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将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当成一个可能发生海战的战场和大家一起研究。本研究并不考虑任何一方在任何时候向该区域投入武装力量,而是仍遵从我的一贯风格,假定敌对双方海军力量完全相等。
本研究只涉及战略的一个方面,即我一再强调的位置,研究位置在军事和商业两方面的价值。在海上战略中,军事价值和商业价值是密不可分、紧密联系的,因为海上的最大权益就是商业权益。我们不妨回忆下拿破仑曾经为战争所下的定义,他指出,除了其他事情外,战争就是“处理位置”。他的说法,我在前文已经提过,大家还可以在他的其他评论和事迹中找到对应的例证。他联系1799年亲征叙利亚的经历,在谈到沙漠中的军事行动时,拿破仑指出,在一般缺水的国度里,水源的位置就是最具决定性意义的战略要素。
人们开始研究任何一个陆战战场时,第一步是明确地限定战场的范围;第二步是全面有针对性地考察那些对战略计划可能产生决定性影响的自然条件。第一步是硬性规定,为了方便起见,教员和学员都必须清楚地知道他们必须考虑什么;第二步则是实质问题,来源于事物的本质。对于海上战略的研究,也出自这个道理。任何有志于研究的学员,第一步都必须熟悉战场,这是能准确判定,什么同战场直接相关,什么与战场无关的基础,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作战方所担负任务的范围。因此,我恳请大家与我一道检验为我们现在研究规定范围的那些原理。
大家都很清楚,墨西哥湾和加勒比海每天都有大量的贸易和航运,其中大部分贸易和航运以该区域的各岛屿和海岸分散开来,剩下一小部分继续前进驶向该区域以外的地区。当人们改造自然,尤其是那条中美洲地峡的运河一旦通航,墨西哥湾和加勒比海的决定性影响就会更加突出,它们将成为更多贸易和航运的航道。
世界各国的海上权益几乎全是贸易权益,也就是货运贸易。海产虽然贵重,但在数量上与陆产相比较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海洋对人类的巨大价值,在于它为世界各国之间提供了最广阔的交通和运输手段。海洋是人类共有的财富,这点人们已经达成共识,国际法也有相关规定。海洋相当于一块许多公路穿行其间的大平原,这些公路为我们人类共同享有。所有国家对这笔财富的所有方面都享有共同权益,然而,许多公路交汇点的权益当然最为重要,道理不言自明。
在我们提出并要加以研究的这个特定战场上,有两个这样的交汇点,一个是密西西比河河口,一个是中美洲地峡。在我这几次讲座的初稿首次完成时,通过地峡的运河到底是选在巴拿马还是选在尼加拉瓜,人们尚且犹豫不决。最后,人们选定了巴拿马,科隆成为巴拿马运河的终点站,今后它将成为经由加勒比海通往太平洋的贸易航线的唯一汇聚点。
这两个交汇点一直以来都是人类最高利益的所在。在密西西比河河口,密西西比河流域的所有大小河流,均汇聚于此。在另一点上的巴拿马地峡,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的航道也将集中于此。密西西比河流域的人口日益增长和经济的巨大发展,必定与建成的巴拿马运河相互作用,促进国际权益在未来的增长。在世界各大强国中,没有一个国家能和美国一般对该地发展抱有如此极端的关注,因为这密西西比河河口及其后方的广阔国土属于美国,而美国又与巴拿马地峡相当接近。在地理上靠近,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特殊权益,由于美国大力推行门罗主义,这种特殊权益显得尤为突出。门罗主义所产生的具体效果,很好地为美国解决巴拿马运河地区的控制权、行政管理权和军事保护权提供了依据。美国终于获得并付诸实践了这一特殊职权,它与哥伦比亚签订了有关保证转运安全的条约。根据这些条约,美国于1885年占领了巴拿马铁路所贯穿的领土,一边维持和确保该铁路的运输安全。
