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的侵俄大军在一九四一年冬天受到严重的挫折,一批陆军元帅和高级将领的受到撤职处分,这两件事重新燃起反纳粹密谋分子心头的希望。只要军队以破竹之势取得节节胜利的时候,只要德军和德国的荣耀直上云霄的时候,密谋分子是无法使高级将领们对反叛发生兴趣的。但是现在,至今天下无敌、不可一世的德国军队碰上了堪与匹敌的强手,在风雪严寒中败退;半年以来死伤兵员已过百万大关;大批最著名的将领被不容分说地撤职,其中有些人,例如霍普纳和斯波纳克,当众受到凌辱,而大多数人也受到了侮辱并成为这个残暴独裁者的替罪羔羊。
「时机看来差不多成熟了」,哈塞尔在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的日记中满怀希望地说。他和他的同谋分子确信,普鲁士军官团不仅由于他们身受不体面的待遇,而且由于最高统帅在俄国严寒时节疯狂地把他们和他们的军队带到灾难边缘,一定会感到不满。前面已经谈过,密谋分子一直相信只有兵权在握的将军们才有推翻纳粹暴君的实际力量。现在正是他们还来得及动手的最后机会。最重要的是要抓紧时机。他们看到,在进攻俄国遭到失利、美国又已参战以后,战争已不再有胜利的希望了。但是也还不能说战争已经失败。他们认为,如果在柏林建立起一个反纳粹的政府并且讲和的话,还有可能得到有利的和平条款,使德国仍然成为一个主要强国,也许至少还可以保全希特勒获得的若干利益,例如奥地利、苏台德和波兰西部。
即使在一九四一年夏未击败苏联仍然大有希望的时候,他们就在反复盘算着这些念头。八月十九日,丘吉尔和罗斯福起草了大西洋宪章,这个宪章的内容给他们当头狠狠一棒,特别是其中第八条规定:在战后普遍裁军协议签订以前,德国必须解除武装。对哈塞尔。戈台勒、贝克等反对派成员来说,这意味着盟国并不想将德国纳粹分子和非纳粹分子区别对待,并且,如哈塞尔所说,「证实了英美两国不仅是在对希特勒作战,而且要摧毁德国,使它失去防卫能力」,的确,对于这位现在正专心致力于反叛希特勒,却决心要为一个没有希特勒的德国获得尽量多的东西的贵族出身的前任大使来说,大西洋宪章的第八条,「破坏了取得和平的一切合理的机会」。他在日记中就是这么说的。
尽管大西洋宪章的条文使密谋分子大失所望,但是大西洋宪章的公布,看来又促使他们行动起来,哪怕只是因为它使他们感到,必须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干掉希特勒,以便使反纳粹的政权能为仍然占有大半个欧洲的德国在讲和中有利地进行讨价还价。他们并不反对利用希特勒的战果来为德国争取最为有利的条款,八月底,哈塞尔、波比茨、奥斯特、杜那尼和国内驻防军参谋长弗雷德里希·奥尔布里希特将军在柏林举行了一系列会谈。用哈塞尔的话来说,会谈的结果是,「德国爱国者」(他们这么自称)要向盟国提出「十分温和的要求」,但是「有一些权益则不能放弃」。这些要求和权益是什么,哈塞尔没有说;但我们从他的日记中其他部分可以看出:这等于是坚持德国哈塞尔着上引书,第二百零八页。
一九一四年的东部边界,加上奥地利和苏台德区。
但是时间日益紧迫了。八月底,哈塞尔在与其同党开完最后一次会议之后在日记中写道:「他们一致认为,再拖下去就太晚了。等到我们获胜的机会显然已不复存在,或者说微不足道的时候,就没有办法了。」他们曾经做过一些努力,劝诱东线战场上的重要将领,在进攻俄国的夏季战役中把希特勒逮捕起来。这种做法肯定是得不到什么效果的。因为这些将领们在战争初期获得惊人胜利的情况下,根本不会想到要推翻这个使他们能获得这样胜利的机会的人。不过这些努力在军方人士的心中也确实播下了一些种子,它们以后会萌芽成长起来。
这年夏天在陆军中策划密谋的核心是在冯·包克陆军元帅的司令部里,他的中央集团军正向莫斯科挺进。包克参谋部中的海宁·冯·特莱斯科夫少将是密谋集团的首脑人物,他早年对国家社会主义的一股热情己完全消失,使他终于成为密谋者队伍中的一员。协助他的有他的副官费边·冯·施拉勃伦道夫,还有他们安置在包克那里当副官的两个同党汉斯·冯·哈尔登堡伯爵和海因里希·冯·莱恩道夫伯爵,这两人都是德国著名世家的子弟。他们为自己规定的任务之一是对陆军元帅包克进行工作,劝他在希特勒访问集团军司令部时把他逮捕起来。但是对包克做工作可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包克虽然口口声声说厌恶纳粹主义,但是他依靠它的庇荫,官运亨通,而且他为人爱好虚荣,野心勃勃,根本不会在这场赌局的这个阶段干冒险事情。有一次恃莱斯科夫试图向他指出,元首正在把国家引向灾难,包克听了大声说道:「我不许攻击元首!」
