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全面战争,还是有限战争(2 / 2)

这时,“联合国军”发起了大举进攻,中朝领导人立即决定停止休整和转入防御。

1月27日,彭德怀与金日成、朴宪永、高岗、邓华等协商后致电毛泽东:为增加帝国主义内部矛盾,可否播发中朝两军拥护限期停战,人民军与志愿军从乌山、太平里、丹邱里线,向北撤15至30公里的消息,如同意,请由北京播出。敌继续北犯,我保持桥头阵地甚困难,出击将破坏整训计划,推迟春季攻势,且目前兵员、弹药全无补充,最快亦须下月勉强出动。如我暂时放弃仁川及桥头堡阵地,国内外政治情况是否许可?如不能停止敌北进,政治上又不许可放弃汉城、仁川,即须被迫部署反击,但从各方面考虑甚为勉强。

<h3>3 横城反击战</h3>

“美第2师又一次首当其冲,遭受重大损失,尤其是火炮的损失更为严重。这些损失主要是由于南朝鲜第8师仓皇撤退所造成的。”

志愿军只争取了不到20天的休整时间,部队疲劳没有完全恢复,物资弹药没有得到较好的补充。根据情报,“联合国军”进攻的重点主要放在西面,以美、英军为主力,东面以南朝鲜军为主力。在这种情况下,怎样挫败敌人的攻势呢?

彭德怀与韩先楚、洪学智、解方商定,决定采取“力争停止敌人前进,稳步打开战局,并从各方面加紧准备,仍做长期艰苦打算的方针”。准备以一部兵力在西线进行防御,坚决顶住美军主要集团的进攻;在东线则让南朝鲜军深入,造成有利于我歼灭突入之敌的态势。集中我军主力实施反击,争取歼灭南朝鲜军一两个师,随即向敌纵深突击,从侧翼威胁西线美军主要进攻集团,动摇美军的进攻,迫使敌人停止进攻。

彭德怀将部队分为3个集团:韩先楚指挥由志愿军两个军和人民军一个军团组成的韩集团,在西线抗击敌军主力;邓华指挥由志愿军4个军组成的邓集团;金雄指挥由人民军3个军团组成的金集团,在东线寻敌弱点,准备反击。

西线志愿军第50军和第38军第112师展开了异常艰苦的防御作战。敌人的飞机贴着山顶尖叫着,炮声隆隆震颤着山岭。在志愿军汉江南岸的防御阵地上,硝烟滚滚,天昏地暗。

从27日起,敌军每天都动用大量兵力,在飞机、大炮、坦克支援下,轮番向第50军第149师兄弟峰、东远里和第148师帽落山、修理山及第150师文衡山发动进攻。

坚守白云山的第447团,英勇地抗击10倍于我之敌的轮番进攻,承受了上百枚汽油弹、炸弹的袭击,阵地几经反复,失而复得,与敌激战一昼夜,毙伤敌1400余名,守住了阵地,被志愿军总部授予“白云山团”的光荣称号。著名作家刘白羽、作曲家郑律成为他们谱写了《歌唱白云山》的赞歌。

敌机对帽落山阵地实施了地毯式轰炸,阵地上每平方米落弹1至2枚,工事被夷为平地。守卫帽落山阵地的第443团指战员在异常艰苦的条件下,顽强地抗击着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第7连在受到重大伤亡的情况下,沉着应战,激战6小时,打退敌人11次进攻。最后只剩下战士王正冒一人,他端起轻机枪,顶着敌人弹雨,孤胆拼杀。

第9连在连续打退敌人5次进攻后,子弹耗尽了就用石头砸、用镐头与敌进行搏斗,战斗到只剩下两名战士。

守卫修理山的第444团,抗击着10倍于我之敌的进攻。第8连伤亡重大,干部大部伤亡,弹药耗尽。但他们凭借石头连续打退了敌人两次进攻。

第2连的工事全部被摧毁,连长在战斗中牺牲,连队干部大部分负伤。战士们在失去指挥员的情况下,仍与敌苦战两个多小时。当300余名敌人拥到阵地前时,机枪手王英,抱起炸药包,冲向敌群,与敌同归于尽。