在加勒比海这一大部分未被美国或欧洲国家占领、控制的区域,直到现在都还处于政治动荡之中,这已经成为扰乱国际关系的一个重要因素,必然会对未来的军事上和战略上可能发生的事件产生影响。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委内瑞拉与英国发生争端,美国强行干预,德国和意大利于委内瑞拉进行武力示威,美国同哥伦比亚之间产生异议,导致巴拿马共和国宣告独立,以及美国同委内瑞拉之间发生争议。美国同英国关于巴拿马地峡及其运河的长期争论,同样与此有关,最终由于签订《海-庞斯福特条约》方告解决。
将这些实例与七十年前的一些实例相对照,毫无疑问,门罗主义的提出,美国在加勒比海国家的势力范围阻断了外国对该地的觊觎,使美国在该地区的权益得到了保证。在北非,法国兼并阿尔及尔和突尼斯;英国控制埃及,摩洛哥也成为各国争夺的对象,正是因为那里没有一个国家像美洲的美国那样提出一个类似门罗主义的政策并被承认。目前,在中国以东北为中心的围绕其铁路开发的争端也是出自这个原因,即身为主权国家的中国政治软弱和列强推行侵略政策所致,其结果如同俄国与日本在当地发生的战争。
世界上有些地区自然资源丰富,在商业和政治上居于重要地位,因为其政治的不稳定,因而引起了其他国家的觊觎和妒忌。政治稳定的国家,其权利就会得到其他国家的承认,如果这些国家行使这些权利,并在某种程度上对其他国家履行义务,这种义务通常会被默认直到通过条约或其他和平解决方式使其减轻为止。当一国政府统治无力,政权难以维持之时,它就可能被其他国家关注,它们关注的是该国的一些可能发生的变动是否会对本国的权益产生影响。1878年,英国帮助奥地利取得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行政管理权,奥地利随即以对英国货物收取极低的税率为回报。从此以后,奥地利利用所取得的有利地位吞并了这两个省份,毫不顾忌英国的抗议。这就是将民族权益和由此产生的国家权益混为一谈,趁某些国家的统治者由于政治上无能,从而利用卑劣手段支配这些国家。军事上和战略上的条件可能比经济效果更引人注意,但并不能取得更大的成果。竞争国之间互相竞争,往往使一些国家的政权得以延续其统治,否则就只能屈服于胜利者,曾经的土耳其和摩洛哥就是众所周知的前车之鉴。
让我们再把眼光投向东方,在我上一段讲稿写成,日本吞并了朝鲜,这又是一个明显的例证。日本保证十年之内不改变关税,恰好到期之时,其他贸易国家在当地的权益就由日本取代。1910年3月28日的《邮报》(即《泰晤士报》三周刊)的报道:“俄国和日本利用其对在当地铁路的所有权控制了辽阔的中国东北。目前的事态清楚表明,日本势力从铁路沿线不断向日益扩大的活动范围扩张。”报道还提到,由于中国清朝政府的软弱以及其倾向于日本的“经济吸引力”,致使中国东北正缓慢地脱离中国的掌控。
查理·迪尔克爵士说:
