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 / 2)

伪装者 张勇 9856 字 2024-02-18

“明台同志,他很优秀,是一名非常出色且勇敢的战士。他是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在湖南加入的‘军统’训练班。”黎叔道。

明镜的耳朵一片“轰鸣”,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不知所以,从未有过的被蒙骗的感觉涌上心尖。

董岩和黎叔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不说话,房间里陷入一片宁静。

明镜冷却了半晌,双手交叉着抱住自己的胳膊,脸朝竹帘外,看了看楼下的坐客,缓缓转过头来,道:“我要知道你们所知道的,我小弟在外的全部经历。”

黎叔点点头:“我们是通过一条极其秘密的渠道得知令弟的部分经历,也许不全面,也可能不完整,还有可能不是真正的事实。我们只能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讲述他的故事。”

黎叔和董岩相互交换着,把明台所做过的一些壮举向明镜娓娓道来。明镜静静地听着,眼睛里泪光闪烁,神情凝重。

听完明台的故事,明镜一开口,就是很冷静的一句话。“需要我做什么?”

“上级通知我们,为了配合第二战区对日寇的背水一战,国民党的情报部门拟定了一项‘死间’任务,任务代号:敲响丧钟。令弟在这个计划里,走的是一步‘死棋’。我们上海地下党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这步死棋走活,我们要竭尽全力救出您的小弟。”黎叔道。

“明台现在哪里?”明镜问。

董岩道:“76号,汪曼春的手上。”

明镜的气血一下冰凉,脸色煞白。

黎叔缓缓道:“我们知道您与汪曼春的过节,我们也知道明楼先生的身份特殊。所以,我们希望您能给明楼先生施压,请求他的帮助。”

其实,即使黎叔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明镜这股气也会撒在明楼身上。可是,明镜太了解明楼,如果明楼是布局的人,自己就算打死他也无济于事。纵观眼下的局势,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非搅局。

如今局面,明镜必须迫使自己置身事外来看待这个问题。可是,她能想到却做不到,如果此刻明楼或明台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连一脚踹死他们的心都有。自己呕心沥血,为国为家换来得竟是他们的欺骗和伪装,甚至连一句对自己的真心话都没有。同样,她愤慨为什么连自己信任的组织也不相信自己,偏偏要到了致命的时刻才告诉自己真相,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明镜终于问出了心底的话。

“因为您的身边藏有日本特务。”黎叔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不能贸然告诉您真相。您的性格刚烈,眼睛里不揉沙子,喜怒哀乐几乎都在脸上。这也是组织上迟迟不能启用您的真正原因,您以左倾资本家的面貌为党工作,是最安全可靠的。因为您没有扮演任何角色,您就是您,本色出演。”

黎叔的这段话,的确一语中的,击中明镜的要害。

“我们从银行保险柜被暴露这件事来分析,您身边一定有汪曼春派出的眼线,不然,他们不会清楚到保险柜的号码及使用时间。”董岩道,“我们一方面中断了跟您的联络,另一方面却加紧了策反明台的工作。”

明镜微微感叹了一声。

“明台是您最疼爱的弟弟,这个我们都略有所闻。当日我们就是担心,您一旦知道他在从事秘密工作,您会……”黎叔不忍再说下去。

“担心我会不接受,是吗?”明镜苦笑道,“我的的确确非常非常疼爱这个孩子,他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他牙牙学语,看着他长大成人。我之所以这样疼他、爱他,一方面处于姐弟本身的感情,另一方面,我曾经答应过他的母亲,我会好好地把这个孩子教育成人。其实,他并不是我们明家的孩子,他是我恩人的孩子,一个不知道姓名的母亲遗留下来的孩子。”

明镜终于讲出明台的身世,黎叔静默地听着,可心已经剧烈疼痛,他强制自己,不露悲情。

董岩身子前倾,很认真地听着明镜的讲述。

“二十年前,我刚刚接手家族生意,为了抢占金融市场,我们明家和汪家成了生意场上的死敌。汪芙蕖当时是金融业的龙头,他为了一己私利,与日本商人合作,设下陷阱,害死了我的父亲。我被迫当家后,他又派人来威逼利诱,我宁死也要保住明家的一份产业,不与日本人同流合污,坚决不合作。他派出杀手,想置我于死地!”明镜道,“是明台的母亲救了我和我的弟弟,可怜她为了救我们,惨死在车轮之下,丢下了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撒手去了。”

