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2 / 2)

伪装者 张勇 12258 字 2024-02-18

“汪曼春!”

“结束了。”

电话突然被挂断,明楼感到了事态的严峻。

“大姐在哪?”明楼问。

阿诚脸色骤变:“我马上回去。”

“带上人,带上枪。”阿诚像风一样地奔出门去,明楼又拨通了电话,“给我接明公馆。”

街角电话亭,汪曼春裹着一件风衣,戴着一顶帽子离开,身后是一盏晃悠悠昏黄的路灯。

电话亭里“窟通”一声,一个被杀了的男子栽出街面,横尸长街。

汪曼春头也不回地走着,她从一个钱包里掏出所有的钱,然后随手将钱包扔掉。钱包掉落在街沿上,沾了灰。

2个小时前,黑黝黝的狭长通道,一个戴着军帽,帽檐几乎遮盖了半个脸的“日本宪兵”背着长枪走来。汪曼春步履不急不缓,走得非常自然,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太熟悉特高课的监狱,所以七拐八弯的通道,并没有难倒她。一个日本宪兵迎面走过来,汪曼春跟他面对面的走过去,全无察觉。

汪曼春趁着月色走出来,直接上了一辆军用摩托车,踩了油门,开出了监狱大门。大街上,汪曼春开着军用摩托车全速前进,摩托车的车轮摩擦着地面上的石板,声音尤为刺耳。

这个策划周全的“越狱”计划,来自于高木与汪曼春的一场秘密谈话。

“你找我?”这是高木来探监的第一句话,不咸不淡。

“帮帮我。”

高木冷酷道:“帝国因为你的错误情报,牺牲了很多战士!想想你的所作所为,想想你会被怎样处死。”

“求求你。”汪曼春狼狈地请求着,“这绝对是一个圈套。”

“你求我帮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会给你一个最真实的答案,找到真正的毒蛇!我会让你听到一切,甚至听到死而复生的人的声音。”

高木有所触动:“什么意思?”

“放我走,我会告诉你。”

高木不置可否的表情看着她。

“我必须有行动的自由,才能告诉你真相。”

高木机械道:“不行。”

“你好好想想,我会让你得到荣誉和权利,还有目标,真正的目标。你帮了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为你卖命。”

高木仍旧一副僵硬的表情:“不行。”

“在目标确定之前,你永远都不会被发现,谜底一旦揭开,也许将来的特高课就是高木君的天下,而我,可以在高木君的旗下重获新生,考虑一下。”

高木神秘莫测的表情,一字一顿清晰道:“不,行。”

汪曼春驾驶摩托一路狂奔,回想着和高木的对话,心中愤恨道:“只要我能出去,剩下的我自己干!”

她身后,传来一片枪火声……

汪伪军事情报科、76号梁仲春等人全都挤在会议室,为汪曼春越狱一事,每个人都眉头紧锁。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汪曼春有可能是重庆政府的一名重要人物,她的越狱,很可能跟重庆分子有关,她现在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在这座城市里游荡,危害我们新政府每一个官员及家属的人身安全,我们必须抓住她!”明楼道,“抢在她还没有来得及造成危害以前。”

“汪曼春此人极其自负,工作上和生活上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所以,她一旦脱钩,很难找到她的踪迹。我倒希望她有自知自明,就此消失。”梁仲春附和道。

“她不会走的。”明楼叹道,“你不了解她,她会竭尽全力以死搏生。”

梁仲春紧张起来。

“不仅如此,我还怀疑有人在幕后操纵着一切。我们千万不要自乱阵脚,更不能大意轻敌。”

“那要看她第一个攻击的目标。”

明楼一声叹息:“我宁愿她来找我。”

汪曼春坐在街边的小吃摊上吃着馄饨,警哨声传来,警觉地拉上风衣拉链。

几名警察从街边跑过。

汪曼春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向夜幕底。

阿诚带着几名保镖冲进明公馆,阿香吃惊地看着他们。

“大小姐呢?”阿诚急问。

阿香有点结巴:“在,在,房间……”

阿诚甩开阿香,径直跑上楼,几名保镖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阿诚几乎是把房门给撞开的,桂姨正在服侍明镜喝莲子羹,明镜猛地抬起头看着阿诚。

“大姐。”阿诚有些气喘。

明镜疑惑:“怎么了?”

