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海狮计划:入侵英国的失败(2 / 2)

绝密

元首已经决定,从现在起直到明年春天,「海狮」准备工作应继续下去,这只是为了保持对英国的政治和军事压力。

如果一九四一年春天或初夏重新考虑入侵,重新进行作战准备的命令以后将会发布——

陆军奉命调出它用于「海狮」的部队,「以便担任其他任务或者部署到其他战线上」。海军则奉命「采取一切措施调出人员和舰只」。但这两个军种不得暴露它们的调动情况。希特勒规定,「必须让英国人继续认为我们正在准备在很长的战线上发动进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使阿道夫·希特勒终于后退了呢?

有两件事:在空中进行的不列颠战役的不利发展以及他的念头再次转向东方,转向俄国。



<h3 id = "ncx5_5_1">一 不列颠战役</h3>

戈林对英国大规模空中攻势——「鹰计划」——是在八月十五日发动的,其目的在于把英国空军逐出空中,从而完成发动入侵的一个必要条件,现在已经成为帝国元帅的肥胖的戈林,对胜利毫不怀疑。在七月中旬,他深信倾全力进攻,能够在四天内摧毁英国战斗机在英国南部的防御,从而为入侵开辟道路。戈林对陆军总司令部说,要完全摧毁英国皇家空军则需要稍微长一点的时间:两至四星期。事实上,这个勋章满胸的德国空军领袖认为单靠空军就能使英国屈膝,可能不需要用陆军进攻。

他拥有三支庞大的航空队可以实现这个巨大的目的:第二航空队在凯塞林元帅指挥之下,从低地国家和法国北部进行活动,第三航空队在斯比埃尔元帅指挥之下,基地在法国北部,第五航空队在施登夫将军指挥之下,驻在挪威和丹麦。前两个航空队总共有战斗机九百二十九架,轰炸机八百七十五架,俯冲轰炸机三百一十六架;第五航空队小得多,拥有轰炸机一百二十三架和双引擎ME一一百一十型战斗机三十四架。为了抵御这支强大的空军,英国皇家空军在八月初保卫帝国本上的力量为七百-八百架战斗机。

在整个七月里,德国空军对在海峡里的英国舰只和英国南部的港口进行的攻击日益频繁。这是一种试探性的行动。尽管在入侵开始以前肃清狭隘的海峡里英国舰只是必要的,但是这些初步空中袭击的目的在于引诱英国战斗机出来作战。这个目的没有达到,英国皇家空军司令部机智地只出动了很小一部分战斗机来应战,结果舰只和一些港口遭到了很大的损失。四艘驱逐舰和十八艘商船被击沉,但是这个初步交锋使德国空军付出的代价是二百九十六架飞机被击毁,一百三十五架被击伤。皇家空军丧失了一百四十八架战斗机。

戈林在八月十二日下令在第二天开始「鹰计划」。作为战斗的序幕,十二日对敌人的雷达站进行了猛烈的袭击,五个雷达站被击中并受到损坏,一个雷达站被炸毁。但是德国人这时还不了解雷达对英国的防御多么重要,因此没有继续袭击这些雷达站。在十三日和十四日两天,德国人出动了大约一千五百架飞机,主要是袭击皇家空军的战斗机机场,虽然德国人说已经「完全摧毁了」其中的五个,但是它们所受的损失实际上是微不足道的,德国空军损失了四十七架飞机,皇家空军损失了十三架。「

八月十五日展开了第一次大规模空战。德国人从把他们所有的三个航空队中的大部分飞机都投了进去,轰炸机出动了八百零一架次,战斗机一千一百四十九架次。从斯堪的纳维亚出动的第五航空队遇到了灾难。德国人满心以为东北沿海是一无防御的,因此派出约八百架飞机对英国南部海岸进行大规模空袭。而只派一百架轰炸机由三十四架双引擎ME一一百一十型战斗机掩护去袭击东北沿海,但是这支队伍在飞近太恩河畔时,意外地碰上七个中队的飓风式和喷火式机群,因此严重地受到打击。

