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执行命令行不通,鲁登道夫准备去南面。出发前,他与兴登堡一起草拟一份给德皇的电报,在兴登堡的要求下签字。“我已经与我的参谋长形成密切的关系,”电报说,“他变成我的真正助手和朋友,不能被别人取代,我对他有最彻底的信任。陛下从战争史中知道,这种密切的关系对部队的正常运作有多么重要。”在近乎直接批评法金汉的行为后,电报最后说到鲁登道夫的新工作安排“虽然新但其行动范围较小,与将军的实际能力不符”。电报以卑下的语气结尾:“我冒昧地请求我的同志在南方的任务走上正轨后能迅速回到我的身边。”
电报发出,鲁登道夫走了。几小时后,他就与南方集团军的林辛根、奥匈帝国的康拉德坐在一起讨论兵出喀尔巴阡山脉的最终安排。鲁登道夫是个足智多谋的战略家,他总是不知疲倦地努力工作。即使卷入了最恶毒的政治争斗中,他不得不采取各种可能的手段与竞争对手进行对抗,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他仍然能保持自己的个性。他在参谋部内部组建了一个极有天赋的破译小组,由于这个小组的工作,他才得以及时知道了俄国大公爵尼古拉的作战计划。康拉德曾预言俄军将穿越喀尔巴阡山脉发动攻击,他的这个预言是正确的,但破译的电报表明俄军还有更多的计划。俄军计划在东普鲁士同时采取行动,还将派部队通过柏林攻击德国的中心地带。鲁登道夫的应对策略与他在1914年面临优势明显的敌人时所采取的策略一模一样。与其让敌人采取主动,不如让自己主动出击。与过去一样,他不仅看到阻止俄军的机会,而且看到如何协调北面和南面的战斗把俄军打瘫痪的机会。
法金汉在完成对东线德军重组之后,参加了东线战役计划会。1月11日,他在波兰的布雷斯劳(Breslau)与康拉德、林辛根、鲁登道夫见面。气氛虽算不上热忱,但可以称得上守礼仪。法金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其余三人,他认为,在隆冬季节的山区攻击兵力优于自己的敌人,这个计划几乎接近疯狂。康拉德冰冷地回答,他了解这个山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第二天,法金汉到了波兰的波兹南(Posen),他与兴登堡、鲁登道夫、霍夫曼这三位原坦南堡战役老团队成员见面。这本是一次较为私密的见面,但气氛很不愉快;几个月来被压抑的情感迸发出来。据人们回忆,兴登堡和两位助手公开表达了对自己的上级指挥官法金汉的蔑视。当着法金汉的面,兴登堡说自己对手下人没有信心,准备辞职。法金汉离开后,鲁登道夫、霍夫曼劝兴登堡再给德皇发一份电报。这份电报没有了丝毫的卑下之情。它要求撤换法金汉,把新成立的四个军团调遣到东线来,让鲁登道夫回到兴登堡手下。最后,兴登堡以明确准备辞职做威胁。
显然是摊牌。德皇被兴登堡的放肆所激怒,他认为鲁登道夫是一个“因包藏着野心而蠢蠢欲动”的人,并宣布将兴登堡和鲁登道夫投入军事法庭。平时最不愿干预军事的首相贝特曼–霍尔威格感到惊骇,他告诉德皇自己的看法,惩罚坦南堡的英雄不可想象,被解职的应该是法金汉。整个德国皇室都被牵扯进这场争斗。法金汉曾警告大战的长期性,许多人因此而反对他。兴登堡和鲁登道夫向人们保证大战不应该是长期的,许多人因此而支持他俩。在反对法金汉的敌人中,有许多人很有影响力。德皇的妻子、皇后奥古斯塔·维多利亚(Empress Augusta Victoria)是反对法金汉的积极分子。皇太子威廉也反对法金汉。毛奇在贝特曼–霍尔威格的鼓励下,甚至盼望法金汉垮台后他能东山再起,所以也开始说法金汉应该下台。但是,法金汉此时还拥有最重要的支持:德皇威廉的支持。德皇做出最终裁决,他宣布法金汉保留总参谋长一职,放弃战争大臣一职。双方争夺的军团被调遣往东线,德皇说东线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战场”。鲁登道夫在完成南部的工作后,立刻回到兴登堡手下。
