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克雷西 1340135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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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伐路瓦(即瓦卢瓦),你说,你愿在镰刀伸进麦地之前就认输吗?

——莎士比亚《爱德华三世》

仁慈的上帝,救我们脱离战争、杀戮和突然的死亡。

——《连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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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战争的下一阶段,是爱德华三世面对国内外诸多挫折仍不屈不挠,最终取得胜利的故事。尽管被封锁在佛兰德斯,这位顽强又可畏的国王仍向布列塔尼、吉耶纳、诺曼底甚至巴黎四面出击。不过,他的第一场胜仗是在海上打的。

1340年春,爱德华从根特返回英格兰。他召开议会,说如果不加征新税,他就必须回到低地国家为所欠债务坐牢。议会对爱德华的夸大其辞明确表示不满,但还是勉强授予他在两年内征收“九分之一”税的权力,即在英格兰每一块土地上出产的小麦、羊毛和羔羊肉,以及城镇手工业者的产品中抽税九分之一。作为回报,爱德华须允诺取消某些税种,并进行一系列政府改革。不过,爱德华终于可以回根特赎出自己的妻儿,并再次对阵腓力了。他又招募了一支军队,在萨福克港集合一支舰队用于运兵。他还打算顺道在斯鲁伊斯港解决掉法国的强大舰队。

与编年史家乔弗里·勒贝克所说的不同,爱德华的这一计划酝酿已久。敌军舰队的规模已然十分庞大,除法国战船外,还有热那亚和卡斯蒂利亚的战船。卡斯蒂利亚是法国的盟友;热那亚人则是雇佣军,由经验丰富的海军将领巴巴内拉(法国人称其为“巴贝努瓦”)率领。爱德华征用了他所能找到的全部船只,事实上,许多人被强迫入伍,为他掌舵、战斗。即便如此,爱德华的海战专家罗伯特·莫雷和佛兰德斯人让·克莱布仍警告说,双方兵力差距太大。爱德华认为他们试图恐吓他:“但我还是打算出海,那些害怕的人就待在家里吧。”1340年6月22日,爱德华最终从萨福克的奥威尔港出发,他自己乘坐“托马斯”号战船。途中,北方舰队司令莫雷男爵率50艘战船加入爱德华的舰队。这支舰队最终达到了147艘的规模。

这些战船很有可能都是柯克船(cog)。英国政府拥有一批改造过的柯克船,又称“国王战船”。这种船有很多缺点,却是专门为战争打造的。柯克船原本是商船,为运送羊毛、红酒、牲畜和乘客而设计,吃水浅,体量小——一般只有30至40吨位,有些时候能达到200吨位——能进入大船无法到达的小溪和浅湾。这种船的船壳采用搭接结构,龙骨很宽,船头和船尾都做成圆角,能适应所有天气和北海的水文环境。柯克船很适合运兵,但很难称之为战船——尽管可以在船头和船尾修建战斗专用的平台。柯克船的战术非常简单,就是航行至敌舰上风向,尽力击沉敌舰或致使其搁浅。

柯克船只有一面方形的风帆,船舵也较为原始,操控起来非常缓慢,如果遇到那种专为海战打造的战船,例如装有撞锤和投石器、船桨易于操控且机动性强的地中海桨帆船,就会面临极大的危险。近40年来,法国一直维持着王室船坞的运转,这个船坞——鲁昂的大造船厂——由热那亚人修建,专门制造这种地中海桨帆船。若战斗在宽阔的海面上进行,爱德华将处于相当不利的境地。

1340年6月23日,英国舰队从布兰肯贝尔赫对面的西兰海岸启航。侦察兵先上岸四处侦察,回来后向爱德华报告在斯鲁伊斯港所看到的景象:“战船如此之多,其桅杆就像一片巨大的森林。”爱德华留在海上,同下属整日商讨作战细节。

法国海军司令休·吉耶雷和尼古拉斯·比裕什是“卓越的战斗专家”,但并不是航海专家——比裕什还当过税收官。法国舰队与热那亚和卡斯蒂利亚舰队之间也缺乏配合。巴巴内拉恳求司令们让他出海作战,用3艘地中海桨帆船在海上对抗英国柯克船,但将军们坚持留在船坞内,与英国人在陆地上开战——这正中爱德华下怀。法国人将舰队编为3个中队,从河口到海面依次排开,用锁链将船只连在一起,用木板和装满石头的小船设置障碍。第一中队的每艘船都装有4门大炮,由十字弓手负责掩护,船员都是佛兰德斯人和皮卡第人,它的一端与英国柯克船首先交火。第二中队的船员来自布洛涅和迪耶普,第三中队则是诺曼底人。但船上的2万名战士基本都是强征入伍的普通人,大多数都没见过战场是什么样。据说,整个“海上大军”里只有150名骑士和400名专业十字弓手,其他都是惊恐的渔民、驳船船员和码头工人。

