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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僵硬地执行预先制订的计划。
——德国步兵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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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1日,星期二,早晨,大雾弥漫,鲁登道夫的大铁锤向英军阵地砸了下去,那铁锤落在哪里,哪里就被砸得粉碎。这是一个折磨人的时刻,欧洲的命运千钧悬于一发,形势紧张得令人感到窒息。
德军打击的规模大得惊人。德军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建立巨大的弹药库,集结69个师的兵力,在阿拉斯北面至圣康坦南面之间安置6400门大炮,但如此大规模的准备并没有影响德军保守秘密。黑格和贝当在3月初时就知道德军将发动进攻,因为德国的大规模部队调动无法掩盖,而这些调动肯定都有特殊目的。但是,由于鲁登道夫在整个冬天里都没有确定下来在何处发动进攻,所以他要求德军部队准备在任何地段发动进攻,所有德军战线上所有地段都有部队调动,谁也不可能知道这些部队调动中的哪一次是真的。大炮在3月11日之后才被安置到位。进攻部队在发动进攻前5天才进入阵地,而且都是夜间行军。3月初,鲁登道夫把指挥部移到比利时东南的斯帕(Spa)。3月19日,他再次移动指挥部到法国的阿韦纳(Avesnes)。
在去年11月,鲁登道夫在西线有150个师的兵力。到3月中旬的时候,有190个师的兵力,总共300万人,有许多部队正在向西线集结。经历了几年的战争残杀,德军仍然有不少精华,鲁登道夫将这些精华收集起来,投入这次作战。他在冬天对军队进行了培训。他努力的结果就是3月21日黎明前浓雾中的情景:44个突击师的年轻士兵处于最佳作战状态,手中握着德国工业制造出的最佳便携武器。许多士兵都是东线的老兵,有打运动战的经验,而且习惯于打胜仗。他们的信心充足。战前,士兵们被告知这是一场结束战争的战役,他们渴望梦想成真。
许多进攻的德国士兵不用步枪,把步枪斜挂在背后。他们根据新的作战指令分成小组,向前冲锋。他们需要尽量利用可能找到的掩护物,夺路追赶保护他们前进的“徐进弹幕炮击”的步伐。遇见敌人时,可以用力投掷手榴弹,也可以卧倒用随身携带的轻型机关枪射击,但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恢复冲锋。他们用带颜色的照明弹表示成功或受阻,也可要求炮火支持或停止炮火。他们不必关注侧翼是否暴露在外,也不必关注身后是否有敌人。前进的步伐由前进最快的人确定,不再需要维持一条连续的战线。当他们前进已经远到离开了炮火保护后,军官或军士自行决定下一步应该如何做。获取胜利依赖士兵们表现出主动、大胆、灵活,需要有能力适应战场的实际情况。这次战斗的主要原则是将过去的旧战场原则弃之不用。“第一天的任务是必须摧毁敌人的炮火,”德军新颁布的小册子说,“第二天的任务取决于前线的实际战果;不应该僵硬地执行预先制订的计划……后备部队应该用于进攻有进展的地方,而不是出现僵持的地方。”
冲锋部队之后跟着“战斗部队”,这些部队带着较重型的机关枪、火焰喷射器、野战炮、工程机械。战斗部队有两个任务:消灭冲锋部队留下来的据点;迅速拼凑其防线防止敌人的反扑。他们之后是第三梯队部队,驻扎在兴登堡防线上,如果前方发生灾难变故,战斗部队可以撤退到这道防线上。再往后是后备部队,他们要时刻准备去有需要的地方。