有一种声音认为,我们可以在巴尔干倡导一项反俄政策,这对英国具有特殊的吸引力。这其实是一种重利论调。每个已经被俄国兼并的国家,一向对我们的贸易征收保护性的重税实行闭关政策……由于俄国占领了土耳其其余的领土,造成了一种英国人从未甘心容忍的贸易损失。在最近的对土耳其的战争结束时,俄国所占领的亚洲各省,英国一直在这里拥有大量的贸易,现在我们一无所有了,因为它已经被保护性关税扼杀。俄国占领君士坦丁堡,便意味着除来自俄国的小麦贸易之外,我们已被排斥于黑海贸易之外。我们在小亚细亚巨大的商业权益,只要俄国继续前进都会遭到危害。
虽然查理·迪尔克爵士的这些话写于将近三十年前,但从未失去意义,因为从那时起,世界各国的保护政策日渐盛行。现在我们正面临着国际竞争的类似局面,“门户开放”一词已经成为这种局面的所公认的表现形式。商业问题的变化,引发了战略问题的变化,但作为基础的原理一直如故。
墨西哥湾和加勒比海共同构成一个内陆海,其一侧是以佛罗里达半岛、古巴、海地、小安的列斯群岛(或向风群岛)为界线,一侧是以美国至委内瑞拉在内的美洲大陆各国。在这现有的两条界线范围内,人们可以在这里看到与地中海相类似的情况:一方是实力较强的稳定欧洲传统强国,一方是政治的发展状态与北非各国不相上下的国家。
从大西洋进入美洲的这个内陆海,只有北侧和东侧才有入口,其航道有佛罗里达海峡、向风海峡、莫纳海峡等,以及穿行于小安的列斯群岛之间的为数众多的航道。西侧是连绵不断的大陆,不仅如此,这里缺少可以通航的河流和其他适当的内陆交通工具,水运更是不通。这些国家只能从东边靠海的坡地上获得少量的海上补给。从太平洋海岸运往中美洲和墨西哥的货物,必须经由巴拿马地峡转运。在这个内陆海的北岸和南岸,依靠密西西比河、马格达莱纳河和奥里诺科河等,不同程度地消除了西侧的不便。
进入上述内陆海的各条航道都具有其价值,但是每条航道的价值各不相同,我们必须将所有的航道加以考虑。一条航道的价值一般来说必将受到军事和商业两个方面的影响,并且在我们所进行的任何考察中都必须充分衡量这两个因素的价值。现实中常常遇到这样的问题,一条航道的商业价值小,但是军事价值极大,或者相反的情况。一条对一国贸易非常重要的航道,从军事控制观点上出发,固然不能忽视,但是也会遇到控制者能力有所不济的情况,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在战时,商业上的利益就被迫为该国的军事利益让道。从军事观点来看,我们可以这样认为,进入加勒比海的众多入口中,位于其西侧的一些最为重要,而且这些入口的价值从佛罗里达海峡向小安的列斯群岛递减。这些入口不仅仅是因为其与美国的相对距离,而且还因为这些航道本身的位置、性质、周围环境,因而对美国很重要。这些航道在军事上的重要性并未完全取决于它们的地理位置,而且还取决于它们的宽度、长度、通行的难易程度等。一条海峡是一个战略据点,它的价值同其他据点一样,取决于:(1)位置;(2)力量,即在进攻方的途中可能构成障碍,从而为防御方制造有利条件,简而言之,即通行难度;(3)资源或有利条件,例如便于占有者到达某一点,经由一个港口到达另一个港口,以及缩短其航行距离,等等。
在衡量任何一条航道的价值时,还要考虑一个重要因素,即在其附近是否还有另一条航道可以用作同样的目的。如果一条航道的位置能使交战一方无法使用它而且还能迫使对方进行远程迂回,则这条航道的价值就更大;如果这条航道是两块水域或者两个海军场站之间的唯一通道,如达达尼尔或直布罗陀海峡,它的价值也就更大。关于航道的力量,即其通行的难度,则是由多种条件所构成的,如水道条件,水面或水下的障碍物,迫使舰船必须按一定的航线航行,并能为防卫该航道的舰队提供方便的集合处,利于舰队迎击来自任何方向的敌人。显然,这样天然的特点与陆地上哨所因地势而具有的力量是一致的。仔细查看地图就可发现,佛罗里达海峡和向风海峡所具有的狭度、长度和难度已经达到最高程度。同时,位于仅靠北大西洋的古巴右翼的牙买加和金斯敦港,从其对于向风海峡和尤卡坦海峡的位置来看,它们恰好符合一个位置同时护卫两条航道的要求,因为位于后方,防御方可将全部兵力向其中任何一个方向运动。这些航道的狭度比不上东部群岛和小安的列斯群岛两岛之间的任何一条具体航道,而海地至特立尼达这一整块水域有许多地方可以穿越,实际上可以看成是连成一片的水域。