阿诚用手一挡身后的保镖,把其他人都关在了门外。

“大姐,汪曼春越狱了。”

明镜脸上的表情嫌恶多于惊诧,桂姨低着头,几乎没有表情。

“她害死了我的小弟,于今是不是还要来害我啊?我不怕,她敢来,我一枪打死她!”明镜道。

阿诚一脸担忧:“大姐最近还是不要出去了,避一下锋芒。”

“我怕她!我光明磊落,活得心安理得,她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才要避一下才好,大姐,汪曼春想伤害大姐,无非就是想控制住大哥。大姐安全了,明家全家才能安全。”

这话中有话,明镜听明白了,嘴里哼了一下,恨恨道:“我知道了。”

“汪曼春没落网这几天,我会安排一些人手在家里保护大姐,大姐也暂时不要出门。”说完,阿诚准备离开房间,又转身对桂姨说:“妈,这几天要您多费心,千万不能让大姐落单。”

桂姨点头道:“放心。”

明镜心里有数,眼睛里却全是不屑,淡淡的没有光彩。

明楼继续说道:“汪曼春的行事风格是有仇必报,雷厉风行,所以,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爆炸,而且,她的爆炸源会是我们各位的后院。”

“我已经把手下全都安排出去了,撒网追捕。明先生放心,她没有武器。”

“她没有武器,所以她会去找武器,她会去哪里找?她还有可能会找辆车,武器,汽车,钱,什么地方兼而有之?”

“76号她不敢去,去就是自投罗网。武器和汽车,我家?”梁仲春的脸色陡变,突然煞白,“我……我家?”

明楼一脸严肃:“有可能。”

梁仲春急忙转身就跑:“来人,快,去我家。要快!”

夜凉如水,月色斜照入窗。一只手轻轻推开了房门,黑影往前走着。

大床上睡着一个女人,汪曼春走过去,用手一下卡住女人的脖子,女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她一刀片切断了动脉,血喷溅出来。

汪曼春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池里一片血污。汪曼春把一双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把水喷在脸上,让自己彻底清醒一下。抬起头,汪曼春看了看满是水珠的镜子,伸手拿毛巾擦了擦,镜子里的她显得很憔悴,不像是一个杀人犯,活像一个吸了鸦片膏的病秧子。

汪曼春关掉水龙头。

水池里血污尤未冲净。

汪曼春走进一间屋子,打开灯,屋子里一片明亮。她打开抽屉,搜寻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很快,找到了一大叠钱。

汪曼春继续在房间里寻找保险柜,终于被她发现隐藏在化妆台背后的保险柜。试着打开保险柜,却没有成功。

大街上,76号的警车一路拉着刺耳的警报狂奔着,梁仲春开着车风驰电掣般冲向黑幕底。

保险柜终于打开,汪曼春拿出一把手枪,子弹满膛。柜子里还有一台新进口的德国造录音机,她又把录音机给拿了出来。

随后关上保险柜,打开大衣柜,迅速地换了一套衣服。

汪曼春把德国造的录音机放进一个旅行袋里,拎起旅行袋,随手在梳妆台上拿走一把车钥匙。

梁仲春家门外,汪曼春发动汽车驶出。此时,梁仲春也到了家门口,带人守着。

汪曼春一踩油门,冲过去,直接把一名特务给撞飞,梁仲春当场挂翻在地。另一名特务鸣枪示警,汪曼春开枪还击。

一片枪火声中,汪曼春驾车逃离。

梁仲春冲进房间,看见一片狼藉,如夫人死在床上,那半截刀片闪着刺目的寒光,双腿一软,没站稳。

特务一把扶住他,梁仲春咬牙切齿:“汪曼春!”

“梁先生,梁先生,要不要马上通知明长官?”

梁仲春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拿起电话才发现,电话线已经被剪断。

“你马上开我的车去政府办公厅,告诉明长官,汪曼春狗急跳墙,杀了我的二太太,要他小心防范。命令76号全体出动,一定要抓住这个疯女人!”梁仲春气急败坏地叫着。

“是。”小特务转身跑出房间。

黎叔打开木柜门,正准备拿一套茶具时,突然发现有一个小格子没有关紧。他打开格子,看到“全家福”的相框被人动过,心头不禁一颤,隐隐感觉明台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正思忖着,明台突然推开门,手里拿着衣架。黎叔一惊,手上正捧着“全家福”的相框,明台心里一乱,进退两难。

房间里气氛顿时静默下来。

明台终于开口:“那个,我,把衣架放回来。”说完,把衣架放到木柜的格子里,看着黎叔手里的相框,问道:“你太太?”