黎叔心如刀割,低下头。

“就这样,这个孩子被我抱回了家。我当时就向警方报警,第一请求捉拿凶犯,第二请求协查孩子的父母。我们想找到这孩子的父亲,可惜……我们虽然在户籍薄里找到了孩子母亲的照片,但是她用的全是假身份、假地址,也没有孩子父亲一丝一毫的信息。我当时就想到孩子的父母一定有什么难以告人的苦衷和秘密,所以,处于保护孩子和孩子生父的安全,我拒绝了警方的继续调查和登报寻人。为了避开仇家,我选择带着两个弟弟回到苏州老宅,我们在乡下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岁月。”

黎叔的眼眶渐渐湿润,得而复失的孩子,会在一眨眼的工夫再次消逝吗?他不知道。黎叔脑海里一片混乱。

“我在掩埋孩子母亲的时候,我对恩人发过誓,明台就是我最亲的亲人,只要我活着,我就会给他最好的生活、最美好的未来。我会保护他、爱他、疼他,加倍付出关心和亲情,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发过誓!我做到了!不,我以为,我能做到……”明镜泪水长流,“我不是自私,自家的兄弟舍不得他去抛头颅、洒热血!我是羞愧!我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沉默。

茶室里一片沉寂。

“明镜同志,希望你坚强起来。”董岩终于打破了寂静,“我们今天约你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你能全面了解真相,并且让你和黎叔的地下党小组成为一条战线。我代表党组织向你正式宣布,你这条隐秘战线开始启用了。”

明镜抬起头,表情严肃。

董岩继续道:“希望你能配合这次‘死间’行动,挖出你身边的日本特务,全力营救明台。具体细节,黎叔会和你再做详谈和布置。”

明镜点点头。

“你们之间的联络员,就是程锦云同志。”董岩道,“她作为明家未过门的弟媳妇,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入明公馆,为你们的彼此间的联络搭就一座牢固可靠的桥梁。”

明镜的表情漠然,这让敏感的黎叔有些莫名的担心。

临走前,黎叔握住了明镜的手,说了一句肺腑衷言。黎叔说:“感谢你,感谢你的付出。我一定要救他出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走出茶楼,明镜心绪不宁地漫步在街上,她知道自己必须学会克制自己,控制情绪,否则就会害人害己。明镜站在街边,仰头望了一下天,心想着卷天席地的风涛即将来临了。

阿诚把公文包往梁仲春的办公桌上一放,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全是金条和美金。“全部是现钱,稳稳当当,这只是一笔预付的款子。”阿诚道。

梁仲春看着阿诚,又看看钱,推心置腹地说:“老弟,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保你家小少爷一条命,对吧?我跟你说,汪曼春根本不让我碰这个案子,你家小少爷从昨天晚上押到76号,到现在……”他抬手看看表,“已经12个小时了,我连人影都没看到。”

“你是76号第一把交椅,又兼着行动处处长,汪曼春怎么样也得卖您一个面子。”

“你第一天认识汪曼春啊?”

阿诚无言。

“你们跟‘毒蝎’有没有什么‘牵连’?”

“兄弟间怎么会没有牵连。”

“你装傻啊!装傻别在我这耗着。”

“梁先生,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有可能汪主席这边靠不住……”

话还没说完,梁仲春立刻截道:“打住!”

阿诚不说话。

“现在是你求我!威胁我?”

“你太太最近给你写信了吗?”

梁仲春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光也凶恶起来。

阿诚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眼光也变得极其和蔼,可亲。

梁仲春盯着阿诚,问:“你什么意思?”

“我是想帮你处理好76号内部事务,你也知道,如今战局的格局在变化,欧洲战场变幻莫测,欧洲战场反法西斯的胜利会直接影响到亚洲战场,汉奸的下场是什么?汪曼春不过是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流之辈,她看棋顶多看三步,梁先生,您可千万不要跟她一样,一条路走到黑。”

“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甚至枪毙你!”

“罪名呢?”

“你企图策反!”

