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阿瑟拍拍李总统的肩膀,说:“请放心,美军会有办法顶住北朝鲜的进攻。”
麦克阿瑟与高级军事顾问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后,乘车顺着通往汉城的公路向北驶去。他们穿过大批混乱而无组织的部队,视察了汉江沿岸南朝鲜防御工事,然后返回水原机场。
在离开水原机场时,麦克阿瑟对前进指挥和联络组的人员说:“南朝鲜军队一定要守住汉江沿岸阵地,直到他能够把美国地面部队调来这个地区为止。”
麦克阿瑟回到东京之后,就向参谋长联席会议写了一份报告,报告他视察的结果。他说,南朝鲜陆军实有战斗兵力已不到2.5万人,而且部队很混乱,没有认真地打过仗,缺乏领导。南朝鲜陆军在建立时是一支轻装的军队,没有纵深防御计划,在这次退却时损失了大部分补给品和比较重型的装备。现在南朝鲜军至多只能希望凭借天然屏障作战和推迟北朝鲜军的挺进速度,他们是否能守得住汉江防线还“大成问题”。
麦克阿瑟建议:只有调美国地面战斗部队到朝鲜的战斗地域去,才能保证守住汉江防线,并在以后收复失地。如果准许他这样做,他立即就想调一个团的美国战斗部队去增援极其重要的水源地—汉城地区。然后他可能要从驻日本的军队中抽调一些部队组成两个师,以便早日进行反攻。
麦克阿瑟强调:“如果不做出这个已被突破的地区充分利用陆海空军协同力量的规定,那么说得好一点,要完成我们的使命就要在生命、金钱和威信方面付出不必要的重大代价;说得坏一点,甚至可能失败。”
为了加强汉江防线,阻止朝鲜人民军渡过汉江。6月30日,美远东空军几乎又将其全部力量用于攻击汉江大桥和集结在江北岸的人民军。
上午,15架B-29每隔一段时间用杀伤炸弹轰炸汉江沿岸朝鲜人民军一次。第3轰炸机大队出动18架次B-26扫射、轰炸和用火箭弹攻击汉城和汉城周围的人民军运输车辆和部队。第13中队的一个小队在侦察汉城各座铁路桥梁的情况时,发现人民军的坦克、卡车和其他车辆拥挤着等待通过中央铁路桥。这个小队猛烈地轰炸了桥上的坦克和车辆。
美军第5航空队继续支援南朝鲜军队。6月30日下午,前进指挥和联络组接到报告说,汉江沿岸南朝鲜军的防御正在崩溃中。朝鲜人民军虽然还未能通过汉江上的桥梁,但是他们在汉城东南面用船将坦克和军队渡过汉江。
下午5点,前进指挥和联络组接到命令,必须撤出水原机场,因为人民军已渡过汉江防线,向南挺进。南朝鲜军的汉江防线开始崩溃。
这时,杜鲁门已批准下达了两道命令。第一道命令授权麦克阿瑟将军在朝鲜使用他所有的陆军部队,只是要首先保证日本的安全。第二道命令规定对北朝鲜进行海上封锁。杜鲁门授予了麦克阿瑟所要求的权力:“充分利用陆海空军的协同力量。”
麦克阿瑟接到命令后,立即通过第8集团军司令沃尔顿·沃克,下令将威廉·F.迪安少将的第24步兵师由日本九州空运和海运到朝鲜南部的釜山。
美军第24师在太平洋战争中,曾由新几内亚转战到莱特和吕宋岛,因在莱特岛登陆时,同第1骑兵师一起在塔克洛班—帕罗登陆而出名。战后该师驻日本九州,司令部设在小仓。
第24师先遣部队于7月1日首先到达朝鲜。7月10日,第24师和南朝鲜军在大田正面布置防御阵地。
大田市是朝鲜重要的交通中心,位于锦江平原东南端,为会藏山脉的鸡足山、鹰峰山、高胤山、宝文山等所环抱。7月14日,朝鲜人民军4个师在重炮和坦克的支援下渡过锦江,攻击美军第24师的前进部队,并从几个方向向大田推进。
