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全面较量(2 / 2)

张积慧紧紧咬住敌机,瞄准敌机开了一炮。这一炮不偏不倚,正好击中敌机,随着一声巨响,敌机在空中爆炸了。

前后不到1分钟时间,张积慧在他的僚机单志玉紧密配合下,击落2架美机,旗开得胜。

美国远东空军司令威兰得知戴维斯被击毙的消息后,沉痛地说:“戴维斯的死亡,是对远东空军的一大打击,是一个悲惨的损失。我们是在空战中和一个厉害而熟练的敌人作战,需要我们拿出每一分技能、领导经验和决心。”

戴维斯被美国空军界公认为“最了不起的喷气机王牌飞行员”,他的战死在远东空军人员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惶恐和不安迅速地感染到每一个飞行员。

法新社评论说:“共产党的喷气机飞行员都是出色的空军人员,美国飞行员也普遍赞赏他们的表现。被称为美国第一流空军健将的加布利斯基上校在承认中国志愿军的飞机精良后说:‘他们驾驶员更娴熟,他们的方法也更好了。’”一个英国随军记者采访了空战回来的高级驾驶员后,在文章中写道:“盟军飞行员承认共军在空战中的战术技巧给了他们以深刻的印象。”一个名叫阿米德的澳大利亚飞行员被米格-15击伤后侥幸逃回基地,一位荷兰随军记者报道:“这位阿米德惊魂未定,说:‘那些共产党都是头等的飞行员’……”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把军功章授予击毙美国“空中英雄”戴维斯的张积慧。

志愿军空军首长致电各部,表彰张积慧的功绩,并给张积慧记特等功,授予“二级自由独立勋章”。

<h3>3 “绞杀战”失败</h3>

远东空军的军官们认为,如果早将“绞杀战”这个不太妙的代号从文件中删掉就好了。

担任朝鲜北方铁路抢修任务的部队,主要是由李寿轩副司令员和崔田民副政委率领的志愿军铁道兵团,辖4个师和一个独立团,一个援朝铁路工程总队。此外,还有朝鲜人民军的一个铁道工程旅。全部抢修力量共7万余人。当时管区铁路为1200公里,平均每6个人负责1公里的抢修。

志愿军铁道抢修部队采取了“以集中对集中,以机动对机动”的方针。为重点保证平壤以北“三角铁路”的抢修,铁道兵团把一半的兵力投入这一地区。

1951年11~12月,在敌机轰炸最严重的三角铁路地区,最多时平均每公里集中244人抢修。为减少桥梁被炸,桥梁部队采取了许多迷惑敌机的办法,如架设活动桥梁,拂晓时拆除几个孔,黄昏后再架好,使敌机误认为不必轰炸。

铁道兵抢修任务重、困难大、而且冒着生命危险,除防敌机空袭外,还必须排除敌机投下但未爆炸的炸弹,其中大量的是定时炸弹。仅1951年10月,在三角铁路地区就排除定时炸弹108枚。铁道兵战士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以勇敢的精神和科学的态度排除定时炸弹,涌现出许多功臣和英雄。

铁道兵第4师司令部见习参谋钟英,3天连续排除定时炸弹16枚,荣立一等功;第4师战士吴青山,在几天内排除定时炸弹22枚,荣立一等功;第1师第3团战士李云龙从1951年11月至1952年3月,拆卸定时炸弹34枚,并教会13名战士拆卸定时炸弹47枚,荣立一等功,被授予“二级战斗英雄”称号。

全国著名的登高英雄铁道兵第1师第1桥梁团第1连副连长杨连第,在抢修铁路桥梁中屡建功勋,1952年5月15日,当他正指挥抢修清川江大桥时,被美机投掷的定时炸弹弹片击中头部,光荣牺牲。朝鲜最高人民会议授予他“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称号。志愿军总部命名他生前所在连为“杨连第连”。

在志愿军空军和高射炮兵的掩护下,铁道兵奋力抢修,从1951年12月初起,即保证了三角地区铁路的连续通车。

与此同时,志愿军掩护铁路运输的高炮部队积极作战,予美国空军以沉重打击。美国空军史承认:“志愿军地面的炮火也使第5航空队的战斗轰炸机遭到了很大损失。由于这种原因,9月,被击落32架、击伤233架;10月被击落33架、击伤238架;11月,被击落24架,被击伤255架。”

