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守住已经攻下的地方,我会给你派去我能派出的全部部队,”伦纳德果断地继续说道,“我们这个师将负责保住大桥。”
突然,伦纳德想到,德国人是否在桥上藏了定时炸弹?“如果他们要炸桥,那怎么办?”他问。如果在三十六小时之内发生这种情况,那么河右岸的一切都要完蛋。
霍格认为很值得冒这个险。“我们只有一支特遣部队在对岸,”他说,“再说,战争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伦纳德叹了口气。这也许是敌人设下的一个圈套,然而,他还是断定值得冒这个险。“违抗命令是件不好的事情,”他说,“但是我支持你,比尔。我认为你是对的。”
伦纳德的参谋长哈里·约翰逊上校刚刚从科克尔中校那儿听说了有关大桥的消息。他打电话给第三军,找到了米利金的参谋长詹姆斯·菲利普斯上校,把大桥的情况告诉了他。菲利普斯的反应是一阵大笑。约翰逊试图证明自己并非在开玩笑:“我身边有一名西点军校毕业的中校,他刚从霍格的司令部来到我这儿,他在那里亲自同霍格本人讲过话。”
菲利普斯立刻严肃了起来。他说米利金在外视察,几个小时以内回不来。约翰逊拒绝被对方回避,他认为应该允许霍格守住大桥。“这很可能是战争的转折点!”他说道。
“好吧。”菲利普斯最终让了步,“死死地守住大桥。”不过,经过约翰逊“热情而又巧妙的说服工作”之后,他同意让霍格率手下的所有部队过河。
既然菲利普斯负责第三军,那么他本人的行动就要得到第一集团军批准。然而,霍奇斯将军也在外视察,而他的作战官又不能擅自做出决定,批准扩大雷马根的桥头堡。这是第一次没有及时批准已经做完的事情,也是第一次没有充分利用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机会。霍格、伦纳德和菲利普斯很可能受到了叱责,因为他们无视明确的命令,而让一整支特遣部队渡过了莱茵河,虽然这一主动行动符合所有真正的战士的心愿。
工兵莫特和他的两名中士已经仔细地检查过了大桥。他们受到了一个德国狙击手的骚扰。这个狙击手藏在河上游二百码处一条半沉的驳船上。后来,一辆美军坦克的数发炮弹击中了该船船体的中部。下午四点半刚过,莫特向恩格曼报告说,桥上的所有爆炸物都已被清除,其中包括一包带有熔断保险帽的重约五六百磅的炸药。一队战士已经在着手填平通往桥头那条公路上的大坑。“两个小时以后,大桥就可以通车了。”莫特道。
“您是指坦克吗?”恩格曼问道。
“是的,两个小时以后,坦克就可以通过。”
为了使自己的行为得到明确的保证,恩格曼发了封电报给霍格:大桥完好。已将步兵派往对岸。正在修桥,以通行坦克。您计划如何?请尽快电告。
几分钟后,他又发出了另一封电报:已在对岸部署。谁将保护我们的后方?您计划如何·希望尽快告知。
霍格复电:我们将全力支援你们。请在对岸修筑防御工事。
<h4>7</h4>
作为直接指挥雷马根地区的德国将军,希斯菲尔德丝毫不知道大桥失守的消息;他的上司赞根也不知道,虽然他曾预言过此事;甚至连赞根的上司莫德尔也不知道这件事。莫德尔的司令部正在向莱茵河东转移。他的作战官冈瑟·赖希海姆今年只有三十一岁,也许是德国武装部队里最年轻的一名上校。赖希海姆已经率领一支先头卫队抵达了河东。这时,他偶然从伦德施泰特手下的一名军官那里听到了大桥失守的消息,而这名军官又是从科布伦茨附近的一名防空部队军官那里知道的。由于无法判定莫德尔或他的参谋长的确切位置,赖希海姆便决定由自己主持行动。他立即着手寻找一个靠近大桥的人,但是他能找到的最近的人却是通信部队的指挥官普劳恩将军。当赖希海姆要他立刻向雷马根发动进攻时,他抗议说,他只是一个管理人员。“我不是合适的人选,”他语气十分肯定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赖希海姆找到了驻守波恩的第二装甲师指挥官文德·冯·维特海姆将军,并叫他集结所有的部队:“把他们全带上,由您指挥,负责发起攻击。”
维特海姆很乐意接受这项任务,可他手头没有燃料,无法使他的四千名士兵、二十五辆坦克和十八门大炮向桥头堡挺进。
于是,赖希海姆打电话给驻扎在波恩以北二十英里处的本斯贝格的约希姆·冯·科茨弗莱希将军,让他全盘指挥整个进攻桥头堡的行动。直到这时,科茨弗莱希还一直只是负责后卫防线,防线上配备的只是些零散的人民冲锋队队伍和仍在受训的后备军。不久以前,他讽刺地对莫德尔说:“把武器发给这些人,等于间接发给了美国。”这简直是一幕轻喜剧。现在,有人提醒科茨弗莱希,让他借调前线的两个装甲师:第十一装甲师和“莱尔”装甲师(3)。科茨弗莱希和他的作战官鲁道夫·舒尔茨上校冒着大雨,向着南面的桥头堡出发了。要把前线的部队调往雷马根,需要花上一些时间。他们需要的是一支配备好燃料、整装待发的部队。
在与波恩隔着莱茵河相望的一个村子里,他们意外地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街道上驻扎着一个武力雄厚的装甲步兵营:十六辆载有额外汽油和弹药的坦克。这个营的指挥官埃韦斯中校说,这支部队属于第一〇六“将军会馆”装甲旅,本来准备开往波恩,但是他们主动请缨,要去把美国人赶进莱茵河。科茨弗莱希徒劳地拨了一个小时电话,想请求更改埃韦斯营的任务。最后,在绝望之中,他终于找到了陆军元帅莫德尔。“如果埃韦斯,和他那些富有作战经验的战士们今晚赶不走美国人,”他说,“那么我们就可以设想,德国的大门将继续向美国人敞开着。”
让科茨弗莱希吃惊的是,莫德尔回答说,他对这一形势了如指掌,甚至已经同希特勒讨论过了。元首认为雷马根并没有那么重要,他命令第一〇六装甲旅继续向波恩进发。一向非常冷静的科茨弗莱希发起了脾气。“元帅,”他大声喊道,“我认为自己有责任指出,这个命令将对战争产生决定性的后果!”