南朝鲜军在人民军的凌厉攻势下,全线崩溃。美军为挽回南朝鲜军的败局,决定投入尽可能多的美军参加战斗。可是把军队从日本运到朝鲜并不是容易解决的问题。美海军的两栖运输能力有限,釜山的港口已经拥挤不堪,而且从釜山到前线的道路被南行的汽车和难民所阻塞。
7月18日,美军要守住朝鲜半岛的前景显得十分黯淡,第24师没有希望阻止人民军4个师在它正面上的协同攻击。
由于从釜山到大田的道路上充满着南行的车辆和难民,部队难以通行。美军增援朝鲜的方法只得依赖海上运输,而且必须要运输得及时。
当朝鲜人民军越过三八线向南挺进时,美远东海军两栖第1联队的舰船正从日本的横须贺出发,运载美军第25师第35团驶向相模湾的茅崎海滩进行登陆演习。
美军第8集团军的两栖作战计划,是在当年5月份就开始实施的。虽然,美陆军部队在两栖作战训练中还没有达到训练有素的程度,但两栖作战的一般要领已基本掌握。
7月初,美两栖第1联队司令多义尔和几名参谋人员奉命赶到东京,在东京远东司令部和美远东海军司令特纳·乔埃及麦克阿瑟的幕僚研究关于派美军第1骑兵师发动攻势的两栖作战计划。会议结束后,麦克阿瑟命令草拟将该师在朝鲜西海岸仁川或群山登陆的计划。计划工作一直进行到7月9日。美军原计划派第1骑兵师在仁川登陆,攻击并摧毁朝鲜人民军。但这一计划因南朝鲜军的狼狈溃退而无法实施。
因在朝鲜的美军和南朝鲜地面部队迅速败退,美军不得不在朝鲜东海岸另外寻找一个登陆点以防守釜山。多义尔建议以浦项为登陆点,这一建议于7月10日被麦克阿瑟所接受。
浦项是人口为1.5万的村镇,在釜山以北的迎日湾边。7月10日浦项仍然在朝鲜人民进军前线的安全距离上。该城有一个机场,浦项港有相当好的锚位和一条较长的沙滩便于两栖登陆。尤其重要的是浦项还有一条单轨铁路西接大邱,从此西行可到达大田,这条铁路能把美军第1骑兵师迅速地输送到前线。
7月11日,为了搜集重要的有关浦项登陆的资料,美海军派了一个侦察组飞抵浦项。侦察组由两栖第1联队的3名参谋和骑兵第1师的参谋人员组成。他们搜集到有关浦项港的海滩、水深、卸载设备和该港的总吞吐量的条件的情报。
美海军为在浦项登陆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工作,由于两栖攻击舰船缺乏,将美军军事海运局的武装运输舰“奥格勒索普”号和“梯坦尼亚”号急驶到日本横须贺,其他需要的装备,如小艇、拖链和车辆的吊索等都迅速装备。美海军除了将攻击、运输舰做好战斗准备外,还调来了横须贺的6艘公用登陆舰。
7月15日,美军攻击舰队在多义尔指挥下从日本横须贺出航,向浦项驶去。攻击部队由登陆部队、战术航空联队、运输联队、驳运联队、航炮支援联队、护卫联队、近空支援联队、纵深空中支援联队、侦察联队、指挥联队、滩头联队、管理支队、后续航运联队和巡逻飞机联队组成,共出动舰船56艘。
多义尔在“麦金雷山”号旗舰坐镇指挥,他对这次行动的凶吉难以预料。尽管目前朝鲜人民军和美军及南朝鲜军还在浦项以北进行作战,但舰队到达浦项时,如果守卫在浦项的南朝鲜军第3师不能坚守到攻击联队前来增援,浦项失守,攻击联队将在登陆时遭到朝鲜人民军的顽强抵抗。而且朝鲜人民军在浦项港区布置的水雷也是对攻击部队的重大威胁。
这时,从美军第3布雷队得到消息,该队已于7月15~17日将浦项港口清扫完毕,水雷已经排除。这一消息使多义尔一扫满脸的愁云,立即振作起来。
美攻击舰队遇到一场暴风袭击之后,于7月18日上午5时到达浦项港。这时,战线还在浦项以北。多义尔总算如释重负。
