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作战层面,雅典人的努力取得了成功:克基拉及其舰队得以挽救。但在战略层面,“最低限度威慑”政策失败了,因为雅典人的到来并没有威慑住科林斯人,令其不敢作战,雅典人的干预也未能消灭科林斯人的战斗力。科林斯人倍感挫折,甚至更加恼火,现在下定决心要把斯巴达人及其盟邦拖进战争,以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向敌人报仇雪恨。
<h4>波提狄亚</h4>
雅典人现在认识到他们必须备战,至少要与科林斯对抗。与此同时,他们继续努力避免将伯罗奔尼撒联盟卷进来。在西波塔战役之前,雅典人就已经中止了他们宏大的建筑工程,以节约财力,为战争做准备。西波塔战役之后,他们开始采取行动,巩固自己在希腊西北部、意大利和西西里岛的据点。次年冬天,他们向爱琴海北部的城市波提狄亚(见地图9)发出了最后通牒。波提狄亚是雅典同盟的成员,但同时也是科林斯的殖民地,并且与其母邦的关系十分紧密。雅典人知道科林斯人在准备复仇,因此担心科林斯人与敌视雅典的马其顿国王联手,并在波提狄亚掀起叛乱(马其顿领土距离波提狄亚不远)。叛乱的火焰可能从波提狄亚蔓延到其他国家,并在雅典帝国内部造成严重问题。
波提狄亚并未做出任何具体的挑衅行为,雅典人却命令波提狄亚人拆毁其面向大海的城墙,送走科林斯每年派来的行政长官,并向雅典交出一定数量的人质。这些措施的目的是消除科林斯对波提狄亚的影响,并使其处于雅典控制之下。这一次,我们仍然应当将雅典的策略理解为对严重问题的外交回应,是两难之间的温和解决方案。如果雅典对波提狄亚坐视不管,它可能叛变;而如果派遣军队去控制波提狄亚,虽然能让雅典牢牢掌控它,却可能激怒伯罗奔尼撒联盟。然而,雅典的最后通牒作为一种温和的解决方案,向波提狄亚的潜在叛乱者发出了强有力的讯息,并且仍然属于帝国内部的管理,是《三十年和约》明确允许的。
不足为奇的是,波提狄亚人拒绝了雅典的要求。辩论持续了整个冬天,最后雅典人命令一支此前被派往马其顿的远征军的指挥官“从波提狄亚人那里强行扣押人质、拆除其城墙,并对附近的其他城市予以严密监视,以防其兴风作浪”(1.57.6)。雅典人的疑心被证明是很有道理的。波提狄亚人在科林斯人的支持下,已经秘密地请求斯巴达援助他们的叛乱。斯巴达监察官的回复是,假如波提狄亚人发动叛乱,斯巴达将入侵阿提卡,以示支持。斯巴达的政策为何发生了这番逆转?
<h4>墨伽拉禁运</h4>
在前433〜前432年冬季(具体时间与雅典向波提狄亚发出最后通牒接近,但无法确定是在它之前还是之后),雅典人颁布了一项命令,禁止墨伽拉人使用雅典帝国的港口和雅典的阿哥拉。现代世界有时用经济禁运作为外交武器,这是除了战争之外的一种强制手段。但在古代世界,之前的和平时期里还不曾有过贸易禁运。
这肯定也是伯里克利的发明,因为当时的人们责怪这道禁令导致了战争爆发,并怪罪发布禁令的伯里克利,尽管他一直到最后都固执地为禁令辩护,即便在似乎战争与和平完全取决于禁令的时候也不嘴软。雅典领导人为什么要实施禁运?他和大多数雅典公民为什么又批准并坚持禁运?学者们对此众说纷纭,有人认为它是一种经济上的帝国主义行为,或者是旨在刻意挑起战争;或者是向伯罗奔尼撒联盟示威,激怒斯巴达人,促使其违反和约;或者它甚至是战争的第一场行动。雅典官方对禁运的解释是,墨伽拉人耕种了雅典人认为的神圣土地,侵犯了两国边境,并且藏匿逃亡奴隶。
但只要仔细审视一番,我们就可以发现,现代人的上述理论都是站不住脚的,而古人的抱怨也仅仅是借口而已。对墨伽拉实施禁运的真正目的是稍稍加大外交压力,确保曾在琉基姆尼和西波塔两场海战中支持科林斯的墨伽拉受到惩罚,从而防止科林斯的盟邦加入冲突。科林斯人要想取胜,就必须说服其他伯罗奔尼撒联盟国家,尤其是斯巴达,站到他们那边。在伯罗奔尼撒联盟的大多数成员国都反对战争的时候,墨伽拉出兵援助科林斯,并参加了琉基姆尼和西波塔海战,这既让雅典恼怒,也违抗了斯巴达的意愿。假以时日,这些国家有可能会与科林斯人联手,在另一场冲突中对抗雅典;如果有足够多的盟邦走了这一步,斯巴达人就再也不能袖手旁观,否则他们在联盟中的领导地位和自身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这一次,雅典人的行动仍然算得上中间道路。如果他们不采取任何行动,就可能鼓励墨伽拉和其他国家去帮助科林斯。如果武力进攻墨伽拉,就违背了和约,会促使斯巴达向雅典开战。相比之下,禁运不会让墨伽拉屈服,也不会造成严重损害。禁运会给大多数墨伽拉人造成一些不便,并对那些通过与雅典及其殖民帝国做生意而发财的人——其中肯定有一些就是统治墨伽拉的寡头议事会的成员——造成损害。这种惩罚也许能说服墨伽拉,将来不要再来瞎搅和;同时对其他的贸易国发出警告:即便在和平时期,雅典也可以对其施加报复。
但对墨伽拉实施禁运也是有风险的。墨伽拉人肯定会向斯巴达人抱怨,斯巴达人或许会援助他们。不过,斯巴达人也可能拒绝援助他们,因为禁运并没有违反和约(和约里不曾提到贸易或经济关系)。另外,伯里克利与斯巴达目前的唯一一位国王阿希达穆斯二世有私交(另一位国王普雷斯托阿纳克斯于前445年被流放)。伯里克利知道,阿希达穆斯二世是主和派。伯里克利希望,斯巴达领导人能够理解他的和平用意与禁运的有限目标,并帮助其他斯巴达人理解这些。伯里克利对阿希达穆斯二世的判断是正确的,但他低估了自雅典与克基拉结盟以来的一系列事件在一些斯巴达人胸中激起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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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比达姆诺斯城(Epidamnus),即今天阿尔巴尼亚的城市都拉斯(Durrёs)。罗马人称之为狄拉奇乌姆(Dyrrachium),恺撒曾在此大战庞培。中世纪长期被威尼斯人控制,意大利语称之为杜拉佐(Durazz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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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里亚地区位于今巴尔干半岛西部、亚得里亚海东岸。大约包括今克罗地亚、塞尔维亚、波黑、黑山和阿尔巴尼亚等地。此时期的伊利里亚人不属于希腊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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