埃韦斯不情愿地率部向波恩前进,与此同时,科茨弗莱希和舒尔茨继续向南进发。在距埃佩尔五英里的地方,一名身材高大但精神萎靡的炮兵少校向他们蹒跚走来,是舍勒。他声音沙哑地说,他必须去给莫德尔打电话,并把他在桥上的经历告诉了他们。舒尔茨觉得,舍勒完全像一个“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人。
舍勒报告说,已经抵达莱茵河右岸的美国步兵力量还很薄弱,如果马上发起反击,可以轻而易举地击败他们。他请求科茨弗莱希立即采取行动。哪怕只耽误几个小时也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可是,赖希海姆早就下令发动进攻的这支部队——第十一装甲师——还在寻找燃料,再过一天,它也难以准备就绪。
天黑以后很久,莫德尔的指挥部才终于打电话给赞根,命令他不要管雷马根发生的事,继续守住莱茵河以西的所有阵地。赞根怀疑,是否“大家都疯了”。但是,对他来说,违抗命令已成习惯,于是他当即命令所有可以调用的部队以及一部分炮兵向莱茵河右岸转移。
自从“七·二〇”暗杀事件以来,没有任何事情像美军攻占雷马根大桥一事一样使希特勒心烦意乱——尽管他对莫德尔谈及此事时一副轻视的口气。对他来说,这是另一次背叛;他决定要惩罚那些负责人。这件事情也为他摆脱年迈的冯·伦德施泰特提供了一个借口,不过,似乎伦德施泰特也希望告老引退。希特勒打电话给他在意大利的指挥官陆军元帅阿尔伯特·凯塞林,命令他立即回柏林报到。凯塞林询问缘由,却只被告知快点动身。
希特勒还给奥托·斯科尔兹内发去了一封急电。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下,他越来越依赖这个人。当这个大腹便便的奥地利人赶到帝国总理府报到时,希特勒已经上床休息了。约德尔告诉斯科尔兹内,希特勒希望他派他的蛙人特别行动队去摧毁鲁登道夫大桥。斯科尔兹内表现得毫无热情。这在他的军人生涯中还是第一次。他说,莱茵河河水的温度已经接近零摄氏度。而且,因为美国人正在向上游扩大他们的桥头堡,他觉得成功的希望甚微。他答应把最优秀的手下从维也纳派去雷马根,但是,他又指出,到底冒不冒这个险,将由蛙人们研究情况后自己做出决定。
<h4>8</h4>
当霍奇斯在黄昏时分回到斯帕的时候,第一集团军不再举棋不定,批准了霍格通过大桥的要求。在整个西线进行广泛突破的机会终于到来了。他只要率领手下的十个师进入桥头堡便可以一举成功。他立即命令参谋部让他手头所有的部队通过大桥。然后,他往布雷德利在那慕尔城堡的司令部打了个电话。他像平时一样镇静地说道:“布雷德(4),我们攻下了一座桥梁。”
“一座桥梁?你是说你们在莱茵河上攻下了一座完整无损的桥梁?”
“在他们炸掉它之前,伦纳德把雷马根的那座桥夺下来了。”
“真是好样儿的!考特尼,这将使德国门户大开。你是否正在让部下过桥?”
