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普瓦提埃和黑太子 13501360(2 / 2)

当最后一波法军向树篱冲过来时——这是约翰亲率的6000骑兵,个个精神抖擞——英军已经筋疲力尽,不知该如何抵挡这最后一击。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骑士站在黑太子身旁,喃喃地说着“我们没希望了”。黑太子怒气冲冲地朝他喊道:“你说谎!你这个可悲的懦夫——只要我还活着,说我们已经被击败了就是在亵渎上帝!”不过,士兵们仍以为末日就要降临。英国弓箭手们“因绝望而疯一般地快速移动”,射出的箭比任何时候都要精准,但法军把盾牌举在头顶,挡开了很多箭。黑太子派出最后400名重装骑士,向钱多斯爵士吼道:“约翰,上前去——今日我不会后退,我要一直驰骋在最前面!”他下令掌旗官沃德兰的沃尔特擎着他的旗帜向约翰二世直冲过去,“像雄狮一般勇猛而残暴地”向其发起冲锋。“突然间,威尔士亲王大吼一声,手执利剑向法国人砍去,削断长矛,挡开羽箭,砍倒向他扑过来的敌人,扶起倒下的士兵。”这时,战场转移到了树篱前的开阔地带,英国弓箭手们用完了最后一支箭,纷纷越过树篱,抽出战斧和长剑同重装骑士们并肩作战。这是一天之中战斗最激烈的时刻——双方拼杀时兵器砍在头盔上的声响在7英里之外的普瓦提埃都能听见。

突然间,法军背后出现了圣乔治旗① 的踪影。黑太子派比什领主② 率领60名重装骑士和100名弓箭手抄一条隐蔽小路穿过山谷出现在敌军的背后。法军没意识到比什领主的这支队伍是多么地小,军心有所动摇。此时,黑太子发起最后一轮冲锋。(弗鲁瓦萨尔的记载与史实不符,黑太子的军队仍是步行而非骑行——他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牵来马匹骑上去。)法军阵形立时溃散,“旗帜摇摇晃晃,掌旗官倒在地上……垂死的人们在血水里挣扎”。黑太子杀出一条血路,直奔约翰二世的方向而去,却遇到了法军“勇敢顽强的抵抗”,但其余法军已经开始逃离战场。

下午3点左右,约翰二世仍在挥舞着他那把巨大的战斧奋勇作战,他的身边只剩下14岁的腓力王子了。一大群士兵认出了他,立时包围上来,渴望用他换取一大笔赎金。约翰向一名阿图瓦的骑士投降,却仍然没有摆脱险境,因为一群加斯科尼人和英格兰人开始为他争吵不休,甚至打了起来。最后,他和他的儿子被沃里克伯爵和科巴姆爵士救下,送到了黑太子那里。

这时,黑太子已经休战,约翰·钱多斯爵士告诉他战斗已经结束了。钱多斯爵士建议黑太子将旗帜插在矮树丛上,好让四下分散的队伍朝这个方向集结——“殿下,我现在看不到任何法国方面的旗帜。请您休息一下吧,您擦伤了,浑身一定又酸又痛。”号角随即响起,黑太子摘下头盔,侍从帮他卸下铠甲。英军搭起一顶红色的帐篷供黑太子休息,并为他和他的伙伴们送来美酒。

与此同时,“英军一直追击到普瓦提埃城门口”。弗鲁瓦萨尔记载道:“许多人和马被杀死或打倒,普瓦提埃人关上城门,不愿让任何人进城。因此,城门前的那条街道上演了残忍的杀戮。”根据黑太子的报告,当天约有2500名法国重装骑士战死,其中包括许多大贵族。弗鲁瓦萨尔说:“所有法兰西之花都凋零了。”英军的损失显然要小得多,但对此没有可靠的记录——还有一些英国骑士追击得过于迅猛,被法国人抓住做了俘虏。

