第十一章 希亚(1 / 2)

每一季的巡游庆典都是由伴随日出的鼓声开启。第一声击鼓从城市中心的圆形竞技场起始,随后向外声声传扬,虔诚忠实的人们便参与其中。据说,鼓声象征着我们的缘起——第一声心跳,第一缕生命悸动,没有它就没有我们如今拥有的强大。在整整一周之内,我们都会为此欢庆,随后所有健全的人就会鱼贯进入巡游飞艇,穿越整个星系,追寻生命潮涌的踪迹。我们要一直跟着它,直到潮涌转为蓝色,届时我们就降落在它所在的星球上来一番涤故更新,然后返回家乡。

我一直都很喜欢那击鼓的声音,因为它意味着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在太空之中,我便觉得更加自由。但是,尤祖尔·扎伊维斯仍然在我的梦境里逗留,所以这一季的鼓声,听起来就仿佛他渐弱的心跳。

阿珂斯站在屋前门廊上,褐色短发向四面八方乱糟糟地立着,侧身挤了进来。

“那是,”他睁大眼睛说,“那是什么声音?”

尽管疼痛流淌在我的身体中,我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从没见过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呢:系带的裤子半截向后扭着,脸颊上印着床单褶的红印子。

“那只是巡游庆典的开场,”我说,“淡定,快把裤子穿好。”

他的脸微微一红,连忙把腰带整理好。

“嗯,我怎么会知道嘛,”他急吼吼地说,“下回,要是还有这样战鼓一样的声音会在拂晓把我弄醒,拜托你提前告诉我好吗?”

“你是存心要剥夺我的乐趣是吧。”

“那是因为,你眼里的‘乐趣’会让我觉得自己正面临生命危险。”

我笑了起来,走到窗前。这时,街巷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们冲向沃阿城中心去参加庆典,脚下扬起尘土。他们都穿着蓝色的衣服——那是我们最喜欢的颜色,另外还有紫色和绿色;人人都披坚执锐,全副武装,脸上涂着油彩,脖子和手腕上戴着仿真珠宝或娇气易碎的花环——在这里,在靠近这颗星球赤道的地方,花朵无须像冰花那样强悍便能生长,它们在人的指间揉捻碎烂,散发着甜美的气息。

巡游庆典包括圆形竞技场的公开挑战赛,其他星国的访客也会来,还会有重现枭狄历史重要时刻的演出,而与此同时,巡游飞艇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清洁和调试。在庆典的最后一天,利扎克和我将走出诺亚维克庄园,由摆渡艇送到巡游飞艇,成为最先登艇的正式乘客。其他所有人都会在我们之后登艇。这一套程序我已烂熟于心,甚至很是喜欢,尽管我们的父母已不在世,再也不能领着我们进入飞艇了。

“我们家族的统治并不久,你知道,”我说着偏偏头,“我出生的时候,枭狄已经在我父亲的统治下完全变了样子。至少我读到的是这样。”

“你读书很多吗?”他问。

“嗯。”我喜欢缓缓踱步,喜欢阅读,这可以让我不那么关注自己。“我认为这可以让我们贴近以前的样子。庆典,还有巡游飞艇。”孩子们沿着庄园的围墙跑过,他们手牵着手,笑着闹着。其他的面孔则对着诺亚维克庄园,在这个距离之下显得模糊。“以前,我们是流浪者,并不是——”

“凶手和窃贼?”

我抓住自己的左臂,护甲戳进了手掌。

“既然你这么喜欢庆典,干吗不参加呢?”他问。

我冷哼一声:“整天站在利扎克旁边吗?不。”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透过窗子向外看去。一个老妇人在街中央慢吞吞地走着,头上包着一条鲜亮的头巾——嘈杂的人群里,头巾有些松了,她笨拙地摸索着。这时,一个年轻人抱着满怀的花环经过,给她也戴上一顶,压住了头巾。

“我不理解流浪,还有‘涤故更新’,”阿珂斯说,“你们如何确定要去什么地方呢?”

鼓声阵阵,奏出枭狄人的心声,其掩盖之下,乃是远远的欢呼吼声,以及盖过它们的音乐声。

“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我说,“他们应该就快开始了。”

<h3>§</h3>

不久之后,我们就穿过我卧室墙壁夹层内的隐蔽门,钻进了诺亚维克庄园的秘密通道。前面有一盏夜珠灯,照亮脚下的路,但我仍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这儿有些木板松了,支撑梁上的钉子以奇怪的角度翘了起来。在通道分岔的地方,我停了下来,仔细分辨那些凹痕记号。左边梁上的一道凹痕,就代表这条路通往一楼。我转身去找阿珂斯,抓着他衬衫的一角,让他跟在我后面,随我往左边的通道走。