特莱斯科夫和他的年轻副官给浇了一盆冷水,但是并没有气馁,他们决定自己动手干。一九四一年八月四日,元首巡视设在包里索夫的集团军司令部。他们计划当他从飞机场驱车到包克的住处时,把他逮捕起来。但是这些策划反叛的人这时还不是行家,他们没有考虑到元首的保安措施。希特勒左右前后密布着党卫队的警卫,而且他拒绝乘坐集团军方面派来的汽车,他预先调来了自己的车队,供从机场到市区之用。这就使那两个军官根本无法接近他。这次失败——类似这样的失败显然还有过几次——给陆军中那些密谋分子不少教训。第一点教训是,要想抓到希特勒并不容易;他总是戒备森严的。另一点是,即使抓住他或逮捕了他也并不解决问题,因为重要将领一个个不是胆小怕事,就是由于作过忠诚宣誓,麻醉过深,不会帮助反对分子接着干下去。大概到了这个时候,即一九四一年秋天,陆军中有些年轻军官,其中大部分如施拉勃伦道夫等都是部队的文职人员,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杀死希特勒是最干脆的,也许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因为这样一来,那些胆小怕事的将军们就可以从他们对领袖的忠诚宣誓中解放出来,拥护新政权并使陆军支持它。
但是在柏林的策划反叛的头目仍然不打算把事情闹大到这样地步。他们正在策划一个叫做「隔离行动」的愚蠢计划。由于某种理由,他们认为这个计划一方面可以使那些将军们不至于背弃自己效忠元首的誓言而在良心上得到安慰,同时又可以帮助他们为德国除掉希特勒。他们的想法一直到今天还令人难以理解。不过他们的计划是这样:东线和西线的高级司令官按照预先约好的暗号,一齐拒绝服从作为总司令的希特勒的命令。这当然会使将领们破坏服从希特勒的誓言,但是柏林的诡辩家们却装作看不到这一点。他们解释说,不管怎么样,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在于制造混乱局势,这种局势一出现,贝克依靠国内驻防军在柏林的部队的帮助,就夺取政权,解除希特勒的职务,并宣布国家社会主义为非法。
但是国内驻防军并不成其为一支军事力量。它只不过是一批乌合之众的新兵,在作为补充兵员调往前线之前受一点基本的军事训练。这次冒险要想真正获得成功,必须把在俄国前线或占领区统率着老兵的若干高级将领争取过来才成。其中一位似乎是当然人选,他就是曾参加过哈尔德想在慕尼黑时代逮捕希特勒的密谋、现任西线总司令的冯·维茨勒本陆军元帅。一九四二年一月中,密谋分子派遣哈塞尔去与维茨勒本和驻比利时军事司令官亚历山大·冯·福肯豪森将军会谈,策动他们参加新的密谋计划。曾任大使的哈塞尔因已受秘密警察的监视,只得打着巡回讲学的幌子到处向德国军官和占领区的文官讲演,题目是《生存空间和帝国主义》。讲演期间,他先后在布鲁塞尔与福肯豪森、在巴黎与维茨勒本进行过秘密会谈。他对这两个人,特别是后者,获得良好的印象。
当许多其他的陆军元帅在俄国大显身手的时候,维茨勒本被搁在法国这条次要的战线上,感到手痒难耐。他对哈塞尔说,「隔离行动」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有采取直接行动推翻希特勒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他愿意担当领导的任务。他认为,一九四二年夏季德国军队重新在俄国发动进攻的时候,也许是采取行动的最好时机。为了准备这一天,他希望动点小手术,先把身体弄好。不幸得很,这项决定却给这位陆军元帅和那些同谋者带来了严重后果。维茨勒本和腓德烈大王等人一样患有痔疮。为了解除痔疮的病痛,动手术本来是平常的事。但是当这年春天维茨勒本请短期病假去动手术时,希特勒却乘机免去了他的现役职务,派伦斯德接替他的工作。而伦斯德尽管最近还遭到过领袖的不客气的对待,并不想参加反对希特勒的密谋。这么一来,密谋分子发现他们在陆军中寄予最大希望的人,成了一个没有一兵一卒的陆军元帅。没有兵力,是无论如何也建立不了新政权的。
密谋的领导人大失所望。他们接连举行秘密会议,筹划对策,但不能克服他们的沮丧情绪。哈塞尔于一九四二年二月底的一次会议之后写道:「看来目前对希特勒是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了。」
但是在下列两个方面要做的事情并不少:一是解决关于他们在废黜希特勒之后究竟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德国政府的问题;一是加强他们的临时拼凑、至今效率极低的组织,以便一旦时机到来时能够接管政府。
在抵抗运动的领导人中,绝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保守分子,他们的要求之一是恢复霍亨佐伦皇朝的君主政体。但是在霍亨佐伦皇室中由哪个亲王登上宝座,却一直未能取得一致意见。密谋分子中的一名文职领导人员波比茨希望由皇太子登位,但在其他人中,大多数都对皇太子深恶痛绝。沙赫特赞成皇太子的长子威廉亲王,戈台勒赞成威廉二世的幼子普鲁士的奥斯卡亲王。大家一致的是:都不考虑德皇的四子、绰号叫做「奥咸」的奥古斯特·威廉亲王,因为他是狂热的纳粹分子,党卫队的分队长。