三十架德国飞机(大部分是轰炸机)被击落,而对方则一无损失。这是第五航空队在不列颠战役中的未日。它从此没有重新参加这场战役。那天德国人在英国南部比较成功,他们发动了四次大规模的袭击,有一次几乎飞到伦敦。他们击中了克劳伊登的四个飞机工厂并且损坏了皇家空军五个战斗机机场。德国人总共损失了七十五架飞机,皇家空军损失三十四架。按照这个比数,德国人虽然在数量上占优势,也很难希望把皇家空军逐出空中。

戈林这时犯了他的两个战术错误中的第一个错误。英国战斗机司令部派飞机同处于极大优势的攻击力量作战,靠的是机智地运用雷达。德国飞机刚从西欧的一些基地起飞,它们的影子便在英国雷达的荧光幕上显示出来,它们的航程被精确地划出来后,英国战斗机司令部完全知道在什么地点和在什么时候迎战最为有利,这是战争中的新发明,它使德国人感到迷惑,因为在发展和运用这种电子装置方面,德国人远远落后于英国人。

(德国著名战斗机驾驶员阿道夫·加兰后来作证说)我们意识到皇家空军战斗机中队一定受地面某种新装置的控制,因为我们听到指挥喷火式和飓凤式飞机同德国机队作战的命令是非常熟练和准确的——这种雷达和对战斗机的控制使我们感到意外,而且是非常惨痛的意外。但是在八月十二日使英国雷达站遭到巨大损失的攻击并没有继续进行下去,八月十五日戈林受到第一次挫折后,便完全放弃这种攻击。他说:「继续攻击雷达站是否还有任何意义是有疑问的,因为受到攻击的雷达站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失去作用。」

成功地保卫了英国南部上空的第二个关键是扇形站。这是地下神经中心,这个中心根据从雷达、从地面观察站和从空中的驾驶员获得的最新情报,用无线电话指导飓风式和喷火式飞机作战。正如加兰指出的那样,德国人能够听到扇形站和天上的驾驶员之间经常进行的无线电谈话,并且终于开始认识到这些地面控制中心的重要性。八月二十四日,他们便改变战术,去摧毁这种扇形站,其中七个扇形站设在伦敦四周各机场,它们对于保护英国南部和首都本身是十分重要的。这个战术的改变对英国空中防御的关键是一个打击。直到那天为止,战斗看来对德国空军不利。八月十七日,德国空军损失了七十一架飞机,皇家空军则损失了二十七架。曾在波兰和在西线为陆军的胜利铺平道路的缓慢的施图卡式俯冲轰炸机,受到英国战斗机的打击时毫无招架之功。八月十七日,戈林把它们撤出了战斗,这样便使德国轰炸机的力量削减了一/三。八月十九日到二十三日,由于天气恶劣,空战停止了五天。戈林于十九日在柏林附近的乡村别墅卡林霍尔回顾了局势后命令,等天气一好,德国空军立即集中力量专门攻击英国皇家空军。

他说:「我们在对英国的空战中已经进入了决定性的时期。最重要的任务是击败敌人的空军。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摧毁敌人的战斗机。」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德国人从八月二十四日到九月六日每天平均派出一千多架飞机。这位帝国元帅这一回是正确的。不列颠战役已经进入了决定性阶段。皇家空军驾驶员一个月来每天要出动好几次,已经很疲劳了。他们虽然进行了英勇的战斗,但是德国方面在数量上的优势开始发挥效力。英国南部的五个前进战斗机场遭到了巨大破坏,更糟的是,七个关键性的扇形站有六个受到十分猛烈的轰炸,整个通讯系统似乎已处于被摧毁的边缘。这使英国面临灾难的威胁。

最糟糕的是,皇家空军战斗机防御力量开始变弱了。在八月二十三日到九月六日这个关键性的两周中,英国被摧毁或受重伤的战斗机有四百四十六架,虽然他们当时并不知道德国空军损失较少:损失三百八十五架,其中二百一十四架为战斗机,一百三十八架为轰炸机。而且,皇家空军有一百零三名驾驶员被打死,一百二十八名受重伤——为当时全部驾驶员的一/四。