彭德怀采取“西顶东放”的战法,打乱了李奇微的进攻步骤。战至2月7日,西线之敌仍被阻击在汉江以南,14昼夜只前进了18公里。

2月9日,东线的南朝鲜军第8、第5师冒进至中部地区的砥平里、横城一线,在整个战线上处于突出位置,因为南朝鲜军战斗力较弱,又处于运动之中,侧翼暴露。

彭德怀果断在东线发起反击,歼灭横城之敌。

2月11日黄昏,在短促的炮火袭击后,志愿军官兵顶着寒风,踏着积雪,向横城地区发起反击。

担任穿插任务的第117师乘着夜色,迅速向鹤谷里猛插,准备截断南朝鲜军第8师的退路。

部队行进在山谷之中,两侧高山峭立,中间夹着一条崎岖的小道。朝鲜的冬夜滴水成冰,山道上的冰雪冻成了坚硬光滑的冰板,队伍中不断有人滑倒。他们越过山谷,又翻过一座800多米高的大山,一夜长驱30公里,终于到达鹤谷里,截断了南朝鲜第8师的退路。

一夜之间,志愿军就对敌军形成了包围,打乱了南朝鲜军第8师的部署。第42军两个师和第39军第117师在西,第40军在北,第66军在东北,向进至横城西北地区、态势突出的南朝鲜军第8师发起了攻击。

12日晨,从正面战场向横城败退下来的敌人越来越多,突围的数量也越来越大。北到新村,南至大谷,约6公里的公路上,突围与反突围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敌步兵在航空兵和坦克的掩护下疯狂地突围,同时,敌不断派增援部队接应被围之敌。但是,在第117师的顽强阻击下,牢牢地阻断了敌人的退路,经一天一夜激战,毙伤敌850余人,俘敌2500余人;击毁和缴获坦克、汽车200余辆、各种火炮100余门。第117师获得了中朝联合司令部、政治部通令嘉奖。

在第117师向敌后穿插的同时,第42军第125师阻击横城以南美军的增援,在前进中歼灭横城外逃之敌一部。

第42军第124师和第40军第118、第120师从西向南插进,将南朝鲜军第8师各部间的相互联系完全切断,分割成数块。

第66军从东北方向南进,歼敌一部。

人民军第3、第5军团也在横城以东和东南阻击了南朝鲜军第3、第5师的北进增援。

战至13日晨,横城之战歼灭南朝鲜军第8师3个团和美军第2师一个营及4个炮兵营,共1.2万余人。

李奇微后来回忆说:“在中共军队的进攻面前,美第2师又一次首当其冲,遭受重大损失,尤其是火炮的损失更为严重。这些损失主要是由于南朝鲜第8师仓皇撤退所造成的。该师在敌人的一次夜间进攻面前彻底崩溃,致使美第2师的侧翼暴露无遗。南朝鲜军队在中国军队打击下损失惨重,往往对中共士兵怀有非常畏惧的心理,几乎把这些人看成了天兵天将。所以,过了很长的时间才使南朝鲜军队树立起抗击敌军夜间进攻的信心。脚踏胶底鞋的中共士兵如果突然出现在南朝鲜军队的阵地上,总是把许多南朝鲜士兵吓得头也不回地飞快逃命。”

李奇微迅速制定了对付中朝部队突然进攻的作战方针,即确保朝鲜东海岸的南朝鲜军第1军防守区和砥平里,限制中朝军队的进攻正面,待志愿军攻势减弱后转入反击。

横城战役胜利结束后,为扩大战果,彭德怀决定以第39、第40、第42军各一部共8个团的兵力歼灭砥平里地区之敌。

砥平里是朝鲜的重要战略要地,位于横城以西,是美军第9军和第10军接合部的交通汇集点。砥平里四周是一二百米高的小山,各山头筑有野战防御工事,设有铁丝网和地雷等障碍物。

由于志愿军对该敌判断有误,当时侦察判断,该敌为已经逃跑了一部的美军,最多不过4个营的兵力。后来在战斗中才弄清,砥平里之敌为美第23团全部,另指挥法国营和一个炮营、一个坦克中队,总兵力6000余人。