到了一九四一年夏天,大家大致同意帝位的最适当人选是皇太子的次子,也是当时在世的年龄最大的儿子路易一费迪南德亲王。当时他正三十三岁,在迪尔伯恩的福特汽车工厂工作过五年,现在在汉莎航空公司当雇员,接近并同情密谋分子。这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终于成了霍亨佐伦皇室中最孚众望的人选。他跟得上二十世纪的潮流,是个讲民主、有脑筋的人。而且他有一个美丽、聪慧而勇敢的夫人,即以前的俄国女大公寇拉公主。还有,对密谋分子来说当时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他还是罗斯福总统的私人朋友。一九三八年他们夫妇在美国度蜜月时,罗斯福曾邀请他们到白宫作过客。
哈塞尔和他的几个朋友并不完全认为路易-费迪南德是理想的人选。一九四一年圣诞节前后,哈塞尔在日记中无可奈何地写道:「他缺少许多非有不可的质量。」但是他还是同意了别人的意见。
哈塞尔最感兴趣的是德国政府未来的政体和性质。早在上一年年初,他在与贝克将军、戈台勒和波比茨商量以后,制定了一个过渡时期纲领,一九四一年末又作了进一步修改。这个纲领规定:恢复个人自由;在正式宪法通过以前,由一位摄政执掌国家最高权力;这个摄政作为国家元首,可以任命政府和国务委员会。戈台勒和密谋分子中的几个工会方面的代表不赞成这样使权力过于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做法,建议立即举行公民投票,使临时政权得到群众支持,而表明其民主性质。但是由于缺少更好的办法,大家这才把哈塞尔的方案作为一个原则性的声明接受下来。后来这个方案为一九四三年制定的一个自由而开明的纲领所代替,后者是在赫尔莫特·冯·毛奇伯爵所领导的克莱骚集团的压力下制定出来的。
一九四二年春,密谋分子终于正式选定了一个领袖。他们一致承认贝克将军为领导,不仅因为他的才智和品德,而且因为他在将领中的威信和在国内外的声望。但是由于他们没有加紧组织起来,因此实际上也就没有让他担当起领导的责任。哈塞尔等少数人尽管对这位前参谋总长十分敬佩,却并不完全信任。
一九四一年圣诞节前不久,哈塞尔在日记中写道:「贝克的最大缺点在于空论太多,正如波比茨所说,他是一个战术家,却缺少意志力。」后来事实证明,这个评价并非毫无根据,将军的这种优柔寡断性格和严重缺乏采取行动的意志,日后证明是极其不幸的。
虽然如此,到了一九四二年三月,密谋分子经过多次秘密会议以后还是决定「必须由贝克主持一切」(哈塞尔语)。到了月底,这位大使又写道,「贝克已正式被接受为我们集团的领袖」。
但是人们从他们遗留下来的记载可以看到,在这段期间,他们的密谋活动仍然茫无头绪。在他们的无休无止的会议上,甚至最积极的成员也一直笼罩在一种很不现实的气氛之中。到这年春天,他们知道希特勒正在计划,等俄国的地面干燥以后,立即重新发动进攻。他们认为,这只会使德国在无底洞中越陷越深。但是,尽管他们谈得很多,却未见有所动作。一九四二年三月二十八日,哈塞尔坐在他的埃本豪森乡村别墅中写下这样的日记:
临离开柏林的前几天,与那森、贝克和戈台勒作了详谈。前景不甚美妙。前景怎能美妙得起来呢?连个行动计划都没有。得马上行动起来,趁现在还有时间。
在战争的第三个春天到来的时候,阿道夫·希特勒却有他的计划——而且他有实现这些计划的坚强意志。
<h3 id = "ncx5_9_1">一 德军在战争中的最后一次大攻势</h3>
由于希特勒愚蠢地不让德军在俄国及时撤退,造成了重大的伤亡和武器损失,使得许多指挥人员锐气大伤,也使一九四二年一月、二月间几个星期中的局面有几乎无法收拾的危险。尽管如此,希特勒死守活拼的疯狂决心无疑也有助于抵挡来势汹涌的苏军。德国军人的勇敢和坚韧的传统精神也起了作用。
俄国军队在北起波罗的海南至黑海的战线上发动的进攻,到了二月二十日劲头已经过去了。三月底,又到了泥泞季节,血流成河的漫长战线相对地沉寂下来。双方都已精疲力尽了。一九四二年三月三十日德国陆军的一份报告透露了这一回冬季战役中遭到了多么惨重的损失,东线全部一百六十二个作战师中,只有八个师还有进攻的能力。十六个装甲师中,只剩下一百四十辆坦克可供使用——比一个师的正常数字还要少。