5时58分,多义尔拉起“登陆部队登陆”的旗号,同时执行“没有遭到抵抗”的登陆计划。舰船抛锚在内港运输区,并开始在内港码头卸下人员和装备。参加这次登陆的海军中校诺尔后来写道:“真是万幸,因为我们原定要用以登陆的海滩并不十分适于登陆之用。”
美军部队和车辆迅速的登陆。第8集团军司令官沃克在滩头迎接第一批登陆部队。
至当天夜间,有约1万名美国士兵、2万余部车辆和近3000吨的物资装卸完毕。这支部队给处境十分危险的美军第24师带来了一线希望。
朝鲜人民军渡过汉江后,大举向南挺进,7月20日占领大田,23日占领光州,24日又占领了朝鲜西南部主要港口木浦。直逼晋州、马山和釜山。
美军第8集团军计划在釜山外围构筑一道环形防御工事以保卫该城。“釜山环形防线”主要位于洛东江天险西段,并从釜山成扇形展开,形状规则,从北到南近100英里,从东到西约50英里。从8月1日到4日,美军和南朝鲜军撤至这一线后面,并准备背水一战,而远东空军则需要投入全部力量给予一切支援。
8月份的前半个月,当第8集团军撤退到洛东江一线,向朝鲜人民军反攻时,得到空军、海军和海军陆战队飞机的支援。地面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是战线的西南端,晋州以东,美军第25师特遣部队在空中支援下向朝鲜人民军第6师发起反攻。第5航空队每天出动近200架次飞机。8月11日,美军占领晋州以东的战略高地,暂时保住了釜山西部的通道。
为了阻止朝鲜人民军的南进,美远东空军从8月2日开始进行了全面空中封锁交通线的作战。8月4日,派第19大队对汉城调车场进行攻击,次日又遣第22和第92大队遂行了同样的任务。
8月7日,美空军第22、第92和第98大队猛烈地轰炸平壤的调车场和附近的一个军火仓库。8月8日,第307大队又轰炸了平壤的调车场。
8月10日,第22、第92和第98大队攻击元山的炼油厂和铁路调车场。从8月12日起远东空军对主要桥梁进行了轰炸。
8月19日中午,第19大队的9架B-29飞机进入汉城上空,向汉城铁路桥投掷了54吨多的炸弹。第77特混舰队的海军飞行员也对这座铁路桥进行了轰炸。下午,37架F-4U和AD飞机从2艘航空母舰上起飞,再次对铁路桥进行了轰炸。
次日,第19大队又轰炸了汉城的西部铁路桥,将这座桥的桥身炸垮。
据统计,8月份,美远东空军对140座桥梁进行了轰炸,这140座桥梁已基本不能使用,汉城附近的93座公路桥梁已被炸毁。
朝鲜人民军渡过汉江后,攻势非常迅猛。美第8集团军几乎将全部兵力沿着环形防御区进行分散配置。美远东空军对第8集团军提供了有力的支援。8月间,远东空军共出动7397架次飞机进行空中支援,平均每天达238架次。
为了打破晋州前线的僵持局面,朝鲜人民军统帅部决定对美军第1骑兵师和南朝鲜军第1师所防守的大邱附近的联合防线的弯曲处发动主要攻势。
8月10日,第8集团军获悉朝鲜人民军在这两个师的当面集结兵力的情报。人民军的活动正集中在倭馆附近,主要公路和铁路在这里跨过洛东江。人民军在倭馆附近,修筑了一些水下桥梁,建立了一些小的桥头堡,并且企图出动坦克参加作战。
8月15日,朝鲜人民军出动三个师的兵力对洛东江防线进行试探性的攻击,并以另外两个纵深配置的师,利用对方弱点乘虚而入。
美军第5航空队有力地支援了第1骑兵师,战斗轰炸机不断地对人民军的桥头堡进行攻击,战斗机在倭馆附近用火箭弹摧毁人民军试探性攻击的两辆坦克,并扫射击毙朝鲜人民军300余人。同时,轰炸企图把重型装备运过江的人民军部队。在大邱以北,其他战斗轰炸机支援南朝鲜军第1师,击溃了人民军由坦克做前导的进攻。战斗轰炸机在近距离指挥下,不断地攻击突破南朝鲜军防线的人民军坦克。