战局异常紧张,如果德军的冲锋部队无法在突破敌人的防线之后仍然保持战斗力,德军所有的计划都将落空,那将会产生另一个类似于凡尔登、索姆河、帕斯尚尔的僵局。为了保证冲锋部队能成功,德国人有一个新武器要展示给英国人看。这个新武器其实是一个人:格奥尔格·布鲁赫米勒(Georg Bruchmuller),在大炮主宰战争的时代里,他是真正的天才,此时已经到退休年纪(大战期间一直都没有被提升),霍夫曼因他在东线取得的惊人战绩而给了他一个绰号“突破米勒”。弹幕炮击,英军和德军都曾大量使用,英军常常试着发动时间长达几周的弹幕炮击,希望在步兵进攻前便消灭敌人,但都失败了,德军则从来没有沉迷于如此长时间的弹幕炮击,而布鲁赫米勒是双方第一个彻底领会到这种战术的无效性的人。规模巨大的弹幕炮击告诉敌人步兵进攻即将来临,并且说出了进攻地点。当弹幕炮击持续几天后,防守的一方可以借机调整战术,他们可以把掩体挖得更深,也可以撤退到炮火轰击不到的后方。所以,弹幕炮击给敌人的破坏力不够大,不足以决定战役的胜负。
布鲁赫米勒提出一套新的炮击方案,其复杂和精密程度就如同21世纪国庆节的宏大烟火典礼。新弹幕炮火轰击只持续几小时,而不是几天,但仍然能震撼敌人,炮火要在敌人前线和后方目标之间进行一遍接着一遍的轰击,所用炮弹包括炸弹、榴霰弹、毒气弹。如果新方案执行得当,能产生一种整体震撼作用,因为大炮都没有预先固定好的目标。相反,每门大炮在搬运到前线之前都要对准一个范围内的目标。之后,再悄悄地锁定到目标上,锁定时还需要根据天气参数进行数学计算。布鲁赫米勒的弹幕炮击的结尾是向敌人阵地目标倾泻下像洪水一般的高效炸弹,目的是在突击部队出现前将残存的敌人震得处于休克之中。对第一线之后地区的炮击,将大量使用毒气弹,目的是避免炸坏地面不利步兵前进。他曾与胡蒂尔在东北战场并肩作战,在他的方法帮助下,德军才有可能快速征服俄国人的防线。一个月后,这个方法在卡波雷托取得类似的战绩。鲁登道夫把布鲁赫米勒调来西线。布鲁赫米勒有可能是整个德军在1918年伟大战役中最有价值的人。
布鲁赫米勒的炮击战术是可以被制伏的,德军在1917年伊普尔战役中的表现就证明了这一点。这要求放弃坚守强大的固定前线的防守概念,只留下一些机关枪做掩蔽,然后把大部分部队转移到德军炮火射程范围之外。贝当理解这点,但他不是鲁登道夫的目标。那些即将被米夏埃尔计划打击的英军将领,根本不理解这一点。
这些英军将军中有亨利·霍恩(Henry Horne),他指挥第一集团军,在战场的北面防守阿拉斯;朱利安·宾(Julian Byng),指挥第三集团军,位置在霍恩的南面;休伯特·高夫(Hubert Gough)指挥第五集团军,位置在宾的右面,以圣康坦为作战中心。这三人一共统领55个师的兵力,兵力大部分集中在北面,高夫的战线最长、最薄弱,大部分地段是从法国人手中接管过来的。宾和高夫有三分之一的兵力放在前线,余下的后备部队都部署在2英里或3英里远的后方。黑格的主力后备部队离前线有15英里远,距离太远而难以迅速采取行动。
进入3月份以后,黑格相信英国远征军将是德军的进攻目标。但是,他认为德军将在佛兰德斯发动主攻。由于英军在佛兰德斯有较强的兵力部署,所以他的信心十足。他在日记中写道:“恐怕敌人会发现我们的前沿是如此的强固,所以他们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否则肯定伤亡惨重。”公平地说,情报部门给黑格的报告有时包含着可悲的错误,有时相互矛盾导致迷惑。3月21日,他的情报部门提交的一份报告说:“有许多明显的迹象表明,敌人将进攻第三集团军和第五集团军的前线,目标是切割掉康布雷突出阵地,并把我们的后备部队引过来。”这份报告简直就是一字不漏地描述了鲁登道夫的计划。后来,还有一份报告证实了德军进攻计划的原因。但是,英军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应对,这很可能是有其他情报描绘其他可能性。3月16日,黑格根据情报做出判断,德军没有在从康布雷至巴帕姆的南部战线集结兵力。尽管这份情报提供的事实是正确的,但它提供的结论是危险的,根据它的结论,英军没有理由害怕德军在康布雷至巴帕姆的南面发动进攻。德国进攻部队在3月16日之前确实还没有抵达目的地,但是有47个师的兵力正在向目的地运动,几夜的行军就能抵达前线。