正如丘吉尔后来所写的那样,「局势已对战术空军不利——人们感到十分焦虑」。这种情况如果再继续几个星期,英国在天空就没有有组织的防御力量。入侵几乎肯定是会成功的。

但是接着戈林又突然犯了他第二个战术错误,这一错误的后果可与希特勒在五月二十四日停止用坦克进攻敦刻尔克相比。它拯救了被打得晕头转向的皇家空军,并且标志着历史上第一次大空战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在英国战斗机防御力量在空中和地面遭受了它无法长期支持的损失的情况下,德国空军九月七日转而大规模夜袭伦敦。皇家空军的战斗机因此而缓了一口气。

这种战术上的改变对野心勃勃的希特勒和戈林肯定会有非常致命的后果。德国阵营里到底发主了什么事情才使战术作这样的改变呢?答案是十分具有讽刺意味的。

首先,有十二名德国轰炸机驾驶员在八月二十三日晚上飞行时航向有一点错误。他们原来奉令对伦敦效外的飞机工厂和油库投弹,却没有击中目标,而把炸弹投到首都中心,炸毁了一些住房,炸(七百七十八)死了若干平民。英国人认为这是有意的,为了报复,第二天晚上他们轰炸了柏林。

衰炸本身没有什么了不起。那天晚上柏林上空笼罩着密云,派出的八十一架皇家空军轰炸机只有大约半数找到了目标。物质损失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对德国士气的影响极大。因为柏林受到飞机麦炸还是第一次。

柏林人惊得目瞪口呆(第二天,八月二十六日,我在日记上写道)。他们没有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当这次战争开始时,戈林曾向他们保证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他们相信了他。因此,他们今天感到的失望程度就更大了。你看看他们面部的表情就能衡量出这一点来。保卫柏林的有里外两层高射炮。当飞临的轰炸机在云层(它使数以百计的探照灯搜寻不到轰炸机)上嗡嗡飞行三小时的时候,高射炮火之猛烈是我前所未见的,但是连一架飞机也没有打下来。英国人还扔下一些传单说,「希特勒发动的这场战争将继续下去,希特勒要打多久就打多久」,这是很好的宣传,但是炸弹的爆炸声是更好的宣传。

八月二十八日的夜间,英国皇家空军派了更多的飞机袭击柏林,我在日记上写道,「第一次在德国的首都打死了德国人」。官方统计数字说炸死了十人,炸伤了二十九人。纳粹的要人大为震怒。在第一次袭击时,戈培尔曾命令报纸只用几行字报导空袭消息,现在则指示就英国飞行员「野蛮地」袭击柏林手无寸铁的妇孺大肆宣传。首都的大部分报纸都用同样的标题:《懦怯的英国袭击》。过了两个晚上,在第三次空袭之后,标题则为:《柏林上空的英国空中强盗》!

(九月一日,我在日记里写道)一星期来英国连续不断地进行夜间轰炸的主要作用,是在人民中引起普遍幻灭的情绪和在他们心里播下怀疑的种子——实际上轰炸并不很厉害。

九月一日是战争开始的一周年。除了人们由于睡眠不足和由于出乎意外的轰炸和可怕的高射炮响声的惊扰而神经受到损伤以外,我还记载了人们的情绪。

德国军队在今年取得了甚至在这个侵略成性的军国主义国家的辉煌军事史上也无与伦比的胜利。然而战争并没有过去,也没有打赢。人民的思想今天就集中在这个方面。他们渴望和平。他们希望在冬季来到以前获得和平。

九月四日,冬赈运动在体育馆开幕这天,希特勒认为有必要向人民发表讲话,他要出席这一点一直保密到最后一分钟,这显然是担心敌人的飞机可能利用云层进行轰炸以破坏这次集会,虽然集会是在下午天黑以前一小时举行的。

