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新一代王室骑士是冈特的约翰,他的头衔是卡斯蒂利亚国王和兰开斯特公爵。他可能是英格兰历史上最有权势的臣民。兰开斯特公爵领是一个独立的巴拉丁领地(palatinate)② ,英国国王的令状在其中没有效力。冈特的约翰还拥有数不清的富饶领地和财产,遍及全英格兰,上至壮美的萨伏伊宫殿,下至皮克区的大片牧场。他的年收入和扈从仅比其父爱德华三世少一点点。此外,作为“残忍的”佩德罗的女婿,他还是卡斯蒂利亚的正统国王。不过,尽管他充满活力、野心勃勃,却并没有他父亲和哥哥那样的才能,反而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他并不能阻挡住法国人的步步进逼。
查理五世不断收回国土。普瓦提埃的市长支持英国人,但市民于1372年打开城门迎接杜·盖克兰,整个普瓦图地区立刻归顺。同年6月,在拉罗歇尔附近,一支卡斯蒂利亚舰队击败了由新任阿基坦总督的彭布罗克伯爵率领的英国舰队,击沉了运送军饷的舰船,并将伯爵本人带回西班牙关押。结果拉罗歇尔的市长制服了英国守备队,迎接杜·盖克兰。这位法国骑士统帅还占领了奥弗涅的乌松,整个昂古莫瓦和圣通日也落入了法国人之手。英国守备军兵力不足,敌人似乎无处不在。英军在诺曼底和布列塔尼的要塞也逐渐失守,就连根西岛也遭法军入侵——为首的将领是威尔士的伊万,原圭内斯地区统治家族的成员。
此时的爱德华三世已年迈昏聩,失去了妻子,被爱丽丝·佩勒斯这位贪婪的情妇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可能有些酗酒。他做了最后一次远征努力。1372年8月底,400艘战舰从桑威奇启航,载着4000名重装骑士、1万名弓箭手和正在生病的黑太子,爱德华本人乘坐“上帝恩典”号。在6周时间里,英国舰队总是遇上逆风,不断同海浪搏斗,却一次又一次偏离航向,直到水手们完全绝望,只得原路返航。这次中途夭折的远征花费了90万英镑巨款。“上帝和圣乔治,帮帮我们吧!”年迈的爱德华呼喊道,“法国从来没有过如此邪恶、让我如此头疼的君主。”
第二年,坎特伯雷大主教要求信徒为又一次“骑行劫掠”祝祷,这也是英国应对法国新战术的唯一办法。1373年盛夏,冈特的约翰率3000名重装骑士和8000名弓箭手从加莱出发,踏上最为冒险和大胆的一次征途。他们一路穿越皮卡第、香槟、勃艮第、波旁、奥弗涅和利穆赞,在法国中部开辟出一条可怕的烈焰与破坏之路。他于深冬艰难地穿越奥弗涅群山,因严寒和饥饿丧失了大部分兵员和所有的马匹,最终到达波尔多时只剩下约6000名快要饿死的士兵。这是一次了不起的壮举,毕竟他率领军队在5个月内行军超过600英里。但他没能攻下任何一座城池,也没能找到任何愿与其一战的敌军。
到了1373年底,阿基坦公爵领已不复存在。就连吉耶纳也消失了:在这一年里,安茹公爵拿下了加隆河英占区一侧的巴扎斯,还有通往波尔多的门户拉雷奥尔。阿尔布勒特家族原是金雀花王朝的封臣,现在已投向瓦卢瓦王朝,这如同在阿基坦公爵领内部插入了一根楔子,而现在这一公爵领的面积还不如1337年爱德华发动战争时那么大。更糟的是,包括所有英军要塞在内,布列塔尼的大部分地区都被法国人占领了,布列塔尼公爵已经前往英国避难。在北部,只有加莱和诺曼底的一支守备军仍然坚守。