8月16日中午,美远东空军按照麦克阿瑟的指示,采取“地毯轰炸”方式,集中98架B-29轰炸机到达了倭馆地区上空。在不到30分钟的时间,这98架B-29轰炸机轰炸了指定目标,投掷了3084枚500磅和150枚1000磅的普通炸弹。这也是美军从诺曼底登陆以来用空中威力直接支援地面部队规模最大的一次。轰炸效果相当于3万发重炮炮弹。
8月18日,朝鲜人民军从军威方向发动了强大攻势,一举突破了南朝鲜军第1师和第6师的防线。第8集团军沃克认为,人民军沿着军威—大邱一线的进攻是对“联合国军”的主要威胁。他要求远东空军将其全部力量用来支援大邱以北的地面部队。
F-51型飞机从日本的南方起飞进行攻击,在大邱降落进行加油、挂弹后再次起飞攻击对方目标。南朝鲜军由于获得了强有力的空中支援,守住了防线。沃克得到了所需要的时间,从晋州前线把美军第25师和南朝鲜军第27团调往北方来增援南朝鲜的陆军师。
8月19日,美军和南朝鲜军通过顽强的防御和迅速的反击,终于保住了大邱。“联合国军”又在下场洞东南的高地上重新建立了防御线。
从8月中旬到8月底,朝鲜人民军没有再次发动大规模进攻,战场处于相持阶段。8月31日,朝鲜人民军在釜山环形防御区的西南端出动了5个师的兵力进攻美军第25师和第2师。
9月1日,第5航空队的战斗轰炸机当日出动了167架次,沿着第2师和第25师所防守的60余公里长的战线进行直接支援。在南江以南天然屏障不多的战线上作战的第25师,得到了第5航空队108架次的直接支援,挡住了朝鲜人民军的猛烈进攻。
在记者招待会上,第25师师长威廉·B.基安少将公开赞扬第5航空队。他对记者说:“第5航空队所提供的空中密切支援像以前多次一样,又拯救了这个师。”
朝鲜人民军继续对环形防御区的周围发起进攻。美军第25师在西南战线顶住了人民军的进攻,并发动了反击。但在美军第2师防守阵地上,朝鲜人民军已经强渡洛东江,企图夺取灵山镇。
第5航空队总共出动201架次的飞机进行支援。第307轰炸机大队也派出25架B-29轰炸机投掷了863枚500磅的炸弹,对金泉和晋州的人民军补给线进行了“地毯式轰炸”。同时,第77特混舰队也出动了127架次飞机对第2师和第25师进行空中支援。
9月3日,由于天气晴朗,美远东空军发动更为猛烈的空中攻势。第5航空队出动249架次的飞机进行空中支援,89架次的飞机进行空中封锁交通线,同时,35架B-29轰炸机轰炸了9个城镇的朝鲜人民军部队和集结地。9月3日上午,第5航空队的大部分战斗轰炸机支援了第2师和海军陆战队的暂编第1旅。陆战队暂编第1旅是为了阻击人民军向灵山进攻的。
朝鲜人民军在西部战线已经在许多地方渡过了洛东江,并在灵山第8集团军的防御线上通过进攻形成了一个突出部。9月4日,美海军陆战队的F-4U型战斗机和第5航空队的战斗轰炸机不顾天气恶劣出动了43架次在第2师的防御地带进行空中支援,击毁了正向灵山进攻的人民军11辆坦克。
虽然,朝鲜人民军在西南战线上遭到挫折,但加紧了对第8集团军环形防御区北面侧翼的进攻。人民军两个师从倭馆退到离大邱不到11公里的地方。在杞溪战线上,人民军另外两个师几乎把南朝鲜军击退到永川镇和庆州镇。在东海岸,朝鲜人民军的一个师重整旗鼓再次攻占了浦项港。
从9月4日起,第5航空队的绝大部分兵力都支援大邱以东的南朝鲜军的几个师,当日出动了160架次,第二天出动了51架次(当天天气恶劣,严重妨碍了飞行),9月6日出动了183架次。由于强有力的空中支援,南朝鲜军的几个师顶住了人民军的攻势。同时,美军第24师也从休整地迅速向北挺进以保卫度州和永川。