在朝鲜的东北海岸,美海军第77特混舰队的3艘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部队,持续不断地轰炸了沿海岸的铁路线,但他们不敢去攻击新成川至高原之间的、被美海军航空兵称为“死亡之谷”的横向铁路线,因为志愿军的地面炮火加强了对这条铁路线的保护。

为了改善公路运输状况,反“绞杀战”斗争期间,志愿军抽调了几乎入朝的所有工兵团及在后方休整的各步兵军等部队,全面加宽加固了公路,新修公路数百公里,在公路沿线修筑了大量汽车掩蔽部;以一个步兵师、一个公安师及志愿军后勤各分部的警卫团等部队,在公路沿线设置防空哨,为行驶的车辆防空报警和指挥交通;汽车司机在遇敌机轰炸扫射而不及隐蔽时,一般立即停车,并点燃早已准备好的擦车布或废油桶,假示汽车被击中,迷惑敌机,保护车辆。

采取这些措施后,汽车损失大大减少,损失率由入朝初期的近50%,降至1951年第二季度的22%、第三季度的5.5%、第四季度的4.6%,到1952年第一季度则降到2.2%。与此同时,运输能力大为提高,据志愿军后勤第1分部统计,1951年9~12月比4~8月提高95.6%,1952年1~4月又比1951年9~12月提高19.8%。

东京美远东军司令部,李奇微不断收到来自远东空军的消息:

—志愿军空军严重地阻碍着“联合国军”的空中封锁铁路线的活动。战斗轰炸机除了扔掉炸弹四处逃命之外,别无其他办法。

—由于志愿军空军的打击,美空军第5航空队只好决定“他的战斗轰炸机以后不在米格走廊内进行封锁交通线的活动,只能对清川江与平壤之间地区的铁路交通线实施攻击”。远东空军司令威兰决定,全部取消B-29飞机在昼间的大规模轰炸活动。

—第5航空队的情报部门报告:“共军抢修部队填补弹坑的速度可以和……F-80飞行员轰炸的速度匹敌。共军从‘绞杀战’一开始就能迅速地修复炸断的铁路。”“共军的修路人员和修桥人员,已经粉碎了我们对平壤铁路的封锁……并赢得了使用所有铁路主要干线的权力。”

看来朝鲜半岛已不可能成为当年的亚平宁半岛,空军实施的“绞杀战”,未能达到预期目标。李奇微感到有点骑虎难下,于是,他给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写了一份报告:

“空中封锁交通线战役”没有能够阻止住敌人运输其进行阵地防御所需的补给品,也没有能够阻止住将部队运入北朝鲜。如果中止空中封锁交通线的活动,或者缩小这种活动的规模,那么敌人在一段比较短的时间内就能够积聚起足够的补给品,从而有能力发动一次持续的、大规模的攻势。

李奇微仍然希望看到“奇迹”发生,但“绞杀战”的效果越来越不理想,远东空军的军官们也就越来越忌讳“绞杀战”这个字眼了。后来美国空军战史称,“到了1952年春,远东空军的军官们认为,如果早将‘绞杀战’这个不太妙的代号从文件中删掉就好了。”

1952年4月12日,当第5航空队司令埃佛勒斯特将军向新闻记者做解释时,他就尽力避免使用“绞杀战”这个名词。他说:“‘绞杀战’这个名字是为了过去为期很短的空中封锁公路计划而起的,对北朝鲜铁路进行空中封锁战役的正当的名称应该是‘空中封锁铁路计划’。”

4月以后,“联合国军”空军一方面已很难在铁路线上找到志愿军对空作战火力的空白区。另一方面其飞机损失日益严重,因此,继续进行他们所说的“空中封锁铁路计划”已感到力不从心。

这一点,美国空军战史也毫不避讳:“到了4月底,共军几乎在他们全部的铁路沿线配置了高射炮,简直找不到没有高射炮保卫的目标……第5航空队战斗轰炸机的实力在4月份降到了最低点,主要的原因是:在对铁路线实施空中封锁的过程中,第5航空队共损失了战斗轰炸机243架,还有290架其他的战术飞机也受到严重的损伤。然而第5航空队却只领到了131架作为对这些损失的补偿。第49和第136战斗轰炸机联队严重地缺少飞机,他们没有达到上级规定的75架编制飞机,其中第49联队只有41架飞机,第136联队只有39架。”