当晚,爱德华将英国舰队编为3个中队,3艘船为一组——两个侧翼是2艘载满弓箭手的船,中间1艘是载满重装骑士的船。他还编制了第四中队作为后备军,船员全部都是弓箭手。早晨5时,他下令起锚,扬起风帆等待涨潮。当他的舰队转舵驶向斯鲁伊斯港时,既顺风又顺水,且背向阳光。巴巴内拉马上察觉到了危险,对比裕什说:“将军,英格兰国王的舰队朝我们驶来了,快命令舰队出海吧!如果还留在这堤坝后面,英国人得到风向、潮水和阳光的助力,就会把你们困在这里动弹不得。”但这最后的绝望呼声并没有得到回应,这位热那亚人迅速下令起锚,及时逃脱了厄运。

大约9时,英国舰队径直驶入港湾,而法国舰队还停泊在那里,“好像一排排城堡”。一位对本国军队的表现如痴如醉的英国编年史家这样写道:“十字弓和长弓射出的箭像一片铁云一样飞向敌人,立时杀伤了上千敌军。”随后,英国舰队冲入法国舰队之中,与之缠斗在一起。重装骑士们挥舞着长剑、战斧和半长枪登上敌舰,同时弓箭手继续一波又一波放箭,船员从桅顶扔石头、铁闩和石灰弹;还有一些潜水员钻入敌舰下方,试图在船体上凿洞使之沉没。战场不断从这艘船转到另一艘船。

长弓

用来制作长弓的木材有很多种,最好的是紫杉木。弓身用树干或较粗的树枝制成。粗粝的树皮下面有一层白色的边材,具有很强的抗拉能力。边材内部是红色的心材,抗压缩能力强,能为弓提供强大动力。紫杉木同时具备这两种木质的特性,成为制弓的最佳材料。制弓的工匠须顺着木材的纹理,在心材外部留下一层约八分之一英寸厚的边材。因此,不可避免的,用紫杉木制作的长弓曲度规格不一。

最左边的示意图是从树干上截下来的一段紫杉木;它右侧一幅图是经过粗加工的一段木材,外侧留有一层薄薄的边材。弓的两臂逐渐变细,当弓被拉开时呈现一个流畅的弧形。好弓的两臂尖端镶有牛角,上面有刻痕,或称“弧口”,便于绑上弓弦,有时候也在木头上直接刻出凹槽。弓的长度从5英尺8英寸到6英尺4英寸不等。

箭支长约30英寸,箭头有许多种形状,普遍认为一种被称为波金的箭头在战场上最具杀伤力。这是一种呈四棱锥形、表面经过硬化处理的钢制箭头,见示意图。弓弦由麻绳制成,一端捻接成一个圈,另一端系在木钩上。中间部分缠着线,保护绳子不被箭尾扣弦的凹槽和拉弓的手指磨损。弓箭手用来拉弦的手上通常戴一只皮革射击手套。

典型的战弓拉力约80至100磅。在箭射出的一瞬间,弓的两臂向前摆动,弓弦所承受的反弹力可达400磅,所以长弓必须至少能够承受600磅的最大拉力,才能保证其不会轻易断裂。

十字弓

军用十字弓流行于14世纪后半叶和15世纪。弓长30英寸,宽26英寸,重约4.75磅。

弓托由木头制成,顶部覆盖着一层鹿角。实际的弓体由多种材料制成,包括木头、牛角和牛筋。弓前端有一个钢制踏板,便于用脚蹬上去撑开弓弦,把皮带和钩爪拉回到发射器上。

图中所示的弩箭是在战场上运用最为广泛的一种。箭体约15英寸长,箭轴为木制,箭羽则是皮革、牛角或木头。箭柄末端削成特殊形状,可以插入发射螺栓的耳片中;前端镶着一个鹿角制成的有沟槽的托。