被俘的法国人同战死的一样多,其中共有17名伯爵,还有很多别的领主。在场的“钱多斯传令官”③ 写道:“你会看到许多弓箭手、骑士、扈从四面追击,抓捕俘虏。”弗鲁瓦萨尔写道:“许多英国弓箭手有4名、5名甚至6名俘虏。”事实上,俘虏实在太多了,英国人没办法看住全部,只好释放了一部分,要他们保证在圣诞节前来波尔多交付赎金。英国人借此战大赚了一笔。沃里克伯爵抓到桑斯大主教,赚得尤其多,约有8000英镑;他还享有勒芒主教赎金的四分之三,这又是一大笔钱。扈从罗伯特·克林顿是这位主教的实际抓捕者,他把自己拥有的主教赎金份额卖给了爱德华国王,得了1000英镑。爱德华以2万英镑的价格买下了3名黑太子的俘虏,黑太子又以父亲的名义,花6.6万英镑购买了另外14名俘虏。

“所有在战场上同黑太子并肩作战的人都发财了,”弗鲁瓦萨尔告诉我们,“无论是靠索取赎金,还是靠掠夺金银、器具和珠宝。”财富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昂贵的盔甲都无人问津。法国领主们华丽的帐篷还搭在法军营地里,英国掠夺者在这里获得了大丰收。有几名从柴郡来的弓箭手发现了一艘银制的船——无疑是一艘大帆船模型或大盐碟。这艘船本属于约翰二世,他们把船卖给了黑太子。黑太子还得到了约翰的珠宝盒。

不可否认的是,在普瓦提埃战役中,英法双方的胜率非常接近。法国人本可能很容易就赢得胜利。要不是奥尔良公爵懦弱怯战的话,就算有约翰·钱多斯爵士这样一名优秀的参谋长为黑太子出谋划策,英军的防线也极有可能被击溃。

法国国王的不幸给了对手一个展示骑士精神的机会。当天晚上,黑太子宴请约翰和他的儿子,许多被俘的大贵族也在座。黑太子亲自跪着为约翰上菜。(直到查理一世时期,英国国王一直都享受这一礼遇。)食物取自法国装运供给的马车,而英国人已经将近3天没吃东西了。黑太子对约翰说:“阁下,看在上帝的分上,不要把这当作对您的恶意和羞辱。”他还向约翰保证,爱德华国王会以最高的礼遇对待他。黑太子对约翰的勇敢表示赞赏,说他在战场上比任何人都要英勇,虽败犹荣。对约翰来说,这可算不上什么大的安慰,他同英军一起回到波尔多,而后者“满载着金银和俘虏”。尽管英国人很有礼貌,约翰却再也没能拿回他的珠宝。

在海峡对岸,“听到普瓦提埃战役的消息,得知英军打败了法国人、俘虏了国王时,英国人一片欢腾;全英格兰的教堂都举行了隆重的庆祝仪式,人们点起篝火彻夜狂欢”。次年春天,黑太子带着约翰及其儿子得意洋洋地回到伦敦。1357年5月24日,被俘的法国国王骑着一匹白色纯种马进入伦敦,身边的黑太子则非常得体地骑着一匹黑色小马。约翰住进萨伏伊宫殿,“英国国王和王后常来看望他,为他举办丰盛的宴会和娱乐活动”。爱德华非常喜欢他这位不幸的表弟,还把他带到温莎去,“四处打猎、训鹰,哄他开心”。约翰遇到被俘11年的苏格兰国王大卫二世时,一定不怎么开心。

与此同时,法国国内一片混乱,中央政府几近崩溃。查理王太子只是个病恹恹的18岁男孩,他的统治天分此时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目前的事态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限度。他被父亲的不幸和眼前的困难击倒了。纳瓦尔国王的追随者们在诺曼底起事;英格兰和加斯科尼逃兵——甚至还有法国人——组成自由雇佣兵团(free companies),又称匪兵(routiers),在全法国境内四处占领城堡,自立为强盗诸侯,对周边大片土地实行恐怖统治,征收“保护费”。