13日晚,志愿军向砥平里发起了进攻,部队英勇顽强,打得十分惨烈。战斗虽然受挫,但指战员们前赴后继,奋勇冲杀。

经过一天一夜激战,美、法军队被压缩在不到2平方公里的狭小地区。就在美、法军队即将崩溃之际,李奇微派出的第9军的坦克赶到,坦克火炮一齐开火,适时赶到的美军飞机也狂轰滥炸,投下了大量凝固汽油弹和燃烧弹,砥平里附近山上烧起熊熊烈火。

2月15日,美军骑兵第1师第5团在30余辆坦克、100余架飞机的掩护下,气势汹汹地推进到砥平里西南的曲水里。

彭德怀命阻援部队予以阻击,经激战击溃美军步兵,但美军坦克倚仗火力优势冲入砥平里与其守军会合。

为避免陷入被动状态,彭德怀命令志愿军于2月16日拂晓撤出战斗,全线转入防御。

志愿军发起第四次战役后,毛泽东和周恩来鉴于朝鲜战场上美军凭借占有绝对优势的武器装备,遭到志愿军攻击时撤退快,而志愿军停止攻击后其反扑也快,以及志愿军得不到较长时间的战场休整等情况,为了保持作战的优势力量,于2月上旬,确定志愿军在朝鲜战场采取轮番作战的方针,以第二番作战部队于2月中旬开始入朝,4月中旬接替第一线作战。同时还计划了第三番作战部队。

为掩护第二番部队入朝参战,彭德怀决定第一线部队以空间换取时间,争取在三八线以南组织两个月左右的防御,掩护第二番部队到三八线地区完成集结,发起第五次战役。

2月21日,彭德怀乘专机抵达北京,向毛泽东汇报朝鲜前线敌我情况和志愿军面临的许多严重困难,请中央设法解决,否则将延长战争时间。

毛泽东听完彭德怀的汇报后,说:“根据现在情况看来,朝鲜战争能速胜则速胜,不能速胜则缓胜,不要急于求成。”

3月1日,毛泽东在致斯大林的电报中谈到:从目前朝鲜战场最近进行的战役中可以看出,敌人不被大部消灭,是不会退出朝鲜的,而要大部消灭这些敌人,则需要时间。因此,朝鲜战争有长期化的可能,至少我应做两年的准备。目前敌人的作战意图是企图与我进行消耗战。为粉碎敌人意图、坚持长期作战,达到逐步歼灭敌人之目的,我中国志愿军拟采取轮番作战的方针。我军拟让敌人进至三八线南北地区,在我第二番志愿军部队9个军到齐后,再进行有力的新的战役。我们计划在我第二番部队到齐后,在4月15日至6月底两个半月内,在三八线南北地区消灭美军及南朝鲜军建制部队数万人,然后向南汉江以南推进,最为有利。

彭德怀从北京回到朝鲜后,致电柴军武转金日成:现将在北京商谈各项摘告如下:毛泽东与政治局同志均认为朝战带长期性,我应积极增加在朝作战力量,尤其加紧修建机场,以便空军参战。除按三番作战部署兵力外,再抽老兵5万入朝,以便随战补充。作战方针以消灭敌人为主,不必顾虑城市之暂时得失。抗美援朝运动已在中国全面展开,动员参军人数各地均超过。

2月18日,朝鲜前线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李奇微为美军在砥平里战斗中打退中国军队而沾沾自喜,又在酝酿下一步计划:准备发动一次强大的进攻,以两个师的兵力在汉城以东强渡汉江,旨在切断敌军的补给线,并包围在西部地区集结的敌部队。

原先,李奇微认为,收复汉城在军事上没有什么价值,因为他感到背靠一条无法徒涉的河流无法进行有效的战斗。但是,麦克阿瑟告诉李奇微,如果能夺得汉城,能使“联合国军”士气大振。同时,美国在外交上也能取胜。

当时,李奇微了解到,位于平壤一带有中国军队4个军,但他对中国军队的实力、武器状况、士气以及作战企图等方面的情况依然不明。他判断中国增援部队很可能在源源不断地由该地区南下,以加强当面之敌。

李奇微制订计划的企图是:给敌人以最大限度的杀伤,同时尽量减少我们的伤亡;保持各主要部队建制的完整性;小心谨慎,避免因敌之诡计或我之贸然行动而陷入敌人包围,被其各个击破。我们的追击要有限度,只能在仍可获得强大支援的情况下才继续追击,或者至少要在部队能及时与敌脱离接触、进行局部后撤的情况下才实施追击。他将这次进攻计划命名为“屠夫行动”。

