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史例述评(四)(2 / 2)

在盟国一方,最有效的方法应该是迫使法军在右翼作战,这样就可发挥地中海的作用。兰克说:“现在再次出现了过去两个世纪期间国际政策支配策略方针的情况——即西班牙和西印度群岛同南意大利和米兰的联系居于支配地位。”这一政治联系以地中海的归属而定。对西班牙和其属国那不勒斯和米兰,以及其结盟者萨伏依来说,地中海是一个辽阔的中央位置。受法国威胁的国家,加泰罗尼亚和萨伏依都同地中海毗连或接触,控制住这一水域,在这一地区的军事行动就会受到决定性的影响。

如果反法同盟能在地中海部署一支强大的舰队,那么一旦情况需要,这支舰队就可在这个中央位置支援西班牙或是意大利。反法同盟在西属尼德兰的指挥官马尔伯勒在与尤金亲王的往来信函中曾反复提到这一点。巧妙利用海军,曾经在西班牙同日耳曼之间的交通问题中发挥作用,如今又能在便利的中央位置上为抗击加泰罗尼亚和皮埃蒙特两个地区的敌人发挥功效,使敌人因交通线过长而无法联合。进一步看,法国的战线从西属尼德兰延伸至加泰罗尼亚,而地中海恰好在该线的一翼,法国却想将兵力投入到相反的一翼。在地中海,反法联盟便于对法国发动翼侧突击,如果成功,就将牵制法军在其他地区的行动。这也是地中海在1689—1697年和1702—1714年两次战争中所表现出来的尤为突出的作用。

反法联盟中,英国和荷兰的海军力量优于法国,但它发挥作用还需要时间。第一次战争开始时,詹姆斯二世下台就导致了危急情况,英国舰队不得不在英国诸岛附近驻留。英国忽视地中海,法国便在地中海取得了决定性优势。战争的最初两年,法国从这支舰队中组成了数支分舰队前往英吉利海峡,使其舰船总数在此地多于反法同盟。1690年比奇岬之战,法国以78艘舰船对敌60艘舰船控制着海洋,但因其在南方的海军未采取行动,致使陆上形势因缺乏海上支援而受影响,如其采取行动,形势就会迥然不同。该战役法国失利的部分原因是反法联盟趁土伦分舰队未到即行发起猛攻。1692年的一场胜利,使盟国牢牢控制英吉利海峡和爱尔兰海,从而建立起英国至欧洲大陆的交通线。法国舰队则于1693年返回地中海,准备1694年再战。1694年,法国舰队再次编入一个拥有22艘舰船的兵力集团。然而,并非所有舰船都适用于作战。

法国海军在地中海迟迟不动,使得地中海的政治局势一直动荡。在反法同盟军队恢复了与欧洲大陆的交通,使西属尼德兰成为主要战场之后,法国力量便不断陷入分散。此前的数年里,反法同盟的海军主要致力于巩固威廉三世在不列颠诸岛的统治以及本土水域建立优势。很明显,路易十四高估了法国的持久力,过重的负担,使他转向强化在地中海地区的作战,以迫使西班牙和萨伏依议和,从而撤离这些地区,将兵力转向西属尼德兰和日耳曼。于是,法国舰队在图维尔的带领下突然前往土伦,以支援正在加泰罗尼亚海岸地区威胁巴塞罗那的法国陆军。另一边,路易十四正努力使萨伏依退出反法同盟。

威廉三世主导的反法同盟所采取的策略十分明智。反法同盟海军的主力舰队,及时地追击敌人。法国舰队虽然首先到达战场,却在兵力上不占优势,这是一次舰船能力和速度的较量。最后,法国舰队不得不仓皇退至土伦,而法国陆军因舰队的失败而未能获胜。反法同盟海军的出现,极大鼓舞了萨伏依,它将继续作战,并将利用这个砝码在交战方中间讨价还价。

基地这一问题就是在此时提出来的。直至之后的五十年内,战列舰队每年10月后,都不会在比斯开湾停留。1702年第二次战争爆发之时,英国舰队总司令写道:“我们的舰队的任何贡献都无法弥补其冬季必须返回本土所造成的危害。”为了及时返回,舰队必须最迟8月离开地中海,而拥有土伦的法国便趁反法同盟海军不在地中海时继续作战。舰队为何撤离,我认为并不重要,兵力的转移才是关键。是风浪还是缺煤而被迫转移的结果都是一样,而其补救方法,则都是在当地夺取基地。如果同盟舰队撤离地中海,巴塞罗那就会有陷落的危险,西班牙就会与法国媾和,而萨伏依就可能退出联盟,而在这些地区的法国军队便可开往西属尼德兰和莱茵河地区。