我很少看见这个纳粹独裁者有这一次那样喜欢冷嘲热讽,或者那样喜欢说德国人民所认为的幽默话,虽然希特勒基本上是一个毫不幽默的人。他称丘吉尔是「那个著名的战地记者」。他说,像「达夫·古柏这样的人在普通的德文里是找不到字来形容的。只有巴伐利亚人有一个字可以恰当地描写这一类人,这就是krampftlenne」,这个字可以译为「一只神经质的老母鸡」。(他说)丘吉尔先生或者艾登先生的胡言乱语——为了尊老,这里且不谈张伯伦先生——对德国人民来说不起任何作用。这种胡言乱语充其量不过使他们发笑而已。于是希特勒继续使他的听众一大部分是女护士和社会工作者——发笑,随后是歇斯底里地鼓掌。他需要答复德国人民心中想得最多的两个问题:什么时候进攻英国,对于柏林和德国其他城市遭到的夜袭将采取什么行动?关于第一个问题:

在英国,人们充满了好奇心,他们一直在问:「他为什么不来?」别着急,别着急。他就来了!他就来了!

他的听众觉得这句俏皮话很好笑,但是他们也相信这是毫不含糊的保证。至于轰炸问题,他首先捏造了典型的谎言,最后进行了可怕的威胁:

现在——丘吉尔先生正在显示他想出的新主意——夜间空袭。丘吉尔先生进行这些空袭,并不是因为这些空袭很有效,而是因为他的空军不能够在白天飞临德国上空——但是德国飞机则每天都飞临英国领土上空——英国人看见一点亮光就扔下炸弹——扔在住宅区、农场和乡村里。接着进行了威胁。

我三个月没有回击,因为我认为这种疯狂行动会停止的。丘吉尔先生却把这一点当作是示弱。现在我们要以夜袭来回答夜袭。

当英国空军扔下二千、三千或者四千公斤炸弹时,我们将在一夜间扔下十五万、二十三万、三十万或者四十万公斤炸弹。

根据我的日记记载,希特勒说到这里时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德国妇女听众歇斯底里地鼓掌。

希特勒继续说,「当他们说他们将加强对我们城市的袭击的时候,我们将把他们的一些城市夷为平地」。这时,我记载说,那些年轻妇女忘乎所以,狂热鼓掌。在她们恢复平静后,他又说:「我们将制止这些夜间空中强盗的行径,愿上帝帮助我们!」

我还记载说,在听到这话时,「年轻的德国妇女跳了起来,挺起胸部,高喊她们赞成」!

希特勒最后说:「总有一天,我们两个国家有一个会求饶,但这决不会是国家社会主义的德国!」我最后记载说,这时「疯狂般的妇女们才从狂喊乱叫转为齐声高喊『决不是!决不是!』」

齐亚诺数小时后在罗马听到录音广播,他承认感到迷惑不解。他的结论是,「希特勒一定是神经过敏了」。

德国空军在白天对皇家空军进行攻击甚为顺利,如今改为大规模夜袭伦敦,希特勒之所以作出这个有致命后果的决定,他的神经过敏是一个因素。这既是一个军事决定,也是一个政治决定,作出这一决定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对柏林以及德国其他城市遭受的轰炸(这同德国空军对英国一些城市的轰炸比较起来犹如小巫见大巫)进行报复,并且用夷平英国首都的办法来摧毁英国人进行抵抗的意志。如果此举成功的话,可能就不需要进攻英国,而希特勒和戈培尔是毫不怀疑此举是会成功的。

因此,在九月七日傍晚,对伦敦的大规模空袭开始了。正如前面所说,德国人投入了六百二十五架轰炸机和六百四十八架战斗机。在那天星期六下午五点左右,第一批三百二十架轰炸机在德国所有的战斗机的保护下,飞到泰晤士河上空,开始向瓦尔维治兵工厂、各个煤气厂、发电厂。仓库以及几英里长的码头扔下了炸弹。这一片广大地区立即成为火海。锡佛尔镇的居民被火包围了,不得不从水路把他们撤出来。天黑以后,在八点十分,第二批二百五十架轰炸机再次进行袭击,接着一批又一批的飞机不断前来轰炸,一直进行到星期天早晨四点三十分。第二天晚上七点三十分又来了二百架轰炸机,继续炸了一整夜。据英国官方的历史学家说,在最初这两天夜里约有八百四十二人死亡和二千三百四十七人受伤,这个大城市遭到了巨大的破坏。在整个下一星期中,天天晚上都遭到空袭。

