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德国的征服(1 / 2)

战争打到了德国本土。

希特勒还没有来得及从七月二十日炸弹案的震动中恢复过来,便又面临着法国和比利时的丢失及东战场的巨大攻势。敌军以压倒优势兵力从四面八方向帝国进逼。

从一九四四年六月十日开始的俄国夏季攻势,节节胜利,到八月中旬,红军打到了东普鲁士边境,在波罗的海地区包围了德国五十个师,深入到芬兰的维堡,消灭了中央集团军,而且在六个星期内在这条战线上推进了四百英里,到达维斯杜拉河与华沙隔河相望。同时,在南线从八月二十日开始发动新攻势,月底就占领了罗马尼亚和供给德军天然汽油唯一重要来源的普洛那什特油田。八月二十六日,保加利亚正式退出战争,德军开始从该国仓皇撤退。九月间,芬兰也退出战争,并向拒绝撤离其领土的德军开火。

在西线,法国迅速解放了。在新近成立的美国第三军团司令巴顿将军身上,美国人找到了一位坦克将军,与在非洲的隆美尔一样骁勇善战。七月三十日他攻克了阿夫朗舍之后,即让布里塔尼自生自灭,而开始向在诺曼第一线的德军进行大包抄,向东南推进到卢瓦尔河畔的奥尔良,然后转师向东推进到巴黎南面的塞纳-马恩省河。八月二十三日盟军抵达巴黎东南方和西北方的塞纳-马恩省河,两天以后,雅克·勒克莱克将军所率的法国第二装甲师和美国第四步兵师就攻进了巴黎。被德国占领了四年之久有法兰西荣誉之称的这一伟大城市解放了。人们发现法国抵抗运动部队已经基本上控制了巴黎,还发现塞纳-马恩省河上的桥梁——其中有许多都是艺术品——均未遭受破坏。在法国的德军残余部队现在正在全线撤退之中。在北非战胜隆美尔的蒙哥马利,于九月一日晋升为元帅,率领加拿大第一军团和英国第二军团在四天内挺进二百英里,从塞纳-马恩省河下游通过有历史意义的一九一四-一九一八年和一九四○年的战场进入比利时。九月三日攻陷布鲁塞尔,次日又攻克安特卫普。盟军进展神速,德军甚至来不及破坏安特卫普的港口设备。这对盟军说来是一件大喜事,因为该港障碍一旦扫清之后,即可成为英美军队的一个主要供应基地。

在英加军队的南面,古特尼·H·霍季斯将军率领的美国第一军团以同样速度攻入比利时的东南方,到达一九四○年五月德军致命的突破从那里开始的缨斯河,攻占纳缪尔和列日的堡垒,使得德军没有时间进行防守。在第一军的南面,巴顿的第三军团攻占了凡尔登,包围梅茨,进抵摩泽尔河,并在贝耳福尔山峡与法美第七军团会师;该军团在亚历山大·派契将军指挥下于八月十五日在法国南部海岸一带登陆,迅速挺进到罗尼河流域。

到八月底,西线德军已损失五十万人,其中半数是被俘的;并且损失了几乎全部的坦克、重炮和载重汽车。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用来保卫祖国了。曾经大肆吹嘘过的齐格菲防线实际上已无人防守,也没有武器防守。西线绝大多数德军将领都认为大势已去。斯派达尔说:「地面部队已经不再存在了,更不要说空军。」于九月四日重新被任命为西线总司令的伦斯德在战后对盟军提审人员说:「就我个人来说,战争在九月间就结束了。」

但对阿道夫·希特勒来说,却不是如此。八月三十一日,他在大本营对一些将军们训话,试图给他们灌输铁的意志并鼓舞士气。

我们在必要时将在莱因河上作战。这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要战斗下去,正如腓德烈大王所说,要一直打到那些该死的敌人之中有一个精疲力竭不能再战为止。我们要作战到底,一直打到赢得在今后五十-一百年内能够保障德国民族生命安全的一个和平局面为止,这个和平局面,首先不能像一九一八年那样再一次地沾污我们的荣誉——我活着就是为了领导这一战斗,因为我知道,如果在这一战斗的背后没有铁的意志,这场战斗是不能胜利的。

希特勒在严厉批评陆军参谋总部缺乏铁的意志之后,对他的将军们透露了他坚信前途有望的一些理由。

盟军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紧张的时候,他们决裂的日子就要到来了。历史上所有的联盟迟早都是要垮台的。不管怎样艰难,唯一的办法是等待恰当的时机。