虽然牙买加对尤卡坦海峡的控制力最弱,但由于洪都拉斯沿岸的浅滩和珊瑚礁迫使过往的舰船必须沿东侧航行,使这些舰船深入到牙买加巡洋舰的势力范围以内,从而强化了牙买加对尤卡坦海峡的控制。总之,牙买加的有利位置使得它可以监视经尤卡坦海峡和向风海峡驶往巴拿马地峡的通道。所以,牙买加海峡特殊的位置使它能监视由卡托切角至海地中部长达900海里的前沿,以防御来自大西洋的入侵。在这条战略线上只有两个缺口可通航,它们就是尤卡坦海峡和向风海峡。至于位于东侧的莫纳海峡,由于它距牙买加和另一个设在圣卢西亚岛的英国海军场站为500海里,在此我就不再重点介绍了。
巴哈马群岛从佛罗里达东岸附近起,沿古巴和海地北岸,几乎延伸至海地最东端,它对接近西部的航道影响甚大,因而列入了我的研究范围。除了巴哈马群岛外,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将该地区的北部界线推至波多黎各外侧海岸。在东部,界线也不必超越包括巴巴多斯和特立尼达在内的这些较小岛屿。在这一线和佛罗里达半岛内,所有的据点都应该加以考虑,而关于那些显示出有利条件的据点如何使用的问题,也必须达到极尽详细的程度。同时,请注意使用我前文已经讲述过的关于海军战略的一般原理来分析这些据点。
在这里,我还要提出一点,有一块区域可以予以省略。这块区域就是密西西比河河口至卡托切角西部一线所构成的墨西哥湾。因为,从密西西比河河口起向西直至卡托切角为止的墨西哥海岸线,没有一处港口对于警戒加勒比海地区具有战略意义,而且这一条海岸线的位置比那些兼备资源和力量的其他有利港口距离军事和商业权益中心较远。因为墨西哥并不是强国,它对加勒比海地区的军事态势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从这个角度出发,予以省略反而更加合适。墨西哥的政局也从未使人有干涉的欲望[1]。此外,墨西哥东岸的商业贸易并不会因它成为太平洋海岸贸易的中转地而有所扩大。这就意味着,墨西哥东岸的商业贸易只能依靠其自身的发展,它无法成为一个集散中心并从中获益。一旦巴拿马运河通航,墨西哥的整个西岸都将受到影响,就像现在我们预期的加拿大和美国的太平洋海岸也会一样受到影响。
上述海域略去后,剩下区域外观极不规整,几乎找不到相似的几何图形来形容它。即使从密西西比河河口至卡托切角画一条想象的分界线,其轮廓依然极不规整。我经过仔细研究,得出一个方法,即用几条线将这个区域勾画出一个清晰的整体,这就便于我们在此区域内找到各个据点和主要战略据点。
第一条线,从密西西比河南口经尤卡坦海峡中部直至科隆。将卡托切角和穆赫雷斯岛、洪都拉斯湾和莫斯基托湾、伯利兹和奇里基环礁湖等放在线外。这样除伯利兹之外,其他据点离线都不很远,很容易便可找到。
第二条线,从彭萨科拉起经阿内加达海峡入口处的松布雷罗灯塔,将坦帕湾和巴哈马群岛画在线内,线外别无重要战略据点。
第三条线,从科隆起连接圣卢西亚和马提尼克两岛之间的水道,这条线连接了卡塔赫纳、委内瑞拉湾和荷属库拉索岛。圣卢西亚和马提尼克分别属于英国和法国,线外已无重要战略据点,即使巴巴多斯也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受到重视。我可以很有把握地把圣卢西亚以南的英属诸岛视为正在降为低于二流战略价值的岛屿。