普瓦提埃战役结束几周后,三级会议在巴黎召开。代表们群情激愤,要求进行彻底的行政改革,减免税收,罢免王室顾问,并坚持要法国王太子听从一个由骑士、教士和商人组成的常设会议的指导。商人们有一个令人敬畏的领袖——艾蒂安·马赛,他是一个富有的布料商,并担任“商会会长”(the Provost of Merchants,类似于巴黎市长)一职。商人们还同纳瓦尔国王一派结盟,要求令人讨厌的纳瓦尔国王出任法国摄政,这使商人的势力更具有威胁性。王太子逐渐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1357年底,纳瓦尔国王逃出监狱来到巴黎,迫使王太子赦免了他。纳瓦尔国王召集了一次会议,解释了自己之前的倒行逆施,“他的语言是那么优美动听,受到人们广泛赞扬。巴黎民众逐渐爱上了他,他的声望甚至超过了摄政(即王太子)”。但是,狡猾的纳瓦尔国王拒绝留在巴黎,因为马赛等人开始日渐变得难以约束。1358年2月,他们闯进王太子的卧室,谋杀了香槟元帅和诺曼底元帅,“这一切就发生在王太子的眼前,他的衣服上都沾满了两位元帅的鲜血,自己也处于极度危险之中”。这群暴徒还强迫王太子戴上红蓝双色的软帽——这两种颜色是巴黎的象征色。

1358年5月,法国爆发了扎克雷起义。农民们与躲在城堡里的领主和躲在高墙后的商人不同,他们无力自卫,常常遭到英国人的蹂躏。白天,只有在教堂塔楼有人放哨、警戒敌情的时候,他们才敢到田间干农活;夜晚,他们躲在洞穴里、矮树下或森林中。奥诺雷·博内在《战争之树》一书中写道,士兵们“榨取了过多的赎金……他们从耕种田地和葡萄园的穷苦劳动者手中获得的赎金尤其多”,“在看到和听到他们无情地折磨穷苦劳动者,制造大批牺牲者时,我的心中充满了悲伤”。农民还被自己的领主欺凌,他们抢走农民的粮食和牲畜,用来支付赎金或弥补黑死病带来的税收减少造成的损失。最终,博韦西的苦工不堪折磨,拿起匕首和棍棒反抗未能保护他们的领主老爷们。可怕的传闻开始四处散播——据说一名淑女在遭到十几个男人强暴后,被迫吃下自己那被烤熟了的丈夫的肉,最后与儿女们一同被残忍地折磨致死。不久,塞纳河北部聚集了数千名“扎克”④ ,他们四处抢劫,焚烧城堡和大庄园。艾蒂安·马赛想招募他们做预备军,于是派出军队帮助他们——这可谓一项具有灾难性后果的政治举措。纳瓦尔国王比马赛更狡猾,他派军队在莫城附近一举绞杀了这群装备简陋的暴民,并因此在法国贵族阶层中赢得了广泛赞誉。

王太子在3月逃出了巴黎。到此时,商人们开始反对艾蒂安·马赛,他在7月末被一名自己的支持者用斧头砍死。王太子随后回到巴黎,接受这群善变的巴黎市民的欢呼。纳瓦尔国王仍然逍遥法外,并于次月在莫康塞击败了一支王室军队。

此时,法国使臣正在同英国人谈判,希望他们可以释放国王约翰二世。1358年1月,双方缔结了第一次《伦敦条约》,法国王太子同意把吉耶纳的主权连同利穆赞、普瓦图、圣通日、蓬蒂厄等其他一些地区——同样包括完整的主权——让渡给英国,这些地区至少占法国领土的三分之一。此外,约翰的赎金为400万金克朗。相应地,爱德华会宣布放弃对法国王位的主张。尽管第一次《伦敦条约》的条款都是爱德华自己提议的,但当他看到法国王太子所面临的困难局面时,决定再狠狠多敲一笔——他还要求得到安茹、曼恩、诺曼底、“加莱海峡”地区(Pas-de-Calais),以及布列塔尼的领主权。三级会议认为,第二次《伦敦条约》“既不可接受也不切实际”。事实上,爱德华可能从来都不期望法国人会答应这些新条件,提出它们只是为今后进一步军事入侵提供借口。

爱德华准备亲自上阵,发起最后一次征伐。可想而知,所有人都受到普瓦提埃胜利的鼓舞,渴望到法国去劫掠战利品,他毫不费力就聚集了一支3万人的大军。大部分诸侯和他的4个儿子都与他一同出征,每个人也都通过契约招募了一大批随从。几个有名的将领收到雪片一般的入伍申请:约翰·钱多斯爵士极负盛名,虽然他只是一个骑士,但他的部下比一些伯爵还要多。军队中包括6000名重装骑士,数不清的马车满载着厨具、帐篷、磨坊、锻造炉,甚至还有可折叠的皮划艇。可惜的是,国王原计划于春天出击,但直到10月28日才抵达加莱港。