美军第1骑兵师和南朝鲜军第1师在沿着大邱的逐渐缩小的弧形战线上作战的期间,是得到空中支援的次要对象。派遣到这个地区遂行密切支援任务的飞机架次虽不多,但在小心地控制之下,达到了最好的效果。在阻挠人民军向倭馆和多富洞的进攻中,第5航空队的战斗机和B-26型轰炸机也起了一些作用。
9月7日,英军第27步兵旅在紧接着第1骑兵师以南战线的一个防御区内接防,因此,美军缩短了他们的战线并增加了大邱的防御力量。
在朝鲜人民军的进攻下,美军第8集团军被迫放弃了一些地方,但此时,朝鲜人民军由于战线太长,补给困难,攻势也减弱了。
9月11日,美军远东空军利用天气好这一有利条件,一天竟出动了683架次的飞机攻击朝鲜人民军。美军第2师师长劳伦斯·B.凯泽少将认为,这一天的陆空联合作战肯定歼灭了1500名敌军以及毁灭了大量武器装备。
到9月12日,朝鲜人民军已经没有能力组织大规模的进攻,第8集团军已经守住了釜山防御区的防线。
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在回顾该集团军防御作战的“伟大成就”时,不得不对第5航空队为第8集团军所提供的空中支援大加赞扬。
沃克说:“我愿意说,没有一个司令官曾经得到过比第5航空队为第8集团军所做的空中支援更好的支援了。自从这次战役开始以来,我和帕特里奇将军配合得很紧密。我们两军的司令部也一直设在一起,而且我们所提出的空中支援的要求只要第5航空队能够办到的,就从未遭到过他们的拒绝,我愿意以愉快的心情把我心中的话毫不掩饰地讲出来,如果我们没有得到第5航空队的空中支援,我们是不能在朝鲜立足的。”
美军守住了釜山防御区的防线,就为麦克阿瑟在仁川实施登陆作战创造了有利条件。
<h3>4 仁川登陆战</h3>
5000∶1的一场赌博。
9月12日夜,在朝鲜辽阔的西海海面上,一支舰队静悄悄驶往仁川方向。
这天夜晚,天气十分恶劣,低垂的天幕,压着重重恐怖的乌云,来势凶猛,像是一群群黑色的疯狂的巨龙,要把大海吞噬。风在咆哮,海水在咆哮,海上巨浪如山。麦克阿瑟坐在“麦金利”号旗舰上,旗舰猛烈地前后摇摆着。
风暴猛刮了一整天,但到14日海面平静下来了。入夜,麦克阿瑟感到焦急不安,他在舱室内来回踱着步子,难道自己犯了可怕的判断错误?难道这次登陆行动泄密了吗?假如在仁川的是坚固的防御,登陆就可能一败涂地,成为“一场军事大灾难”。麦克阿瑟又回忆起这次登陆计划的前前后后……
美军和南朝鲜军在朝鲜人民军的打击下,退至洛东江以东1万平方公里的狭小地域。美军和南朝鲜军一面负隅顽抗,一面利用釜山港继续增援兵力,准备反扑。
为挽回败局,并进一步扩大侵朝战争,麦克阿瑟命令美军远东司令部,从8月初就开始策划在朝鲜人民军后方仁川进行登陆作战。
8月23日下午,在东京第一大厦(美远东战区总司令部办公楼)六楼会议厅,美国高级军官正在召开会议。参加会议的有美国陆军参谋长柯林斯、海军作战部长谢尔曼、远东海军司令官乔埃、第7舰队司令阿瑟·斯特鲁布尔和将要指挥两栖登陆部队的多义尔。
海军方面不主张在仁川登陆。因为潮汐和地形使仁川登陆极为冒险。
谢尔曼审查了海军所提出的意见,风趣地说:“如果把一切可能的地理上的和海军方面的不利条件都列出来的话,那么仁川是样样具备的。”
柯林斯从陆军方面考虑,也反对在仁川登陆。他说:“陆军方面感到仁川离开目前的战区后方太远,对敌方不能产生必要的直接影响。由于可得到的资源有限,要想胜利地完成这次大规模的战略行动,势必将当时在沃克将军的十分吃紧的防线上坚守着一个防区的海军陆战队第1旅撤退下来,其结果必将进一步危及那个阵地。”