接着,德国空军在胜利(或者说它自认为的胜利)的鼓舞下,决定在白天对这个疮痍满目、大火焚烧中的首都进行大规模空袭。这便导致了九月十五日(星期天)的这次战争中的一场决斗性的战斗。这天大约中午时分,二百架左右的德国轰炸机在三倍的战斗机掩护下在海峡上空出现,飞向伦敦。英国战斗机司令部在雷达荧光幕上注视着进攻者的聚集,并且作好了准备。德国人在逼近英国首都以前就遭到拦截,虽然有几架飞机穿过去了,但是很多飞机被驱散了,另外一些还没有把炸弹扔下就被击落,两小时后,一支甚至更为强大的德国机队来了,也被打得落花流水。尽管英国人宣称击落了一百八十五架德国空军的飞机,战后从柏林档案中获悉的实际数字要小得多——五十六架,但是其中有三十四架是轰炸机。英国皇家空军仅丧失了二十六架飞机。

这一天的战斗表明,德国空军至少在当时还不能成功地在白天对英国进行大规模的空袭,因为它停止袭击英国战斗机而改为空袭伦敦已使英国战斗机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来恢复元气。情况既然如此,要进行有效登陆的前景自然就暗淡了,因此,九月十五日这一天是不列颠战役的一个转折点,正如丘吉尔后来所估价的,是不列颠战役的「关键」。戈林在第二天下令改变战术,规定白天使用轰炸机不再是为了进行轰炸,而只是用它们来作英国战斗机的诱饵。他吹嘘说,敌人的战斗机「应当在四五天内消灭」。但是希特勒以及陆军和海军的司令们比他知道得更清楚。在决定性的空战之后两天,即九月十七日,正如我们前面已经指出的,元首把「海狮计划」无限期推迟了。伦敦从九月七日到十一月三日连续五十七个夜晚遭到恐怖袭击,每天平均有二百架轰炸机前来轰炸,以致在丘吉尔看来(他后来如此透露),这个城市不久肯定将成为一片废墟;同时英国其他大部分城市,尤其是考文垂,在整个秋天和冬天也要遭到巨大的残酷的破坏。尽管如此,英国的士气并没有瓦解,军火的生产也没有下降,而希特勒曾十分自信地认为一定会如此的。情况恰恰相反。作为德国轰炸机首要目标之一的英国飞机工厂的产量,在一九四○年实际上仍然比德国人多,其比数为九千九百二十四架对八千零七十架飞机。希特勒在英国上空损失大量的轰炸机,它们一直没有能恢复原来的数目。事实上,德国的机密文件表明,德国空军在夏末和秋天在英国上空遭受打击之后,一直没有能够完全恢复。

德国海军首脑们一直承认,海军自从初春在挪威海面遭受严重损失以来,不能够为入侵英国提供海上的力量。没有这种力量,没有空中的优势,德国陆军要想横渡这狭小的海峡是无能为力的。

战争发生以来希特勒第一次被制止住了,他的进一步征服计划遭到了挫折,我们上面已经谈到,而就在这时,他却肯定认为已经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他从来没有想到,到那时为止也从来没有别人想到,一次决定性的战役能够在空中决定胜负。或许他也没有认识到,当阴暗的冬天笼罩着欧洲的时候,少数英国战斗机驾驶员由于阻挠了他的入侵,保全了英国,使它成为一个日后从西方重新征服大陆的巨大基地。他的念头不得不转到别处,而事实上,我们在下面将要看到,他的念头已经转到别处了。

英国保全了。在将近一○○○年的时间内,英国成功地用海上的力量保卫了自己。英国领袖们尽管在两次大战之间的年代做了种种蠢事,本书不乏这种记载,但他们之中终于有少数几个人及时地认识到空军已经成为二十世纪中叶的决走性力量,小小的战斗机和它的驾驶员成了主要的防御盾牌。丘吉尔于八月二十日在另一次难忘的总结性演说里对下院说,「在人类战争领域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多的人的生存全靠那么少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空战仍在激烈进行,结局如何还不得而知。