到了1374年,双方都逐渐对战争感到厌烦了,尤其是在阿基坦。爱德华三世沉溺酒色,耗尽了精力,变成一个留着长长白胡子的糟老头。在他统治的最后几年,真正的权威掌握在冈特的约翰手里,但他的大臣都很不受民众欢迎,他似乎也没能力筹划一场战争——至少不像1340至1350年间那样,有一个整体的战略。国库十分空虚。1369年战争重启之前,法国为约翰二世支付的巨额赎金就已经花光了,英国经济和王室收入还没从黑死病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曾经卓有成效的“骑行劫掠”和其他战术已经完全失灵。冈特的约翰对那次极不愉快的穿越奥弗涅山区之旅还记忆犹新,只盼望早早同法国议和。另一方面,从这一年起,查理五世的健康状况不断恶化,除原有的疾病之外,他还患上了痛风。杜·盖克兰也认为拿下吉耶纳核心地带的希望非常渺茫。1374年1月,杜·盖克兰和冈特的约翰在佩里格签署了在阿基坦全境停战的协议。1375年6月,双方再次签署两年停战协议,除阿基坦外还覆盖了法国全境。教宗格里高利十一世是利穆赞人,家乡在战争中备受摧残,他竭尽全力要让双方缔结一项永久性的和平协议。1375至1377年,一个有些现代化色彩的和平会议在布鲁日召开,双方的枢机主教担任谈判代表,冈特的约翰和勃艮第公爵也参加了会议。在和会上,双方就领土问题达成妥协,但任何一方都不愿意在涉及吉耶纳主权的老问题上让步。尽管如此,在和会结束之日,勃艮第公爵慷慨地为与会各方举办了一次宴会。
1377年6月21日,爱德华三世去世,享年65岁,在当时算是相当长寿了。遗憾的是,因为爱丽丝·佩勒斯这个最不受欢迎的国王情妇,英国臣民对爱德华之死并不感到十分悲痛,尽管他从前是一个伟大的国王。查理五世虽称不上一位游侠骑士,却也不乏骑士精神,他宣称爱德华可与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们齐名,“他的统治风格既高贵又勇敢”。他召集了全法国的领主,在西岱宫的圣礼拜堂为爱德华举行了追思弥撒。爱德华的继承者是黑太子刚刚年满10岁的儿子,波尔多的理查。
英法战争于1377年再次爆发,这次形势完全转向了另一面。在英国方面,仅有5艘“国王战舰”仍可服役;而法国人一直在鲁昂的大造船厂为海军建造战船,1370年间,他们已经拥有至少25艘战船。尽管英国人能从五港联盟③ 获得被称为“巴林格”(balinger)的有桨驳船,他们还是需要雇用热那亚人的战船。法国还有一位名叫让·德·维埃纳的优秀海军司令,其战略目标是控制英吉利海峡,阻止英国增援军抵达吉耶纳和布列塔尼,他的指挥大大增强了法国海军的战斗力。爱德华三世去世当月,约50艘战船搭载着4000名法军跨过海峡,扫荡拉伊之后,深入内陆烧掉了刘易斯市,随后再次启航烧毁了普利茅斯。8月,法军回返,烧毁黑斯廷斯,但随后在南安普敦和普尔市被击退。与英军在法国所做的一切相比,这几次突袭几乎算不了什么,但全英国都对此怨愤难当。1380年,法国人还对温切尔西和格雷夫森德发动了几次袭击,但这类“打完就跑”的战术没能切断英国的海上运输线。这条运输线仍由法国加莱到巴约讷一线的滨海要塞所拱卫。
1377年,安茹公爵和法国骑士统帅再次入侵吉耶纳。9月,吉耶纳总管托马斯·费尔顿爵士在埃梅战败被俘,贝尔热拉克也陷落了。但吉耶纳人拒不归降,仍忠于金雀花王朝。弗鲁瓦萨尔对“加斯科尼人”的评价很能说明问题:“他们一点都不坚定(
<cite>ils ne sont point estables</cite> )。”——他们并不坚定地支持哪一方,但更喜欢英国,而且一厢情愿地认为英国人总是能赢。确实,虽然法国人用一大笔钱来引诱他,那位来自朗德的加斯科尼大诸侯、比什领主、嘉德勋章骑士让·德·格拉伊三世宁愿死在监牢里,也不愿背叛英国。1379年,一位真正能干的总督来到波尔多,他是嘉德勋章骑士拉比的内维尔男爵,来自达勒姆郡。他采取攻势,像杜·盖克兰那样四处袭扰,沿吉伦特河逆流而上,重新占领了莫尔塔尼。据说,他在担任指挥官的一年时间里,重新占领了80多个城镇、要塞和堡垒。
在其他战线上,英军也挡住了法国人的攻势。法国人占领了布列塔尼,但没能拿下布雷斯特港——白金汉伯爵(爱德华三世的小儿子,未来的格洛斯特公爵)率舰队为这里解了围。查理五世还犯了一个错误:他试图像没收阿基坦一样,从约翰公爵那里没收布列塔尼。布列塔尼人全部都站在他们的公爵一边——他们根本不愿意成为法兰西王国的一部分。约翰公爵在罗伯特·诺利斯爵士的陪伴下回到布列塔尼,受到热烈欢迎。他迅速收复了西部地区,最终重新控制了整个公爵领地。随后,他把布雷斯特港割让给了英国盟友。