他碰了碰我的手腕,示意要拉住我的手,于是我们便手牵着手往前走。真希望脚下地板咯吱咯吱的声音能掩盖住我紧张的呼吸声。

我们沿着秘密通道,来到了检测员们工作的地方,这间屋子就在兵戎大殿旁边——我正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阿珂斯和埃加的。我把嵌板往前推了推,只打开一条足够我们钻过去的小缝。屋子里光线暗淡,检测员们没注意到我们——他们正站在屋子中央的全息图之间,以白光的色散波长测量着距离的细微变化,或是看着手腕上的监测屏,大声念出坐标值。

他们这是在校正模型。在他们把模型调整精确之后,就会开始针对生命潮涌的分析工作了。潮涌起起伏伏,最终会告诉他们,下一个涤故更新的地点在哪里。

“那是星系模型。”我轻声说。

“星系,”他重复了一遍,“可是那只显示了我们的星群。”

“枭狄人可是流浪者,”我提醒他,“我们的足迹早已越过了这星群的边界。但是我们找到的只有恒星,没有行星。对我们来说,这个星群就是星系中独有的。”

模型是全息的,充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闪耀夺目的太阳在正中央,月亮被打碎了,飘浮在边缘。全息模型看起来逼真得像个实体,要不是检测员们在其中走来走去地测量数据,它运行转动的样子还真如在呼吸一般。这时,我看见我们的星球从眼前经过,比其他星球的颜色要洁白得多,仿佛一团水汽。距离太阳最近的是议会驻地,那飞船比我们的巡游飞艇还要大得多,乃是我们星系的行政中心。

“进行到欧尔叶的远日点,校准也就差不多完工了,”一个检测员说道。他个子很高,肩膀浑圆,好像是刻意用来保护心脏的,“不过是1到2伊兹。”

“伊兹”是“IZ”的俗称,这是个长度单位,1伊兹等于我小指的宽度。事实上,手头没有尺子的时候,我就用手指来测量物体的长度。

“还真是精确啊,”另一个测量员回应道。这是个矮个子,肚腩都从裤腰上面凸出来了。“1到2伊兹,那就相当于1到2个星球的误差了。”

“1.467伊兹,”高个子测量员说,“也许它会影响生命潮涌的流向?”

“你们从未理解这门艺术的精妙之处。”一个女测量员开口了。她大步跨过太阳,测量着太阳到欧尔叶的距离,那是比较靠近星系中央的一个星国。从她过耳短发的轮廓到她僵硬的外套肩线,这个女测量员浑身上下都透着严谨。她站在太阳的中心,一瞬间被黄白光包围了。“这确实是艺术无疑,尽管有人称之为科学。诺亚维克小姐,有您相伴真是无上荣耀。另外还有您的……陪同人员?”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我,只是冲着欧尔叶赤道上的微光鞠了一躬。其他测量员一见到我全都惊得跳了起来,一起向后退了一步,尽管他们原本就在房间另一端。要是他们知道我是费了多大力气才能好好站着,既不哭也不闹,他们就用不着忧心忡忡了。

“他是我的侍从,”我说,“继续,我只是来看看。”

他们遵命照办,继续工作,但那些漫不经心的聊天一去不返了。我双手握拳,背到身后,紧紧地压在墙上,拳头攥得太紧,以至于指甲都戳进了手掌。但当检测员们激活全息图中的生命潮涌时,我忘记了疼痛。它像蛇一样,游弋在模拟星球之间,虚渺且优雅。从中心议会到遥远小星,它拂过星系中的每一颗行星,随后聚成一股强有力的带状物,环绕着房间的边缘,仿佛一条束带,将所有星球裹缚其中。它的光芒时强时弱,某个部分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有的地方却又暗淡得只有一点儿光斑。

在我小时候,敖特佳曾带我来过这里,教我涤故更新的原理。这些检测员则夜以继日地工作,观测着潮涌的流向。

“在我们星球上方,潮涌的亮度最大,颜色也总是最深,”我低声对阿珂斯说,“在枭狄传说中,这就是我们的祖先选择定居于此的理由。潮涌的强度却是变化多端的,有时在这个星球达到峰值,有时又跑到另一个星球去了,这变化尚无规律可循。每一季我们都要跟随潮涌的指引,降落在它强度最大的那个地方,然后开始涤故更新。”

“为什么?”阿珂斯喃喃问道。

我们博采各个星球的智慧,然后为我所用,敖特佳曾经在一节课上这样说过,我们这么做,即是向那些星球上的人揭示其价值所在。我们令其了解自己。

仿佛是呼应着我的回忆,潮涌阴翳在我皮肤之下更迅速地蹿动起来,一波一波地冲击、回流,疼痛也随之传遍了全身。

“新生,恢复,”我说,“涤故更新是为了复兴和重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以前也没对任何人解释过。“我们找到其他星球所丢弃的东西,然后重新利用,使之拥有新的价值。这就是……我们所相信的观念。”