戈培尔受命组织「总动员」的工作。新被任命为补充军司令的希姆莱,动手建立二十五个人民步兵师以防守西线。在纳粹德国,关于「总体战」的计划和言论尽管很多,但是国家的资源却远远没有全部利用起来。由于希特勒的坚持,在整个战争时期日用品的生产仍然维持着庞大的数字,这显然是为了保持民心和士气。而且他仍然迟迟未实行战前制定的动员妇女进工厂工作的计划。一九四三年三月,当斯佩尔打算要妇女进工厂时,他说:「牺牲我们最珍贵的理想,这个代价太高了!」纳粹思想认为德国妇女应该呆在家里,而不是在工厂里,因而她们就一直呆在家里。在战争的头四年,当英国有二百二十五万妇女从事战时生产的时候,德国只有十八.二万妇女干着同样的工作。德国在和平时期有一百五十万人当家庭佣工,战时还始终保持这一数字。

现在敌人已经打到大门口,纳粹首脑们慌起来了。

十五岁到十八岁的孩子和五十岁到六十岁的男子都应召入伍。在大学、中学、机关和工厂里到处搜寻入伍者。

一九四四年九月到十月有五十万人参加了陆军,但是没有规定要妇女进机关、工厂去替代这些入伍者。军备和战时生产部部长艾伯特·斯佩尔向希特勒抗议说,技术工人的应征入伍严重影响到军火生产。

自从拿破仑时代以来,德国士兵就从来没有需要去保卫祖国的神圣领土。那时以后的普鲁士的和德国的战争都是在别国领土上进行的,受到破坏的也是别国的领土。现在军队已陷入困境,因此对他们进行了大张旗鼓的激励士气的工作。

西线战场的士兵们!

——我希望你们保卫德国的神圣领土——坚持到底!——

元首万岁!

陆军元帅

冯·伦斯德

集团军的士兵们!

——只要我们一息尚存,决不放弃德国一寸土地——任何人不战而退,都是民族的叛徒——士兵们!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妻室儿女的生命系此一战!

我们的元首和我们的亲人对他们的士兵是有信心的!——

我们的德国和亲爱的元首万岁!

陆军元帅

莫德尔

虽然如此,可是由于大势已去,逃兵的数目一天比一天多。希姆莱为了防止逃亡,采取了严厉措施,九月十日他下了一道命令。

某些不可靠的分子似乎相信,只要他们向敌人投降,战争对他们来说就结束了——每一个逃兵——都将受到应得的惩罚。而且他的可耻的行为会给他的家属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他们统统要被枪毙。

第十八步兵师的霍夫曼一舒恩福恩上校对部下说:

我们队伍里的叛徒逃到敌人那边去了——这些杂种泄露了重要军事秘密——骗人的犹太造谣者用小册子来哄骗你们,想要把你们都变成杂种!让这些犹太人放毒吧!——至于那些忘掉荣誉的可耻叛徒,他们的家庭必须为他们的叛国行为抵罪。

九月间,发生了一件使德国将军大惑不解的、他们称之为「奇迹」的事情。在斯派达尔看来,这是「一九一四年法国的『马恩河奇迹』在德国的变相重演。盟军的猛烈进攻突然沉寂下来」。

盟军的司令官,上自艾森豪威尔将军开始,一直到今天还在争论为什么当时进攻会沉寂下来;而对德国的将领们来说,这是完全不可理解的。到九月的第二周,美军已经进到亚琛前面和摩泽尔河上的德国边境。德国已暴露在盟军面前。蒙哥马利在九月初已经催促艾森豪威尔把他的全部供应和储备物资交给英加军队、美国的第九军团和第一军团,以便在他的指挥下在北方发起猛烈攻势,急速插进鲁尔区,夺取德国的主要兵工厂,打开通往柏林的道路并结束战争。艾森豪威尔拒绝了这一建议。他要求在一条「宽阔的战线上」向莱因河推进。

但是他的军队进展太快,供应不上。每一吨汽油和军火必须要从诺曼底海滩上运进来,或者从瑟堡的唯一的港口运进来,再由汽车运三四百英里才能到达前线。九月的第二周,艾森豪威尔的军队便因缺乏供应停足不前。同时又碰到出乎意料的德军的抵抗。伦斯德在两处重要据点集中了他能调动的兵力,因此在九月中旬能够至少暂时阻止了巴顿第三军团在摩泽尔河的前进,霍季斯第一军团在亚琛前面的前进。