“我打算让手下所有的部队都过去。”
“很好。”
“我让工兵在河上搭两座辅助的浮桥,可以联结桥头堡。”霍奇斯说。接着他又补充道,他马上就派出第七十八和第九步兵师。然后,他问,是否可以让第九十九师也过桥。
“把你能派出的所有部队都派去,考特尼,并且一定要牢牢地守住桥头堡。”布雷德利一边研究墙上的大图板,一边回答,“那些德国家伙可能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集结足够的力量反击你们。”
自从阿登战役之后,使西线的各个不同司令部最为激动不已的就是攻占雷马根大桥的消息了。不过,当晚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布雷德利还没有给艾森豪威尔打电话。然而,巧合的是,他餐桌上的客人正是艾森豪威尔的作战官哈罗德·“粉红”·布尔少将。布尔也是布雷德利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他为人谦逊,不过工作能力很强;他是一个美国新英格兰人,身材矮小,长着一头浅红棕色的头发,举止温文尔雅。刚好在晚饭前,他到了那慕尔,打算和布雷德利讨论艾森豪威尔的一项计划。该计划要把布雷德利的四个师调给雅各布·德弗斯将军,以支持第六集团军群即将对萨尔河发动的进攻。此外,他还想亲自来看看布雷德利需要什么帮助来把他当前的攻势继续下去,特别是,需要什么样的后勤支援来支持巴顿进行可能的突破。
布尔刚走进城堡,布雷德利的一个参谋就兴奋地问他:“您听说那个好消息了吗?”接着便把夺取大桥的事告诉了他。布尔深知这一行动会带来很多好处,于是对其大为赞赏;但他又想到,此事会对两周之后蒙哥马利向莱茵河发起主攻的计划产生影响。晚宴时,他脑子里只想着大桥和由此而生的问题。但是,使他吃惊的是,布雷德利竟只字不提夺桥的事情。布尔想知道,艾森豪威尔和布雷德利在这个问题上做出了什么决定。
晚宴后,两人来到了布雷德利的办公室,雷马根大桥的话题第一次被提了出来。夺取这座桥梁是“重大和英勇”的一次壮举,布尔说道,但鉴于对岸的地形极差,这座桥必然不是己方的第一选择。“从雷马根出发,那你们哪儿也去不成。”他说,“再者,这也不符合整个作战计划。”
“作战计划,天啊!”布雷德利叫了起来,“一座桥就是一座桥,不管从什么地方过河,只要渡过莱茵河就好。”
“我只是说,雷马根不是我们所寻找的理想的过河位置。”
“可是我没有要求你放弃你的作战计划,”布雷德利不耐烦地说,“就让我们动用四个或五个师去继续过河吧;也许你可以把它当作一种牵制。或者也许我们可以利用它来加强我们在鲁尔河南面的钳形包围圈。无论如何,这总算是过河。我们已经过了莱茵河。既然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桥头堡,看在上帝的分上,就让我们去利用它吧。”
“不过,布雷德,等你们过了桥,”布尔固执己见地说,“然后要去哪儿呢?”
布雷德利领他走到挂在墙上的一幅图板前,向他展示了地形草图上的一条路线。待霍奇斯占领了大桥到波恩—法兰克福高速公路之间那十英里的地带后,他就可以掉头向东南方五十五英里的法兰克福挺进,然后挥师向东。布尔查看了地图,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地弹了弹,开玩笑地说:“我敢打赌,你们刚刚才定下这条路线。”
“六个月以前。”布雷德利回答。他并不认为布尔是在开玩笑。
布尔一再指出,要改变总的作战计划将会很难。
“改变——天啊,‘粉红’!”布雷德利无礼地说,“我们并不试图改变什么东西。只是,既然已经在这座桥上打开了一个缺口,我就想好好利用它。”
布尔对这个老朋友的尖锐语调感到很吃惊。不管怎样,作为一个作战官,他觉得,指出刚刚产生的不可避免的麻烦——“以及很多明显的好处”——没有什么错。为什么布雷德利坚持要求他允许派四个师过桥呢?这件事情只有艾克本人才能决定。突然,布尔心头豁然开朗,布雷德利还没把夺取大桥的消息告诉艾森豪威尔——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将近两个小时!“你可以跟我聊上一整夜,布雷德,可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他说,“我不能允许你抽调四五个师过桥。”
当艾森豪威尔在兰斯的寓所中坐下来吃晚饭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的客人们是:他的海军副官哈里·布彻上尉、弗雷德里克·摩根中将,以及美国空降部队的一些指挥官——包括马克斯韦尔·泰勒将军、詹姆斯·加文将军和马修·李奇微将军,他们已准备好在莱茵河上进行一次空投,以支持蒙哥马利即将发动的大规模进攻。
第一道菜快要吃完时,艾森豪威尔被叫去接电话。当听到布雷德利报告的有关雷马根的事情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禁叫了起来:“你们在邻近地区有多少力量可以过河?”
“我有四个以上的师。不过,我打电话给您是想确定一下,如果我让这些部队过河,应该不至于妨碍您的作战计划。”
布雷德利完全没必要担心。“是这样,布雷德利,我们一直在等困在科隆附近的那几个师,而现在,它们自由了。你去吧,马上派至少五个师过河,带上一切必需品,保证我们的占领。”艾森豪威尔兴高采烈。他将永远记得,“这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美好时刻”。
“我正想这么干,”布雷德利愉快地回答,“但是大家怀疑这样做是否与您的计划有冲突,因此,我想跟您确定一下。”
餐桌旁的所有人都急切地听着艾森豪威尔在电话里说的这段话:“让那些制订作战计划的人见鬼去吧!当然,干吧,布雷德!我将给你我们手里的一切,以便守住那座桥头堡。即使地形并不太理想,我们也要好好地利用它。”
李奇微凑向布彻,说道:“布彻,难道不能让我们也参加这场演出吗?它听起来不错!”