柯林斯提出以西海岸的群山港为目标实施登陆。谢尔曼表示赞同柯林斯的建议。
麦克阿瑟毫不示弱,充满信心地说:“海军提出的关于潮汐、水文、地形以及自然方面的不利条件的反对意见确实是实质性的、中肯的。但这些不是不能克服的。我对海军是完全信任的,而且实际上,我对海军的信任似乎更甚于海军信任它自己……”
接着,麦克阿瑟反戈一击:“除了我所建议的突然一击外,唯一可供选择的办法那就是让我们正在釜山付出的眼前毫无解救希望的惨痛牺牲继续下去。你们甘愿让我们的部队像牛群在屠宰场里那样待在那个血腥的环形防线里吗?谁愿意为这样的悲剧负责呢?当然,我决不愿意……数百万人在等待结果。我意识到仁川是5000∶1的一场赌博,但我喜欢这样下注。仁川之战必将取得胜利。它将挽救10万生命。”
麦克阿瑟拿着烟斗,用了整整一小时滔滔不绝地为他的计划辩护。最后,他说:“如果我的判断不准确,所遇到的是我无法对付的防御,我将亲自赶到那里,在我们的部队遭受惨重的失败前就把他们立即撤出来。那时唯一的损失将是我作为职业军人的声誉。”
麦克阿瑟的发言深深打动了众将领。谢尔曼站起来说道:“谢谢你。真是伟大事业中的一个最强音。”
6天后,参谋长联席会议致电麦克阿瑟:“审查了由柯林斯将军和谢尔曼海军上将带回的情报以后,我们同意由两栖部队在朝鲜西海岸仁川准备并实施一次转向行动。”
麦克阿瑟的登陆计划终于获得了批准。接下来是登陆作战的准备与实施阶段,他命令美空军进行了侦察、佯动作战和轰炸突击。
在8月底9月初的几个星期,美远东海军航空兵的舰载机和远东空军侦察机对仁川—汉城地区进行了空中照相,侦察目标区内朝鲜人民军兵力部署、海防阵地构成及火力配系,掌握了人民军的活动规律。
在登陆前几天,海军需要知道仁川港高潮和低潮时防坡堤距水面的高度。为此,第8战术侦察机中队进行了4次准时的照相,并且在两天内,将所需的照片交给了海军。
为了迷惑朝鲜人民军,使其无法判断美军的真正企图和确切的登陆地点,美空军广泛地在朝鲜东西海岸实施了一系列佯动。
远东空军轰炸机指挥部从9月9日开始猛炸汉城以北的铁路线。为了完成专门的铁路封锁活动,轰炸机指挥部一方面每天以两个B-29大队,每个大队出动8架飞机,对人口稀少而修复困难的铁路线地区进行多处切断;另一方面每天以一个B-29大队全力出击,对调车场实施轰炸。遂行前一种任务的两个B-29大队轰炸了从汉城到元山再到平壤又回汉城的三角地带内的路轨、桥梁和隧道。
仁川登陆的计划如此周密,不会发生什么意外!麦克阿瑟终于筋疲力尽,去睡觉了。
9月15日凌晨,“麦金利”号旗舰驶近仁川,麦克阿瑟坐在舰桥海军上将的椅子上,指挥这次登陆作战。
大型军舰开始炮击防卫狭窄的仁川水道的月尾岛要塞,天空中黑压压地布满了海军和空军的飞机。顷刻间,一团团混浊的灰色浓烟滚滚升起,天空中闪现出一道道火光,沿岸一阵阵爆炸声响彻云霄。月尾岛和仁川没有进行任何还击。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麦克阿瑟得意地笑了,他预感到仁川登陆已经稳操胜券了。
这时,第90特混舰队作为突击舰队,其航空火力支援大队每隔90分钟出动8架F-4U式歼击轰炸机,对仁川的两个登陆滩头阵地实施连续的火力压制。
与此同时,第77特混舰队以同样的时间间隔派出8架或更多的强击机和F-4U式歼击轰炸机,实施孤立战场活动,对仁川周围的交通线进行不间断的突击,以阻止朝鲜人民军对仁川的增援。