当部队休整时,现在身兼武装部队最高统帅和陆军总司令的希特勒,就已在忙于制定夏季攻势的计划了。其实还要早得多,早在隆冬时期部队仍在冒着风雪后撤时,他就在这么做了。这些计划不如去年那样野心勃勃。现在他才开始明白,要经过一次战役就摧毁红军的全部力量是不可能的。这年夏天,他将把大部分力量集中在南线,证服高加索油田、顿尼茨盆地工业区、库班的小麦产区,并拿下伏尔加河上的斯大林格勒。拿下这些地方,可以达到几个重要目标:使苏联失去为继续进行战争所迫切需要的石油、大量粮食和工业,另一方面却可使德国得到几乎同样急需的石油和粮食的来源。希特勒在即将发动夏季攻势时,对倒霉的第六军团司令保罗斯将军说:「如果我拿不到迈科普和格罗兹尼的石油,那么我就必须结束这场战争。」斯大林很可能也说过差不多同样的话,为了把战争坚持下去,他也必须保持高加索的油田。斯大林格勒之所以变得如此重要,原因就在于此。德国占领斯大林格勒,就可以封锁住通过黑海和伏尔加河向俄国中部运送石油的最后的主要路线,如果高加索油田还保持在俄国人手中的话。
希特勒不仅需要石油发动飞机、坦克、卡车,还需要人来补充他的兵员日减的部队。冬季作战结束时伤亡总数是一百一十六万七千八百三十五人,病员还不包括在内,后备兵员不足弥补这样的损失。最高统帅部向德国的盟国——还不如说是仆从国家——要求提供更多的部队。早在冬天,凯特尔元帅匆忙赶到布达佩斯和布加勒斯特,为夏季攻势征募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军队,整师整师地征募。戈林,最后甚至希特勒也亲自出马,请求墨索里尼提供意大利军队。一九四二年一月底,戈林到达罗马,点收意大利向俄国战线增援的部队。他向墨索里尼保证一九四二年可以打败苏联,一九四三年可以使英国放下武器。齐亚诺发现这位脑满肠肥、胸前挂满勋章的帝国元帅简直不堪忍受。他在二月二日的日记上写道:「此人还是那样趾高气扬,架子十足。」两天以后又写道:
戈林今天离开罗马。我们在艾克赛尔西奥饭店吃饭,吃饭的时候戈林别话不说,只谈他的珠宝。他手上真的戴着几只漂亮戒指——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貂皮大衣,既像一九○六年汽车夫的穿著,又像一个高等妓女去看歌剧时的打扮。
第三帝国的第二号人物的腐化堕落已日甚一日了。
墨索里尼向戈林表示,只要德国给大炮,就在三月分派两师意大利部队到俄国去。但是他对他的盟邦在东线的失败是如此忧心忡忡,以致于使希特勒认为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举行一次会谈,以便说明德国仍然拥有多么强大的军事力量。
这次会谈于四月二十九日和三十日在萨尔斯堡举行。墨索里尼、齐亚诺和随从人员被安顿在一座巴洛克式的克莱斯汉姆宫里,这座宫殿曾经是历代王公主教的故宫,现在又经过一番装饰,布置了从法国运来的帷帘、家具和地毯。意大利外交大臣猜想德国人得到这些东西大概「所费无几」。齐亚诺看到元首倦容满面。他在日记中写道,「去年冬天那几个月在俄国的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我第一次发现他添了许多白发」。
会谈中,德国方面照例说了一通对总的形势的估计。里宾特洛甫和希特勒请两位意大利客人放心:在俄国、北非、西线和公海上,一切都很顺利。他们透露,东线即将发动的攻势,矛头是指向高加索油田。
一旦俄国石油来源告罄(里宾特洛甫说),俄国便要屈膝投降了。然后英国——也将屈服,以求保全被打得支离破碎的英帝国的剩水残山——
美国完全是吹牛——
齐亚诺带着几分耐心听着他的对手的话。但他得到的印象是:不论美国最后采取什么行动,真正吹牛的却是德国。实际上,只要他们一想到这里,「他们就觉得凉了半截身子」。
像往常一样,话说得最多的是德国元首。
希特勒没完没了的说呀,说呀,说呀(齐亚诺在日记中写道)。墨索里尼在受罪——他也是惯于只管自己发言的,现在却不得不憋着不说话。第二天吃过午饭,在一切都谈过以后,希特勒又不住嘴他讲了一小时又四十分钟。战争与和平,宗教和哲学,以至艺术和历史,什么问题都淡了,真是一项不漏。
墨索里尼不由得看看手表——德国人,可怜的德国人,天天得耐着性子听希特勒讲话。我敢担保,他讲话时的每一种姿势,每一个字眼,每一处停顿,他们莫不记得烂熟,约德尔将军经过一番了不起的克制,最后在一张长沙发上睡着了。凯特尔也直打瞌睡,但他总算没让脑袋搭拉下来。他离希特勒太近,不能由着自己——
虽然希特勒费了很多口舌,或者也可以说正是由于他费了这些口舌,总算使墨索里尼答应向俄国前线提供更多的意大利炮灰。希特勒和凯特尔从各个仆从国家得到了很大收获,据德国最高统帅部统计,「盟邦」将有五十二个师可供夏季作战之用——罗马尼亚二十七个师,匈牙利十三个师,意大利九个师,斯洛伐克二个师,还有西班牙一个师。这五十二个师约占东线的轴心国家全部兵力的一/四。在德军进攻重点所在的战线南部,将要增援四十一个师的生力军。其中一半,即二十一个师是匈牙利部队(十个师)、意大利部队(六个师)和罗马尼亚部队(五个师)。哈尔德等绝大多数将领并不赞成把大多的希望寄托在这么多的「外国」师上。他们认为,这些部队的作战素质往轻里说也是靠不住的。但是由于他们自己人力不足,也只得接受这些援兵。这一决定很快就对即将到来的灾难起了促成作用。