战斗刚开始不久,英国方面就有一些伤亡,那是一艘“满载着伯爵夫人、小姐、骑士的妻子及其他一些女眷的柯克船,她们准备前往根特看望王后”。尽管受到弓箭手和步兵的重重保护,这艘船还是沉没了,据说是被大炮击沉的。女人们在水中垂死挣扎时发出的尖叫一定激发了英国人强大的战意。

弗鲁瓦萨尔见到了这场战役的亲历者,他在编年史中写道:“战斗十分残酷激烈,因为海战比陆战危险性更高,在海上无法撤退或逃跑,除了战斗之外别无选择,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每个人都必须表现得英勇。”爱德华国王也加入了激战,腿上还挂了彩——他的白色皮靴上都是血。重新夺回由热那亚十字弓手守卫的“克里斯托弗”号的战斗尤其惨烈,但最终“英国人赢回了战船,杀掉了船内所有人,并将其物品掠夺一空”。英国人发现,要攻占卡斯蒂利亚舰队有相当大的难度,因为舰船的边缘太高了。战斗“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英国人伤亡惨重”。

最终,英国弓箭手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在十字弓射出一支箭的时间内,长弓可以射出两到三支箭,完全压制住了法舰的第一中队。许多法国士兵从船上跳入水中,他们受伤的战友随后也被扔下了船。海里满是尸体,那些还没被淹死的人都分不清自己是浸泡在水里还是血里,而那些穿着重甲的骑士落水后直接沉入了海底。休·吉耶雷身受重伤后缴械投降,但马上就被斩首了。比裕什也在被俘几分钟后被英国骑士绞死。

法国海军司令的尸体被挂在“托马斯”号(英国国王乘坐的旗舰)上示众,这个场景在法舰第二中队间引发了恐慌,许多船员不加抵抗就自动投入水中。没人注意到黄昏的临近,因为海船燃烧的熊熊火焰点亮了天空。当夜幕降临,国王还留在斯鲁伊斯港前,“他整夜都住在船舱里……那里器乐齐鸣,锣鼓喧天”。

当夜,30艘法舰起锚逃走了,而迪耶普的“圣雅克”号还在黑暗中战斗——当她最终被亨廷顿伯爵占领时,甲板上足足堆了400具尸体。佛兰德斯渔民乘坐驳船,从背后偷袭其余留在港湾里的法国船只。第二天早晨,爱德华派让·克莱布和一支装备精良的小舰队追击逃走的敌舰。但他完全没必要为区区几艘逃跑的敌舰感到沮丧。整支法国舰队除部分趁夜幕逃走之外,都被俘虏或击沉了,数千名士兵葬身海底——“没有一个人逃脱,全都被杀死了”,弗鲁瓦萨尔的描写虽有些夸张,但并非毫无根据。

为向上帝表示感恩,爱德华到阿登堡圣母教堂朝圣。此后,他为斯鲁伊斯之战铸造了一种纪念金币,即价值6先令8便士的“诺博”。金币上的图案显示:爱德华头戴王冠,身挂佩剑,手持代表英格兰与法兰西王室纹章的盾牌,踏在一艘战舰上,乘风破浪。这些金币震惊了当时的英国人,甚至还有传言说,这些金币是由伦敦塔上的炼金术士铸造的。有一句歌谣这样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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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币教给我们四样东西,

国王、战船、宝剑和大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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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斯鲁伊斯海战的胜利并没有为爱德华赢得英吉利海峡的控制权,更不用提其他海域了。仅仅过了两年,法国人就第二次袭扰了普利茅斯港。不过,这一战消除了英格兰所面临的迫在眉睫的入侵威胁。现在看来,斯鲁伊斯海战标志着英国人取得了战争的主动权——确实,对1340年的英国人来说,上帝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然而,爱德华距离法国王位还很遥远。7月末,他率领7名伯爵、9000名弓箭手、数千名佛兰德斯枪兵和一大群雇佣兵包围了图尔奈。尽管他的兵力达到3万之多,却没有投石机或攻城锤之类攻城器械,除了在城墙外扎营,别无他法。正如1339年一样,他的军队里还有通过契约雇用的荷兰和德意志贵族,这些人不停地相互争吵,坚持要爱德华按期支付佣金,时不时还随意地一走了之。