艾森豪威尔回到餐桌旁,心情相当高兴。“霍奇斯攻占了雷马根的一座桥梁,并且已经派部队过了桥。”布彻说,空降部队的将领们想参加这个行动。艾森豪威尔回答说,这次他们没有运气参加了,不过,在其他地方,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干呢。
在“高射炮”山上,细雨连绵不断。当第二十七装甲步兵团的三个步兵连艰难地在悬崖那打滑的岩面上攀登之时,工兵们正疯狂地用木板堵塞桥上的大窟窿,并把通往大桥西侧的公路上那个大坑填好,坦克手们紧张地等待着,其中少数几人希望大桥可以在修复以前被炸掉。
此时,增援部队正源源不断地开来。卡车、坦克、自动牵引炮车和其他车辆堵住了大桥的入口,而每一分钟,都有更多的车辆驶来。距此不远处,恩格曼上校在他那个酒窖里的指挥所对他手下的军官们说,即使大桥修好了,他也不知道能否禁得住坦克的重量。“不过,”他说,“我们应该试试。”他解释说,为了帮助驾驶员在夜间行驶,工兵们将在桥上拉一根白色绳索。抵达大桥另一端之后,坦克车队会盘旋前进,等待在黎明时发起攻击。
指挥坦克车队夜间过桥的乔治·索马斯上尉转向身边的C.温莎·米勒中尉。米勒曾在华盛顿从事房地产行业,他的坦克排将走在车队的最前面。索马斯对他说:“我想,今天晚上最好有一辆坦克在你前边行驶。”米勒一直习惯开第一辆坦克。他没说话;他还是计划打头阵。恩格曼不知怎么感觉到了他的想法,开口说道:“米勒,这是命令!你必须让一辆坦克走在你前面。我不想在碰上第一个麻烦时就把我的一名军官给报销了。”
米勒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指挥第二辆坦克的威廉·古德森中士。古德森为人随和,做事从容谨慎,因此被昵称为“快手”。米勒说:“快手,我要给你下一道我从未下过的最强硬的命令。今天晚上,我要和你换一下位置。”古德森什么也没说,可心里却讽刺地想,为什么选我来享此殊荣?
坦克手们登上“潘兴”式坦克,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逝去。最终,午夜时分,索马斯得到通知,大桥已经修好,于是便示意他的部下围在一排大型坦克歼击车周围。当古德森的坦克哐当哐当开上大桥时,突然传来了一声让人神经紧张的不祥的嘎吱声。古德森通过对讲系统听到了米勒警惕的声音,“别担心……慢一点。别离我太远。”走到一半的时候,在一片漆黑之中,米勒看不见前面的坦克了。“你在哪儿?”他问道。
“你没注意到刚才的那下碰撞吗?”古德森反问道,“刚才你撞到我的坦克了。”
米勒想起了那句俗话:“伸手不见五指。”他举起了自己的手,果然看不见它。他把身子探出坦克,寻找那条白色绳索,但同样没看到。
在坦克车队过桥的过程中,没听到一声枪炮的射击。但是,坦克刚一开下大桥,驶上著名的景色优美的莱茵河公路,便遭到了机枪的连连射击。坦克车队继续往北,朝着埃佩尔的方向行驶;米勒一直在寻找本应前来迎接他的那些步兵向导。他被德国人围住了;有些德国兵用德语向他喊着:“伙计!”但是其他的人却继续射击。
米勒通过无线电向后方报告:“敌人在向我们射击。许多人愿意投降。派步兵来接收俘虏。”
恩格曼却回答说:“原地不动,直到你身子底下的最后一辆坦克被击中。”
米勒遇到的麻烦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几个小时之内,他们得不到新的坦克车队的支援。坦克歼击车以更为轻快的步伐尾随在“潘兴”式坦克后面,可是当其中的第一辆驶至草草修复的那个被福斯特炸开的大坑时,它右边的履带滑进了大坑尚未用木板盖上的部分。此刻,这辆巨大的战车正摇摇欲坠地悬在莱茵河上,车身的一部分堵住了大桥。
师里的工兵科克尔中校来到这辆坦克歼击车跟前,想让人把它从那个窟窿推到大约七十五英尺下方的河里去。随后,他意识到,大桥的基座可能会把坦克拦住,弄得不好,道路会被堵塞好几天。
他钻到坦克歼击车底下,不安地想着身下莱茵河那冰冷的水流。接着,他摸索起了大桥的水平横梁,想找几根可以把枕木铺在上面的。那样,就可以把坦克从窟窿里拖出来了。很快,他就找到了一根合适的,但是,由于四周一片漆黑,他无法选定另一根。逝去的每一秒钟都“似乎是永恒”。他一边绝望地寻找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想着即将到来的黎明。如果到那时还不能恢复通车的话,桥头堡就要完蛋了。
就在这时,一群步兵开始恐慌地跑向西岸,从辛勤工作着的工兵身边跑了过去。谣言从“高射炮”山上开始传开,说所有的部队都将立即撤回。由于这一谣言是从一名军官那儿传出来的,所以很有分量。当迪弗斯的参谋部获知这件事情时,悬崖上三分之一的人都已经撤往了雷马根。
清晨四点三十分,霍奇斯派出的首批后援步兵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准备过桥去增援那个小小的桥头堡。率领第一队的路易斯·马内斯中校被告知:“过桥没问题。除了士气低落,那里没有任何障碍。”马内斯希望这是指德军的士气低落。他率领自己的营——大约七百人——走上大桥,想知道究竟该如何过桥,是以密集的队形快速通过,还是把人员拉开距离?不过,在吱嘎作响的桥上走了几步之后,选择便很明显了。“尽快过桥!”他高声命令道。
科克尔——浑身都是烂泥,但却得意扬扬——终于找到了第二根合适的横梁。半小时之后,枕木钉好了,那辆坦克歼击车被安全地拖出了大坑。很快,坑被完全填上,坦克、卡车和其他车辆开始再次滚滚向东驶去。