1377年,加莱代理长官休·卡尔维利爵士出兵袭扰布洛涅,大肆抢掠并烧毁船只。加莱的马尔克要塞一度落入法国人之手,但当天就被他夺回来了。1378年,纳瓦尔国王又回到人们的视野中:他似乎把埃夫勒让给了冈特的约翰,以此换取与其女儿凯瑟琳的一纸婚约。他还设计毒害查理五世(据说他不久前用此法摆脱了一位烦人的枢机主教),但他的两名密探被捕,暴露了这一计划。法国骑士统帅杜·盖克兰立即入侵了纳瓦尔国王在诺曼底最后的领地。在逃回位于比利牛斯山以南的自己的国家之前,“坏人”查理把瑟堡卖给了英国人,后者迅速派一队守备军入驻其中。
诺曼底、布列塔尼和加莱海峡地区的普通居民继续忍受着英国驻军的烦扰。1370年,科唐坦半岛圣索沃-勒维孔特的英国驻军奴役着263个教区,从每个教区榨取的钱财超过13英镑。布列塔尼的英国人更加贪婪:1384年,他们在布雷斯特的160个教区平均敲诈了近40英镑。他们在瓦讷、普洛埃梅勒和贝谢雷也一样贪婪。在《布雷蒂尼和约》缔结之后的那段平静时期,以及之后英军抵抗法国人的“再征服”活动期间,他们一面勒索着可怜的农民,一面从赎金中大赚了一笔。有些时候赎金高得吓人。1365年,马修·古尔尼爵士用让·德·拉瓦尔榨取了近5000英镑,1375年德雷顿领主巴塞特也从一名俘虏身上榨取了2000英镑。除了赎金和掠夺之外,英军还有其他敛财的办法。1375年,圣索沃-勒维孔特的英国驻军得到9000英镑,条件是他们须放弃这座城堡、平静地离去。(此后,瑟堡代替圣索沃-勒维孔特成为诺曼底的痛苦之源。)
只要士兵努力为英国国王服役,其最残忍的暴行也能被容忍。据让·勒贝尔说,罗伯特·诺利斯爵士曾是最早的“匪兵”之一,他在1358年成为大匪团的司令,当年就敛财10万金克朗(约1.7万英镑)。当时他掌管着卢瓦尔河谷的40座城堡——据说当地农民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害怕得投河自尽——带兵袭击了奥尔良城郊,在阿维农对教宗本人进行言语威胁。烧得漆黑的山墙被民众称作“诺利斯的冠冕”。但诺利斯爵士在法国造成的破坏让爱德华三世十分满意,爱德华还正式赦免了他。后来,诺利斯还成为爱德华的主要将领之一,在1370年率领前面提到的“骑行劫掠”队出击,在1380年又成为另一支劫掠队的参谋长。(1370年,他的日薪是8个先令,即一年146英镑,这可是王侯的待遇。)诺利斯爵士累积了“国王一般的财富”,在伦敦建了一栋像宫殿一样的房子,还买了许多地产。他死于1407年,得享天年,受人敬仰。甚至约翰·钱多斯爵士那位可敬的朋友——休·卡尔维利爵士——也在14世纪60年代末率领2000名“匪兵”蹂躏了阿马尼亚克。卡尔维利爵士是诺利斯的同母异父兄弟,同这位兄弟一样,他也因犯有重罪需要求取国王的赦免。后来,他成为加莱的代理长官,其后又做了布雷斯特的总督。
1376年,议会下院请求国王为尼古拉斯·霍克伍德爵士颁布同诺利斯爵士一样的赦免令。霍克伍德是“鲁特人”中最著名的一个。他是一个埃塞克斯鞣皮匠的儿子,年轻时在伦敦做过裁缝,刚入伍时是一名普通的弓箭手,但在1360年就率领“后来者”匪团敲诈教宗了。两年后,他率领臭名昭著的“白军”翻过阿尔卑斯山,在意大利开始了漫长而荣耀的雇佣兵队长生涯。他最终娶了一个维斯孔蒂家族的私生女为妻,从佛罗伦萨共和国领取了3000金杜卡特④ 退休金。
还有一个例子可以说明战争期间的社会流动性。诺福克郡某个名叫索尔的农奴于14世纪40年代应征入伍,在布列塔尼服役。到了1373年,他已成为罗伯特·萨尔爵士,担任加莱附近马尔克要塞的驻军长官。他被爱德华授予骑士爵位,连弗鲁瓦萨尔这样的势利眼也钦佩他的英勇善战,尽管他的最终结局并不那么美好。1381年,他在家乡被一群眼红的农民杀死。(一位编年史家说,罗伯特“是一名强壮勇猛的骑士……也是一个大盗和打手”。)