与此同时,腓力“对海军的失败异常愤怒”——只有宫廷弄臣才敢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召集了一支比爱德华的军队更庞大的军队去解救被围困的图尔奈,其中有近2万名重装骑士。腓力采取了惯常的战术,拒绝同爱德华正面会战,而是把军队驻扎在周边小山上,从那里袭击爱德华的前哨和供给线。爱德华写信给威尔士亲王抱怨说:“腓力在自己驻地周围挖了壕沟,砍倒了许多大树,我们无法近他的身。”爱德华的军队得不到军饷,本就躁动不已,不久后连补给和草料都快没有了。爱德华极度缺钱,完全无法给那些愤怒的雇佣军支付佣金,只得于9月25日在埃斯普勒尚同腓力签署停战协定。这时候,连爱德华都似乎有些灰心了。10月,他告诉教宗使者,如果腓力同意把阿基坦公爵领的全部主权交给他(就像亨利三世时期一样),就收回对法国王位的主张。这时,爱德华已经无法再从英格兰筹到一分钱,许多臣民都拒绝缴纳“九分之一”税,一些地区的收税官还遭到暴力抵抗。两个月后,爱德华从低地国家秘密逃走,以躲避那些吵闹不休的债主。

爱德华回到英格兰,满心怨愤。在他看来,就是因为政府无法提供充足的资金,其多年来的努力全都白费了。爱德华认为,最大的恶棍莫过于大法官、坎特伯雷大主教约翰·斯特拉福,他对税收的处理极为不当。爱德华甚至告诉教宗,斯特拉福故意拖欠资金,希望他战败被杀;更离奇的是,爱德华还暗示说,斯特拉福对王后菲丽帕心怀不轨,试图离间王后和他的关系。斯特拉福自己躲在坎特伯雷大教堂里寻求庇护,逃过了一劫,但他的许多手下都被抓了。不过,在把自己打造为第二个托马斯·贝克特之后,这位狡猾的高级教士把行政争议转化为宪政争议,指控爱德华违反《大宪章》,主张大臣有权利由议会来审判,并成功促使爱德华于1341年4月召开议会。大主教在议会内赢得广泛支持,爱德华也足够精明,以妥协换来了军事补给。不久之后,爱德华同斯特拉福达成和解。爱德华清楚地知道,他必须取得臣属的支持,尤其是那些大贵族的支持,这不仅是为了继续争夺法国王位,也是为了保住自己在英国的王位。

1341年,议会又拨了一笔款项,但爱德华还是没法还债。这笔债务包括向佛罗伦萨人借来的18万英镑。1343年,佩鲁齐家族破产(爱德华欠他们7.7万镑,还不包括利息);3年后,巴尔迪家族也破产了。有一段时间,英国一小撮掌握羊毛贸易的本地金融家——其中包括有名的来自赫尔的商人威廉·德·拉波尔,后面还会提到他的家族——还试图借钱给爱德华赚取利润,但在1349年也亏惨了。不过,那时爱德华至少还可以依靠羊毛出口税。英国议会中有很多羊毛生产商,已经开始习惯每年缴纳这种令人讨厌的税。这部分是因为议会从国王那里夺取了控制税收的权力。事实上,百年战争对英国最重要的副作用就是促进了议会权力的增长。

1341年春天,布列塔尼公爵约翰三世去世了。争夺爵位的继承人有两个:一个是布卢瓦伯爵夫人让娜,她是约翰三世早已过世的弟弟的女儿;另一个是孟福尔伯爵约翰,他是约翰三世的同父异母弟弟。让娜是腓力外甥的妻子,腓力支持让娜成为布列塔尼女公爵——腓力自己是通过极其严格的男性继承法则获得王位的,对照看来,有些讽刺意味。于是,孟福尔伯爵约翰前往英格兰,宣告承认爱德华为正统的法兰西国王,被爱德华封为布列塔尼公爵和里士满伯爵(前里士满伯爵阿图瓦的罗贝尔不久前战死了)。对爱德华来说,支持他介入这场纷争的经济和战略因素相当充分。英国商船前往波尔多、葡萄牙和卡斯蒂利亚时不敢横跨风暴肆虐的比斯开湾,须紧贴着海岸前行,所以很有必要保证这些船只能够在布列塔尼的港口安全停靠,无需担心私掠船的侵袭。要保证去往加斯科尼的海路畅通无阻,英国就需要一位对英国友好的公爵统治布列塔尼的首府雷恩,正如后来为维持同印度的联系,大英帝国需要开罗和亚丁对其俯首称臣。