黎叔点点头,索性把相框正面对准明台的眼睛,道:“还有我儿子。”

“他叫什么?”

“谁?”

“您……妻子?”

“许娟。”黎叔道,“儿子叫黎家鸿。”

明台的头一阵阵“嗡嗡”作疼,眼睛发酸,但是仍然强忍着。

黎叔把相框包裹起来:“我非常爱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妻子去世很久了,可是,我总也忘不了她,总觉得她一时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

“孩子在哪里?”

黎叔头也不回地道:“在我心里。”他把包裹好的“相框”又放回原处。

“当初为什么不找他?”

“为了工作。”

“工作比儿子还重要吗?”

“有时候是的。”黎叔顿了顿,“还有,我怕自己的出现会害了孩子。孩子是我的软肋,我想让他活着,平安快乐。”

“如果他不平安快乐呢?”

“我承认,我在赌博,我赌收养他的人家善良慈悲。”

“赌赢了。”

“是。”黎叔终于直面明台的质疑,“我很在乎我的儿子,他在我眼里是至爱至宝,与众不同。”

明台心里忽然有点别扭:“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你不用躲着我。”

明台内心有些自惭形秽,毕竟生父在前,自己假作不知。生性善良又感性的明台,对渴望已久又极其陌生、模糊的父子情,难以自处。

“我知道你知道了。”黎叔理解,但也落寞。

明台看着黎叔,不知如何安慰。

“你别有什么压力,我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我不会奢求一个……我二十年不养、二十年不见的孩子会认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孩子,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很满足。”

明台潜在地认为自己“不孝”,慢慢放低了姿态:“我知道自己应该珍惜、感激,我一直以来总在问、总在求,我没见过父亲,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什么喜好,什么脾气,我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他。求不来的福一下来了,我,我真的很想……但是,我……”

“明台。”

明台的眼泪窜到眼眶里。

黎叔把失而复得的儿子抱在了怀里,什么也不说了,明台的泪水洒落到黎叔的肩上。

“千难万险,你都闯过来了,就像你说的,求不来的福也一下来了,还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呢?没有了。”

灯光下,明台倍感亲情的温暖。

阳光下,房间里一片惨白,梁仲春呆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灰和烟头。门外传来汽车声,几名小特务守在外面,阿诚走进来看到现场的惨状,惊呼:“天哪……”他看看墙壁上溅的鲜血和床上躺卧的死尸,又看看梁仲春,喃喃自语道,“真不敢相信。”

梁仲春脸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有气无力道:“我自作自受。”

“什么意思?”

“那半截刀片是我给她的。”

“谁?”阿诚一下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疯啦?汪曼春是一个疯子!她是一个没有底线的疯子!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你可是比谁都清楚啊。”

梁仲春不想再听,吼道:“够了!够了!”

阿诚不再说,把注意力移到观察房间的摆设中,问道:“丢了什么?”

梁仲春缓缓地抬起头看看,说:“一台刚进口的德国造录音机。”

“她拿录音机做什么?”

“她有病!”

“还丢了什么?”

“一把手枪,一辆车,一些钱,一条命。”

“你还好吧?”

“死不了。”

阿诚在梁仲春身边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安慰道:“事情已经这样了,梁处长,节哀顺变。”

“我给她刀片,是她求我的,她要自行了断,一场同事,我就……”

阿诚淡淡道:“你早就准备好的吧。”

“我活该,对吧。”

“你也不想的。”

梁仲春深吸一口气,看看阿诚,想起了什么:“明公馆怎么样?”

“我加派了人手。”

梁仲春似是放心地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明公馆,留声机里传来京剧的片段:“却原来贼是个无义的冤家。马行在夹道内我难以回马,这才是花随水水不能恋花。”

明镜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报纸。

“大小姐,苏太太说跟您约好了喝茶,说是已经派车过来接您了。”桂姨道。

明镜愣了愣:“是吗?忘了都……”

“您不是叫我替您记着吗?是上个礼拜日约的。不过……”

“不过什么?”

“外面全都是76号的特务,大小姐还是留在家里保险,不是说汪曼春越狱了吗?”