2月18日夜晚,李奇微召集第9军军长、第10军军长和第1陆战师师长,向他们简要介绍了“屠夫行动”的内容。李奇微后来说,这次恢复攻势使我的计划终于。从接任第8集团军指挥职务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酝酿这个计划,而且,可以说,计划的酝酿工作是在包括总司令在内的各级指挥官普遍存在撤退思想的情况下进行的。

但是,令李奇微感到不快的是,麦克阿瑟听了他的汇报后,即在实施该计划的前夕,眉飞色舞地告诉记者:“我刚刚命令恢复攻势。”

麦克阿瑟出风头的表现,不仅使李奇微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伤害,而且使李奇微感到麦克阿瑟的这种做法肯定会给这次作战带来危险的后果。

麦克阿瑟有这样一个老习惯,即每当一次大规模进攻快要发起之时,他总是要视察他的部队中担负进攻任务的那些部队。每当一次大规模作战行动即将开始之前,麦克阿瑟就会由东京飞来,在前线抛头露面。而且,他在空中飞行时的那种讲究排场的架势本身,就几乎肯定会把他的每次飞行暴露给敌人。

当李奇微“屠夫行动”计划向五角大楼汇报时,柯林斯马上很有礼貌地提出了反对意见。他指出,“屠夫”一词肯定会给公众造成一种不舒服的印象,要求改换名称。

李奇微不明白承认战争就在于杀死敌人这样一个事实有什么可反对的,他立即给柯林斯回电不同意改变作战名称,华盛顿当局只得作罢。

李奇微坚持战争就意味着杀人,对于任何企图使人民相信打仗是件流血甚少、只是稍微有些令人不快的做法,他是从内心反对的。

这时,志愿军采取了以时间换空间的运动防御。李奇微的新攻势已经拉直了“联合国军”在朝鲜蜂腰部的战线。

3月7日凌晨,李奇微又下令发起一场代号为“撕裂者行动”的新攻势。集中5个军共14个师3个旅又两个团的兵力,在强大炮火的支援下,在全线发起大规模进攻。企图以第9、第10军为主要突击力量,从战线中央突破,尔后与西线第1军分别从汉城东北及西南两个方向围攻汉城,进而向三八线推进。

3月14日,志愿军为争取主动,待机歼敌,主动撤离汉城。15日,美军第3师和南朝鲜军第1师进占汉城。

“联合国军”继续向北推进。志愿军邓华集团、韩先楚集团和人民军金雄集团在三八线以南漫长的战线上,英勇顽强,节节抗击,大量杀伤和迟滞敌人,掩护了第二番部队进入朝鲜。

3月27日,南朝鲜军首都师沿着东海岸公路进入北朝鲜,美军第25师和第24师也分别于3月31日和4月1日越过三八线。到4月中旬,第8集团军的整个攻击线已经深入北朝鲜境内,攻击线沿着汉城西北的临津江向后弯曲。

<h3>4 麦克阿瑟被解职</h3>

麦克阿瑟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妻子,温柔地说:“珍妮,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1951年3月中旬,“联合国军”占领汉城,并向三八线开进。这时,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建议国防部长对中国实行海军封锁,取消对中国沿海地区和东北空军侦察的限制,同时取消对动用中国国民党军队的限制。李奇微也给柯林斯写信,迫切要求他允许用中国国民党军队来增援第8集团军。

但是,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建议被驳回,李奇微的要求也同样被拒绝。3月20日,参谋长联席会议告诉麦克阿瑟:“国务院即将准备由总统宣布,在侵略者已被从南朝鲜大部分地区赶出去的情况下,联合国准备讨论解决朝鲜问题的条件。”

3月24日,麦克阿瑟发表了一项声明:

如果联合国决定放弃将战争限制在朝鲜的容忍态度,把军事作战行动扩大到它的沿海地区和内陆基地的话,那必将会使赤色中国面临极大的危险。这些基本事实确定之后,假使这些问题是根据其本身的性质加以解决,而不是受到诸如台湾或中国在联合国的席位等与朝鲜无直接关系的题外问题的干扰,就不应再有任何不可克服的困难妨碍做出有关朝鲜问题的决定。