德皇的决定,并没有消除多少分歧,却产生更多的损害。法金汉的权威被不可逆转地削弱了:他受到下级的挑战,下级的要求都获得满足。撤销法金汉战争大臣的职务很可能是一个大错误:他是一个有能力的管理者,不仅使德军处于较好的应战状态,也使德国经济处于可长期应战状态。德皇也受到损害:他做军事总指挥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下就更差了。德皇威廉的心理脆弱性越来越明显。为了能逃避计划战争和指挥战争的烦琐,他竟然能花几小时砍木头玩。由于难以入睡,他依靠阅读畅销小说消磨时光。最后,他不得不乞求兴登堡接受新安排,不要辞职。
困惑似乎难以穷尽。有人建议法金汉离开军队,去顶替贝特曼–霍尔威格任首相。法金汉拒绝了,因为他害怕鲁登道夫从此控制军队。他俩本应通过合作使德国逃脱毁灭的结局。但是,他俩合作的前景非常不好。“我只会爱和恨,我恨法金汉将军。”鲁登道夫宣称。即使是那个性格比鲁登道夫更加稳重的霍夫曼,在自己助手前也称法金汉是“祖国的邪恶天使”。
内讧似乎应该结束了,因为此时又到了用真枪实弹打仗的时候了。1月23日,康拉德开始进攻,由41个师组成的德奥联合军队,开始向由42个师组成的俄国军队发动攻击,这次攻击的目的是把俄军赶出喀尔巴阡山脉,收复加利西亚,解救地处波兰的普热梅希尔。最后一个目标是奥地利人的战略目标,但同时也是具有象征性的目标。普热梅希尔是奥匈帝国最坚固的堡垒,它是维也纳控制加利西亚地区和管制波兰、乌克兰人口的中心。俄国人在1914年包围它,有15万军民受困其中,缺乏食品和生活必需品。为了防止该城军民绝望投降,康拉德不顾一切地想突破俄军的包围。
战役从一开始就陷入迟滞。困难并非源自俄军,而是源自冬天的山区。部队除了要战斗,还必须翻越雪山。双方互有胜负,奥地利人失败多一些。一支奥地利部队占领了琴斯托霍瓦(Czernorwitz),并俘虏了6万俄国人,但在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损失了8.9万人。早晨起来,经常发现露营点里有被冻死的士兵。然而,康拉德却生活在远离战场异常舒服的总部,总部的将军们带着妻子住在别墅里。
在康拉德发动攻击后5天,鲁登道夫回到兴登堡的手下,在北面发动进攻。他引进了一种新武器:毒气。德军打开1.8万筒二甲苯基溴化物,这是一种催泪毒气,依靠风力能飘到俄军阵地,使士兵失去防御能力但不置人于死地。但是,德国人不知道这种毒气在结冰的温度下变得效果很差,俄军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俄军也没有通报英、法曾遇到毒气攻击一事。一开始,德军的步兵攻势有收获,但很快就遇到俄军的顽强抵抗。鲁登道夫敏感地叫停攻击,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他就是想使俄军处于交战状态,而同时完成在东北前线的重要准备工作。双方交战还是相当激烈的。俄军派出11个师的兵力打反击,夺回了鲁登道夫进攻时获得的阵地。俄军为了夺得这些重要性不大的阵地,在三天的时间里伤亡了4万人。德军的伤亡轻微,他们采取一边打一边有序撤退的战术,在撤退中用炮火轰击俄军密集阵形。