曾经,英国地中海没有港口,查理二世结婚时所获得的礼物丹吉尔港,在他去世之前已被英国放弃。没有港口,就意味着缺少海军基地,也没有安全防卫设施和资源,而战争必须具备这些条件,没有基地,就无法准备这些作战条件。威廉三世所制定的决策中,就已经包含了十年之后攫取直布罗陀。科贝尔评价其为海军史上最勇敢、最重要、最果断的行动之一。麦考莱曾指出,威廉三世或许在战场上并无多少洞察能力,但却具备伟大政治家的精准眼光。他具有战略家的眼光,他知道要压制住低地国家的法国兵力,必须紧紧拉拢萨伏依和西班牙,而唯一的方法就是,继续维持反法同盟舰队在地中海的影响力。因此,反法同盟舰队必须留在该地。威廉三世甚至不顾国内内阁和海军人员的反对,下令舰队在加的斯过冬,这样春季时,舰队就可返回原地。

因为大部分舰队停驻地中海,英国本土海峡的兵力就较为薄弱了。这种情况,美国在未来也有可能会遇到,将舰队调集至大西洋或者太平洋,而使被放弃的海岸处于守势。在威廉三世的决策中,我要提出三个要素来讨论,之后的各章中这些要素将被作为标题,进行分系统的论述。三个要素为:位置、兵力、资源。威廉三世要求舰队停驻加的斯,遭到总司令强烈反对,是因为那里没有港口,而且大不列颠本土很容易被入侵[4]。英国政府曾经建议舰队司令使用那不勒斯、墨西拿和马翁港。对此,舰队总司令回复,那不勒斯尚未设防,缺少力量;墨西拿太小;马翁港不能提供给养。也就是说,这些港口缺乏资源。而加的斯,虽然满足了兵力和资源的要求,又在位置上占优势,却依旧遭到舰队总司令的反对。他认为舰队停驻该地,英国本土就有危险。威廉三世考虑加的斯的理由如下:在此可以对海峡进行监视;对于法国海军在土伦的分遣队和其留在大西洋的分遣队,又居于中央位置;对于向土伦和海峡方面进行运动,也是居于中央位置;拥有良好的交通线,英国的补给可以运达此地,充分弥补该港资源的不足;锚地既宽阔又安全。

法国海军处劣势,加的斯特殊的位置令土伦的法国海军不敢轻举妄动,也就导致法国陆军在加泰罗尼亚地区陷入瘫痪。萨伏依为此坚定了依附联盟的信心。1695年期间,英国舰队留在地中海并返回加的斯过冬。路易十四在加来集结一支部队,扬言将要进攻英国本土。恐惧的英国人要求将派往加的斯替换回国待修舰船的海军分舰队留在英国,民众的呼声就这样干扰了军事部署。这支分舰队1696年停驻唐斯。丧失战斗力的舰船返回英国,本该前往替换的舰船又被扣在国内,加的斯的舰队在舰船数量上居于劣势,地中海便门户洞开。法国土伦舰队趁机逃至布勒斯特。我认为这是盟国的一次失策,因为盟国完全可以依靠当时的优势,在两个地区占据优势。事实却是,土伦舰队逃走了,巴塞罗那陷落了,萨伏依和法国媾和。

英国舰队在加的斯长达两年的驻守。在这两年内,英国舰队保卫了加泰罗尼亚、萨伏依和意大利,从而阻断了法国得胜的势头。这就是军事位置具有战略作用的最佳例证。类似的案例还有:1800年热那亚的法国守备部队为支持拿破仑的马伦戈战役计划所进行的长期抵抗;1899年莱迪史密斯城阻止布尔人的前进;1904年旅顺口俄国海军的抵抗。