最初,在一九四二年夏天,轴心方面还大走红运。在进攻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的战役开始以前,北非战场上便已取得了轰动一时的胜利。
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隆美尔将军在沙漠地区重新展开攻势。「他率领有名的非洲军(有二个装甲师和一个摩托化步兵师)和八个意大利师(其中一个师是装甲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把英国沙漠部队打得狼狈逃回离埃及边境不远的地方。六月二十一日,他攻陷英军防线上的重镇托卜鲁克,一九四一年英军曾在这里坚守九个月,直到德国撤围。两天以后,他进入埃及。六月底,到达离亚历山大港和尼罗河三角洲六十五英里的阿拉曼。盟国许多政界人士大为震惊,他们反复端详着地图,认为现在几乎已无法阻挡隆美尔给予英国一次致命打击:征服埃及,然后在得到增援的条件下,向东北推进,席卷中东的大油田,再与俄国境内的德军会师于高加索。俄国境内的德军这时已经开始从北面向高加索前进了。
这是盟国在战争中最黑暗的时刻之一,相对说来,是轴心方面最光明的时刻之一。但是正如前面所说,希特勒对全球战略是一窍不通的。他不知道如何利用隆美尔在非洲获得的惊人成就。他奖给这位非洲军的英勇领导人一根陆军元帅的节杖,却没有给他送去供应和援兵。「由于雷德尔海军元帅和隆美尔的一再催促,希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和十二月,在与英国军队经过一系列恶战之后,隆美尔的部队被完全逐出昔兰尼加省,一直退到该省西部边境的阿格拉一线。但是到了一九四二年一月,隆美尔以其惯有的弹性,卷土重来,经过十七天的快速战斗,收复了一半失地,回到加柴拉,并于一九四二年五月末从加柴拉发动了一场新的攻势。
特勒才勉强同意首先派非洲军和一小批空军到利比亚。他这样做只是为了防止北非意大利军队的溃散,而不是由于预见到征服埃及的重要性。德国要征服埃及,关键实际上在于马耳他岛。这个小岛位于地中海中间,在西西里和利比亚的轴心基地之间。英国的轰炸机、潜水艇和海面舰只就是从这个英国军事要塞出发,袭击德国和意大利向北非运送给养和兵员的船只的。一九四一年八月,准备运给隆美尔的给养和增援部队,大约有三十五%葬于海底;十月,这个数字达到六十三%。十一月九日,齐亚诺在日记中悲哀地写道:从九月十九日以来,我们已放弃了向利比亚运送物资和人员的打算;每一次尝试都付出了很高的代价——今晚我们再作尝试,七艘轮船出发了,护航的有两艘万吨巡洋舰和十艘驱逐舰——我们的船只全部——我说的是全部——被击沉了——英国人在葬送我们的船只之后,返回他们(在马耳他)的港口。
德国人过迟地从大西洋战场腾出几艘潜水艇到地中海来,并给凯塞林元帅增加了若干中队的飞机,供西西里基地使用。德国决定要使马耳他岛失去作用: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摧毁英国在地中海东部的舰队。这个决定立即收到了效果。一九四一年底,英国损失了三艘战舰、一艘航空母舰、二艘巡洋舰以及几艘驱逐舰和潜水艇,余下的舰只被逐回埃及基地。几个星期之中,马耳他日夜遭到德国飞机的狂轰滥炸。这就使轴心的供应顺利运出——一月间没有损失任何船只——使隆美尔得以重整旗鼓,大举进军埃及。三月间,雷德尔海军元帅说服希特勒批准了隆美尔进攻尼罗河的计划(「阿伊达计划」),同时批准了用伞兵占领马耳他的计划(「大力神计划」)。从利比亚发动的进攻将于五月底开始,袭击马耳他预定在七月中。但是到了六月十五日,正当隆美尔得到初步成功时,希特勒却推迟了进攻马耳他的计划。他向雷德尔解释说,这是因为无法从俄国前线抽调出部队和飞机。一两个星期以后,他又一次推迟「大力神计划」,说不妨等到东线夏季攻势结束、隆美尔征服埃及之后。他指示在这个时期中可用继续轰炸的办法使马耳他不能动弹。
但是马耳他并没有被制伏得不能动弹。由于没有能使马耳他失去作用,也没有能把它拿下来,德国即将付出昂贵的代价。六月十六日,英国的一个大护航舰队开到这个被围困的海岛。尽管损失了几艘军舰和运输船,这次行动使马耳他又恢复了基地的作用。美国航空母舰「黄蜂」号上的喷火式战斗机飞到马耳他,不久以后就使德国轰炸机再也不能轰炸这个岛屿了。隆美尔尝到了苦头。他的供应船只被击沉了三/四。
隆美尔进驻阿拉曼时,只有十三辆作战坦克。他在七月三日的日记中写道:「我军力量已日渐衰竭。」而这时金字塔已几乎在望,再往远处看,便是埃及和苏伊士运河这个大战利品!希特勒又失去了一个大好机会,又失去了一个由战运给他带来的最后的天赐良机。
<h3 id = "ncx5_9_2">二 德军在俄国的夏季攻势:一九四二年</h3>