当第七十八师的步兵们开始列队过桥时,黎明已经到来了。很多人不安而又着迷地看着下面回旋着的那混浊的河水。正在这时,他们遇到了一百多名德国工兵。这些工兵是奉指挥官赫伯特·施特罗贝尔少校的命令来炸桥的。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开始了。尽管几名德国兵已经带着一吨半炸药踏上了大桥,但是他们都成了俘虏。
上午八点,霍格和科思伦乘吉普车穿过了大桥,后面跟着通信兵的半履带式装甲车。在德·里西奥夺下的桥头堡附近,将军注意到了一顶美国钢盔。他叫司机停车,把钢盔捡了起来。这是德拉比克的。德军的迫击炮弹在四面八方落了下来,霍格可以听见美军和德军的机枪正在附近嗒嗒作响。他继续开进埃佩尔,并在市长官邸的地下室里设起了指挥所。
半小时之后,已经在大桥南边用他的五辆坦克设下了一道路障的索马斯上尉决定,该沿河而上了。五辆“潘兴”式坦克沿着莱茵河公路向南前进了数英里。在林茨的近郊,他们遇到了吉布尔上尉,就是那个曾把第一批队伍过桥的情景拍摄下来的牧师。当天清晨,吉布尔在那条铁路隧道的入口处筑起了一个战地祭坛,后来,他认为自己应该做更多的事情,便乘吉普车沿河而上,来到了林茨。当地官员欣然地把这座城市交给了他。他们说,林茨已被宣布为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因为这里有一所大医院,而且城里只有一些德军伤病员和医护人员。然而,索马斯仍持怀疑态度,于是就地设置了一道路障。果然,几分钟之后,他们便受到了来自林茨的反坦克火箭筒和轻武器的射击。
林茨是施特罗贝尔少校的大本营。他曾大胆地试图派人炸桥,可是没能成功。现在,他夹在两位意见截然不同的将军中间:一位要营救,另一位则要进攻。莫德尔的工兵官理查德·维尔茨中将(相当于美国的少将)指示他,要在莱茵河以西的德国部队被美军困住之前,将其撤过莱茵河。而北线第十二战区的指挥官库尔特·冯·贝格中将则命他投入所有兵力,向美军桥头堡发动反攻。
施特罗贝尔听从了后者的命令。他集合手下的全体工兵,包括那些架桥兵,准备发起攻击。维尔茨发觉了此事,生气地让那些架桥兵去干该干的事。而当贝格发现架桥兵还在架桥时,不禁暴跳如雷。两人的争论再次开始。结果——所有类似争论的必然结果——德军只对雷马根的桥头堡进行了几次零星的攻击。到当天下午,已有八千多名美国士兵渡过了莱茵河。
艾森豪威尔打电话给蒙哥马利,巧妙地询问这位陆军元帅,是否应该扩大桥头堡。“干得好极了。”蒙哥马利回答,“这将构成一个让敌人不快的威胁,并且将毫无疑问地牵制住敌人的一些部队,使其远离北部战事。”他挂了电话,继续研究关于全体过河的有条不紊的计划。
虽然盟国记者已经听到了有关攻占大桥的传闻,而且已有数人赶到了雷马根,但是,直到夜幕降临之时,他们才拿到了官方的通报。次日早上,美国各家报纸以大字标题发布了这条新闻。自从诺曼底登陆之后,美国人从未如此兴奋、如此自豪过。
《纽约时报》引用了美联社的一条电讯,其中写道:
美军迅速而惊人地渡过了莱茵河,这是自拿破仑远征军在上个世纪初叶跨过莱茵河之后一次无与伦比的战绩。
美联社的哈尔·博伊尔也许最好地表达出了美军将士们的心中所想:
除了阿拉曼的坦克大战(5),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恐怕没有其他任何一次坦克战能比夺取雷马根大桥的英勇行动能更为长久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这一行动使美国军队得以在雷马根首次渡过莱茵河。
立下这一战功的是美国第九装甲师。
美军的坦克、步兵和工兵在相对无防御的一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渡过了莱茵河,而他们都明确地知道,安放有炸药的大桥随时都可能在他们的脚下爆炸。毫不夸张地说,他们的这一行动使五千名美国人免遭死亡,使一万名美国人免于负伤。
<h4>9</h4>
3月8日,十架德国飞机轰炸了鲁登道夫大桥,不过在真正造成损失之前,迅速布防的美军防空部队便把它们赶跑了。然而,德军的炮弹无法阻挡,尽管“高射炮”山保住了大桥本身,但是,在莱茵河西岸发生的爆炸却炸死了一些美国人,还危险地震动了本来就已不太坚固的桥梁结构。
桥头堡的迅速扩大已导致了一些组织方面的问题。霍格的作战参谋和通信兵的装备不足以应付这一局势,于是,霍奇斯派出了一位师指挥官来取代他。午夜即将来临之际,第九步兵师的路易斯·克雷格将军开始过桥。尽管他看不到,事实上,他路过了这样一块牌子:
不湿脚就过莱茵河
这全靠第九师。
和前一天晚上一样,天黑得要命。克雷格不得不趴在一辆吉普车的发动机盖上,用手摸索着找路,然后高声向司机发出指示。他希望,不要有任何东西迎面过来。
桥上这令人紧张的一小段行程让克雷格相信,应该只准许向东岸行驶的车辆过桥。但是,第二天下午,就连这种单向的行驶也中断了。一颗德军炮弹击中了一辆刚刚开上西侧通道的军火卡车。尽管如此,克雷格还是继续朝前面的各个方向扩大着他的桥头堡,而德国人——仍旧是一支难以对付的部队——则继续缓慢而稳定地向后撤退。