在长达一个月的战斗中,康拉德几乎没有实现自己在战役开始时设立的目标,未能解开普热梅希尔之围。俄军很快开始反击,逼退奥匈、德国的军队,但寒冷的冬天阻止了俄军的进攻,就像寒冷的冬天破坏康拉德的计划一样。在北面,鲁登道夫刚刚开始动手。他命令德国第十集团军在马祖里湖的北面集结,德国第八集团军在南面集结。2月5日,他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开始一个彻底包围该地区所有俄军并加以歼灭的计划。这是一个极为野心勃勃的计划,这个计划之所以可行,还需要感谢俄国大公爵尼古拉,他无法弥合自己手下北面的将军与南面的将军之间的矛盾,失去正常调动军队的能力。俄军此时有大约100个师布置在东线,还有一些部队正向东线靠拢。康拉德进攻失败表明,俄军在加利西亚有非常强大的防御力量。然而,同盟国此时在东线只有83个师,一半是奥匈军队,这些军队的可靠性是一个问题。大公爵尼古拉至少可以在北面集中兵力,用兵力优势压倒兴登堡、鲁登道夫。但是,这就需要俄军从南面抽调军队去北面作战。大公爵尼古拉不想这么做,也做不到。
正当鲁登道夫准备出击时,大雪降临,足足下了两天,雪深5英尺(约1.5米),温度竟然低到零下40摄氏度。德军开始四处发动攻击。俄军惊慌失措,防守力全无,德军不断传送捷报,令人难以置信。就在这个时候,冬天让战场变成地狱。2月14日,冰雪突然解冻,冰变成冰水,冻结的大地变成烂泥。在雪地里,德军需要18匹马运送一门大炮。解冻后,大炮陷入烂泥中,连马都动弹不得,就不用说移动大炮了。雪水和汗水湿透了士兵,夜晚来临,他们的衣服板结成冰。就像在喀尔巴阡山脉战场一样,被冻死的士兵不比被枪杀的士兵要少。战斗演化成一场障碍赛跑,德国士兵异常痛苦地挣扎着包围俄军,俄国士兵异常痛苦地挣扎着逃跑,丢弃一列一列火车的军需品。
2月18日,战斗激烈程度达到顶点。德军的一个军奋力穿越覆盖着厚厚雪层的奥古斯图夫(Augustow)大森林,把俄军的一个军包围起来。被包围的俄军以英雄的气概坚守了三天,从而给俄军的其他部队撤退提供了机会,最后被围俄军投降。第二天,撤退的俄军组织起反攻,虽然没有夺回失地,但阻止了德军的进一步进攻。
德国的宣传机构把奥古斯图夫捧为伟大的胜利,又一次坦南堡人的成就。鲁登道夫宣称他俘虏了10万俄军,并缴获300门大炮。尽管俄国方面的统计是伤亡5.6万人、损失185门大炮,但是这次胜利确实是一次具有实质意义的胜利。俄国人被迫撤退70英里(约112公里)。另一个重要意义是挫败了大公爵尼古拉的计划,他曾计划在春天发动东北方面的进攻,他的这个计划彻底失败了,几乎无法恢复。兴登堡再次成为德国的英雄。柏林的报纸把他说成是一个天才,一个无敌的人,一个上帝般的人物。
俄军在经历了这次战役后,并没有像鲁登道夫所说的那样被消灭。德军前进了70英里(约112公里)是一次胜利,但是与巨大的东线战场相比微不足道。兴登堡坦白地说:“我们在战略上失败了。”然而,同盟军在南面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夸耀的胜利。2月17日,康拉德再次发动攻击,结果仍然是惨败。冬季战役结束时,奥地利的伤亡人数在1914年的100万基础上又增加了80万。为了解救普热梅希尔之围,康拉德损失了比受困人数多6倍的生命。截至4月,即使算上刚招募的新兵,奥地利也只有50万兵力供使用了。与对阵的俄军相比,这个数目小得可怜。
除了士兵的生命损失外,双方几乎什么都没有获得。法金汉把康拉德的冬季战役和第二次马祖里湖战役看作为自己辩护的机会。他认为,这两个冒险行动证明冬季作战的愚蠢,也证明了想打败俄国的难度。他的警告都是合理的。他由此认为自己在西线的战略肯定正确。他的自信是可以理解的。
背景:死亡机器
为什么大战没有在1914年结束?又为什么一直拖延到1918年才结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工业技术在20世纪第二个10年之中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在大战开始之前的一个世纪里,工业技术进步的速度让人感到眼花缭乱,许多领域都有加速发展:冶金学、化学、高精度大规模生产……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武器技术有了巨大的发展。反过来,战争又推动了技术的进步。参战国不仅是世界上的军事巨人,而且是工业领袖。新发明层出不穷;无论哪一方生产出一种毁灭性武器都有可能破坏双方的武器平衡,另一方立刻寻找方法谋求新的平衡。