<h3 id = "ncx5_5_2">二 如果入侵成功</h3>

如果纳粹德国占领了英国,那不会是一件好受的事情。缴获的德国档案使人毫不怀疑这一点。陆军总司令勃劳希契在九月九日签署了一项指令,规定「除非当地局势要求作例外规定,(英国的)所有从十七岁到四十五岁的健全的男性居民都将被拘禁,送到大陆」。几天以后,陆军总司令部的军需总监向集合起来准备入侵的第九军团和第十六军团发出了同样的命令。在任何其他一个被征服的国家里,甚至在波兰,德国人都没有在一开头就采取这样激烈的措施。勃劳希契指令的标题是《关于英国军政府的组织和职能的命令》,并且作了很详细的规定。它的目的似乎在于保证对这个岛国进行有计划的洗劫并对它的居民进行恐怖统治。为了完成第一个目标,在七月二十七日建立了一个特设的「驻英经济军管处」。除了家常用物以外,一切都将立即没收。一些人要作为人质。凡是张贴一张德国人所不喜欢的标语者将立即被枪决,凡是在二十四小时以内不交出武器或无线电收发报机者,将受到同样的惩处。

但是真正的恐怖行动将由希姆莱和党卫队来执行。由海德里希领导的令人害怕的德国中央保安局负责。奉派要在伦敦就地指挥其活动的人是一个党卫队上校。大学教授弗朗兹·西克斯博士。他也是一个知识分子出身的匪徒,在纳粹时期,不知怎么他竟被吸引参加希姆荣的秘密警察。西克斯教授辞去了柏林大学经济系主任的职务,参加了海德里希的保安处,他在那里专门处理「科学事务」,这个「事务」的神秘的一面,戴眼镜的海因里希·希姆莱和他手下的刽子手是颇为着迷的。英国人民由于西克斯博士没有在英国出现而错过了领略他的本领的机会,但可以从他后来在俄国的所作所为看出一些来,在俄国,他在党卫队特别行动队里很活跃,后者是以在那里进行大规模屠杀而出名的。这位教授的专长之一就是从被俘的苏联人中查出政治委员加以杀害。

据缴获的德国中央保安局的文件透露,戈林曾于八月一日叫海德里希开始工作。党卫队保安警察和保安处应

在军事入侵的同时开始它们的活动,以便查封在英国的许多重要反德组织和团体并对它们进行有效的斗争。

希特勒在九月十七日无限期推迟入侵,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西克斯教授就在这一天被海德里希正式委任他在英国的新职位。海德里希对他说:你的任务在于用必要的手段,同一切能够在英国查到的反德组织、机构和反对团体进行斗争,以防止所有可以得到的物资被运走,并集中和保护这些物资,以供将来使用。我指定伦敦为你的总部所在地——我授权你在英国其他地方设立小型的特别行动队,如果局势要求这样和有此必要的话。

实际上,海德里希在八月间就已经为英国建立了六个特别行动队,由设在伦敦、布里斯托尔、伯明翰,利物浦、曼彻斯特和爱丁堡(如果发现福思桥被炸掉的话,则设在格拉斯哥)的总部指挥它们的活动。它们将执行纳粹的恐怖政策;在开始时,它们要逮捕所有在《英国特别搜查名单》上的人,这个名单是希姆莱的另一个年轻聪明的大学毕业生瓦尔特·施伦堡在五月间匆匆忙忙、漫不经心地编制出来的,施伦堡当时是德国中央保安局第四E处(反间谍)的处长。这是施伦堡后来说的,虽然当时他主要是在葡萄牙的里斯本忙于进行绑架温莎公爵的离奇使命。