然而,桥头堡的命运并不是在战场上被决定的,而是在后方,在兰斯。艾森豪威尔对夺取雷马根大桥那冲动的热情已经开始冷却,转而投身到了蒙哥马利即将发起的进攻之中。在这次进攻中,在第一个师渡过莱茵河之后,还需要十个后备师。因此,他决定只往雷马根派五个师。当霍奇斯来到第十二集团军群司令部接受一枚法国勋章时,布雷德利向他转告了这个坏消息。这一消息意味着,霍奇斯只能以每天一千码的进度扩展他的桥头堡,而这“只够制止敌人在该据点附近布雷掘壕”。此外,在霍奇斯抵达波恩—法兰克福高速公路之后,还要等艾克亮绿灯才能继续前进。
这一次,霍奇斯提出了抗议。第一集团军刚刚立下了这次战争中最伟大的一个战功,他说,而前面还有更为巨大的可能性。布雷德利的想法与之完全相同,但是,他们只能等候艾克接受刚刚提交的计划。按照这份计划,将要组织第二次横渡莱茵河,这次是由巴顿进行的。目前,他正在此地以南待命;与此同时,将从雷马根的桥头堡进行突破;当霍奇斯与巴顿会师之后,他们将挥师向北,与蒙哥马利在莱茵河东岸会合,进而包围整个鲁尔工业区。这是一个富有想象力的大胆的作战计划,艾森豪威尔已经答应给予它全部的关注。
这天中午,凯塞林元帅抵达了柏林。希特勒将在午餐后和他私下会谈。在等待接见时,有人不经意地说,他将接替伦德施泰特的职务。凯塞林觉得这是在开玩笑。他转向凯特尔和约德尔,但两人却证实了这一消息。凯塞林平时总是开朗达观,因此被昵称为“笑眯眯的阿尔伯特”。然而此时,他却皱起了眉头。他说,意大利需要他。而且,他在不久前的一次严重车祸中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可是,凯特尔和约德尔却肯定地告诉他,对于元首来说,这些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他们是对的。希特勒对凯塞林说,由于鲁登道夫大桥失守了,所以需要换一名指挥官。“只有一位更为年轻、更为积极,既有同西方强国进行战斗的经验,又深受东线部队信赖的指挥官才有可能挽救局势。”希特勒意有所指地说道,但却没有点伦德施泰特的名。他命令凯塞林不顾自己糟糕的身体状况,“同意做出这一牺牲”。“我相信,你能做到人力所及的一切。”这个在几个小时前还认为波恩比雷马根更为重要的人,现在却声称最为薄弱的地点是雷马根大桥,“需要尽快挽回那里的败局。我相信可以做到。”
希特勒的长篇大论给凯塞林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认为,其讲话“极其清晰明了,并显示了对细节的惊人理解力”。讲话还指明了他在这项复杂工作中的任务:他应该做的一切就是“守住”。
但是,希特勒对美国人占领鲁登道夫大桥一事的怒气尚未平息——他完全有理由发怒。大桥的失守同时还意味着他在西线的最后一道天然防线——莱茵河——的丢失。现在,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下定了决心,要惩罚“那些该负责任的人”,尽管,当然,他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他顽固地坚持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西线,致使雷马根的大门被打开了。他严令只有在最后时刻才能炸毁莱茵河上的桥梁,致使舍勒长时间地贻误了战机。是他和莫德尔应该负首要责任。可是,他却草率地替换了伦德施泰特——一个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伦德施泰特曾经讲求实际地提出,让部队有条不紊地撤过莱茵河,若能如此,本可以预防雷马根事件的发生。
按照同样的逻辑,希特勒现在准备处理像舍勒和布拉特格这些同大桥失守关系更为直接的人。如果不立即审讯和惩处这些人的话,那就只会助长西线部队中越发怯懦的情绪和日渐松弛的纪律。因此,希特勒设立了“西线飞行特别法庭”。这是一个流动法庭,它可以就地对任何一级的军人提出诉讼,而且有权立即执行它做出的判决。希特勒指定一名忠诚的纳粹党党员、党卫军中将(相当于美国的少将)鲁道夫·休伯纳主持这个法庭。
3月10日,休伯纳来到帝国总理府报到;他将立即开始在军事法庭审讯雷马根的“胆小鬼和叛徒”。当天晚上,休伯纳和两名助手抵达了位于巴特瑙海姆附近的凯塞林的指挥所,并且解释了他们的使命。他们三人谁都没有受过司法方面的培训。陆军元帅激动地说,这样一个战地临时法庭将会削弱整个西线的斗志。接着,他向他们告辞,要去处理更为紧迫的事情。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最高统帅部,即凯特尔的司令部。凯塞林报告说,他对西线的印象不太好,交战双方的力量过于悬殊。“近距离观察之后,”他说,“形势似乎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接着,他坚持要尽快满足他的全部要求。
第二天上午,凯塞林和他的参谋长齐格菲·威斯特法尔将军一起,向雷马根北边出发,想去看望莫德尔。途中,他们遇到了一大批向东进发的士兵,后面跟着装满行李的轻便车辆。威斯特法尔说:“这就是西部战线的真实情景。”凯塞林摇了摇头,低声咕哝道:“要是我早来三个月就好了!”这让威斯特法尔心生不快。他感觉这是对伦德施泰特的诋毁。凯塞林同样也惹恼了莫德尔。“把美国人赶回莱茵河的那边去。”他对B集团军群的指挥官说。而莫德尔则认为这是对自己的诋毁。“我试试看吧。”他恼火地答道,“不过,我认为我们的部队不够用。”