那些在萨拉热窝事件后参加大战的士兵,不理解手中武器的潜力,不知道在学校里学到的战术知识早就过时。实际上,打破战争僵局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发现如何使用工业革命提供的力量,二是发明像机关枪和潜艇那样的新武器。
20世纪,世界有了小鹰号航空母舰,还实现了登月旅行。即便如此,人类的武器发展仍是一部缓慢的历史,回忆这部历史需要追溯遥远的过去。大约在公元前1200年,人类开始生产铁器,此后才有杀伤力较强的剑(此前,武器大概就是棍棒一类的东西)。公元7世纪的时候,骑马的人才有了马镫和马嚼子。到了9世纪之后,中国的焊锅匠发现将一定配比的硝石、木炭、硫黄混合在一起能制成火药,火药遇到火焰发生爆炸。到了公元13世纪,火药才被蒙古入侵者带入欧洲,人类学会有效利用火药的过程非常缓慢。第一支步枪刚出现的时候,它不如弓箭射得远,连发的速度也比弓箭慢,甚至准确性和杀伤力都劣于弓箭。之所以要把步枪当作弓箭的替代品保留下来,主要是因为射击步枪需要的力气要小一些、每个人都能用,而且学习步枪射击只需几天而不是像学习弓箭那样需要几年。拿破仑的加农炮发射出实心的铁球,他的做法与几个世纪以前欧洲的炮手发射大石头块没有本质区别。有膛线的大炮在美国内战时才出现,这种巨型大炮的射程和准确性都相当高,可以使矗立了数千年历史的堡垒顷刻间化为灰烬。
从19世纪中期开始,武器发展变快。机器和模具的出现,使人们可以大量生产完全一样的部件。这其实就有了制造火车、现代枪械、内燃机的基础。这些技术为全面战争提供了条件。化学工业问世了,化学工业的先驱们发现了许多进一步改变战争面貌的新物质。他们发现,将棉花浸泡硝酸后烘干,能产生一种无烟的火药,其爆炸力是中国人的火药配方的3倍,而且更清洁。将硝化甘油与有吸附能力的泥土混合能形成炸药。一些为和平目的合成出的气体,人吸入后能丧命。
自1914年大战爆发,战争的特征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新式的大炮使用水压机构吸收后坐力,这种大炮不必每次发射完再重新定位。被填入大炮里的炮弹,由推进物、弹头、时间控制器组成,并被放入一个圆柱体中,能较容易地搬运。大炮可以将炮弹像下雨一样倾泻到敌人头上,速度更快,更准确,距离更远,持续的时间更长。这样的武器,人类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大炮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主要武器,它在1914年至1918年之间杀的人,比其他所有武器杀的人都要多。
另一种新武器机关枪使西线的战事陷入持久僵局。美国人海勒姆·马克沁(Hiram Maxim)在1884年发明机关枪,他的主要成就是利用无烟炸药产生的后坐力弹出空弹壳,重新装载新子弹,然后再次射击,这种方式可以无限循环下去。马克沁机关枪能在每分钟射出600发子弹。这个简单、有力的装置在提供水冷却的条件下,能以恒定的速度连续射击几小时。机关枪使步兵进攻变成大规模自杀,但它的重量大,不适合进攻(大战早期被用于进攻,但需要3至6人搬运),是防守的最佳武器。