每天都有新的迹象表明有大战事要发生,而且很快。德军在3月11日改变了电报密码,这肯定是行动前的信号。
在3月20日之前,德军在霍恩和宾对面长达9.5英里(约15公里)的前线上布置了14个师的兵力和2200门大炮。这是德军的前锋部队,指挥官是奥托·冯·比洛(Otto von Below),卡波雷托的胜利者,他的目标是突破霍恩的防线,向西推进至阿拉斯,然后向右回转。这个从后面包围英军的动作威胁性很大,迫使黑格调遣他的后备部队前来阻止比洛的道路,削弱英军在佛兰德斯的兵力,从而达到米夏埃尔计划的最初目标。
比洛的左翼是德国第二集团军,指挥官是格奥尔格·冯·德马维茨(Georg von der Marwitz),他曾指挥1917年的康布雷反击,还曾任担任把俄军成功清除出加利西亚的那个集团军的总参谋长。他的部队要与比洛部队步调一致地前进,扩大被撕开的英军战线。德马维茨的部队的南面是胡蒂尔,他刚从东线调来。胡蒂尔的任务不多,主要是向其他德军部队提供一个支撑点,他有21个师的兵力,2600门大炮,足够阻挡从南面来的法军。胡蒂尔的炮兵部队由布鲁赫米勒亲自指挥。比洛、德马维茨、胡蒂尔的部队加在一起有100万人,称得上是一支能产生雪崩效果的大部队。
在3月21日凌晨2点钟的时候,浓雾覆盖了大地,能见度只有几码远,皮卡第在3月的凌晨常有这样的浓雾。接近5点钟的时候,由于不能肯定风向是否适合投放毒气弹,德军有一些犹豫不决,又过了一会儿,炮击开始了。在森斯和奥伊斯河之间40英里(约65公里)长的前线,6473门大炮倾泻出火焰、钢铁、毒气。按照布鲁赫米勒交响乐般错综复杂的计划,重型加农炮、轻型加农炮、榴弹炮交替更换着弹药的类型和发射角度。早晨8点15分,德军大炮进行最后震撼性的轰击,所有的大炮都以最大的限度将炮弹倾泻到防守者的前沿阵地。炮弹连续落下难以区分前后,这样的炮击持续了80分钟,最后5分钟是高潮,其激烈程度前所未有。接着是5分钟令人感到惊奇的突然沉寂,德军在这段时间里为执行下一个任务而调整大炮,下一个任务是弹幕炮击,其目的是掩护冲锋部队冲出战壕,在弹幕炮击的引导下向西发动攻击。浓雾还没有散去。浓雾对德军是一个问题,士兵根本看不清前进的方向,非常容易丧失方向感。但是,浓雾对逃脱了弹幕炮击的英军士兵来说是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英军士兵只能向意外发现的进攻者开火,浓雾让他们看不清前沿阵地。
英军溃退了,原因有几个,浓雾是其一,震撼灵魂的炮火是其二,德军冲锋部队跟随弹幕炮击前进的速度之快是其三。德军很快侵占第一条防线,许多英军士兵被杀,或被俘,或逃跑。在战线的中心,朱利安·宾的部队倔强地坚守着福莱奎尔斯(Flesquieres)突出部,这个地方是英军在去年康布雷战役中夺取的突入德军战线阵地。此时,高夫的部队已经后撤,这个突出阵地有被德军切割掉的危险。高夫的部队不仅撤出第一条防线,而且后撤过第二条防线,尽管如此,他仍然没有找到可以防守的阵地。一名年轻的德军突击队员在家信中写道:“我们用火焰喷射器攻击英国人的防空洞,浓烟驱赶英国兵出来,我们抓住第一批战俘。他们吓得发抖。我们向前推进,没有遇到阻力。我们越过第二个防空洞,到达铁路线。英国人在斜坡上挖出一个战地邮局,在它前面有一些波纹铁皮建成的小屋。这些小屋是他们的厨房、餐厅等。我们立刻袭击了厨房。英国人在厨房里还有的东西让我感到惊奇。炉子还有亮光,熏肉咝咝作响,一块牛排放在桌子上……我们的背包都装满了。每个人拿了一份英国人的野战口粮。第二个小屋是餐厅,我们发现大量的英国香烟。每个人都抽了烟……在村子的进口,我们发现一个机关枪隐匿处。我们想把机关枪搬走,但前面有太多的带刺铁丝网,有可能伤着许多人。天气还是烟雾弥漫,我们的炮火不能提供帮助,于是放弃了,继续向前走。”
由于高夫的部队努力保持一条连续的战线,所以部队后撤必然使得战线越拉越长。到那天结束时,战线又延长5英里(约8公里),这是一个令人极其苦恼的事实。至此,胡蒂尔的部队已经占领了高夫的所有阵地,包括高夫的炮兵阵地。为了保护部队,高夫命令部队趁着天黑后撤10英里(约16公里),转移到他身后可以利用的自然屏障索姆河一线,索姆河在此地段沿南北向缓慢流过,与克柔仔运河(Crozat Canal)相连。