我画出的三条线可以构成一个三角形,需要时,我会这样称呼它。
现在让我来介绍一些数据。
由密西西比河南口至科隆为1500海里。
由彭萨科拉至阿内加达海峡直线计算(墨卡托坐标)为1700海里。
由科隆至马提尼克岛的罗亚尔港为1300海里。
由彭萨科拉至密西西比河南口为150海里。
科隆所在之角略大于90°。
现在我将位置、力量、资源三者兼具的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主要据点一一指出。在这里,我并不打算讨论选定它们的理由并详述每一个港口的有利条件。这些据点是密西西比河河口、彭萨科拉、基韦斯特、哈瓦那、西恩富戈斯、圣地亚哥港、金斯敦、奇里基环礁湖、科隆;圣卢西亚岛、马提尼克岛和瓜德罗普岛;萨马纳湾、坦帕。
除了上述据点外,还有一些居于次要地位的据点,它们是尤卡坦航道西侧的穆赫雷斯岛;阿内加达航道的圣托马斯岛、维尔京果尔达岛或库莱布拉岛。可以忽略掉最后一处,因为不管航道如何有利,单就其控制力而言,轻易地利用其他航道就可避开此位置。
我将这些位置选出来,并告诉你们,它们是重要的战略据点,并不意味着此外再无其他据点,也不是说我只对它们全面地评价便忽略掉其周围的一切,即研究那些能够对其发起进攻和可能削弱其影响之点。上述各个战略据点作为小的战略影响范围之内的中心,我把它们一一列出,每个据点同我们现在正在考察的大的战略影响范围具有相应的关系。圣卢西亚代表着其以南和以东的整个岛群——巴巴多斯、格林纳达等;基韦斯特包括德赖托图加斯和坦帕湾;哈瓦那包括马坦萨斯及其以西各港;圣地亚哥包括关塔那摩;而科隆则是地峡的代表港口,包括地峡两侧的奇里基环礁湖和卡塔赫纳。
从我的上述内容写成以来,美国通过美西战争占有了库莱布拉岛,并拥有了对关塔那摩港的使用权。占领这些地方所产生的战略影响,就其位置而言,即一旦需要,美国就可将基地线从以前的墨西哥湾海岸推进至加勒比海北部。美国可以将所取得的库莱布拉岛和关塔那摩港部署成战争所需的海军场站,用以代替新奥尔良和彭萨科拉。我所说的“部署”,就是加以适当的设防,配备警卫部队,储备煤炭和其他所需物资,当然肯定少不了的是建立坞修设施。储备充足的煤炭和完备的坞修设施是舰队战时的主要需求。最近十年以来,战列舰体积陡增,其对海军港口建造要求比以往更加严格,其中尤其是对入口水深的要求更甚,它要求潮流和水道障碍应该尽可能地便于舰船机动。就这些要求来看,彭萨科拉和密西西比河河口的价值,已经比不上二十年前了。在简要归纳海上位置的战略价值的要素时,我们可以说,在位置和天然的攻防要素方面,库莱布拉岛和关塔那摩绝对要比美国墨西哥湾海岸各港的任何组合更为有利;在战争所需的人工资源方面,它们也与其他港口相当;在天然资源方面,它们无法与大陆海岸的位置性比,因为后者可以毫无顾忌地依赖本国国土。简单地说,就加勒比海和巴拿马地峡来说,库莱布拉岛和关塔那摩之于美国犹如直布罗陀和马耳他之于英国在地中海和苏伊士的权益那样重要;由于它们距离美国本土各港比直布罗陀和马耳他距离英国更近,所以使用起来也更为便利。