到了一九四二年夏末,阿道夫·希特勒似乎又显得不可一世。每个月德国潜水艇在大西洋击沉七十万吨英美船只。美国、加拿大和苏格兰的造船厂虽在热火朝天地加紧生产,但也补不上这个损失。尽管元首为了早日结束俄国的战事,大大削减了西线的兵力,调出了大部分部队、坦克和飞机,但是这年夏天丝毫没有迹象表明,英美部队已强大得足以在英吉利海峡对岸进行哪怕是小规模的登陆。英美部队甚至也不敢冒险占领法属西北非,其实它们如果登陆的话,软弱的法国由于派别分歧,即使企图抵抗,也是难以阻挡的,而德国在意大利和的黎波里除了有很少几艘潜水艇和几架飞机以外,别无任何武装力量。
英国海空军也未能阻止从法国西部港口布雷斯特开出的德国两艘巡洋战舰「夏恩霍尔斯特」号、「格奈斯瑶」号和重巡洋舰「欧根亲王」号,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过英吉利海峡安全地驶回德国。希特勒曾经担心英美一定会占领挪威北部,因此他坚决主张这三艘重型军舰从布雷斯特闯过英吉利海峡,以便到那里去防卫挪威海面。他在一九四二年一月底对雷德尔说:「挪威是决定胜负的地区。」他认为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挪威。但是事实表明这样做是多余的。英美在西线兵力有限,对于如何使用这些兵力另有它们的计划。从地图上看,希特勒到一九四二年九月所占领的地区,是相当惊人的。地中海实际上已成为轴心国家的内湖,德国和意大利拥有北岸从西班牙直到土耳其的大部分地区,在南岸拥有从突尼斯到离尼罗河六十英里的广大地区。事实上,德国部队现在守卫着北起北冰洋上挪威的北角、南到埃及、西自大西洋上的布雷斯特、东至中亚细亚边缘的伏尔加河南岸这一片广大地区。八月二十三月,德国第六军团已抵达斯大林格勒正北的伏尔加河一带。两天以前,※字旗已插上厄尔布鲁斯山,这是高加索山脉最高的一座山峰(一万八千四百八十一英尺)。八月八日,占领了年产石油二百五十万吨的迈科普油田,虽然德国人发现油田已几乎全部遭到破坏。八月二十五日,克莱施特的坦克部队已进驻莫兹多克,距格罗兹尼四周的苏联最大产油中心只有五十英里,距里海也只有一百英里。三十一日,希特勒催促高加索方面的司令李斯特陆军元帅纠集所有可以调集的力量向格罗兹尼作最后进攻,以便他「能够拿到油田」。同一天,隆美尔也向阿拉曼发动进攻,力图向尼罗河突破。
希特勒对他的将领们的战绩从来没有满意的时候,他于七月十三日撤去了指挥整个南线攻势的冯·包克陆军元帅的职务;又据哈尔德的日记透露,他还不断责骂大部分司令官和参谋总部进展迟缓。尽管如此,他现在仍然相信,决定性的胜利已经在握。他命令第六军团和第四装甲军团在攻占斯大林格勒以后,沿伏尔加河北进,形成一个大规模的包围行动,从东西两面进逼俄罗斯中部和莫斯科。他认为俄国人已经完了;据哈尔德说,他当时曾谈到分兵越过伊朗进驻波斯湾的问题。他眼看便可以与日本在印度洋会师了。德国情报部门九月九日的一份报告说:俄国在整个前线的后备力量都已消耗殆尽。希特勒对这份报告的正确性竟深信不疑。他在八月底与雷德尔海军元帅举行会谈时,他的心思已从俄国转移到英美方面。他说,俄国现在在他的眼中已是一个「不怕封锁的生存空间」。他确信,不用多久便可迫使英美达到「可以谈和的程度了」。
但是当年情况正如库特·蔡茨勒将军后来卧区时听悦,尽管大可乐观,却如镜中幻影。差不多所有战地的将领都和参谋总部的将领们一样,看出了这幅美丽图画上的破绽。概括说来就是:德国根本缺乏人力、枪炮、坦克、飞机和运输手段等种种资源,来实现希特勒执意要达到的目的。当隆美尔试图就埃及情况向希特勒指出这一点时,希特勒命令他到赛麦林山中去养病。当哈尔德和李斯特陆军元帅也想就俄国前线情况指出这一点时,他们被撤了职。
苏军在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的抵抗日益顽强,秋雨季节又日益临近,这时就连最外行的战略家也会看出德国军队在俄国南部面临着日益严重的危险。第六军团的北翼战线极长,从斯大林格勒沿顿河上溯到沃罗涅什共长三百五十英里,毫无掩护,希特勒在这一线部署了仆从国家的三个军团:匈牙利的第二军团在沃罗涅什的南面;意大利的第八军团在东南面更远一些位置;罗马尼亚的第三军团,在斯大林格勒正西、顿河河曲的右侧。由于罗马尼亚人和匈牙利人有着很深的敌对情绪,因此得用意大利人把他们隔开。
在斯大林格勒南面的草原地带,还有第四支仆从军队,罗马尼亚的第四军团。这些军团的战斗力都不可靠自不用说,他们的装备也不充足,缺乏装甲、重炮和机动能力。还有,他们的兵力十分分散,罗马尼亚的第三军团只有六十九个营,却守卫着一条一百零五英里长的战线。但是这些「盟邦」的部队是希特勒所拥有的全部人马了。德国自己腾不出足够的兵力来填补这个缺口。同时,正如希特勒对哈尔德所说,由于他认为俄国人已经「完了」,因此他并不为顿河侧翼这条暴露在敌人面前的漫长战线过分操心了。
但是这条战线却正是掩护斯大林格勒的第六军团和第四装甲军团以及高加索战线上的A集团军的关键。如果顿河侧翼垮下来,不仅斯大林格勒方面的德军要受到被包围的危险,而且高加索方面的德军也将被切断。这个纳粹统帅又进行了一次赌博。他在这年夏季战役中进行这样的赌博已不是第一次了。