这次出征的主要目的是发动一场大规模的“骑行劫掠”,最终让爱德华在兰斯登上法国王位——那是法国国王传统的加冕地。一些德意志雇佣军和许多“匪兵”(包括罗伯特·诺利斯)也加入了英军。爱德华于1359年诸圣节(11月1日)从加莱启程,经阿图瓦、蒂耶拉什和香槟前往兰斯,按惯例一路烧杀抢掠。兰斯大主教——公爵得知爱德华来袭,为抵抗长期围攻准备了充足的粮草。英军于12月的糟糕天气中抵达兰斯坚固的城墙下,并不得不在雪中扎营。

杰弗里·乔叟也在爱德华的远征军中,他很可能是一名重装骑士。他在布列塔尼的一次战斗中不幸被俘,爱德华善意地捐助了16英镑作为他的赎金。显然,这位诗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在此之后,他写道:“许多人高喊着‘战争!战争!’,却几乎不知道战争究竟意味着什么。”

1360年1月,爱德华的人马吃了很多苦头,不得不放弃占领兰斯的计划。他转道前往上勃艮第,对该地区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英军在托内尔就喝光了3000桶酒——被俘的勃艮第公爵很庆幸他只花了20万金穆顿(约合3.3万英镑)就赎回了自己的自由。随后,爱德华进攻巴黎,顺路蹂躏了尼韦奈地区。他在皇后镇上扎营,却认为自己的兵力不足以攻下首都。一位名叫韦内特的约翰的加尔默罗会托钵僧当时正在巴黎城内,记录下城郊所有居民逃入城内避难的情景:“在耶稣受难日和复活节前夕,英国人点燃了蒙丽瑞、隆瑞莫和周边许多城镇,烟气直冲云霄,在巴黎城内很多地方都能看见。”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此时在海峡对岸发生的一个事件震惊了全英国。1360年3月15日,一些法国战船袭击并烧毁了温切尔西。尽管入侵者只在英格兰土地上停留了一个夜晚,这也算是近20年来闻所未闻的大事件。英国人对此恐惧异常,恐慌甚至蔓延到全国范围,然而法国人已经忍受了此类遭遇数十年。)

爱德华希望法国人出城与之决战。他派使节给法国王太子下挑战书,但王太子明智地拒绝了。沃尔特·曼尼爵士骑马到城墙边并朝墙内扔了一支标枪,这一优雅的挑衅行为也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因此,在巴黎城郊停留了两周后,英国人再次启程前往博斯平原,对该地区造成破坏。在沙特尔附近,英军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冰雹,整个军队陷入一片混乱。那一天被称为“黑色星期一”。

随后不久,克吕尼修道院长前来劝和。兰开斯特公爵也指出,虽然爱德华国王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士兵们也收获良多,但这场征伐的花销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很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终其一生也不能结束。他建议爱德华接受克吕尼修道院长的和谈条件:“因为,我的陛下,我们在一天之内失去的可能会比20年中得到的还要多。”国王同意了。这已成为他有生之年耗时最长的战役,而且从战略角度来衡量,他已经失败了。法国王太子已同纳瓦尔国王讲和,执政地位不断巩固,这或许也影响了爱德华的决策。

1360年5月1日,英法双方在沙特尔附近的布雷蒂尼村举行和谈。不到一周,黑太子就同法国王太子达成了协议。约翰二世的赎金减为300万金克朗(约合50万英镑),同时英国对法国的领土要求缩小到第一次《伦敦条约》所划定的范围——吉耶纳的完整主权,还有利穆赞、普瓦图、昂古莫瓦、圣通日、鲁埃格、蓬蒂厄等其他许多地区的完整主权。10月24日,《布雷蒂尼和约》在加莱正式签署生效。双方约定,当上述地区被转交到英国人手中后,约翰二世宣布放弃这些地区的主权,同时爱德华宣布放弃对法国王位的主张。最终,爱德华不再自称法兰西国王,但双方始终没有正式宣布。