争辩库莱布拉岛同关塔那摩与美国总体战略态势的关系,尚未获得明确的立法承认。因此,我们接下来所进行的讨论仍将按照二十年前美国尚未取得这些地方的界线为准。当我考察上述港口时,我发现,除了牙买加和基韦斯特之外,凡是一流强国在该区域所掌握的位置都在此区域的两端。美国控制着彭萨科拉和密西西比河,英国和法国则在小安的列斯群岛设有海军场站,英国在圣卢西亚和其他小岛设有海军场站,法国在马提尼克和瓜德罗普岛设有海军场站。关于这些位置,各自所具有的力量,根据我们已经确定的海军战略的一般原理,那些远离祖国3000海里的小岛,是肯定无法与那些位于大国海岸、拥有其背后一切资源的位置相比。然而,比起美国墨西哥湾基地的各点,英法两国在小安的列斯群岛的位置到达巴拿马地峡的距离要近一二百海里不等,而潮流也对其有利,所以距离更加缩短,航行时间也就更短。
我们还应注意到,还有两个前进位置被控制着,这两个位置就是牙买加和基韦斯特。牙买加距圣卢西亚930海里,基韦斯特距彭萨科拉仅460海里。从支援难易程度看,基韦斯特的条件更为有利。基韦斯特的弱点在于,这个岛很小,缺乏天然的资源。所以,作为前进哨所,牙买加更优越,它离巨大权益中心巴拿马地峡的距离,仅是基韦斯特至巴拿马地峡距离的一半。而且,牙买加还居于中央位置,可对整个加勒比海实施有效的控制。前文已经提到过,牙买加的位置对于警戒尤卡坦和向风海峡是相当优越的。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与其把牙买加作为防御力量,不如将它列入进攻要素,因为那些航道对于美国比它对于英国更有用。基韦斯特的位置既具有攻势价值,又具有守势价值,要控制佛罗里达海峡,必须以基韦斯特为中心。
接下来,我要对佛罗里达半岛以及将该半岛与古巴和巴哈马浅滩分隔开来的水域进行详细研究,因为它们具有引人注目的军事特点。如果将这条狭长的陆地全部移除,或者假设在其地峡通过一条很深的、可通行的水道而使其成为一个岛屿,这将对美国海上权益的实现产生积极的影响,至少可使航运不再被迫通过一条又长又窄而其一侧又同外国并有可能同敌对的各国的边界相毗连的航道。一旦同英国交战,佛罗里达水道极有可能遭到以巴哈马为基地的敌对巡洋舰的侵扰,这将对商业造成极大的破坏作用。美国必须尽最大努力地保护这条水道上的船只。由于佛罗里达半岛的地理位置,致使大西洋海岸与墨西哥湾海岸之间的航线向南推移了300海里,并且要求对海峡施行绝对控制,情况还会因为没有可用港口而更加严重。美国在最为暴露的大西洋海岸一侧没有一个可用港口,在墨西哥湾一侧,从基韦斯特至坦帕湾的175海里之间没有一个可用港口,因此,坦帕湾因为其独特的位置而受到重视,人们甚至忽略了它是否具有力量和资源。美国对于沟通大西洋海岸和太平洋海岸的巴拿马运河所要求拥有的权益,确实同对于沟通大西洋海岸与墨西哥湾海岸和密西西比河流域的佛罗里达海峡所拥有的权益完全一致。所有这一切都强化了基韦斯特及其属地托图加斯的重要地位,使它成为这条线上唯一的强有力的军事据点,因为基韦斯特很小,缺乏天然资源,所以在该区域部署人工资源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因而,基韦斯特对于美国的价值是双重的:首先,也是最主要的价值在于,它将大西洋配系和墨西哥湾配系连成一体,保护着内部的交通线;其次,它是一个前进哨所,虽然它具备的军事力量无法成为一流哨所,然而为了确保对墨西哥湾和加勒比海的控制,并进一步控制巴拿马地峡和大西洋与太平洋之间的交通线,而采取任何必要的前进步骤时,基韦斯特的价值就是无法估量的。尽管除其位置外,它在其他方面都不如牙买加,但它之于美国的作用较牙买加之于英国更大。
以上我在1887年的预言,在1898年全部应验了,基韦斯特已成为美国海军作战的前进基地,此外,基韦斯特还掩护着能由铁路抵达的坦帕湾——这一陆军部队的主要集结点。美西战争的重要成就之一,就是美国获得了进一步推向加勒比海最大战略重心即巴拿马运河的位置。即使库莱布拉和关塔那摩得到适当的发展,美国获得了这两个位置,它们也无法取代基韦斯特最接近美国在佛罗里达海峡重要交通枢纽这唯一位置的地位。由于美国的作战正面向前推进,库莱布拉和关塔那摩得到发展后,将会对基韦斯特起到掩护、加强和提高其控制能力的作用。也就是说,在该地少量的军舰便能起到同样的控制效果。