在蒙哥马利催促下,艾森豪威尔同意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夺取阿纳姆附近下莱因河畔的桥头堡,从而取得从北面包抄齐格菲防线的阵地。这一计划和原来蒙哥马利挺进鲁尔区直捣柏林的意图相差很远,但它也可以提供一个战略基地,以备日后之用。这一进攻是九月十七日开始的,第一步行动是把从英国基地起飞的两个美国空降师和一个英国空降师大批空投下来。但是由于气候不佳,由于空降部队恰恰降落在他们事先没弄清楚的两个党卫队装甲师之间,再加上没有充足的陆军从南面接应,进攻因此失败了。经过十天猛烈的战斗之后,盟军撤出阿纳姆。降落在这一城市附近的英国第一空降师约九千人,只剩下二千一百六十三人。在艾森豪威尔看来,这次挫折「充分证明更加艰苦的战斗还在后面」。

可是他仍然没有料到,在那年冬天圣诞节到来之前,德军力量已经充分恢复,可以在西线发动一次令人猛吃一惊的袭击了。



<h3 id = "ncx7_1_1">一 希特勒垂死的孤注一掷</h3>

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十二日的晚上,一群西线战场上的德国高级指挥官被召到伦斯德的总部去,他们被搜取了腰间佩带的武器和手里的公文包,然后被装进一个大汽车里,在没有亮光的乡野雪地里开了半个钟头,目的是弄得他们晕头转向,最后停在一个很深的地下室通道前,原来这是希特勒在法兰克福附近泽根堡的大本营。在那儿这些人第一次知道了少数最高参谋官和指挥官一个月前就已经知道的事:元首准备在四天内在西线发动一次强大的反攻。自从九月中旬艾森豪威尔的军队在莱因河以西德军前线受阻以来,希特勒的脑子里就盘算着反攻的念头。虽然美军第九、第一和第三军团在十月间就曾试图再度发起攻势,如艾森豪威尔所说,要「猛扑」莱因河,但是遇到阻碍,进展缓慢。

十月二十四日在一场苦战之后,一度是查理曼大帝的帝国古都亚琛向盟军投降了,这是盟军占领的第一个德国城市,但是美军还是不能突破,攻到莱因河的防线。不过,在整个战线上,美军以及在北方的英军和加拿大军正以消耗战拖住越打越弱的德军。希特勒意识到继续这样保持守势只不过是拖延末日的到来。他那发热的脑子里涌现出一个大胆设想的计划:夺回主动权,发动攻势,切断美军第三和第一军团,深入安特卫普,夺取艾森豪威尔的主要供应基地,压迫英加军队沿比利时和荷兰边境撤退。他认为这一攻势不但会使英美联军遭受惨败,从而使德国西部边疆不再感受威胁,而且使他能转过来对付俄国军队。俄国军队虽然在巴尔干半岛方面仍在前进,但从十月以来已在波兰和东普鲁士的维斯杜拉河上受阻了。这一攻势还会很快地打通阿登森林,一九四○年德军的大突破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而且德国情报人员知道这里只有四个很弱的美军步兵师防守着。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希特勒认为这个计划一定会使盟军措手不及,在他们有机会整顿以前击溃他们。但是有一个弱点。德军不但比一九四○年时削弱了,尤其是空军力量,而且它碰到的对手是一个资源雄厚得多、装备好得多的敌人。德国将军们赶紧提醒元首注意这种情况。

伦斯德后来说:「当我在十一月初得悉这一计划的时候,我大吃一惊。希特勒根本没有和我商量过——很显然,要执行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现有的兵力实在太少了。」伦斯德和莫德尔知道同希特勒争论是毫无用处的,他们决定提出一个替代的计划,他们希望这个计划一方面能满足希特勒坚持发动进攻的愿望,一方面能把进攻局限于除去美军在亚琛的突出地带。然而,这位德军西线总司令对于改变元首意图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他甚至不愿参加十二月二日在柏林举行的军事会议,而派他的参谋长勃鲁门特里特去。但是参加会议的勃鲁门特里特、莫德尔陆军元帅、哈索·冯·曼特菲尔将军和党卫队赛普·狄特里希将军(后两人将指挥两支担任突破任务的装甲大军)都不能改变希特勒的决定。深秋以来希特勒就为他的最后的孤注一掷到处搜罗残兵余卒。

十一月间,他居然拼凑了近一千五百辆新的或改装的坦克和重炮,十二月又再拼凑了一千辆。他还征调了二十八个师,包括九个装甲师,供突破阿登森林之用;此外还有六个师,准备在主要攻势发动之后进攻阿尔萨斯之用。戈林还答应凑三千架战斗机。