当天下午,与雷马根有关的指挥官们开始向凯塞林诉苦。弗里茨·拜尔莱因将军说,每次他制订了一个进攻计划,都会得知美国人刚刚占领了预定的进攻出发点。
“迄今为止,考虑到美军的进展速度,准备用于进攻的出发点几乎都不在德军指挥部的控制范围之内了。”赞根尖刻地指出。接着,他敦促凯塞林,让他立即发动大规模的反攻,“因为反攻每延误一天,就会迫使我们多投入一倍的兵力;如果不投入的话,反攻只会使我们受到新的挫折,使我们的部队遭到无谓的损耗!”接着,他预言说,美国人在抵达高速公路后,会转向法兰克福方向,前进五十五英里,然后突然往东转,朝德国腹地挺进。这正是布雷德利计划做的事情。
到了这天傍晚,大家已使凯塞林相信,单单雷马根一地便将耗尽派往西线的几乎全部援军和物资。整个莱茵河前线的命运取决于能否消灭或牵制敌人的桥头堡。可是,凭他这点零散的部队,怎么能做到这一点呢?他灰心丧气,觉得自己“好像一位钢琴家,被人要求面对众多的听众,用一架摇摇晃晃、走了调的旧钢琴演奏一支贝多芬的奏鸣曲”。
当天早些时候,休伯纳的第一军事法庭在莱茵河以东约三十英里处的一座农舍里开庭了。三名法官肩并肩地坐在起居室里的一条长椅上,B集团军群的司法官菲利克斯·雅纳特上校则坐在一把旧椅子上。他们首先对布拉特格进行了缺席审判,并判处其死刑。然后,脸色苍白、神情紧张的舍勒少校被押了进来。在休伯纳连珠炮般的审问下,他变得不知所措,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出了令人满意的回答。休伯纳吼道:“你承认不承认你的怯懦和罪过?”舍勒低声嘟哝着他承认,然后便被带走了。三人法庭判他死刑。
下一个是防空部队的一名中尉:卡尔·彼得。他供述说,他已经把防空部队的四十四门炮中的大部分运过了鲁登道夫大桥,不过又承认,他有可能把这些高度机密的武器中的一件丢在了莱茵河西岸。彼得还没来得及解释当时的情况,休伯纳便大声喊道:“你犯了叛国罪,你应该因你的胆怯而受到枪决!”
彼得茫然失措,喃喃地说:“是的,先生。”几分钟之后,他也被判处死刑。接着,休伯纳审讯了施特罗贝尔和奥古斯特·克拉夫特,并将他们判处死刑。施特罗贝尔是林茨的工兵,是他发起了那次大胆的行动,企图炸毁大桥;而克拉夫特少校则是弗里森哈恩的顶头上司,他当时甚至根本不在这一地区。
曾经公开谴责审讯的凯塞林不得不公布了审判结果。他发出一则特别公告,这是对西线每一个人的警告。“如果谁人不能光荣地活着,”他说,“那他便将耻辱地死去。”
<h4>10</h4>
就在布雷德利对霍奇斯说,眼下他只能派五个师到雷马根的桥头堡的同一天,巴顿碰巧来到了那慕尔,接受了一枚法国勋章。他告诉他的参谋长霍巴特·“哈普”·盖伊少将,布雷德利当天说过,艾森豪威尔不赞同蒙哥马利发动竭尽全力的攻势,但是“恐怕必须如此”。盖伊在自己的日记里进一步详述了布雷德利的烦恼:
……这纯属本日记作者个人的解说,大意是:假如盟军总司令不相信该事,那么,当另一名美军指挥官用拳头砸着办公桌,说:“不,上帝呀,不!”并就此创造了历史之时,他为什么不回顾一下历史,也说“不”呢?此外,人们还指出,第一集团军有权扩大雷马根的桥头堡,这样一来,它便大概会有纵深九英里,宽二十二英里。拦在美军面前的莱茵河,是这一区域通向东方的最后一个巨大的天然屏障,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有人认为美军应该全力攻击德国军队,这种看法倒是很奇特……
受艾森豪威尔的临时决定影响最大的人——考特尼·霍奇斯——并未因为极度失望而动摇自己的决心。他决心尽快把桥头堡推向更远的地方。在他看来,事情进展得太慢了。此外,行将崩溃的大桥本身也让他担忧不已。幸运的是,位于北边约五百码处的贝利桥已于3月10日清晨建成;不仅如此,位于南面一英里处的重型浮桥当晚也许就可以通行了;同时,很多渡船也在往右岸运送弹药和燃料,并且往回运载伤员。其中最快的是装有两部舷外发动机的木筏,它们只用八到十分钟就能跑完这段危险的航程。
第一集团军只有三座桥,上级答应再提供两座,但始终只停留在纸面上。然而,工兵官威廉·卡特上校却在莱茵河上飞快地架起了另外七座桥。就连霍奇斯都不知道这七座神秘的桥是从哪儿来的。原来,在安特卫普,巴顿的一个手下偷偷用粉笔在所有预制的桥梁上都写上了“第三集团军”的字样。但是,第一集团军在列日要塞的军需调度站有一位“朋友”,他又小心地将这些字都擦掉了,然后把全部桥梁都调给了卡特。尽管巴顿的第三集团军公开吹嘘说,他们在欧洲战场上是冠军抢劫者,可是沉着稳重的第一集团军却无声地攫取了这顶桂冠。
3月10日下午,霍奇斯驱车来到雷马根,观察渡河的情况。贝利桥上的车辆刚一清空,将军的吉普车便飞快地开了过去。克雷格告诉霍奇斯,大约两万人已经进驻了桥头堡;另外,第九十九师正在过河,一天后便可以正常运作。事情看起来进行得相当顺利。第九师和第七十八师正每天推进一千码。尽管这已是布雷德利强加给他们的极限了,霍奇斯却仍然坚持要加快速度。
就在将军乘吉普车渡过莱茵河后不久,鲁登道夫大桥便被封闭了。工兵们带着沉重的器械,前来维修差点被福斯特炸成两半的桁梁。除非这条巨大的钢梁能够就地焊接起来,否则,像工兵们预言的那样,大桥很快就会坍塌。不过,这点已不再至关重要。晚上十点,第一批车辆开始通过重型浮桥,向东驶去。桥头堡很快便将充斥着大批的给养物资和援军。克雷格的部队正在林木茂盛的山丘上打开一条直达十英里外的高速公路的通道,要完成这项工作,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了。