“注意P1104附近的动静。”高个子检测员正弯下身子,探查着星系边缘附近的一片区域。他的身体仿佛一只死掉的昆虫,蜷曲着缩进壳里。他碰了碰那段变成绿色的潮涌——它带着暗黄色,打着旋儿,越来越深。

“就像要登岸的潮水,”那个严谨的女测量员说,“可能最终成功、登陆,也可能中途落败、褪去,情况各不相同。记下它的变化以便观测。不过迄今为止,我认为最佳的涤故更新地点仍是奥格拉。”

涤故更新是一种仁慈的善意,敖特佳曾告诉过我,对当地的人如是,对我们自己亦然。涤故更新是生命潮涌赋予我们的意义之一。

“你这想法是挺不错的,”高个子测量员说,“但是殿下不是尤为关注皮塔上空的潮涌变化吗?这是你说的吧?那里的潮涌只有一小簇,不过我想他不会介意这个的。”

“殿下关注什么数据信息,自有他的考量,那不是我们要关心的。”女测量员说着,瞥了我一眼。

皮塔,关于那个地方,流传着一种说法:在那颗星球的深海之下,生命潮涌式微的地方,埋藏着极为先进的武器,远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而利扎克的目标,除了使枭狄拥有合法政权之外,还包括控制整个星球,对他来说,武器乃是必需的装备。

疼痛在我的眼后冲击着,这意味着我的天赋赐礼要更猛烈地来了。总是如此,每当我想到利扎克急切地掀起战争,而我不得不站在他旁边时,疼痛就比以往更加剧烈。

“我们走吧。”我对阿珂斯说,接着转向那些测量员,“祝你们工作顺利。”随后一时兴起,添了一句,“可别把我们引入歧途。”

<h3>§</h3>

我们沿着秘密通道返回的时候,阿珂斯一语不发。我意识到他总是安安静静的,除非开口提问。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对憎恨之人心怀好奇,不过这也许正是关键所在:他也不确定是否恨我。

外面的鼓声渐弱,每季都是如此,这平静却像是给了阿珂斯一个信号——他在一盏夜珠灯下停住了脚步。玻璃球里只剩下一只夜珠还在上下浮动,发出极浅淡的蓝光,这说明它也快要死了。而在它身下,是一堆甲壳,昆虫已死,脚在空中弯曲着。

“我们到庆典上看看吧。”阿珂斯说。他太瘦了,我想,看那颧骨凌厉的样子,年轻人本该脸上有肉的。“没有利扎克,只有你和我。”

我低下头,看着他摊开的手掌。他是如此轻易地向我施与触碰,完全不知道这是多么稀有而珍贵,他是多么稀有而珍贵——对我这种人来说。

“为什么?”我说。

“嗯?”

“你最近对我有点儿太好了,”我皱起眉头,“现在就很好,温和可亲。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在这里长大成人,让你变得扭曲,不是吗?”

“在这里长大成人,”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让我能看到人们的本来面目。”

他叹了口气,仿佛根本不赞同我的说法,却又完全不想跟我争论。他常常这样叹气:“我们很多时间都在一起待着,希亚。温和可亲是生存法则之一。”

“人们会认出我的。潮涌阴翳是过目难忘的,尽管他们不一定记得我的容貌。”

“不会有什么阴翳的,你和我在一块儿呢。”他歪着头说,“还是你真的一碰我就别扭?”

这是在挑衅。也许是欲擒故纵。但我想象着自己在人群里,皮肤像常人一样,人们与我擦身而过却不会感到疼痛;我想象自己闻着空气中的汗水气味,隐匿在人流之中。上一回我那样与人们近距离接触,还是在我的第一次星际巡游之前。那时,爸爸还把我高高举了起来。就算阿珂斯真有什么暧昧不明的意图,冒险一回,也许仍然值得——如果我迟早得离开的话。

<h3>§</h3>

过了一会儿,我们再次走进秘密通道之中,都穿上了庆典盛装。我穿着一件紫色的裙子——可不是妈妈的精致华服,而是不用担心弄坏的便宜货——我也在脸上涂了油彩,作为伪装,特别是在两只眼睛上都涂画了粗粗的斜线。头发也向后绑紧,涂上蓝色固定住。没有潮涌阴翳,我看起来就不是沃阿城所知晓的那个希亚·诺亚维克。

阿珂斯穿着黑色和绿色的衣服,但是因为也没什么人认识他,他也就无所谓伪装不伪装了。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愣愣地盯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这副脸孔可不赏心悦目,它不是像其他人描画的那样,而是带着挑衅的意味,将潮涌阴翳醒目显眼地描了出来。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这并不重要,因为那些流动着阴翳的血管总会让我的真实面容模糊一片。但阿珂斯现在才注意到这些,确实有点儿怪怪的。