“空口无凭。”

“这满袋子的现金,就是你意图贿赂的证据。”

“这是我和你长期勾结走私,所赚取的暴利。日本人如果知道你跟军统局是走私的合伙人,你会有什么下场?汪曼春正等着看你吃枪子呢。”阿诚用力地把梁仲春摁回到座位上,“梁先生,我们彼此都很了解。我知道你最怕什么,你却并不知道我怕什么,小少爷和明先生跟我都没有血缘关系,我的养母曾经虐待过我,他们的生死都构不成对我的威胁。你就不一样了,你有多久没跟嫂夫人联系了?”

梁仲春“啪”地一拍桌子,

阿诚顺势做了个“嘘”的手势:“千万别冲动,至少先看看这个……”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梁仲春狐疑地接过来一看,竟是自己的太太和孩子的照片,不过照片的背景不在武汉,而在重庆朝天门码头。

梁仲春一下就急了,咬牙切齿地吼道:“阿诚!你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

“你!”

“我要是你,就先坐在这好好想想,自古来成王败寇,千万不要一条道走到黑!这些钱你先拿着,抽个空给家里打一个长途电话。”阿诚准备要走,又回过头,道:“对了,我想你需要这些信息。”随即掏出派克金笔,在梁仲春的日历牌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把日历牌撕下来递给他。梁仲春尽管脸色很难看,还是把日历牌接了过去。

阿诚依旧满脸笑容:“电话号码非常可靠,不过,不要在76号里打这个电话,以免坐实了你是军统局内奸的罪名。”

“你不怕我杀了你!就现在!”

“找个理由,出门去打电话吧,嫂夫人等这个回头电话已经等了很久了。走了,你不用送。我还会来。”阿诚说得轻松自在。

阿诚出门的一瞬间,梁仲春立马站起来,把一大堆钱都放回到公文包,把公文包锁进了文件柜。然后,整理了一下仪容,背熟了日历上的号码,用打火机烧毁了日历牌,转身出门。

梁仲春一头扎进公用电话亭,拨打电话。街头停着的一辆汽车开过来,阿诚冲着电话亭里的梁仲春摇下了车窗玻璃,给梁仲春比了一个“等我电话”的手势,梁仲春未及破口大骂,阿诚开车扬长而去。

阴森潮冷的刑讯室,明台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汪曼春审视着面前这个干净、英俊的大男孩。“我真的希望能够看见你体面地离开。”汪曼春靠着审讯桌,两手支在桌面上,面对面地俯视着明台。在她看来,搞定眼前这个大男孩,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看着明台衣衫凌乱,她知道明台是一个很爱干净、爱面子的人,于是走上前,主动替他翻好衣领。“你穿的衣服很名贵。”微笑着暗示明台本身是一个名贵的瓷器。

明台笑笑:“可惜被你的脏手给弄脏了。”

汪曼春给他顺衣领的手,倏然停在半空中,挥手一拳打在明台的脸上。明台倔强地昂着头,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神态很是不屑。

汪曼春的手指滑过明台的面颊、脖子和精美的锁骨,道:“你还不清楚你的处境吧?”

“正好相反。”

与此同时,在隔壁的监听室里,冈田芳政和明楼正在监听着刑讯室里的审讯过程。

“你都不为你大哥着想?”

明台冷笑:“我大哥做汉奸,有没有为我着想?”

“汉奸”两个字一说出口便触及到汪曼春的痛楚。

“你认为和平救国,就是做汉奸?”

“你别给自己脸上涂脂抹粉,贼就是贼,鬼就是鬼。上一次,我精心部署好猎杀计划,听说是你心血来潮,改变了他的行程,算他命大……”明台怒目而视,口气冰冷,寒气飕飕,“不过,感谢你把南云造子送到我的枪口,算起来,你我还算同谋。”

汪曼春感觉明台在偏离话题,她要把该说的话都说清了,至少,她要让自己的心无愧于明楼。

“他是你大哥,你也能下手?”

“大义当前,兄弟照杀!不然,他为什么不出面叫你把我放了?他在等着看我上刑场,看我在他面前咽气,呜呼哀哉!他比我更凶残!”

汪曼春急道:“你误会你大哥了。”

“是吗?但愿你没误会他。”

“明台,其实我觉得你真的不应该选择这条路。还有,我希望你清楚一点,在这里是我说了算。只要你合作,我一定善待你。你不肯合作,你大哥真的是保不住你。”

明台讥讽地一笑,阴森森地冷笑道:“你弄死我,我大哥一定感谢你一辈子!”