明镜冷“哼”了一声:“是不是她汪曼春一日不落网,我明镜一日不得出门?叫阿香来帮我梳头。”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桂姨朝外望了望:“好像是车来了。”

“叫司机等着。”

“多带几个保镖吧。”

明镜想了想,没有理会。

趁明镜上楼换衣服的时间,桂姨迅速地拨通了一个电话,悄声道:“对,她就要出门了,你看着办。”说完,挂断了电话。

汪曼春的越狱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每个人都小心地对待着,可此时的汪曼春身在何处无人知晓。对于她疯狂的行为,明楼向高木等人分析着,“特高课的监狱向来以铜墙铁壁而自诩,还没有嫌疑犯越狱成功的先例,这只能证明一点,汪曼春不仅狡猾,她一定有帮手。”众人神色各异,明楼道,“最后一次跟汪曼春接触的是76号的梁仲春,时间大概是昨天下午5点钟。在特高课监狱的会客室,他们谈了大约10分钟,3个小时后,汪曼春越狱了。而且,就在当天晚上,汪曼春潜入了梁先生的家,杀害了梁先生的如夫人,手段异常残忍。”

高木愤慨道:“是在我监管下出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抓捕汪曼春!”

“有狱警受伤吗?”明楼问。

“狱警被杀害了。”高木回道。

“汪曼春越狱,杀害了梁先生的家人,76号人人自危,整个节奏都乱了。”朱徽茵接口道。

阿诚推门而入。

明楼头也没抬,问:“怎么了?”

阿诚答道:“冈田先生来了,从南京特意赶回来了。”

明楼和高木同时抬头,明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高木,问道:“在哪?”

“第二会议室。”

“我马上过去。”说着,走出了会议室。

见到明楼,冈田芳政直言问道:“怎么样?明楼君?”

明楼叹了口气:“很棘手,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相关线索。”

“汪曼春除了是第二战区重大泄密事件的嫌疑人,她还掌握了很多皇军谍报系统的机密,这个人必须马上铲除。”

“我会调动一切资源,连黑白两道全算上,一定会找到她!”

冈田芳政皱着眉头:“她为什么要杀梁仲春的女人?”

“我只能说,她已经变成一个失了控的疯子,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她一直在跟重庆政府合作,长期出卖皇军的军事情报,谋取暴利。”

“抓到她,不计死活!”

“是!”明楼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冈田芳政看出他的疑虑,问道:“明楼君?有什么顾虑?”

“我觉得汪曼春越狱不是突发事件,而是有预谋的一次脱狱。”

“你的意思是?”

“有人认为汪曼春做了您的替罪羊,想替她出头,拖您下水。”

“谁?”

“我正在查。”明楼小心翼翼道,“您要有思想准备,很可能是您身边的人。”

冈田芳政眉头紧锁,压制着内心的愤怒:“明楼君,你一定要把这个在我背后搞鬼的人找出来,我一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明楼肯定道:“我会让他们自食其果的。”

汪伪政府办公楼外,高木缓缓走下台阶,摆手示意一名日本特务过来附耳低声道:“汪曼春志在必得!我们就帮她一步到位。”

特务立正应着。

高木道:“行动必须严格保密,包括对冈田课长,也不能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

“嗨。”特务应和。

“行动吧。”高木看看手表,嘀咕了一句,“时不我待。”

明台探进房间,看见黎叔正在和程锦云说话。“我们走了以后,会有人全面接替我们的工作,这房子可以留给下一组。电台和密码同时移交。”黎叔吩咐道。

程锦云道:“是。”

“我们要做足出发前的所有准备。”

“枪和手雷都预备好了,放在老地方。”

“去看看。”

明台逮着机会了,道:“我也去。”

黎叔抬头看看他,否决了:“你不能去。”

明台坚持:“我对验收武器最在行。”

“你现在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我不希望有人在大马路上看到亡者归来。就这么简单。”

明台恳求地:“我很久没出门了。”

黎叔态度坚决:“不行。”

“我戴帽子,围上围脖,我还有墨镜……”

“不行。”

“我想出去透透气!”

“不行。”

“黎叔!”

“这是命令。”

明台很郁闷。

黎叔道:“这不是我的决定,是组织上的决定。在没有离开上海前,你必须呆在联络站里,哪里也不能去。”

明台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算妥协了。

程锦云笑笑,道:“你想买什么,告诉我,我都替你买回来。”

明台一撇嘴:“我想买自由的空气。”

程锦云道:“到了延安,就自由了。现在委屈一下明少。”

明台不受哄,不高兴。

黎叔道:“我去拿外套。”说完,转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明台和程锦云。

“你跟黎叔相处的怎么样?”