“请你看别处好吗,凯雷赛特?”我说,“你这是在让自己难堪。”

我们的胳膊紧贴着,从手到肘。我领着他沿房子的东侧边缘走,接着下了楼梯。我感觉到一丝微光,那是标记秘密出口的圆形记号,就像厨房那里的记号一样。

出口附近的极羽草长得茂盛,我们不得不从中挤过去,才能摸到门。门是锁着的,密码我知道,是妈妈的生日。利扎克设置的所有密码都和妈妈有着某种关联——她出生的日期,她过世的日期,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她最爱的数字——除了离他最近的几间屋子,那些门都是以诺亚维克之血为锁的。我不怎么到那些地方去,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能免则免。

我键入密码的时候,感觉到阿珂斯盯着我的手看。这不过是后门,不要紧。

我们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走,它通向沃阿城的一条主街。一个男人打量着我的脸,随后是一个女人,再之后是一个小孩。一瞬间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但他们都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把视线转到了别处。

我抓住阿珂斯的胳膊,把他拉近,低声说:“他们在看我。他们知道我是谁。”

“不是,”他说,“他们只是因为你脸上涂满了鲜亮的蓝色才看的。”

我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油彩已经干了,皮肤又紧绷又粗糙。今天人们看我,并非是因为这皮肤别有深意——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你有点儿偏执妄想了,你知道吗?”他对我说。

“你有点儿自大妄想了,要是别人我早暴揍一顿了。”

他笑了起来:“那么,我们去哪儿?”

“我知道个地方,”我说,“走吧。”

我领着他,向左来到一条人不太多的街上,远离城中心。空气中暴土扬尘的,但很快巡游飞艇就会着陆,它会冲刷整个沃阿城,然后遍洒蓝色。

官方来说,政府许可的庆典是在沃阿城中心的那一圈,但人们可不会只在那里庆祝。我们来到一条很窄的小街,这儿的屋子挨挨挤挤的仿佛恋人一般,人们载歌载舞,我们左躲右闪。这时,一个戴着仿真珠宝的女人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我,这真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奢侈,几乎令我激动得发抖。她把一顶夜珠花环——如此命名是因为这种花和夜珠翅膀有着相同的颜色,都是蓝灰色——戴在我的头上,然后笑了。

我们又来到一个拥挤的市集,里面全都是一个个矮帐篷,或是带有破旧遮棚的摊位,人们讨价还价,年轻女人摸着那些买不起的项链。人群里穿梭着枭狄士兵,他们的盔甲映着日光,闪闪发亮。我闻见了烤肉和烟火的气味,转身冲着阿珂斯笑笑。

他的神情有些奇怪,几乎是困惑了,仿佛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枭狄士兵。

我们手牵着手,走在摊位之间的小过道上。在一张摆满平刃刀的摊位旁,我停下了。这些刀子的锋刃不是由导流材质制成的,故而潮涌不会盘绕其上,刀柄则是弯曲的。

“这位女士知道怎么使平刃刀吗?”摊位后面的老人用枭狄语问我。他穿着佐德教长才会穿的深灰色袍子,袖子又宽又长。虔诚的佐德人都是使用平刃刀的,因为他们认为潮涌之刃是对生命潮涌的不敬,而生命潮涌应该得到敬畏——绝大多数虔诚的枭狄人也这么想,但他们更愿意将信仰之物应用在日常生活中,修修补补,敲敲打打,让日子好过一些。这位老人是个苦行僧,他把刀子放了回去。

“比你使得好。”我用佐德语对他说道。我的佐德语说得不好——口音很重——但我挺愿意练习着说说。

“是吗?”老人笑了,“你的发音可真够呛。”

“喂!”一个枭狄士兵走近了我们,用他的潮涌之刃的刀尖戳了戳老人的摊子,后者则一脸厌恶地看着那武器。“只能说枭狄语。要是她也讲你的语言……”士兵哼了一声,“那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别过头,这样他就不会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佐德老人连忙用蹩脚的枭狄语说:“真是抱歉,是我不当心。都是我不好。”

士兵举着刀待了一会儿,挺着胸,活像招蜂引蝶、卖弄姿色的鸟。随后他把利刃收回剑鞘,重新走进人群里去了。

老人转向我,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调说:“在这集市上,这是成色最好的了。”

他向我说起这些刀子是怎么做的——金属是在佐德北极锻造的,木头是来自都城佐德亚的古董——我一边听着,一边却在留意阿珂斯——他正凝视着广场。

我从老人那儿买了一把短刀,厚实压手,锋刃黯黑,刀柄适合纤长的手指——是买给阿珂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