监听室里,明楼听着明台最后那斩钉截铁的话,彻底明白,他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告诉自己:“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只要明少肯认罪,愿意跟我们合作,你还是会有出路的。”汪曼春还在为能够将明台拉拢到自己身边而做着努力。

“出路?”

“当然,只要你能够说出谁是你的上线?”

“我的上线?我的上线是谁,你会不知道?哎呀曼春姐,我是被上线出卖的。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有病就去看病嘛。”

汪曼春被气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那我们换一个问题,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谁指使啊?这个名单有点长,怕你记不住。”

“你说。”

“卫青、霍去病、李广、岳飞、文天祥、戚继光、史可法、郑成功……”

汪曼春断喝住:“够了。”

明台不紧不慢:“还有一个花木兰。”

汪曼春忍住怒火,从口袋里甩出一张照片,正是“明台和于曼丽”的结婚照。

“她是你口中的花木兰吧?”

明台低头看了看:“随便就摔人的结婚照,真没教养。”

汪曼春气急败坏,眼睛里喷着怒火:“你明少爷有教养,家里有了未婚妻,外面还要霸占自己的下属!”

明台不以为然:“你都了解了,那还问什么?”

“明少爷,你想让我花多长时间在你身上,才能解决问题。”

“依我看,曼春姐就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直接杀了,所有问题都不存在了。不是吗?”

汪曼春笑起来:“你才多大啊?明台,虚岁也才22,你懂什么是救国?就凭你这样一个无知的毛孩子,能扛下所谓救国的重担?你也太自不量力,太愚蠢了。你以为‘死’是什么?你不懂,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看看,这些被执行死刑的照片。”说着,抛下一叠死刑犯被执行后的照片,“你睁大眼仔细看看,看看这些抗日分子的下场,你想跟他们一样吗?像个畜生一样,让我当活靶子打?”

明台冷笑不语。

“你跟别人不一样。”汪曼春还在极力劝说。

“是吗?”

“你是名门骄子,你精致、富有、骄傲,就像一个典藏的青花瓷器,一不小心碰碎了就再也扶不起来了。就算是扶起来,粘粘补补……粘也粘不牢了。”

明台笑起来:“你一定很害怕吧。”

汪曼春一愣:“你说什么?我会害怕?”

“你一定怕的要死!”

“明台。”汪曼春一拍桌子,“我提醒你,在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的时候,请你好好跟我讲话。你以为你在跟我作对吗?你是跟日本人在作对!”

“知道你为什么会害怕吗?因为你也不是在跟我作对,你是在跟全中国人民作对,跟你汪家的列祖列宗作对!”

“你!”

“我的确很精致,很富有,但是我不是花瓶,我是一尊佛!”

汪曼春笑起来:“你,简直疯了。”

明台铿锵有力道:“我是一尊千刀万刻,烈火锻造的铁佛!我的眉目怎么会不精致?我的富有就是用我的生命去护卫我的祖国!”

“你在这个地方喊口号,你不觉得幼稚吗?当你浑身上下体无完肤,死得像条狗的时候,谁会记着你?没人记着你……”

“我干嘛要人记着我,我富有我自己知道就足够了,你在我面前就是一个乞丐,不仅是你,还有我大哥,你们在我眼里就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汪曼春气急:“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死得很惨!也许,生不如死!你还有疼爱自己的大姐,对吧?你死了,可不比剜了她的心,割了她的肉还要狠毒?”

这几句,句句是刀,割到明台痛处。

突然,明台“哈哈”狂笑起来,咬牙切齿地一阵狂笑。

明楼放下监听用的耳机,脸色凝重。

同时,冈田芳政也放下耳机,脸色难看道:“很遗憾,明楼君。我会将令弟的案件呈文大日本军部,以待定夺。我希望令弟能够迷途知返。”边说着,右手按住明楼的肩膀,深替他惋惜,“我知道,你现在内心一定非常痛苦,面对一个连大哥都要杀的冷血杀手,你要撑住,维持现在新政府的金融局面,实属不易。”

明楼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痛恨,故作平静道:“多谢冈田君的信任,到了这个时候,信任比一切都重要。”

“我先回军部了。”

“好。您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里的一切。”明楼站起来,目送他出去。

冈田芳政前脚离开,汪曼春就走进了监听室。

汪曼春叹道:“我尽力了。”

明楼看着她:“我知道。”

“我很想帮他。”汪曼春顿了顿,“其实,不是帮他,我是真心想帮你。”

明楼很难过:“曼春,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仍抱有一丝希望,虽然希望不大,我根本就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我明白。”

“尽管他想杀了我,我还是盼着有朝一日他能幡然悔悟,回到我们的身边……”明楼再也讲不下去了,突然站得笔直,深深地给汪曼春鞠了一躬。

汪曼春顿时难过起来:“师哥,你干吗?”