布列塔尼境内随即爆发了一场战争,战争的规模不大,但战况非常激烈。小贵族和西部的凯尔特农民站在孟福尔伯爵约翰这一边,大贵族和东部说法语的商人则支持布卢瓦伯爵夫人让娜。1341年11月,约翰伯爵被法国军队包围在南特,他手下30名骑士的头颅被越过城墙抛进城内。守城士兵大为惊恐,于是缴械投降,约翰本人被俘虏至巴黎。然而,约翰那勇敢的妻子为他留下了子嗣。1342年秋,爱德华三世亲自率1.2万人马前来解救约翰的妻子。他采取了野蛮的“骑行劫掠”战术,包围了公爵领内三大重要城市——雷恩、南特和瓦讷。腓力的儿子、继承人诺曼底公爵约翰率领一支大军前来解围,其兵力至少是爱德华的两倍。爱德华仿照腓力的战术,在城四围挖掘壕沟,巩固防御。战争从秋天拖延至深冬,天气阴冷潮湿,两军营帐都浸泡在水里。在这样阴郁的气氛中,经教宗使者斡旋,双方于1343年1月缔结停战协定。爱德华返回英格兰,留下一支部队在几个精心挑选的堡垒驻守,由令人敬畏的托马斯·达格沃斯爵士统率,继续孟福尔伯爵的事业。1345年孟福尔伯爵死后,他的儿子前往英国避难,在英国宫廷里长大,最终夺回了公爵领。因此,爱德华始终拥有布列塔尼这个坚定的盟友。

1343年秋,教宗克莱门六世成功促使英法两国召开和平会议,地点定在阿维农。英国人试图讨论爱德华对法国王位的继承权,而法国人则完全拒绝考虑这个提议。随后,英国人要求法国人用扩大吉耶纳地区作为赔偿,并免除吉耶纳对法国国王的一切封臣义务,使之获得完整的主权。事实上,只要达到这个目的,爱德华可能就会满足了。但腓力拒绝割让任何一寸土地,他给出的最终条件是:吉耶纳的疆域可以稍稍扩大,但不能交给爱德华,必须由爱德华的儿子作为法国王室的封臣领受。腓力六世自认为在谈判中占据有利地位。

当时,爱德华采取了新战略,以相对较小规模的兵力从三个方向进攻法国。他的中期目标可能是巩固英国在吉耶纳的地位,同时加强与佛兰德斯的联盟。格罗斯蒙特的亨利是爱德华在金雀花家族中的堂兄、德比伯爵和未来的兰开斯特公爵。1345年春,他在休·黑斯廷斯爵士的协助下袭击了上加斯科尼地区。他趁法军不备,占领了贝尔热拉克及许多其他市镇和城堡,包括拉雷奥尔。1325年,英国人曾经失去这座要塞,这次英国人花了9个星期坚持不懈地围困,终于攻下了它。这座堡垒高耸于吉伦特河畔,距波尔多40英里,据此英国人得以夺回有争议的阿让奈地区。这支军队还北上深入昂古莱姆,并迅速占领了这座城市。同时,托马斯·达格沃斯爵士进攻布列塔尼,击败了法国守备军。

1346年春天,法国人开始在西南方向大规模反攻,诺曼底公爵约翰率军于艾吉永(洛河与加隆河交汇处)围困德比伯爵。约翰公爵可能不像弗鲁瓦萨尔所说的拥有10万大军,但他很可能拥有2万兵马——这是法军中相当大的一部分了。这时,爱德华已经开辟了第三战线。现代读者在阅读当时留下的编年史、沉浸于充满骑士精神的英勇事迹时,可能意识不到,爱德华的战略是如此地充满现代性和专业性。

法国人预计英军会从佛兰德斯入侵,但这时雅各布·范·阿特维尔德已经被推翻,新任的伯爵更亲法国。爱德华出人意料地选择主攻诺曼底,开辟第三战线。这一选择或许只是出于偶然。弗鲁瓦萨尔听说,爱德华原本计划航行前往吉耶纳,但被海风吹回了康沃尔附近,在等待期间,一位重要的诺曼底领主建议他取道诺曼底。这位领主是阿尔库尔的戈德弗鲁瓦,他同腓力六世起了争执后逃往英格兰。他告诉爱德华,诺曼底人并不善战,“那里的大城镇都不设城墙,您将取得巨大胜利,在今后20年内都不会有人比得了”。