大战中士兵使用的步枪也比从前的武器有了很大的改善,其性能令人感到惊讶。各国生产的步枪非常类似:德国的毛瑟枪、法国的勒贝尔、英国的埃菲尔德、奥地利的曼利夏、意大利的曼利夏一卡尔卡诺都是4英尺(约1.2米)长,重量不到10磅(约4.5千克),都有枪栓,子弹盒能装5至10发金属子弹,都能连续射中几百码远的靶心。一个训练有素的步兵排能射出一挺机关枪一样猛烈的火力。
虽然有一些新发明看上去粗糙,但很有实战意义。带刺铁丝网,最早被美国人用来防止牲畜逃跑而设计,在大战中找到重要应用。在西线,每一条壕沟都用带刺铁丝网保护起来。除非准备发动步兵攻击时拆除,带刺铁丝网就是陷阱,能网缠住敌人,然后用枪将敌人在短距离内射杀。
各国煤矿工人和地铁建筑者使用的地下通道技术也被引入战场,成为一种新的战斗形式,各方有数千人在对方的脚下挖地道,以便发动偷袭或炸毁地面上的敌人、武器、堡垒。有时,挖地道不小心能与敌人的地道相遇,还有时是故意挖穿敌人的地道。其结果是双方在地下发生战斗,地下的战斗相当丑陋、恐怖、神秘,完全不像天空飞机格斗那样可供观赏、浪漫、引人敬佩。
迫击炮的地位最卑微。它是一种小型的榴弹炮,能把炮弹投向高空然后几乎垂直落向目标,大战前人们并不重视它。德国人有一种被称为“小型投掷器”的迫击炮,其他国家的军队较少有,英国则没有。迫击炮在西线的阵地战中很有效果——高弧形飞行的炮弹能直接钻入敌人的战壕——于是英国人开始设计使用。1915年,英国人弗雷德里克·斯托克司(Frederick Stokes)设计出一种先进的、可供大量生产的迫击炮,它的显著特征是泪珠状炮弹有供平衡用的直尾翅。这种迫击炮马上成为英军的必备武器。
有些新武器效果不佳,但非常恐怖。德国在1915年首先使用毒气,随后交战双方开始使用,数千人被杀,另有数千人残废。随着战争推移,毒气的杀伤力不断被改进,氯气被光气取代,光气被芥子气取代,但是毒气并没有对战争进程发挥决定性作用。其缺点明显,就连希特勒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也没有使用。火焰喷射器的情况类似,这种武器在1914年引入,很快成为标准武器。它有两个罐,一个放着有压力的气体,另一个放着易燃的油,有压气体能把被点燃的油吹出40码(约36米)远,形成长长的火苗,它在战场上看上去可怕,但实际效果不佳。在战壕搏斗中,它几乎没用,而且对自己人也有危险。如果子弹打穿它的两个罐,火焰喷射器的使用者自己将陷于火海,他会无助地向四个方向喷射火焰,他的同伴有可能受到伤害。
有这么多的新武器,许多旧武器自然会被取代。刺刀本是步兵的标志,却在大战中变成过时的浪漫符号。步兵在冲锋前要上刺刀,退出战斗时也上刺刀。上刺刀是因为军队的规章制度,是一种军人的仪式。步枪可以连续射击,手持步枪的士兵在与敌人肉搏时喜欢先用枪射击而不是端刺刀冲锋。士兵们也很喜欢掷手榴弹。如果遇到最野蛮的肉搏,步兵喜欢用自制的棍棒,或者是有锋利切削刃的挖战壕工具,甚至是包皮铅头棍棒、指节铜环。从整体看,大战中被刺刀杀伤的人数非常少。
骑兵消失了,这个变化最具戏剧性。自亚历山大大帝以来,骑兵在进攻中具有核心地位。骑兵能给敌人决定性的打击,从中世纪到19世纪都是欧洲战争中的主力军。1914年大战开始时,所有国家的军队都有骑兵,俄国有100万骑兵,大部分俄国骑兵来自哥萨克。但是,骑兵的作用自美国内战时就明显开始衰落了。在西线战场,骑兵一开始就变成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累赘,非常难伺候,运输也很困难,遇到现代枪炮时毫无取胜的希望。
最令人感到震惊的莫过于英军总参谋部对骑兵的迷恋。德国和法国都在减少骑兵的数目,但英军拒绝减少骑兵。直到大战结束,道格拉斯·黑格还保留着一个顽固的信念,骑兵是实现步兵突破的关键,只要条件适合,他的骑兵一定能与机关枪匹敌。不过,他的信念一直都没有机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