陆战队于上午7时成群地拥上岸滩,登上月尾岛并用特制的梯子爬上仁川的海堤。
当麦克阿瑟看到月尾岛山顶上飘动着的一面美国国旗,意识到他已经接近一场伟大的战略反攻的胜利了。他站了起来,草拟了一封电报,写道:“海军陆战队今天上午表现出色是前所未有的。”
16日,美军第187空降团在金浦地区降落,以协同陆战队第5团攻占金浦机场。到17日下午,海军陆战队已攻占金浦机场并沿汉江西岸展开。
在建立登陆场期间,第77特混舰队的3艘快速航空母舰的海军战斗机提供了掩护。虽然有这样强大的海军机群在场,17日拂晓,仍有两架雅克式飞机袭击了重型巡洋舰“罗彻斯特”号。这两架飞机投掷了轻型炸弹,命中了目标,但巡洋舰没有遭到大的损失。两架飞机中的一架飞走,另外一架在对英军巡洋舰“牙买加”号进行扫射时被该舰击落。
当美军第10军开始在陆上作战时,海军陆战队第1航空队按照它的密切支援程序进行了支援。海军陆战队第1师9个营中的每一个营都配有一名前进航空兵控制员,而第5航空队也向第7步兵师提供了同样数目的空军控制组。
这些海军陆战队和空军的地面控制员能与配置在第10军指挥所附近的战术空军引导中心进行直接的通信联系,随时要求航空火力支援。
第10军在仁川登陆过程中,远东空军作战物资空运指挥部派了大量的飞机空运补给品和装备。因为水运货物在仁川卸船非常困难,因此,艰巨的运输任务都要求运输机执行。
9月19日14时26分,阿尔伯特·W.布朗菲耳德少校驾驶第一架C-5型运输机在金浦着陆。接着,又有8架C-54和23架C-119型运输机在该机场着陆,运到了地面部队所需要的补给品、照明设备以及暂编第1战斗支援队的280名人员。战斗支援队包括几个空军卸货小队,这些小队的工作是快速卸货,以缩短飞机的往返时间。
9月20日,远东空军作战物资空运指挥部开始对金浦实施昼夜不停的空运,每天运输的物资近226吨。在返航时,C-54还进行了伤病员的后送工作,即将伤病员由登陆场运送到在日本的医院。当第10军的部队由港口向内陆深入时,他们所缺少的汽油和弹药便源源不断地从金浦获得。
9月21日,9架C-119直接向前线部队紧急空投了弹药和口粮。24日,8架C-54在新占领的水原机场着陆,运送了65吨弹药和口粮。
海军中将乔埃十分赞赏作战物资空运指挥部,他说该部“为驻在金浦的海军陆战队所提供的空运,一直是知道这件事的人所大为称赞的主题”。
第10军军长爱德华·阿尔蒙德则表扬他们说:“在作战最紧急的时节所空运到的大量物资和战斗补充人员,大大地帮助了我们的部队取得良好的战果。”
美军在仁川登陆,遭到了在仁川地区防御的朝鲜人民军的强烈抵抗。人民军在美军大规模的陆、海、空军立体攻势下,被迫撤离仁川地区。
9月16日,仁川登陆的美军兵分两路,一路直逼汉城,一路南下水原以切断人民军主力的退路。
与此同时,在洛东江以东防线的美军和南朝鲜军开始向人民军实施反攻。朝鲜战局发生了严重逆转,人民军在两面作战的不利形势下转入战略退却。
朝鲜人民军在战略退却过程中加强了汉城地区的防御,阻止在仁川登陆的美军向原州、大田方面进攻,并牵制美军在洛东江战线的攻击,把一部分兵力迅速转移到锦江以北的有利地段进行防御,以保证汉城战线和洛东江战线的联系。人民军在给敌以重大杀伤后,放弃了汉城。
麦克阿瑟终于赌胜了。他赢得了仁川登陆的胜利,更重要的是赢得了美国决策层的信任。从此,他可以在朝鲜放手大干了。
杜鲁门得知麦克阿瑟在仁川登陆成功,更是心花怒放。他大声地口授致麦克阿瑟的电文,表示祝贺:
“我代表全国人民对于在你领导之下在朝鲜获得的胜利致以最热烈的祝贺。无论是在以空间换取时间,积蓄力量,待机出动,或是在解放汉城战役中用兵如神方面,在军事史上只有少数的战役可以和它相比。我对我们的陆、海、空军出色的合作感到特别的满意。我希望你向各军的指挥官沃尔顿·沃克中将、查尔斯·乔埃海军中将和乔治·斯特拉特迈耶中将转达我的谢意和祝贺。由你和他们建立起来的协同作战,树立了一个光辉的榜样。我和所有自由国家的人民遥向在联合国的旗帜下,为自由而战的,来自美国和其他国家的你的英勇的部队陆、海、空和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致以谢意。我向你们全体致敬,并代表我们在国内的人们祝贺你们全体,你们成功地完成了崇高的使命。”
9月29日上午,一架直升机徐徐降落在金浦机场,麦克阿瑟身穿一件熨得笔挺的野战服,偕夫人珍妮缓步走下舷梯。五辆排列整齐的雪佛莱汽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正迎候着这位春风得意的将军。
麦克阿瑟进入头一辆轿车。其他客人和随行记者纷纷进入其他轿车。车队急速向汉城方向驶去。
汉城位于朝鲜中部汉江下游汉江平原的中心,距黄海30公里。公元前18年,百济温祚王在此筑城,称慰礼城。公元474年,高句丽王朝在此设置北汉山郡。新罗真兴王16年,改称汉山州,景德王时称汉州。1394年李朝将首都自开城迁此,始称汉城。
车队很快来到汉江边,通过一座浮桥,飞快地穿过汉城街道,停在大韩民国国会大厦门前。
麦克阿瑟走下轿车,同等候车旁的李承晚和南朝鲜政府高级官员以及美军高级官员一一握手,然后与李承晚挽手走进国会大厦主厅。
主厅的屋顶是巨大的天窗。在平台上方呈曲线形延伸的楼厅上,美军的礼仪兵戴着闪亮的头盔威严地站立着。主厅内挤满了大批的美国陆海军军官、联合国官员、穆乔大使等外交官以及南朝鲜官员和军官。
当麦克阿瑟和李承晚步入大厅时,所有的人都肃立着。麦克阿瑟从容地走上演讲台。
“蒙仁慈的上帝的恩赐,我们的军队已经解放了朝鲜的这座古都,它已经从共产主义的专制统治下获得自由……”麦克阿瑟将身体转向李承晚,微笑地说:“总统先生,我和我的军官从现在起将收回我们的军事责任,把履行国内职责的权力留给您和您的政府。”
李承晚走过来紧紧抓住麦克阿瑟的手,大声说道:“我们崇敬您!我们像热爱救星一样热爱您!我如何才能对您表达出我以及朝鲜人民对您永远的感激之情!”
在一阵鼓掌和呼喊声中,李承晚的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庞不停地往下流淌。
此时,是麦克阿瑟在朝鲜战争中最为辉煌的时刻,他已经成为使大韩民国转危为安的英雄。来自四面八方的赞誉已使麦克阿瑟忘乎所以,失去了理智。麦克阿瑟后来的继任者马修·李奇微清醒地认识到:
“仁川登陆的胜利带来的一个更加微妙的后果,是人们对麦克阿瑟将军的一贯正确性几乎发展到了迷信的地步。就连他的上级也好像怀疑自己对麦克阿瑟的任何决定提出疑问是否应该了。结果,麦克阿瑟失去了得到坦率而有见识的批评的机会,而每一个指挥官本来是应该获得这种机会的,尤其是当他力图从700英里之外‘指挥战争’时。”
此时,朝鲜人民军遭到巨大损失,损失了几乎所有坦克和许多火炮。部队缺少弹药和燃料,几乎没有补充,通信联络几乎中断。朝鲜人民军的形势异常严峻,主力被隔断在三八线以南,面临被围歼的严重危险,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