这一声明使华盛顿当局大为吃惊。因为它直接违反了参谋长联席会议12月6日发布的,未经五角大楼事先批准不得公开发表任何有关外交政策声明的训令。

杜鲁门听到麦克阿瑟的声明后,生气地说:“麦克阿瑟的这一举动逼得我无可选择。我再无法容忍他的抗上行为了。”

第二天上午,杜鲁门召集艾奇逊、国防部副部长罗伯特·A.洛维特、迪安·腊斯克等到白宫开会。

洛维特首先发言:“昨天收到麦克阿瑟的声明后,我感到非常愤怒。我们一定要撤销麦克阿瑟的职务,而且要立即撤职。”

“麦克阿瑟的这一声明可以说完全是对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无视,是对他已被告知的一项行动的破坏,是对他的总司令的公然违抗。”艾奇逊也愤怒地说。

“我唯一能说的是我深感震惊。我从未估计过我同麦克阿瑟之间的困难,但自威克岛会晤之后,我曾指望他能尊重总统的职权。我认识到我本人除了解除这位国家的最高战场指挥官外没有别的选择。”杜鲁门虽然此刻十分冷静,似乎是处于一种难以置信,同时又压抑着怒火的心理状态之中。

如果马上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必定会使在美国人民中早已不得人心的政府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杜鲁门以异乎寻常的谨慎小心来完成这个任务,这一天他并没有提出撤职的问题,也没有透露他的想法,他只是口述了给麦克阿瑟的下述信件:

总统批示提请你注意他1950年12月6日发出的命令。鉴于1951年3月20日发给你的通知,你发表的任何进一步声明一定要与12月6日的命令协调一致。

总统还批示一旦共产党的军事领导人要求在战场上停火,你应立即将这一情况向参谋长联席会议报告,以得到指示。

在此期间,麦克阿瑟点燃了另一枚炸弹的导火索。3月初,众议院少数党领袖,一位保守派分子约瑟夫·W.马丁(马萨诸塞州共和党人),给麦克阿瑟写了一封信:

在目前的外交政策和总战略的讨论中,我们当中许多人一直感到烦恼,因为尽管欧洲地区得到了非同一般的重视,但我们一直不了解作为远东司令部总司令的你本人的观点。

我认为对于我们国家安全和世界战略来说,有一点十分必要,那就是美国在政策上应采取尽可能广泛的战略,而且我们真诚地希望保护欧洲的同时,我们不应削弱我们在亚洲的地位。

随信寄去我于2月12日在纽约布鲁克林发表的讲话副本,其中强调了这一重要观点,并建议蒋介石大元帅在台湾的军队也许可以用于在亚洲开辟第二战场,以减轻我们的部队在朝鲜受到的压力。

我此后又在其他讲话中反复讲了这一观点的要点,而且我还打算于3月28日在全国无线电广播节目里再次提及。

如果我能得到你对这一观点的看法,不管是以机密的还是别的形式,我都视之为巨大的帮助。你的崇拜者成千上万,你赢得了人们莫大的尊重。祝你在你所指引的伟大事业中成功。

麦克阿瑟说过,他总是感到有责任坦率地回答每一位国会成员的询问。于是,他在3月20日回复了马丁的信。他没有将复信列为机密:

我十分感谢你8日的来信和信中寄来的一份你于2月12日讲话的副本。我以极大的兴趣拜读了你的讲话,我发现尽管岁月流逝,但你昔日的魄力无疑没有消失。

赤色中国在朝鲜与我们交战,我关于因此产生的局势的观点和建议已极为详尽地向华盛顿做了报告。总的来讲,这些观点是众所周知的,并得到了普遍的理解。这些观点主张走传统的路子,那就是像我们过去所成功做到的那样,用最大限度的武力去对付武力。你关于使用台湾的中国军队的观点,既符合逻辑,也符合这一传统。

有些人似乎令人奇怪地难以相信,亚洲这里是共产党阴谋家们进行征服全球活动的地方,而我们所介入的是因此在战场上引起的问题;他们难以理解的是我们这里用武器打的是欧洲式的战争,而那里的外交家们仍在进行着舌战;他们难以理解,如果我们在亚洲把这场战争输给共产党,欧洲的陷落就不可避免,而如果我们赢得这场战争,欧洲就完全可能避免战争,保住自由。正如你所指出的,我们必须要赢;胜利不是别的东西可以替代。