德军缴获了数百门高夫的大炮,取得了自西线开战以后从来没有过的好战绩:突破了敌人的战线,进行到一块无人把守的地区。但是,这样的战绩只是在战线的南面取得,鲁登道夫不仅没有这样的计划,也没有这样的需要。那天晚上,他在考虑下一步计划时意识到战局比较复杂,难以形成清晰的胜利或失败的判断。尽管有些部队战绩辉煌,但是他们的战绩都是计划外的。按照计划,处在德军的右翼的比洛应该深深地刺穿英军防线,然后朝着阿拉斯猛刺过去,这个战况没有出现。德军右翼的雾较淡,雾气蒸发得也较快,右翼炮击效果不如布鲁赫米勒所负责之处的炮击效果要好,右翼步兵在攻击英军第二条防线时陷入僵持状态。
中路的德马维茨战绩较好,但好的程度有限。所有的好戏都发生在左翼,胡蒂尔和布鲁赫米勒亲自到场实施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战术,以极高的效率取得战绩,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鲁登道夫只有数目有限的后备部队。如何使用这些突击士兵,使之发挥最大效能,是他所面临的众多问题中的一个。如果按照原计划执行,他就需要增援比洛,力求在右翼突破。类似的决定,黑格或法金汉都曾做出过,历史上还有更多的人也曾做出过。这类指挥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企图通过增加兵力的办法实现转败为胜。如果鲁登道夫增援比洛,他就成了这类指挥官中的一员。鲁登道夫决定采取不同的对策。他调遣6个最好的师去增援胡蒂尔,没有给比洛援兵。这个决定与德军的新战术保持一致,就是要扩大胜利,而不援助失败。然而,这个决定同时暴露出鲁登道夫缺乏进攻重点的致命问题。如果胡蒂尔继续前进,他的部队将如同进入一块索姆河战役产生的废墟之地,也如同进入一块德军在后撤向兴登堡战线时采取焦土政策产生的废墟之地。在废墟中行军,士兵的体力会很快消耗得精疲力竭,德军将陷入难以前进的状态,这也许还算是最好的情况。鲁登道夫的作战部主任,曾极力要求他避免此类情况发生。
没有人在此时此刻站出来说明继续让胡蒂尔前进的目的何在,甚至鲁登道夫也没有给予说明。比洛、德马维茨从一开始就有清晰的任务,但胡蒂尔却没有相对清晰的目标。他的惊人进展引发了一系列问题:胡蒂尔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什么?他占领的阵地有什么实际价值?他面前有待被占领的大片土地有什么实际价值?德军无法回答这一系列问题,这种形势暴露了米夏埃尔计划在第一天右翼失利后正在失去其内在的目的性。“我们把敌人防线撕了一个洞,”鲁登道夫在面对别人的质疑时说,“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现在,虽然所获得的洞不是他原先想要的洞,但还是一个洞,于是他的下一步就是想跳进洞中去。无论他的最终决定如何,他的决定已经称不上是什么战略了。驱动他的更像是不可抵御的信仰之力——盲目地希望有某件好事将以某种不知道的方式出现。
星期五早晨,三个德国集团军恢复进攻。这次没有惊奇,因为双方都处于新位置上,浓雾再次出现,炮手的视力受到影响,布鲁赫米勒的弹幕炮击也难以展开。比洛部队与朱利安·宾派出的增援部队遭遇,比洛前进受阻。德马维茨企图在福莱奎尔斯突出部两侧推进,鲁登道夫本来希望战斗的第一天就能攻取这个突出阵地,但英军至今还牢牢控制着它。德军的所有进展仍然来自左翼,胡蒂尔继续前进,德国兵能跑多快前进的速度就有多快。由于高夫的部队没有炸毁桥梁,德军跨过了索姆河和克柔仔运河,高夫继续后撤。
高夫寻找新立足点的努力变得越来越希望渺茫。军事警察用枪阻止逃跑中的士兵迫使他们寻找任何可以防御的地形,或者把他们组织在一起展开防御。军官站在背后,握着手枪,要求士兵们各就各位。所有这些努力最后都失去效果,部队又开始撤退。黑格向贝当求援,要求给予帮助。当贝当接到黑格的求援信时,贝当派出的7个师的救援兵力已经在路上了。贝当派出的兵力,比他曾承诺给的援兵还要多一个师。