七月二十三日,正当攻势进入高潮时,希特勒又在进行另一次赌博。当时俄国军队正在顿尼茨盆地和顿河上游之间全线后撤,一路迅速向东撤到斯大林格勒,一路向南退守顿河下游。德国必须当机立断:是集中力量拿下斯大林格勒、封锁伏尔加河,还是把主要矛头指向高加索,以夺取俄国的石油。早在月初,希特勒便已反复考虑了这个决定大局的问题,但他拿不定主意。最初,石油气味的引诱力很大。B集团军所属的第四装甲军团本来已经推进到顿河河曲一带,离斯大林格勒已经不远,但是希特勒却于七月十三日把它从B集团军中抽调出来,派到南方去帮助克莱施特的第一装甲军团越过罗斯托夫附近的顿河下游,继续向高加索油田推进。这时,第四装甲军团本来也许可以奔袭轻取几乎没有防卫的斯大林格勒。但是等到希特勒发觉自己犯了错误,为时已经太晚了。接着他一错再错。两个星期以后,当第四装甲军团回师北上,向斯大林格勒进发时,俄国人已经充分恢复过来,足以抵挡德军了;第四装甲军团的撤离高加索前线,又使克莱施特的力量大受削弱,无法完成向格罗兹尼油田进军的任务。
这一支强大的装甲部队回师向斯大林格勒推进,是希特勒在七月二十三日所作的致命决定的结果之一,他不顾哈尔德和前线指挥官的劝告而作出的要求同时拿下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的狂妄决定,具体规定在德国陆军历史上著名的第四十五号指示中。这是希特勒在战争时期所作的最有决定命运意义的一项决定。因为不上几天,这项决定便得到了两头落空的结果,从而导致德国军队有史以来最为丢脸的失败,它确定了希特勒永远不能赢得战争的胜利,千秋万代的第三帝国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哈尔德将军惊惶之至。在乌克兰维尼察附近的「狼人」大本营(七月十六日,希特勒搬到这里,为的是离前线更近一些)出现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参谋总长哈尔德极力主张集中主要力量打下斯大林格勒,并试图解释,德国陆军根本没有力量能在两个不同方向同时进行两场强大的攻势。希特勒反驳说,俄国人已经「完了」。哈尔德便竭力使他相信:根据陆军的情报,情况远非如此。
(这天晚上哈尔德在日记上忧郁地写道)对敌人的力量一直作过低的估计,达到了可笑的程度,并且越来越具有危险性。在这里要想认真地进行工作已经不可能了。凭着浮光掠影的印象作出病态的反应,对形势及其发展前景毫无估计的能力——这些使这个所谓「领导」具有一种极其特别的性质。
哈尔德担任参谋总长职务的日子也已屈指可数了。后来他在回想当年的情况时写道:
希特勒的决定与自古以来公认的战略、战术原则不再有共同之处。他的决定是一种狂暴的天性在一时冲动下的产物,这种天性不承认可能性是有限度的,而只凭愿望和梦想行事——关于哈尔德所说的最高统帅「对自己力量病态地估计过高,对敌人力量有害地估计过低」的情况,他后来谈过这样一桩事情:
有一次,有人把一份非常客观的报告念给他听。报告上说,斯大林于一九四二年在斯大林格勒以北、伏尔加河以西地区仍能集结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五万生力军,在高加索的五十万人还不包括在内。这份报告并证实了俄国为前线生产的坦克每月至少达一千二百辆。希特勒未等听完,便攥着拳头、嘴角挂着白沫,把念报告的人大骂了一顿,不许他今后再念这种愚蠢的废话。
哈尔德说:「用不着有未卜先知的天才,也能预见到一旦斯大林把这一百五十万大军用于斯大林格勒和顿河侧翼,将会出现怎样的局面。我十分清楚地向希特勒指出这一点。但是结果却是解除了我陆军参谋总长的职务。」这事发生于九月二十四日,早在九月九日,哈尔德听凯特尔说,握有高加索方面军队最高指挥权的李斯特陆军元帅已被革职,他便料到下一个该轮到他下台了。凯特尔还告诉他,元首认为他「在精神上已不能胜任他所担任职务的要求」。关于这个问题,希特勒在哈尔德二十四日向他辞行时向他作了详细的解释。
「你我的神经都太紧张了。我有一半是为了你的缘故。我看不值得再这样拖下去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国家社会主义的热情,而不是专业的能力,在你这样的旧式军官身上,我是得不到这种热情的。」
哈尔德事后评论道:「这种话简直不像是一个负责的统帅说的,而像是一个政治狂人说的。」