马丁于4月5日在众议院宣读了这封信,称他“有责任告诉美国人民我从这位伟大而可靠的人士那里得到的情况,此事又轰动了全世界”。虽然,麦克阿瑟说马丁“因为某些未加解释的原因和未同我磋商”就发表了那封信,但似乎很明显麦克阿瑟希望这封信公诸于世,决定要在公开辩论中同杜鲁门政府对抗。

第二天,4月6日,杜鲁门再次召集他的高级顾问马歇尔、艾奇逊、艾夫里尔·哈里曼和奥马尔·布莱德雷。他们用一个小时讨论了对麦克阿瑟该怎么办?以何种方式和何时解除他的职务。

艾奇逊发言说:“关于麦克阿瑟的下场已毫无疑问,唯一的问题是用最明智的方式处理他。”

“麦克阿瑟两年前就应撤职,那时他纵容日本国会通过了一项与华盛顿对日经济政策相矛盾的法律。”哈里曼振振有词地说。

“关于撤销麦克阿瑟的职务,应该谨慎从事,并要同参谋长联席会议磋商。”马歇尔不失时机地提出建议。

“总统先生,”艾奇逊也表示同意,“如果您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您这届政府将面临一场恶战。”

“现在休会,请马歇尔查阅五角大楼档案中麦克阿瑟同华盛顿之间在过去两年中所有的来往信件。”杜鲁门仍然没有明确表示意见。但他已打定了主意,但并不想影响别人。

第二天,4月7日,星期六,同班人马再次会晤商议,马歇尔已经查阅了所有来往信件,并在会上宣读了有关部分。

杜鲁门听完马歇尔的汇报后说:“麦克阿瑟两年前就应撤职,我想,待参谋长联席会议讨论的结果再做出最后的决定。”

4月9日,星期一,他们再次在椭圆形办公室开会。

马歇尔将军首先宣布:“参谋长联席会议在布莱德雷将军的主持下开了会,全体一致建议解除麦克阿瑟将军的一切职务,我和布莱德雷将军都同意这一建议。”

艾奇逊和哈里曼也表示同意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建议。最后,杜鲁门透露了他自己的想法:

“当麦克阿瑟3月24日发表声明时,我就下决心要罢免麦克阿瑟。那么由谁来接替麦克阿瑟呢?”

“总统先生,”布莱德雷说,“我和柯林斯已经推荐李奇微为接替这一职务的必然人选。詹姆斯·范佛里特应接任第8集团军司令官。”

杜鲁门对这两个人选表示赞同。由谁向麦克阿瑟传达这一命令呢?会议决定由当时在朝鲜访问的陆军部长弗兰克·佩斯去执行这一难堪的任务。杜鲁门要艾奇逊通过加密的通信系统向美国驻朝鲜大使发出命令,把指示传达给佩斯,由佩斯亲自去东京向麦克阿瑟传达命令。

但是,国务院的通信系统耽搁了这一电报,而此时,佩斯和李奇微一起上前线去了。

布莱德雷得知有人向新闻界泄露了这一消息后,急忙到白宫报告说:这一消息将于第二天,即4月11日上午由《芝加哥论坛报》发表,这是一家对政府不友好的报纸。

杜鲁门听完布莱德雷的报告,无可奈何地说:“我再也无法做到由佩斯部长亲自传达命令,以表示礼貌了。”

杜鲁门决定立即向麦克阿瑟传达这项命令:

我深感遗憾的是,我不得不尽我作为总统和美国武装部队总司令之职,撤销你盟军总司令、联合国军总司令、远东总司令和远东美陆军总司令的职务。

你的指挥权将交给马修·B.李奇微中将,立即生效。你有权发布为完成计划前往你选择的地点而必需的命令。

关于撤换你的原因将在你发布上述命令的同时公诸于众。

消息首先是通过商业无线电广播到达东京,以特急新闻的形式在全日本进行了广播。当收到这些新闻消息时,麦克阿瑟正在他的大使馆官邸招待客人进午餐。

当麦克阿瑟得到这一消息时,面部表情一下子呆滞了,没有闪过一丝激动的神情。他像石雕一样地沉默,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妻子,温柔地说:“珍妮,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