最后,作战双方在1697年议和。1702年,新的战争又开始了,法国同西班牙结成联盟,目的是为了波旁亲王能继承西班牙王位。伊比利亚半岛的民众拥立了自己的国王。在日耳曼,巴伐利亚站在法国一边。萨伏依最先保持中立,然后又倾向法国,最后又转而敌对法国。此次战争影响深远,它稳定了欧洲局势,却又酿成了长达百年的殖民争端。该战争于1713年结束,所缔结的《乌得勒支和约》规定了18世纪的欧洲领土归属,将法国逐出了美洲和东印度群岛,大不列颠从而取代了法国的地位。这又一次证明了国外的殖民地有赖于国内的巩固,国内的巩固重于国外的扩张。

威廉三世认为对法国南部施加压力便可影响法国东部和东北部战线,于是决定再次夺取加的斯,以使其成为英国在地中海的舰队的基地。威廉三世的尝试于1702年失败。1704年,英国夺得直布罗陀,并一直占据该地。

威廉三世去世后,马尔伯勒担任英国陆海全面战争的最高指挥官,他继承了威廉三世在地中海的政策。西班牙王位之争,在反对一方来看其目的就是阻止一位法国亲王统治西班牙,然而马尔伯勒认为,西班牙半岛的战争只是旁枝末节。他的着眼点在于盟国海军对巴塞罗那至热那亚海岸地区施加压力,以支援萨伏依封锁波河流域通往法国的道路。对于法国,这是另一条向奥地利进军的通道。封锁了这条通道,则意味着奥地利陆军开辟了一条进攻土伦的道路。攻克土伦,进而控制地中海,才是马尔伯勒的真正目的。占领了土伦,盟军就将获得一处绝佳港口,并可以在这里持续作战,而法国则会因为失去土伦而使局部部队陷入瘫痪。盟国在土伦登陆将迫使法国从增援尼德兰或日耳曼战争的部队中撤回一些部队。

在1704年的海上战役中,英国夺取了直布罗陀。法国失败的原因很复杂。盟国舰队对法国翼侧[5]所施加的压力,使日耳曼和上莱茵河主要战场发生了有利于盟国的变化。萨伏依在盟国舰队和陆军部队的增援下,坚决反对法国。1704年,在意大利担任指挥的尤金亲王于多瑙河流域同自尼德兰南部前来的马尔伯勒部会师,取得了布伦海姆战役大捷,重创法国。盟国的胜利,解除了萨伏依所面临的威胁,这也正是马尔伯勒进军的目的之一。它也不失为一个战争中各个环节互相影响的例证。

1707年,盟国进攻土伦,却以失败告终,但盟国海军、陆军协同在翼侧的攻击,吸引法国部队在此集中,削弱了法国在其他地区的兵力。之后,因为进攻土伦受挫,英国内阁认为,舰队冬季无法在地中海停留。马尔伯勒说:“除非舰队留在地中海,否则你们在西班牙将一事无成。”后来,英国又得到了梅诺卡岛。梅诺卡岛显然比土伦更有价值,就像直布罗陀比加的斯更有价值一样,因为它们都是被割让给英国的,英国可以永久占有。在欧洲,还没有一处港口可以永久占有。

至此,英国就在地中海永久地掌握了固定的海军基地。在这里,英国可以沿海岸线四处扩张势力,而法国和西班牙,由于其领土特点,也急需一支像英国那样的优势海军,以承担在地中海和大西洋的军事、贸易需要。对于以足够兵力控制海洋的海军而言,海洋就是一个链环,一座桥梁,一条公路,一处中央位置。它可以提供内线、中央位置、交通线。想要控制海洋,则需要我所说的固定的永久性基地,即要塞。威灵顿公爵曾经写道:“没有海军控制那些湖泊,则在该处边境上的陆战就无法取胜。”

<hr/>

[1] 更正确地说,应从黎塞留算起,是他巩固了法国的统一。

[2] 瑞典国王、统帅、军事改革家。为谋求波罗的海霸权,他指挥军队先后同丹麦、俄国和波兰进行战争,并取得胜利。三十年战争时期,他率瑞典军队在波美拉尼亚登陆。在布赖滕费尔德会战、莱希河会战和吕岑会战中,他指挥瑞典军队击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和天主教联盟军队。

[3] 即欧根亲王,神圣罗马帝国元帅、军事委会员主席。

[4] 这和主张将美国舰队分开配置于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论点没什么两样。

[5] 即萨伏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