在3月22日的黄昏,德军在西线取得了从来没有过的好战绩:大规模进攻在第二天仍然能有进展。德军的进展仍然在左翼。鲁登道夫的计划已经无法控制实际战况。他想适应实际战况,但困难越来越大。德军的供应系统是针对北面取得突破而设计的,对胡蒂尔的进展毫无准备。胡蒂尔的部队深陷条件恶劣的战场,在快速追击两天后感到疲惫,一些类似于饮用水的生活必需品开始短缺。法、英的后备部队开始截断胡蒂尔的供应线。
3月23日,星期六,凌晨,英军基本处于崩溃的边缘。不仅胡蒂尔的部队,就连德马维茨的前锋部队,离出发点也已经有15英里(约24公里)远。高夫的部队已经支离破碎,形不成战斗力。从战役一开始就跟随高夫的8个师,现在处于蹒跚而行中。胡蒂尔的部队已经抵达索姆河西,一英里接着一英里地吞并着土地。解体中的高夫部队的左翼失去了与宾的右翼的联络,宾的侧翼暴露在外,他必须加长防御线。黑格要求贝当再增加20个师的救援兵力。贝当答复不可能——他正等待着德军在香巴尼发动进攻。不过,他又多派遣了6个师的兵力。这批救援兵力是在原先7个师的基础上追加的,原来那7个师已经到达战场,但找不到高夫正在逃跑的部队,却与德军遭遇。贝当作了比他承诺要多得多的事。他的行动是相当无私的,因为德军确实正在准备进攻香巴尼,他说得很正确。然而,黑格却不满意,反而怨恨贝当。
第三天,德军前锋部队有机会夺得一个极好的战略要地——圣康坦之西的亚眠。这个地方的重要性看一看今天的地图就知道了,该地区所有的公路、铁路都要通过亚眠,它就好像一只大轮子的轴心。1918年的亚眠与今天类似,是一个交通枢纽,英国的运输地段在此地结束,法国的运输地段从此地开始。这座城镇对英国和法国都很重要,对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很重要。当时,亚眠的防御力量非常薄弱,如果鲁登道夫命令占领亚眠,他就能彻底将两个盟友分开,分别加以歼灭。
然而,鲁登道夫却放弃了这个敌军无力防守的重大目标,他指挥德军向三个方向前进,每个方向的潜力都不大。比洛的部队再次陷入沼泽,获得后备部队支援后,被告知向北运动。德马维茨向西推进,行进路线不是去阿拉斯,也不是亚眠,而是两者之间的一个地方。胡蒂尔受命向南面努瓦永前进,这是通往巴黎的方向。
鲁登道夫也许认为他能利用一次高明的打击同时击败英、法两个敌人,他的打击计划包括分隔和包围两个动作,这两个动作加起来能同时打败他右边的英国人和左边的法国人。有理由认为这就是鲁登道夫的想法,因为没有其他的解释同样可信,但是实现这个想法超越了德军的实力。这使人想起康拉德的打法,他的作战计划在理论上很有才气,但都是为了获取顷刻间的荣耀而发动的不顾实际情形的猛冲。鲁登道夫在3月24日所发出的命令,是他陷入精神崩溃的早期征兆,他此时在大战的压力下已经生活了4年,疏远了马克斯·霍夫曼的高明智慧,疏远了他的参谋官和前线指挥官。
同一天,巴黎市中心发生一个爆炸。人们在天上寻找敌人的飞机,没有找到。接着又发生了几次爆炸。最后,爆炸的秘密原因被披露出来:是德军大炮所为。爆炸是由一种被命名叫“德皇威廉”能发射8英寸(约20厘米)的炮弹的巨型加农炮发射出来的,发射地点是德军新近占领的离巴黎有75英里(约120公里)远的地区。这种大炮自3月初次登场到8月之间一共向巴黎发射了283轮炮弹,杀死一些平民,毁坏了一些财产,这些炮弹的落点是随机的,绝对没有取得任何战果。
德皇威廉这天异常兴奋,他乘坐着私人列车到处跑,向听力所及之范围内的所有人宣布德国胜利了,他还命令学校停课庆祝。他在晚餐喝了香槟酒。“如果英国代表来请求和平,”他宣称,“他们必须按照德国的习惯向皇帝下跪。”这句话揭示出他做白日梦时特有的孩子气。
还是在3月23日那天,一名年轻的德国飞行员驾驶的飞机被击中,坠毁在英军防线内——他是鲁登道夫第二个以这种方式死亡的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