这是一支相当可观的力量,虽然远比不上一九四○年伦斯德在同一战场上所使用的兵力。但是要拼凑这样一支兵力,意味着取消对东线德军的增援,东线的德军司令官们认为这种增援是击退俄国准备在一月发动的冬季攻势所必不可少的。当负责东线战场的参谋总长古德里安表示异议时,希特勒痛斥了他一顿。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我已经在战场上指挥了五年德国陆军,在这一时期中我所获得的实际经验,参谋总部无论谁想比也比不了。我曾研究过克劳塞维兹和毛奇,而且把所有施利芬的文件都念过。我比你清楚得多!

当古德里安抗议说,俄国准备以压倒优势的兵力进攻并且列举了苏军兵力的数字后,希特勒大声说道:「这是自成吉思汗以来最大的虚张声势!这些胡话是谁说起来的?」

十二月十二日晚上,被搜去公文包和武器的将军们聚集在泽根堡元首大本营,他们发现这位纳粹统帅,正如曼特菲尔后来回忆时所说:「背已驼了,面色苍白,有些浮肿。他弯着腰坐在椅子上,两手发颤,尽力隐藏那只随时要发抖的左臂。他是个病人——走路时一条腿拖在后面。」

然而希特勒的精神却仍然同从前一样高涨。将军们原以为最高统帅会给他们讲一讲反攻的全面军事形势,而他却给他们谈了一通政治和历史的大道理。

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像我们敌人那样的联盟,成分那样复杂,而各自的目的又那样分歧——一方面是极端的资本主义国家;另一方面是极端的马克思主义国家。一方面是垂死的帝国,英国;另一方面是一心想取而代之的原来殖民地美国——

联盟中的每一个伙伴在参加时都抱有各自的政治野心——美国企图继承英国的衣钵;俄国想要取得巴尔干——英国打算保住它在——地中海的地盘——眼前这些国家就在争吵不休。谁能够像蜘蛛那样坐在网中央,注意形势的发展,他就可以观察到这些国家间越来越加深的矛盾。如果我们发动几次攻击,这个靠人为力量撑住的共同战线随时随地可能霹雳一声突然垮台——只要我们德国能保持不松劲——

要紧的是打破敌人认为胜利在握的信念——战争最后要看哪一方认输。我们在任何时候都要让敌人知道,不管他们怎样,他们决不能叫我们投降。决不能!决不能!将军们散会时,这个动员演说还在他们的耳朵里嗡嗡地响着。

他们谁也不相信——至少他们后来这样说——阿登攻势会成功,但是他们仍然决心尽最大的能力去执行命令。

他们这样做了。

十二月十五日夜间,德军在亚琛以南的蒙却奥和特里尔西北的埃赫特纳赫之间的七十英里的战线上进入他们的进攻阵地。这天晚上很黑,下着霜,浓雾笼罩着阿登森林附近崎岖的大雪覆盖着的群山。根据天气预报,会连着几天有这样的气候,估计盟军的飞机在这期间不能起飞,德国的供应线可以免遭诺曼底那样的浩劫。连着五天天气都帮了希特勒的忙,这个完全出乎盟军总司令部意料的德军行动,在十二月十六日早晨获得初步进展以后,接连几次突破盟军阵地。

十二月十七日夜间,一支德军装甲部队到达斯塔佛洛,它距美军第一军团总部驻扎地斯巴只有八英里,美军仓皇撤退。更重要的是,它距一个存有三百万加仑汽油的巨大美国供应站只有一英里。假如这个供应站被德国装甲部队占领,它就会进展得更远更快,因为德军非常缺乏汽油。由于汽油供应不上,它的装甲部队不断放慢进展速度。斯科尔兹内的所谓第一五○装甲旅,穿着美式军服,驾驶着缴获的美军坦克、大汽车和吉普车推进得最远。约有四十辆吉普车穿过被击溃的前线,其中有几辆一直进抵缪斯河。但是在美军第一军团四个战斗力不强的师在阿登森林被击溃以后,其他零星部队坚强的临时抵抗却使德国的进展缓慢下来。同时,它们在蒙却奥和巴斯托尼德耳突破处南北两翼坚守阵地,使德军只能通过狭长的突出地带前进。美军在巴斯托尼的这一场抵抗决定了德军的命运。