“还行。”

程锦云追了一句:“还行?”

明台聪颖:“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程锦云聪明:“你在在意什么?”

明台道:“啊?”

“在意你哥哥、姐姐,是吗?”

“你全知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做得对,一切都是情有可原。对黎叔是,对你大姐也是,他们都舍不得你,你对他们非常重要。”

明台低下头:“我是不是很不孝?明知生父是谁,我不肯相认,就算我要认他,我想也得我大姐同意,但是,大姐一定会很伤心,我其实不愿意我大姐知道我找到父亲这件事,我想永远瞒住她。锦云,我不想让大姐受一丁点委屈。”

程锦云道:“我懂。”

“我认为我是对的。”

“但是,你心里不好受。对吗?”

明台点头:“对。”

“别责备自己,明台。你已经非常非常孝顺了,你敬着他们,所以怕伤害到他们。”

“锦云,你替我多照顾着黎叔。”

“明白。”

正说着,黎叔走下楼来:“锦云,我们走吧。”

程锦云应声。

“明台,你晚上想吃什么?”

明台爽快道:“炖乳鸽。”

“好,今天晚上黎叔亲手给你炖汤喝。”

明台点头。

程锦云对明台道:“走了。”

“早去早回。”

门关上,明台呆呆地看着那扇关闭的门。

一名送报纸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行进在四通八达的小巷里,朝着各个订户投递着报纸。自行车一路穿梭而去,铃声清脆。

明楼把报纸扔在办公桌上,怒砸着桌子,吼道:“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简直不知死活。”

阿诚看着报纸标题“76号汪曼春成功越狱”,说道:“这一定是特高课里的人干的,一定有阴谋。”

明楼隐隐感觉到危机:“不太对劲。”

“大哥?”

“汪曼春决不是单打独斗,她有帮手,我们必须跟上她的节奏。”

“她会做什么呢?大姐已经严密保护起来了,而且,为了预防万一,我请苏太太出面,今天下午接大姐去苏家,然后秘密保护……”

“打电话给家里……不,不,我们干脆回家一趟……”明楼有些慌乱。

“大哥,您现在跟大姐是水火不容之势,您现在回去,大姐的戏一定演砸了。”阿诚劝阻道。

“对。冷静点,冷静点。”明楼意识到自己的不冷静,尽量克制着,坐下来慢慢想着,“汪曼春拿走了一台录音机?”

“是,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她的目标一定是我。”明楼分析着,“她曾经比任何人都盲目地相信我,她想‘沉冤昭雪’。一台录音机,哼,只怕是帮不到她了。”

“大哥?你清楚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了吗?”阿诚问。

“汪曼春想要我开口,不是绑架大姐,就是要捉住明台。她太了解我了,也太不了解我。”明楼幽幽叹息一声,心里百味杂陈。

阿诚越想越不对劲:“不对。大哥,这报纸一定有预谋,阴谋已经开始了。明台要是看见这份报纸,他担心大姐,难免会做出傻事来。现在明公馆里里外外全都是保镖和76号借调的特务,要是有一个看见他……”

明楼倏地站起来:“你赶紧回去,决不能让明台露面。”

“是。”

明台喝着牛奶看报纸,突然,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报纸的一条新闻:“76号汪曼春成功越狱”,倏地站起来,惊慌地呢喃道:“大姐?”立即扔下报纸,换上一身学生装束,戴了帽子,压低帽檐,检查枪械,子弹夹,藏好手枪,藏好钢爪等行动工具,所有动作一气而成,转身出了门。关紧门后,左右看看环顾了一阵,两手往衣兜里一揣,低着头,在阳光下走进巷子,顺了一辆自行车,骑上车,飞快地向明公馆的方向而去。

然而,此时的明公馆已经被汪曼春带着特高课宪兵包围,枪声大作。

桂姨刚跑到门廊,被汪曼春一枪托砸倒在地,阿香要保护明镜,汪曼春一枪打穿了阿香的肩膀。

血溅了出来,阿香惨叫着。

明镜惊呼:“阿香……”

汪曼春冲进屋子。

明镜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事态严峻,却一点也不畏缩,正面开枪对敌。

枪声一过,汪曼春一枪打落了明镜的手枪,用手扯下了面罩阴冷道:“你好啊,大姐。”甩手砸了明镜一枪托。

明镜双眼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