这是一场奇特的战役。在距战场仅有数百码的地方,万籁俱寂。奇怪的是,宁静却往往更加使人紧张,而向前方无名树林里挺进的决心也难以维系。
威廉·麦科迪少尉是刚刚被派来督促进攻的一名年轻军官,原属第九装甲师的第五十二装甲步兵营。这是他第一次担任战斗指挥工作,因此急于把事情干好。到达莱茵河右岸之后,沿河排开的高射炮手向他喊道:“后退!否则你要后悔的!”或者:“美国现在怎么样?”麦科迪和随他前来的增援人员回骂了几句,结果,对方骂得更凶了。可是,不知为什么,这让大家感觉好受了一些。他们向南走了几英里,来到卡施巴克村。在那里,麦科迪向一个名叫瓦茨的少校报到。瓦茨高大瘦削、面带倦意。他无精打采地笑了一笑,说道:“小伙子们,现在你们必须得对战士们严厉些。半个月来,他们一直在稳定地前进,如今已经非常疲劳了。要把事情办好,你们必须付出额外的努力。”
麦科迪被护送到他的新排里。一名中士把他军用雨衣上那金光闪闪的饰带扯了下来。“别担心,中尉,”中士说道,“我们知道您是排长,可是,这些东西将使您成为德国狙击手的头号目标。大多数军官都把它别在领子底下,以免被人发现。”这对麦科迪来说很新鲜,不过却似乎很有道理。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在铁路附近设一道路障。前一天,一整个连的美军曾经尝试前往那里,可是没有成功。麦科迪点头同意了,但心里却在盘算:昨天一个连都没有完成的任务,今天一个排怎么能完成呢?
他带领全排下到一条小溪的河床里,然后走上了一条林间小径。突然,他看见前面有两个德国兵的尸体靠在一挺机枪附近,其中一个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不过另一个却仰卧在地上。他们的肤色深得异样,以至于麦科迪首先想到,这是蜡做的假人,放在那儿是为了吓唬像他这样的新来者。但当他走得更近一些时,却发现那真的是死尸。他的胃里顿时开始翻江倒海。然后,他道:“这里为什么这么安静?”
直到两天后,即3月13日,艾森豪威尔才做出了决定,让霍奇斯和巴顿去解放莱茵河东岸——这个决定是消极的。他发电报给布雷德利,说不能允许霍奇斯前进超过十英里;而雷马根的桥头堡只能用来牵制德国军队远离鲁尔区和蒙哥马利。
对一名战地指挥官来说,这样一个命令非常可笑,而霍奇斯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这一意见。他告诉布雷德利,在蒙蒂准备向莱茵河发起进攻的漫长过程中,第一集团军可能会被赶出桥头堡。布雷德利深表同情,但是却说,争辩毫无用处,必须服从艾克的命令。
这样一个英勇无畏的开端,却有这样一个讽刺性的谨小慎微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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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约瑟夫的昵称。——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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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Mack Sennett,1880—1960,出生于加拿大的爱尔兰人,电影导演,以拍摄卓别林的系列影片而闻名。——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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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莱尔”装甲师就是装甲教导师。莱尔是Lehr的音译,该词在德语中的原意就是训练、教导。——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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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布雷德利的昵称。——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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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The Battle of El Alamein,二战中在北非战场上,德国的埃尔温·隆美尔司令所指挥的非洲装甲兵团与英国的伯纳德·蒙哥马利将军统领的英联邦军队在埃及阿拉曼进行的战役。这场战役以盟军的胜利而告终,彻底扭转了北非战场的形势。——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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