在这种情况下,到6月,美国远东空军不得不停止了“绞杀战”,并承认“绞杀战”没有达到目标。美国空军战史写道:

事实很明显,对铁路线进行的历时10个月的空中封锁,并没有将共军挫伤到足以迫使其接受联合国军方面的停战条件的地步。

第8集团军司令官范佛里特1952年5月31日在汉城记者招待会上说:“虽然联军的空军和海军尽了一切力量企图阻断共产党的供应,然而共产党仍然以难以置信的顽强毅力,把物资送到前线,创造了惊人的奇迹。”

美国海军战史称:“从朝鲜的整个空中阻击战来看,只有部分是成功的。即海空军的协同破坏活动并没有阻止敌人的供应物资运往前线,或达到‘战场阻击’的目的……在整个阻击战期间,敌人似乎只要愿意,就有充分力量随时发动攻势。”

志愿军经过反“绞杀战”斗争,建成了由防空、抢修、抢运相结合,铁路运输和公路运输相结合,从后方物资基地到第一线各军的前后贯通、纵横交错的交通运输网,即“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从而解决了运输一直困难这一战略上的重大问题。

<h3>4 坑道之战</h3>

能不能守的问题解决了,“办法是钻洞子。我们挖两层工事,敌人攻上来,我们就进地道。”

在志愿军空军、铁道、工程、运输等部队反“绞杀战”的同时,朝中两国军民彻底粉碎了美军进行的细菌战。这时志愿军前线部队在三八线附近与敌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在1951年夏季防御作战时期,志愿军士兵群众创造性地构筑了防炮洞(俗称“猫耳洞”),并将相邻的防炮洞挖通发展成马蹄形的小坑道,从而出现了坑道工事的雏形。这种工事的出现,能较好地保存有生力量,有助于保持防御的稳定性。

1951年9月16日,志愿军领导人指示各部队:“以后我重要阵地,必须是隧道式的据点,特别是核心阵地”,工事强度要求能抵御榴弹炮的轰击。在秋季防御作战中,由于战斗频繁,作战部队不可能在全线大规模地构筑坑道工事,建立完整的防御体系。

秋季防御战后,为加强和巩固已占阵地,志愿军和人民军便立即在全线掀起了大规模构筑坑道工事的热潮。

当时正值隆冬季节,天寒地冻,土石坚硬。作业工具、器材特别是炸药不足,更缺乏技术指导和作业经验。为克服这些困难,各部队充分发动群众出主意想办法,采取了许多行之有效的措施:工具不足,自设小铁匠炉,搜集各种废弹,制造工具;炸药不足,专门成立技术小组,拆卸敌投射的未曾爆炸的炸弹、炮弹,从中取出炸药;作业技术缺乏,发动群众及时总结、交流作业经验等,保证了工事构筑的顺利进行。

据后来统计,从志愿军构筑前沿工事起至朝鲜停战为止,志愿军共挖掘大小坑道总长1250公里,挖堑壕和交通壕共长6250公里。在横贯朝鲜半岛250公里的整个防线上,形成了坚固的“地下长城”。这是中外军事史上的伟大创举。

这样,中朝军队实行坚守防御有了比较可靠的阵地依托,标志着志愿军和人民军的阵地战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正如毛泽东主席所说的,能不能守的问题解决了,“办法是钻洞子。我们挖两层工事,敌人攻上来,我们就进地道。有时敌人占领了上面,但下面还是属于我们的。等敌人进入阵地,我们就反攻,给他极大的杀伤。我们就是用这种土办法捡洋炮。敌人对我们很没有办法。”“现在是方针明确,阵地巩固,供给有保证,每个战士都懂得要坚持到底。”

“联合国军”亦担心中朝军队再次反攻,也构筑了三道防线转入阵地防御,于是在朝鲜战场形成了两年零一个月的两军对峙的作战状态。

为贯彻积极防御的作战方针,为坚守既设战线,大量消耗敌人,志愿军有组织有计划地进行挤占敌我中间地带和攻取敌突出的连、排支撑点的作战活动。到5月,随着第一线阵地的日益巩固,这种作战活动在全线普遍展开。5月至8月,第一线各军共挤占中间地带和敌突出的连、排阵地20余处,扩展阵地面积30余平方公里,将斗争的焦点推向敌军阵地前沿。