这场战争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被看作社会底层向上流动的绝佳契机。15世纪一位名叫尼古拉斯·厄普顿的传令官写道:“那段时期,很多在法国战场上服役的穷人变成了贵族。”除罗伯特·萨尔之外,其他农奴也可能变成穿铠甲的绅士。此外,一些乡绅家族被杀光后,也会为新晋人员留出上升的空间。
许多豪宅大院都是用从法国掠夺来的财富建造的。1364年,科巴姆男爵就是这样修建了肯特的库林堡,爱德华·达林格里奇爵士(1388年布雷斯特的驻军长官)在苏塞克斯的博迪亚姆堡也是如此。此外,约克郡的博尔顿堡大概也是如此——战争中有名的长官理查德·斯科罗普爵士花了12万英镑,费时18年才建成。一些渴望获得救赎的人用这些肮脏的财富修建了宗教设施,例如罗伯特·诺利斯爵士出资修建的庞蒂弗拉克特教堂、沃尔特·曼尼爵士修建的伦敦加尔都西会修道院(Charterhouse)。
英军,尤其是普通的士兵败坏了祖国的名声。以当今国界论,弗鲁瓦萨尔并非法国人,而是比利时人。他认为,英国人“不可一世、脾气暴躁,总是一点就着,很难使其平静下来,也很难与其讲道理。他们以战争和杀人为乐,总是觊觎别人的财产,天生不能同邻国发展友好关系或是结为联盟。天底下没有比英国中等阶级更不值得信赖的人了”。而且,“虽然上流人士天性忠诚正直,普通人却残忍、背信弃义……他们绝不允许上等阶级不花一分钱就拿走任何东西——就连一只鸡、一枚蛋也不行”。
但在战争中,英国贵族与普通人一样贪婪。如前面所说,赚了大钱的并不仅仅是那些冒险家。用已故历史学家K. B. 麦克法兰的话来说,“那些邪恶的上层人士——中世纪英格兰的土地贵族们”也从中获益。他声称:“有理论认为,贵族发动了战争,而雇佣兵结束了战争,这是不对的。”他还列出一连串在战争中扮演关键角色、大量敛财的贵族。在1375年的“贤明议会”⑤ 中,嘉德勋章骑士威廉·拉蒂默(曾在克雷西作战)被指控在贝谢雷任指挥官期间敛财8.3万英镑——毫无疑问,他为自己的产业增添了12座庄园。阿伦德尔和萨里伯爵、嘉德勋章骑士理查德·菲查伦——以“圆锥帽”的绰号著称——在1376年死后留下了价值6万英镑的金币和金条。菲查伦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投资者,曾大规模放债。不过,在麦克法兰看来(他是研究中世纪英国贵族最权威的学者),阿伦德尔伯爵的财富之源就是百年战争。沃里克伯爵的博尚家族也从14世纪法国的大小战役中大赚了一笔,斯塔福德家族也是如此。为奖励其在战场上的表现,国王让科巴姆家族进入贵族的行列。无论是冒险家还是大贵族,无论是“匪兵”还是资金紧缺的弓箭手,所有人都希望战争能够持续进行下去。
在这里必须强调一点,虽然每个人都抱着发财的愿望上战场,但并不是真的每个人都能在百年战争中发财。在富瓦伯爵位于奥尔泰的城堡里,“有一名55岁的加斯科尼扈从,是个名叫莫来翁的巴斯克人,擅长使用武器”。他同弗鲁瓦萨尔一起坐在火炉旁守夜,等待伯爵开始吃晚餐,他迫不及待地要向弗鲁瓦萨尔讲述他的故事。这位巴斯克人(Bascot,或许是“私生子”,即bastard一词的误读)是一个小贵族的私生子,只能靠当兵打仗养活自己。“我的第一场战役是在普瓦提埃,听从比什领主的号令,”巴斯克人说,“那天我抓获了3名俘虏,包括1名骑士和2名扈从,从他们身上赚了4000法郎。”后来他前往普鲁士与条顿骑士团一同作战,之后又回到法国剿灭扎克雷起义,随爱德华三世进攻兰斯。《布雷蒂尼和约》之后,他成为一支匪兵团的首领,与霍克伍德一同前往阿维农勒索教宗。后来,他在休·卡尔维利爵士手下在布列塔尼服役,在欧赖战役中抓捕俘虏——“我从中赚了2000法郎”,他还随黑太子去过西班牙。