我本想在结束之前对海军战略总体做一个简单的概述,现在我认为把这段概述放在这里更合适一些。我的目的是对海军战略进行全面论述,通过实例,主要是通过历史实例,以及部分地通过假设情况,引出原理。正如我在开篇时所说的,授课者所讲授的都是通过例证而引出应该遵循的一般原理。当然,最佳的战略例证肯定是历史实例,即那些大规模的重大的军事行动所提供的实例。例如,拿破仑远征埃及,雅典人远征叙拉古,这些军事行动在当时规模巨大。这些军事行动十分鲜明地将我们要遵循的原理摆在我们面前,无论是巨大规模的还是小范围内的行动中,这些原理都是一致的。
现在,我们可以把一般原理具体运用在可能发生海战的区域,即我们一直在探讨的加勒比海和墨西哥湾地区。我还要附带说明一下,根据同样原理,太平洋和大西洋也能看到类似的情况,并作为我们的例证。原理是可适用于一切情况的,尽管这些原理都是从我曾详细说明或偶尔提及的历史战例中引证出来的,但它们同时也是经过对地理环境的考察证实的。因为,地理是战略的基础,拿破仑的那句至理名言“战争就是处置位置”就是对地理的运用。在对比美国三条海岸线的地理条件之时,我们可以用另外两条海岸线为例加强对它们之中的任何一条所做出的推论,与此同时,这也可是我们加深对每条海岸线的情况的认识,深化我们对于一般原理的领会。
1.在大西洋,美国有两个可作为主要海上基地的港口,即诺福克和纽约。对于这两个主要基地,我们还需要拥有相应的位置作为前进基地,就如1794—1796年,英国在地中海的海军就以科西嘉为前进基地;1714—1782年,英国海军以梅诺卡为前进基地,而现在,它以马耳他为前进基地。对于纽约而言,类似的前进基地是新伦敦和纳拉甘西特湾;对于诺福克来说,则是罗亚尔港和基韦斯特。而且新伦敦和纳拉甘西特湾可对以其为基地的美国舰队提供可以经常实施威胁的位置,即对设想的由美国的诺福克港延伸至纽约港的敌方一线的翼侧进行威胁。至于新伦敦,它属于大陆位置,在防御和资源方面的条件极为有利。
2.在墨西哥湾,美国拥有的新奥尔良和彭萨科拉可作为海军基地。遗憾的是,它们谁都无法与纽约或诺福克相比。因为它们距离欧洲较远,作为防御欧洲远征军则是很安全的。这种相对的安全,并不单单是距离敌人较远,还因为敌人一旦在这两个港口面前出现,其交通线,不管是通过佛罗里达海峡,还是尤卡坦海峡,都要比其出现在大西洋各港面前更为暴露。这种结果是由基韦斯特和佛罗里达半岛的突出位置所致,因为对美国而言,基韦斯特和佛罗里达半岛具有进攻价值,但是,我在前文也已经提到过,其位置对贸易航运的不利影响。基韦斯特可以作为墨西哥湾各港的前进基地,因其兼顾大西洋和墨西哥湾,所以,它的重要性与价值也就成倍增加。
3.在太平洋,美国拥有旧金山和皮吉特海峡这两个已经建成海军场站的基地。它们可以以夏威夷为前进基地,而夏威夷已经得到国人的重视,其作用已经确定,对它的开发也已经开始进行了。巴拿马运河一旦设防完毕,又可为我国提供一个前进基地,它可兼顾太平洋和大西洋,如同基韦斯特可兼顾大西洋和墨西哥湾一样。
通过对比和观察,我相信你们会发现,如果能在长岛海峡入口适当设防,我们就可将敌人拒于一定距离之外,从而起到类似佛罗里达半岛迫使敌舰迂回的作用。因此,长岛海峡不仅具有防御优势,还能对敌人具有进攻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