1952年6月,“联合国军”惧怕中朝军队在朝鲜战争爆发两周年之际发动攻势作战,决计破坏志愿军可能的进攻准备,并对其4~5月挤占阵地活动进行报复和配合谈判对中朝方施加压力,遂于12日开始,以美军第45师和南朝鲜军第6师为主,前线其他各师配合,发动了名为“回击行动”的进攻。

“联合国军”的重点攻击目标,是志愿军第39军5月挤占的铁原西190.8高地和第12军5月挤占的金城南官垈里西山。这两个阵地均由一个连防守。

12日晨,敌军在大量飞机、坦克和炮兵的支援下,以营、团规模的兵力发动进攻。

在190.8高地,十多架敌机向阵地俯冲、投弹、扫射。顿时,阵地上烟火四起。

接着,一群群的敌军步兵,在8辆坦克的配合下,从四面八方向阵地涌了上来。一场激战开始了。

志愿军守卫该阵地的第3连,在炮火的配合下,用猛烈的火力打退了敌军好几次冲锋。敌人的尸体越堆越多,敌军的后续部队也越来越密。

守在山顶上的第5班的坑道口,被敌机炸塌了,他们失去了工事的依托,多数同志牺牲了,剩下的少数人开始向守在山腰的第6班转移。敌军炮火猛烈轰击,把战壕都轰成了斜坡。

残酷的战斗持续进行,时间已经中午12点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山顶上有敌人!”原来,自5班大部分同志牺牲之后,敌军就攻占了山顶,而且投入的兵力由一个营增加到了两个营,从四面八方向6班的阵地逼近。

班长高云和在外边担任掩护,由副班长芮朝寿指挥大家进入坑道。就在他们刚进入坑道的同时,敌人已经窜到坑道口。只听坑道口重重地震动了一下,敌人把右边的坑道口炸塌了半边。

外面的敌人嗷嗷乱叫,不断往坑道里面开枪、扔手榴弹,战士们也从里面向敌人射击。

战斗持续着,晚上10点钟左右,第3连连长李汉友带着一个班和一部步话机,突破了敌人的严密封锁,反击上来,和6班会师了。

天亮后,高云和与芮朝寿各带一个小组,分两路摸到附近敌人正在睡觉的交通沟跟前,用手榴弹炸死了好些敌人。敌人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志愿军居然大胆而主动地打击他们。

中午时分,坑道口忽然响起了两次不大的爆炸声,两道黄烟跟着涌进坑道,呛得大家直咳嗽,闭着眼睛还流眼泪。敌人正在施放毒气弹,战士们急忙戴上防毒面具,并且使劲地往外扇风,黄烟慢慢地散了,敌人的毒辣手段没能奈何坑道里的战士们。

当天下午,在李连长的建议下,召开了党小组会议,并吸收青年团员和非党员战士参加,会上成立了临时党支部。党支部号召大家:克服困难,战胜敌人,坚持到最后胜利。大家都在会上发了言,表示坚守的决心,连伤员同志也都表示一定要坚持战斗,和大家一起争取最后的胜利。

这天晚上,敌人又来破坏坑道。为粉碎敌人这一阴谋,他们组织了一次出击。

他们分两组悄悄地爬了出去。高云和在右边一响枪,乘敌人正发愣的时候,芮朝寿就带着几名战士呼啦一下冲到敌人跟前,手榴弹、冲锋枪一阵猛冲猛打,打死了六七个敌人。接着,他们沿交通沟分两路向外发展,分别扔出手榴弹,把敌人炸得晕头转向,山梁上的敌人哇哇乱叫,不辨东西地朝交通沟里乱躲乱藏。他们用冲锋枪、手雷、手榴弹痛痛快快地干了一阵。之后,带着战利品返回了坑道。

这次出击缴获了两门60迫击炮和成箱的炮弹,还有许多枪支、罐头。原来敌人正在坑道口修工事,打算架炮轰击志愿军的另一个阵地。

这时,他们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没有水喝了。

到14日,也就是进入坑道的第三天,缺水更严重了。每个人都光着膀子,背靠着湿润的土墙,胸前抱着几颗手榴弹,有的人渴得受不住,吃起牙膏来了,有的人已经偷偷在喝尿,可是还是渴!渴!渴!