“我,我求求你曼春。”

“师哥。”

“他犯了死罪,我无话可说。不过,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都怪我疏于管教,我大姐一味地宠溺娇惯,才有今日之祸。不管他对我如何,对明家如何,我都难以割舍骨肉之情,我拜托你曼春,你救救他。”

汪曼春一时不知所措:“我,当然想救他,也要他配合才行啊,师哥。进了76号,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过,明台自幼娇生惯养,我想他一定会配合的,只是时间问题。师哥,你别太担心,交给我吧。”

明楼理解汪曼春话中含意,她料定这娇生惯养的少爷熬不住刑罚,一定会从实招来。

明楼继续请求道:“曼春,明台还是个孩子,你……别弄得太难看,如果他真的顽抗到底,如果我救不了他。曼春,你记着,他去的那天,我要亲自送。”

“明白。”汪曼春长叹了一口气,道:“你放心。”

刑讯室里,酷刑开始了。

一把粗劣医用手术钳子,把明台修长的指甲盖死死镊住,然后,慢慢地连根拔起,因为拔得速度时快时慢,尖锐的疼痛感,折磨得明台一次又一次地发出野兽被撕裂兽皮的嚎叫。

十指连心。

明台几度死去活来。

明楼走在76号办公楼的走廊上,脑海里萦绕的是明台一阵阵的狂笑声。神情坚毅,怀有一颗义无反顾之心的明楼,他清楚,自己最爱的小弟此时此刻正在经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酷刑。这一刻,他必须咬紧牙关坚挺过去。

明公馆门口,明镜颇感意外地看见了程锦云。

“大姐。”程锦云喊得很亲切。

“你来了。”明镜的话有些冷。说完后,又觉得不妥,勉强挤了一丝笑容出来,很难看的笑。

“大姐,我想跟您谈谈。”

明镜挡在门口,问道:“现在吗?”

程锦云疑惑:“不行吗?”

“不,当然不是。”明镜挡着门,仿似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觉得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和修饰过的笑容太过自相矛盾,礼貌性欢迎的同时又不打算让她进去。

“我想问程小姐一个问题。”

“您说。”

“你爱明台吗?”

程锦云果断回答道:“爱。”

“策反前还是策反后?”

程锦云一愣,脱口而出一句:“我真心爱他。”

“但愿。”明镜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像一把小刀子,不经意地割破人皮肤的表皮,没有丝毫痛感,却能看见血花浸出。

“大姐。”

“如果,我说如果他死了。”明镜说完这一句,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停顿一会儿,道:“他没了,你会永远不嫁吗?为了他?”

程锦云愕然,脑海里一片空荡荡,她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16岁的女孩子,就像你现在一样,站在我家门口,她告诉我,她要嫁给我弟弟。我告诉她,行,除非我死!你知道她怎么回答的?她说,行,我就等到你死的那一天!所以,那个疯女人到现在了依然没有嫁。我厌恶那个疯子的一切,唯独承认她爱人的勇气。我欣赏你的一切,唯独……”她在措词,毕竟不想把关系搞僵,“唯独不相信,你会爱他到永远。”

程锦云有些难过,长长的睫毛耷了下来,泪水盈眶。她只有一句话,还是那一句:“我真心爱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坚定,“直到永远。”

这句话,多多少少让明镜找回了一点心理平衡。她伸出手来,道:“来吧,锦云。我们需要同舟共济。”她把程锦云拉进了屋。

明台被绑在刑架上,浑身上下一片血污,连头发上都粘着血渍。每当他临界与生死模模糊糊的时刻,汪曼春就给他注射清醒药剂,让他无时无刻不置身于残酷的炼狱。每当他被剧痛强迫地撕裂神经,张开眼睛,他所面对的就是汪曼春那一张冷艳骄横的面孔。

“你叫得太难听了,真该让你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姐来欣赏一下你明少的风采。”汪曼春奚落着,猫戏弄老鼠般的羞辱。

明台冷笑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