当英法战争再起时,他抓住获利良机,在阿尔比附近占据了一个城堡,对他来说“值10万法郎”(很有可能是靠从周边村庄敲诈钱财),但“我一直恪守规矩,做个好英国人,在有生之年都会如此”。不过,尽管这位巴斯克人到过许多地方,生活奢华,“就像一位大贵族一样”,他还是认为“损失与收获几乎一样多”,自己在有些时候相当贫困——“如此穷困潦倒”——甚至买不起一匹马。在经历了那么多场战役、抢夺了那么多战利品之后,他最终做了富瓦伯爵家的一名仆役。许多英国士兵也一定像他这样,未能如愿发财致富。
1378年,一名意大利人当选新任教宗,即乌尔班六世。宗座已于1369年从阿维农移回罗马,乌尔班决定进行较为激进的改革,消除法国在罗马教会内部的影响力。一部分枢机主教感觉受到威胁,宣布乌尔班的当选无效,另选出一名教宗,即克莱门七世。查理非常高兴,邀请克莱门在阿维农设立宗座。这就是绵延近半个世纪的西方教会“大分裂”。除法国外,只有苏格兰和那不勒斯人承认克莱门七世,大多数国家都保持中立。当然,英国人热烈支持乌尔班。在此之前,教宗在推动谈判与促进和平方面做出了巨大贡献,但现在再也没有一个国际性的机构来承担调停任务了。
查理五世此时病得更重,他痛苦的一生即将走到尽头。他在近一段时期内都没能取得什么胜利,感到心灰意冷,于是向英国人求和。他同意将多尔多涅河以南的阿基坦地区连同昂古莱姆一起割让给英国,还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英国国王理查二世;但乌尔班手下的一名枢机主教为年轻的英国国王安排了另一桩婚事,查理的努力宣告失败。此外,查理五世严酷的税收政策让法国人越来越不耐烦,但要打仗就必须花钱。在朗格多克已经发生了几起暴动,收税官被民众处死。虽然暴动都被镇压下去,但国王的意志已有所动摇,他取消了最重要的炉灶税,对战争至关重要的常规财政收入因此而大幅度削减。
英国人唯一的长处就是坚忍不拔。西部元帅阿伦德尔伯爵于1378年圣灵降临节袭击了阿夫勒尔,但遭到激烈抵抗,不得不匆忙撤回到自己的船上。同年,他和冈特的约翰围攻圣马洛,也没有取得什么战果。1380年7月,伯爵的弟弟、英格兰元帅约翰·阿伦德尔爵士率军突袭布列塔尼。这次卑鄙的袭击充分显示了英国人的残暴,以及他们对阿维农教宗的仇恨。约翰·阿伦德尔爵士的军队闯进了一座女修道院,强奸并折磨修女后,带走了其中一部分不幸的女人,好在接下来的旅程中继续享乐。然而,上帝似乎并不赞成对所谓“裂教”和“正统”的修女进行区分。在约翰爵士乘船回英格兰的路上,一场可怕的风暴将他的舰队掀翻,20艘船和1000名士兵沉入海底。只有休·卡尔维利爵士和其他7个人活了下来,被冲到了海滩上。
同月,白金汉伯爵和罗伯特·诺利斯爵士从加莱出发,开始了又一次“骑行劫掠”。他们绕道而行,沿途经过博斯、旺多姆,与布列塔尼公爵约翰在雷恩会师,最终抵达布列塔尼。他们一路上没遇到敌人,只好像往常一样大肆破坏一番,没讨到什么便宜。
同样是在1380年7月,贝特朗·杜·盖克兰在围攻奥弗涅的一座城堡时因病去世。查理五世也仅仅多活了不到3个月;9月16日,他在万塞讷因心脏病发作去世,年仅43岁。他在有生之年虽没能将英国人全部赶出法国,但还是赢回了很大一部分被爱德华三世占领的土地。
① 一名法国士兵、作者(1327——1405),生于皮卡第的梅济耶尔堡。
② 其统治者的权力相当于国王。
③ 中世纪英格兰东南部英吉利海峡沿岸诸港的同盟,专为王室提供战船和水手,主要包括黑斯廷斯、新罗姆尼(后被拉伊取代)、海斯、多佛和桑威奇,以及其他一些小镇港口。
④ 杜卡特(Ducat)是中世纪在多个欧洲国家通用的金币。
⑤ 当时英国人对议会的称谓。大多数英国人都认为宫廷腐朽不堪,而议会为改良政府做出了许多真诚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