高云和把水桶翻倒,将桶底那些湿泥用小碗盛着,很久很久才沉淀出半碗泥水来。

连长让伤员喝,可是伤员们不肯喝。连长下了命令,大家才一口一口分着把这碗泥水喝光了。

这天下午,敌人在坑道口架起木头点燃起来,浓烟和火苗呼呼地蹿进坑道,坑道口已被熊熊的烈火包围了,而且火势越来越猛,有些战士的眉毛和头发都烧焦了。

外面的火苗还不住地扑进来,有几个战士端起枪,要求连长准许他们冲出去和敌人拼。

“不许冲!”连长声色俱厉地喊着。这时芮朝寿从人群中挤上来,把一个手雷使劲朝火中扔去。

手雷爆炸时的气浪和飞溅起来的泥土,把火苗震灭了。

坑道口附近一连落了几发炮弹,这是上级按照他们在步话机里提出的要求,开始用炮火来保护他们的坑道口了。此后,每5分钟就有一发炮弹落在坑道口附近,敌人再也不敢大摇大摆地在坑道口附近活动了。

这天黄昏,步话机传来了师首长的声音。师首长告诉连长:师党委命令你们继续坚守坑道,等待配合主力的大反击。

打那以后,他们又打退了敌人的几次进攻。进入坑道已经4天4夜了,他们很少合上一眼,特别是这两三天来,没喝过一口水。

16日晚,主力部队反击的时刻到了,成千上万发炮弹排山倒海般地飞来,到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到处是火光闪耀,190.8高地被包围在一片浓烟烈火中。

炮火一停,漫山遍野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这时坑道里的每一个人都把枪握得紧紧的,枪声越来越近了,连长刚喊出:

“冲啊!……”

大家便冲向那些焦头烂额的敌人,手榴弹和冲锋枪为他们开路,踏着敌人的死尸,他们和反击部队胜利会师了。

“联合国军”在向190.8高地进攻的同时,又向志愿军第12军5月挤占的金城南宫垈里西山发起了进攻。

第1排副排长何家胜和第1班坚守着西山高地的一个小山包。这个小山包附近的地形是:前面和右侧,都是敌人盘踞着的高峰,左侧是一片宽达1000米的平坦荒野,山包的后边有一条公路,公路那边1000~2000米的地方,才是连的主阵地。根据这样的地形来看,何家胜他们简直就是在敌人的鼻尖下作战。

6月12日拂晓,南朝鲜军第6师用一个班到两个连的兵力向这个小山包发起了十多次冲锋,但都被第1班打退了。等到第7班班长李经盛带着4名战士上来增援时,何家胜已经负了两次重伤,1班长贾贵华也负伤两三处,但他们还坚持在战壕里指挥作战。阵地上号声不断,战士们精神抖擞地将手榴弹扔向敌人,用机枪猛烈地向敌人扫射着。等到上午八九点钟时,阵地前面已堆满了敌人的尸体,他们又打退了敌人的6次冲锋。但这时两个多连的敌军又从正面和侧面冲了上来,何家胜根据这种情况,机智地指挥部队进入坑道坚守。

敌军付出了500多条生命的代价,才爬上了这个小山包。但是,这并不等于他们的胜利,相反的,如今他们是坐在将要爆发的火山口上了。7班长李经盛把伤员们安置好后,就指挥所有能进行战斗的人,用麻袋在洞口筑成简单的工事,让头部负伤的杨政风守着对敌射击口,让王启培和炊事员吴振海、弹药手贾高分别看守两个洞口。

转眼间,3个敌人就从右边搜索过来,炊事员吴振海立刻用冲锋枪打了一梭子,敌人倒下去了。吴振海笑着对贾高说:

“战前学的冲锋枪,到底用上了!”