1346年7月5日,爱德华从波尔切斯特启航,率领“1000艘战船、舢板和补给艇”和约1.5万兵马。(这堪称军事后勤史上的一大成就,30年前爱德华的父亲在班诺克本战役中所率领军队也不超过1.8万人,而且那场战争是在陆地上进行的。)作为英国史上最成功的一支远征军,这支军队的构成——包括骑士、枪骑兵、弓箭手(骑马或步行)和刀斧手——值得细细研究。最为显著的特点是,这支军队中志愿者的比重大大超出以往,这些人渴望在战争劫掠中获取财富。贵族通过“战争契约”毫不费力地就能组建一大支军队。

1346年,英国的重装骑士还是以金属“锁子甲”为主要装备。骑士身穿带衬垫的短袍,再套上一件从脖子一直覆盖到膝盖的锁子甲,锁甲上部同一顶圆锥形的头盔系在一起,头盔正面一般是敞开的,偶尔会带有一个面罩。(巨大的桶形头盔在当时已经不流行了。)骑士还穿有胸甲和护肘甲,以及有活动关节的护腿。在所有护甲之外,他还要穿一件亚麻短上衣。相比法国骑士,英国骑士的穿戴非常古旧。在英吉利海峡的另一边,腓力的骑士们两肩和四肢都有护甲,头盔上装了带铰链、像长鼻子一样的面罩,面罩上还有呼吸孔。他们不穿短上衣,而穿一件更短的皮革罩衣。他们的马也装备齐全,马头有护甲,两肋有锁子甲或皮甲。英国和法国骑士的基本武器都是一把长剑,最初悬在身前,后来挂在左侧,右侧再挂一把短刀(用来为那些受了致命伤的人解除痛苦,所以又被称为“慈悲刀”)。骑在马上时,骑士一般携带一根10英尺的长枪和一面小小的铁盾牌,有时还有一把短小的钢柄战斧。不骑马的时候,他们的武器一般是戟——一种枪和斧子的结合物。

只有重装骑士才能负担如此昂贵的装备。理论上,每名重装骑士还需要两名持械扈从和三匹马——一匹战马,一匹驮运装备,还有一匹用于平时骑行。“重装骑士”这一概念包括方旗骑士(knight banneret,日佣金4先令),下级骑士(knight bachelor,日佣金2先令)和骑士扈从(日佣金1先令)。① 一些骑士只买得起一匹马,穿更轻更便宜的镶片皮甲,即一件缝了数片相互堆叠的金属薄片的皮革短上衣。轻装枪骑兵(日佣金1先令)同重装骑士一起作战,头戴金属帽,手着钢手套,身穿“夹克”(jack)——一件镶铁质铆钉的棉夹袄,很像现代的防弹衣。

“夹克”也是那些较为有钱的弓箭手的装甲,无论他们是骑马作战还是步行。他们的武器是著名的英格兰长弓,这种武器即将引发军事战术史上的一场革命。这种长弓实际起源于威尔士而非英格兰,在12世纪格温特战场上首次发挥显著作用。它能一箭射穿教堂的大门,使英国人叹为观止。从爱德华一世起,英格兰每一个村庄都要为国家的弓箭手部队做贡献。根据法律规定,所有农夫每周日都要练习射箭。到了1346年,长弓的规格更加标准化,每个弓箭手携带24支箭,其余箭支用手推车载运。一个弓箭手一分钟内可以射出10至12支箭,真正做到“铺天盖地”;长弓射程超过150码,在60码内可以射穿铠甲。伦敦塔内有一座生产弓箭的大型兵工厂,但略具讽刺意味的是,许多制弓用的木材都是从吉耶纳进口的。弓箭手还随身携带一柄长剑、一柄钩镰、一把斧头或一个木槌(一种装有5英尺长柄的沉重木槌)。

爱德华三世讨伐苏格兰期间,骑射手首次亮相。他们携带一支长枪,日佣金6便士,这相当于一名手工业师傅的日薪。爱德华三世非常重视弓箭手,他从柴郡挑选了200名骑射手组成亲卫军,亲卫军身穿绿色和白色的特殊制服。骑射手和重装骑士一同构成了机动性最高的火力输出和最强的防卫力量。不过,骑射手的数量虽不断增长,但总是赶不上步兵弓箭手的人数。需要说明的一点是,因为无法在马上射击,弓箭手在作战时必须下马。此外,还要着重强调的是,弓箭手本质上是防御部队,只有在合适的地形条件下,在面对敌军的冲锋时才能发挥决定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