巴斯托尼这个公路交叉点,是防守阿登森林和其后面的缪斯河的关键。如果防守坚固,不但能够阻止曼特菲尔率领的第五装甲军沿主要公路向缪斯河上的迪囊进攻,而且能够牵制准备进一步推进的大批德军。十二月十八日早晨,曼特菲尔的装甲部队的前哨离巴斯托尼只有十五英里,而城内只有一些准备撤退的美军一个军的参谋人员。在十七日晚上在莱姆斯休整的第一○一空降师奉命以最大速度赶到一百英里以外的巴斯托尼。大汽车开着灯跑了整整一夜,在二十四小时内赶到该城,比德军到得稍早一点。这是一次有决定性的行军比赛,德国人输了。德军虽然包围了巴斯托尼,但要把部队绕过它,继续向缪斯河推进,是有困难的,他们不得不把强大部队留下来牵制这个公路交叉点,试图把它拿下来。

十二月二十二日,德国第四十七装甲军司令海因里希·冯·卢特维茨将军写信给美军第一○一空降师师长A·C·麦克奥利夫将军,要求巴斯托尼守军投降。他收到一封后来传得很广的只有一个字的回信:「呸!」

圣诞节的前一天是希特勒在阿登森林赌博的决定性的转折点。德国第二装甲师的一个侦察营在前一天到达缪斯河上迪囊以东三英里的高地,等候开坦克的汽油和援军以便沿斜坡直冲缪斯河。汽油和援军都没有到来。美国第二装甲师突然从北面打来。巴顿的第三军团的几个师已经从南面攻上来,其主要目的是解巴斯托尼之危。曼特菲尔后来写道:「在二十四日的晚上,已经看得很清楚,我们的行动已成强弩之末。我们现在知道我们的目标是绝对达不到了。」德国狭长的突出阵地两翼所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圣诞节的前两天天气转晴,英美空军大显身手,大肆轰炸德国供应线和驶上狭窄崎岖的山间公路的军队和坦克。德军向巴斯托尼作最后一次尝试。德军在圣诞节整天——从早上三点钟开始——发动了一系列的攻击,但是麦克奥利夫的守军屹立不动。第二天,巴顿第三军团的装甲部队从南面突破,为守军解危。对德军说来,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何从狭长走廊地带撤退,以免被切断和消灭了。

但是希特勒对于任何撤退的建议都是听不进去的。十二月二十八日晚上,他召集了一个大规模的军事会议。他不但不听从伦斯德和曼特菲尔的劝告,及时把德军从突出阵地撤出来,反而命令继续猛攻巴斯托尼,重新向缪斯河推进。此外,他还坚持马上向南方阿尔萨斯发动进攻,那里的美军战线由于巴顿派了几个师北上进攻阿登森林而变得薄弱了。将军们声称,他们既没有足够的兵力向阿登森林继续发动进攻,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向阿尔萨斯发动进攻,对于这些话希特勒充耳不闻。

先生们,这一行我已经干了十一年了,而且——我从来没有听人向我报告过一切事情都已准备得完全好了的——准备永远不会完全。这是很明显的。

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将军们看得明白,他们的总司令说着说着,早已看不见现实而置身于云雾之中了。

问题在于——德国是否有意志继续生存下去和是否遭到摧毁——这场战争失败,德国人民就毁灭了。

他接下去又花了很多时间谈了罗马帝国的历史,谈了七年战争中普鲁士的历史。最后他又回到当前的迫切问题。尽管他承认阿登攻势「并没有获得预期的决定性胜利」,但是他声称这一战役已经带来了「整个形势的转变,在半月以前没有人相信这种转变是可能的」。

敌人不得不放弃所有的进攻计划——他们不得不把已经精疲力竭的部队拖上战场。他们的作战计划完全被打乱了。他们在国内受到严厉的批评。目前是敌人心理上很不利的时刻。敌人已经不得不承认在八月以前决定战局已没有希望,也许到明年年底也不能——末了这句话是承认最后失败吗?希特勒连忙想纠正这种印象。

先生们,我必须补充说——你们决不能认为我会(那怕是极为遥远地)预计到战争将要失败——我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投降」——在我看来,今天的形势并不新鲜。我经历过比这糟糕得多的形势。我提这些只是因为我要你们了解为什么我要这样狂热地追求我的目标,为什么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把我拖垮。虽然焦虑使我苦恼,甚至损害我的健康,但没有东西能够丝毫改变我继续作战直到最后胜利为止的决心。

至此他呼吁他的将军们拿出「全部精力」来支持这次攻势。

那时候我们将——彻底打垮美军——那时候我们看吧。我不相信敌人能长期抵抗四十五个德国师——我们仍将掌握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