弗朗兹·哈尔德就这样下了台。他并不是没有缺点的。和前任参谋总长贝克将军一样,他的思想常常混乱,缺乏行动的毅力。虽然他有时也反对希特勒的做法,尽管不起作用,但是仍然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德国其他的陆军高级将领一样,还是同希特勒合作,并且在一个长时期内助长了他的疯狂侵略和征服。不过他总算还保持着某些文明时代的德性。他是第三帝国陆军的最后一个旧派的参谋总长。继他之后任参谋总长的是库特。蔡茨勒将军。他比哈尔德年轻,是属于另一类的军官,曾在西线的伦斯德手下当过参谋长。陆军参谋总长一职曾有一度,特别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德国陆军中职位最高、权力最大。现在库特。蔡茨勒在任这个职务时,却比元首的一个听差好不了多少。他一直做到一九四四年七月发生谋刺希特勒的事件为止。调换一个参谋总长并不能改变德国陆军的处境。这时分兵两路进攻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的德军,受到苏军的顽强抵抗,阻滞不前。十月分一个月中,斯大林格勒一直进行着激烈的巷战。德军逐屋战斗,虽获得一些进展,但损失十分惊人。因为正如经历过现代战争的人都知道的,大城市中的断垣残壁,十分有利于顽强而持久的防守。俄国人充分利用这些障碍物,拼命争夺每一寸焦土废墟。尽管哈尔德及其继任者对希特勒作过警告:德国进攻斯大林格勒的部队已疲惫不堪,但是最高统帅仍然硬要他们继续前进。一批又一批新的师投入战斗,但转眼间就在这人间地狱中化为齑粉。
进攻斯大林格勒本来只是达到目的的一个手段,但是现在却成为目的本身了。当德国部队已到达斯大林格勒城郊的南北两面的伏尔加河西岸,切断了伏尔加河的交通时,这个目的实际上已经达到了。但现在对希特勒来说,能否占领斯大林格勒已成了一个关系到个人威信的问题。有一次,蔡茨勒居然鼓足勇气向元首提出一个建议:由于沿顿河一带漫长的北翼战线情况危险,应将第六军团从斯大林格勒撤退到顿河河曲一带。希特勒听了勃然大怒,厉声说道:「德国士兵到了哪里,就要守在哪里!」
虽然情况困难,损失惨重,第六军团司令保罗斯将军却于十月二十五日打电报向希特勒报告:他估计至迟可于十一月十日完全占领斯大林格勒。希特勒听到这项保证兴奋极了,第二天便发下命令:第六军团和正在斯大林格勒南面作战的第四装甲军团应准备于斯大林格勒攻陷之后,立即沿伏尔加河向南北两面继续向前挺进。
希特勒并不是不知道顿河侧翼战线所受到的威胁。最高统帅部大事日记的记载表明,这种威胁曾引起过希特勒的相当不安。但是问题在于:他没有充分意识到这种威胁的严重性,结果是没有设法去应付这种威胁。他深信局势已在他掌握之中,于是在十月的最后一天,他和最高统帅部人员及陆军参谋总部撤出了在乌克兰维尼察的大本营,回到腊斯登堡的「狼穴」。他确实相信,如果苏联果真会发动什么冬季攻势的话,也只能在中路和北路战线发动。那样他在东普鲁士的大本营可以更好地进行指挥。
他一回到腊斯登堡,坏消息便从另一条战线也是更遥远的战线传来了。隆美尔陆军元帅的非洲军遇到了困难。
<h3 id = "ncx5_9_3">三 第一个打击:阿拉曼之役和英美军队的登陆</h3>
八月三十一日,在交战双方都称之为「沙漠之狐」的隆美尔,在阿拉曼重新发动进攻,企图包围英国第八军团,进逼亚历山大港和尼罗河。从地中海边到盖塔拉低地之间约四十英里长的沙漠战线上,在酷热天气中进行了一场恶战。但是隆美尔没有达到目的,九月三日,他中止战斗,转攻为守。在埃及的英军好不容易得到了人员、枪炮、坦克、飞机的有力增援(坦克和飞机主要来自美国)。八月十五日,还调来了两个新司令官:一位是脾气古怪却颇有天才的将军伯纳德·劳·蒙哥马利爵士,接任了第八军团司令;另一位将军哈罗德·亚历山大爵士,后来证明是一位出色的战略家和有才干的行政官,他担任了中东总司令的职务。
隆美尔在这次挫折后不久,请病假到维也纳南面山区的赛麦林医治鼻疾和肝肿病。十月二十四日下午,他在那里接到希特勒打来的电话。「隆美尔,非洲的消息很不妙。情况一时好像还弄不清。
看来没有人知道施登姆将军的下落。你觉得能回到非洲,重新接管那边的工作吗?「隆美尔病虽未好,同意立即回到非洲。
蒙哥马利于十月二十三日下午九点四十分发动进攻。十月二十五日晚,隆美尔回到阿拉曼西面的司令部时,德军已给打败了。第八军团的大炮、坦克和飞机太多了,尽管意、德军战线仍在固守,尽管隆美尔仍在拼命调动他那些备受打击的各师,以抵挡来自各方的进攻,或甚至还展开反攻,但是他已意识到形势毫无希望了。他没有人员、坦克、汽油的后备力量。英国皇家空军这时终于完全掌握了制空权,对德军的人负、装甲车辆和剩下来的军需物资进行了无情的轰炸。
十一月二日,蒙哥马利的步兵和装甲部队突破了战线的南部,开始压倒守卫这一防线的意大利师。这天晚上,隆美尔向设在二千英里以外的东普鲁士的希特勒大本营发去一封无线电报,报告说他再也守不住了,打算乘目前为时尚不算晚,向西撤退到四十英里之外的富卡阵地。
第二天,当他已开始这样行动时,最高统帅打来了一份很长的无线电报。致隆美尔陆军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