法国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王太子真诚地同英国人签和约,他不太可能有任何秘密的保留条款(一些历史学家曾做出如是推测)。1361年秋,法国开始移交领土。到了第二年春天,除了少数小块地区之外,大多数都已转由英国统治。爱德华已成为独立的吉耶纳和阿基坦在主权意义上的最高统治者,这个地区占据了法国三分之一的领土。尽管这时候还谈不上什么现代民族主义精神,但毫无疑问,一些被割让领土上的居民对变更统治者非常抗拒——或许,部分原因是英国人曾给他们带来巨大痛苦,部分原因则是害怕因此失去既得特权。不过,只有在拉罗歇尔有人公然表示对英国统治的憎恶。一位市民声称,拉罗歇尔人“只会口头表示效忠,但内心绝不服从”,其他市民则宣称情愿把财产的一半拿来交税,也不愿服从英国人的统治。然而,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反抗,也没有谁为此流血牺牲。事实上,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从前的大部分市长都得以留任;一些英国人被委任了更重要的城主、总管等职位,但大部分行政权还留在法国人手中。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并不是英国国王,而是在波尔多的黑太子,他已被爱德华封为阿基坦公爵。

1360年10月,在法国支付了40万金克朗,即赎金第一期款项的三分之二后,爱德华三世允许约翰二世回家,并留下他的3个儿子作为人质。(这笔赎金部分来自食盐、酒及其他商品的消费税,税源不太稳定;部分来自约翰嫁女所获得的收入——他把自己年仅11岁的女儿伊莎贝拉许配给声名狼藉的米兰公爵吉安·加莱亚佐·维斯孔蒂的儿子,有人说“法国国王出卖了自己的骨肉”。)不幸的是,安茹公爵——约翰作为人质的儿子之一——打破了誓言,去与自己年轻美丽的妻子相会,拒绝再回到伦敦。约翰二世很讲骑士精神,他于1364年再次回到伦敦接受关押,受到了国君一般的礼遇。事实上,他受到的礼遇是如此之高,据说那些宴席和聚会都让他有些吃不消了。1364年4月8日,约翰在萨伏伊宫去世,年仅44岁。圣保罗大教堂为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安魂弥撒,他的遗体被送回法国,埋葬在圣丹尼教堂。

虽然爱德华三世没能赢得法国王冠,但在同时代的人眼中,他也一定大赚了一笔。毫无疑问,《布雷蒂尼和约》是一项伟大的成就。像英格兰这样贫穷、弱小、以前同“军事”毫不沾边的国家,也能让法兰西这样富裕、强大的邻国屈服,这的确是一件了不起的壮举。

当然,这对法国人来说是一场灾难。爱德华的胜利并不仅仅意味着“法国王室蒙羞”和几场战役的惨败。修道院长韦内特的约翰讲述了法国战败对他造成的影响:“香槟附近的韦内特是我生长的地方,它连同附近许多村子都被战火吞噬了,这令人悲痛万分。”他还说,再没有人修剪葡萄藤、阻止其衰败腐烂,也没有人到田间播种、犁地,没有绵羊和牛群供野狼猎杀,道路荒草丛生。“房屋和教堂也不再因新修缮的屋顶而闪耀着令人愉悦的光辉,到处都散落着黑烟滚滚的废墟,荨麻和蓟草四处疯长,其景象令人忍不住悲伤落泪。动听的钟声仍时时敲响,但不是为了召集大伙儿聆听布道、虔奉上帝,而是警告敌人来袭,以便人们在敌人到来之前找到藏身之所。对此,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①  白底红十字旗,为英格兰的旗帜。

②  比什领主(Captal de Buch)即让·德·格拉伊三世,是加斯科尼大诸侯。Captal是法国的领主的封衔,仅用于比什、埃佩尔农、特伦和比查古的领主,他们都拥有至少两块领地。

③  “钱多斯传令官”(Chandos Herald)是钱多斯爵士的传令官,留下了一首用盎格鲁-诺曼语写作的歌颂黑太子爱德华的诗歌。在钱多斯死后,他进入英国宫廷服务,成为理查二世的首席文章官。

④  扎克(jaques)意为“乡下佬”,是法国封建领主对农民的蔑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