后来敌人又从左边冲过来,却不料被王启培从后面把他们打倒了。敌人又有几次想拉走死尸,结果都被打倒几个后又滚了下去。敌人碰了几次硬钉子,丢下了20多具尸体以后,才无可奈何地暂时停止了进攻。

两天过去了,他们的处境越来越困难。洞里一共15个人,何家胜等6名同志,是连爬也爬不起来的重伤员。他们中间只有4名同志未负伤,其中一个是炊事员,两个是新入伍的战士。

头顶上是敌人,洞口被侧翼敌人的轻重机枪封锁着。在一场激战之后,连部又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坑道里,除了一两小箱饼干外,再没有别的可以吃的东西了,因没有柴、没有水,十几袋大米放在那里也不能吃。困难最大的是没有水喝,重伤员们干渴得受不了,只能用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或吮吸着潮湿的石头,尽力地挤点唾沫涎水咽下去。

尽管环境如此恶劣,但有一个坚强的信念支持着大家:“坚守阵地,说什么也不能退一步!只要能坚持到底,终究是会胜利的。困难,哪有克服不了的呢?”因此,就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坑道内还保持着坚强、愉快的情绪,有时还唱唱小调。

李经盛一刻也没有休息过,他不是帮着擦枪,就是帮着查哨,夜晚就伏在洞口,静听敌人的动静,研究敌人的情况。他同样的渴,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同样的饿,他却很少吃,省下东西给大家吃。他时常还安慰大家说:“咱们部队一定会来反击的,上级和同志们一定在挂念着咱们,只要咱们能坚持下去,胜利终归是咱们的!”

他的这些话不断地增强着同志们克服困难、争取胜利的信心。

第4天,李经盛、何家胜和张长明在一块开党小组会,大家统一认识:共产党员应该是越艰苦越坚定,团结大家坚持胜利。会后又召集大家开会,号召全体同志要战胜困难,等到部队反击时,协助部队突破前沿,从后面截击敌人。并宣布,谁夺来山头敌人的那挺重机枪,就给谁立功!会上,炊事员吴振海和贾高提出了他们要到伙房取水救急的计划,起初领导不同意,因为敌人封锁太紧,再说能够战胜敌人的人员太少了,恐怕遭到意外的损失。但是,没有水确实也不行,这样重的任务还是要有人去完成。

第六天夜里,经过领导的同意,大家执行第一次取水的计划。贾高用尽一切力气,几个箭步跑到洞外的伙房里。在敌人几个炸弹爆炸之后,他从存水的汽油桶里取回了第一桶水。大家高兴极了,先让重伤员喝水,然后,同志们再喝。第二次,吴振海又去取回了3桶水,让大家喝了个饱。

不渴了,就更觉得饿,虽然每个人都在尽量少吃,但是食物太少了,连饼干渣子都吃完了。

17日夜晚,何家胜和李经盛商量,确定了分批突围找主力联系的计划。当天夜里就由王启培和吴振海带领3名同志突围,何家胜告诉他们一路上一定要保持肃静。当同志们看见他们轻轻地爬出坑道时,心里都为他们一路上的行动担心。李经盛爬到洞口一直听到天明,除了稀疏的炮声和敌人随便放出的壮胆炮外,没有听见别的动静。他估计,他们已经顺利地通过了敌人的封锁地带。

18日早晨,王启培他们已经坐在营指挥所里了,营长以十分关切的口吻,问他们在坑道里的战斗、生活和一切详情,并称赞他们说:“你们是祖国人民的好儿子,我一定要为你们请功。”

营长又急忙抓起电话通知炮兵说:“31号阵地的坑道里还有我们的同志坚守,你们马上准备向31号山头上的敌人开炮!”

营长思索了一会儿,又对王启培说:“今晚你能否带一个班回去支援他们一下?这里我们就开始准备组织反攻。”

王启培兴奋地说:“行!我很想再去!”营长高兴地和他们一一握手,送他们去休息。

半夜以后,王启培领着副连长和第2班的同志们向31号阵地出发,在半路上与何家胜、李经盛以及几个突围的同志会面了。老战友们一见面,真有说不出的高兴,大家趴在地上握着手,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副连长看着他们刚才被敌人炸弹炸伤正在流血的脸,命令几个负重伤的同志先回后边阵地包扎休息,然后自己带领其余的人,进入坑道坚守。

21日晚7时,志愿军猛烈的炮火轰击着31号阵地的山头。继续坚守在坑道里的同志们虽然被震得摇摇晃晃,但大家乐极了,他们顽强地提起枪,拿起手榴弹,配合反击上来的部队,仅10分钟就结束了战斗,敌人丢下的尸体就有80多具。战士王斌在配合出击作战中,英勇地夺下了山头上敌人的重机枪。

至此,英雄们十天十夜顽强的坑道战结束了。

志愿军在这一阶段作战中,大量杀伤和消耗了敌人,并初步取得了依托坑道工事进行攻防战斗的重要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