这个英国特别搜查名单是和其他更为有趣的「入侵」,文件一起在希姆莱的文件中发现的,当然,本来是没想到会让人们发现的,名单上罗列了大约二千三百名英国的知名人士,德国的秘密警察认为立即监禁他们是重要的,他们不全是英国人,丘吉尔自然列在名单上,还有内阁成员和所有党派的著名的政治家。名单上有报纸的著名主编、发行人和记者,其中包括《泰晤士报》前驻柏林的两位记者诺曼·埃布特和道格拉斯·里德,他们发的消息曾使纳粹不快。英国的一些作家受到特别的注意。突出的是没有萧伯纳的名字,但是有H·G·韦尔斯,其他的作家有佛吉尼亚·沃尔夫,E·M·福斯特、阿尔杜斯·赫胥黎、J·B·普里斯特莱、斯蒂芬·斯宾德、C·P·斯诺、诺尔·考德、丽贝加·维斯特、菲利普·吉伯斯爵士和诺曼·安吉尔。也没有放过学者,他们当中有吉尔伯特·摩雷、伯特兰·罗素、哈罗德·拉斯基、皮特丽斯·韦伯和J·B·S·哈尔丹。

德国秘密警察还打算在英国搜捕外国和德国的流亡者。在它的名单上有巴德莱夫斯基、弗洛伊德和却姆·威兹曼,还有捷克斯洛伐克流亡政府的总统贝奈斯和外交部长扬·马萨里克。在许多德国难民中,有两个过去是希特勒的私友、后来又反对他的人,他们是赫尔曼·劳希宁和恩斯特·汉夫施丹格尔。名单上的许多英国人的名字拼得乱七八糟,以致几乎分辨不出他们是谁,有时还附有奇怪的说明,例如,波纳姆·卡特夫人被写成卡特一波纳姆夫人,说明中不仅写有「婚前姓名维奥莱特·阿斯奎思」,而且称她为「主张包围德国的女政客」。每个名字后面标着R.S.H.A.(德国中央保安局)字样,意思是由它来处理此人。丘吉尔则由第六处(外国情报处)处理,不过大部分人却将交给第四处(秘密警察)处理。

这个纳粹黑名单实际上是一本称作《情报稿》的被认为是绝密手册的附录,施伦堡说这个《情报稿》也是他写的,其目的似乎在于帮助征服者洗劫英国并且消灭那里的一切反德组织。它甚至比搜查名单还要有趣。在开列的许多危险的组织中,除了德国中央保安局「特别注意」的共济会会所和犹大人的各种组织以外,还有「公共学校」(在英国就是私立学校),被称为「英帝国政策的得力工具」的英国教会以及童子军,它称童子军是「为英国谍报局提供消息的极好来源」。童子军的受人尊敬的领袖和创始人巴登一包维尔勋爵则要立即予以逮捕。如果德国人果真入侵的话,也不会得到英国人的客气对待。丘吉尔后来承认,他那时常常在想,不知会发生什么情况。不过下面这种情况,他确信是会发生的:

双方都将进行残酷和大规模的屠杀。不会有仁慈或宽大。他们会采取恐怖手段,我们也准备采取一切极端措施。

他没有具体说明采取什么样的极端措施,但是彼得·弗莱明在他写的关于「海狮」的书中谈到其中之一。他说,英国人曾决定,如果所有其他常规的防御方法都失败了,则准备用飞机低空飞行,施放糜烂性的芥子毒气来攻击德国人的滩头阵地,作为最后一着。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最高当局作这个决定时不是不感到内疚的;而且正如弗菜明所说,这个决定「在当时和以后都一直保守秘密」。

丘吉尔所考虑的这种屠杀以及德国秘密警察计划进行的这种恐怖活动,在当时当地都没有发生——至于原因,我们已经在这一章里叙述了。然而不到一年,在欧洲的另一部分,德国人就要在空前的规模上放手进行这种恐怖活动。

甚至在放弃入侵英国以前,阿道夫·希特勒就已经作出一项决定。他将在来年春天转而进攻俄国。



<h3 id = "ncx5_5_3">三 附记:纳粹绑架温莎公爵夫妇的阴谋</h3>

纳粹阴谋绑架温莎公爵夫妇,并且劝诱这位前英王同希特勒合作,以便与英国请和,这段故事虽很有趣,但没有什么重要性,不过通过它可以看到第三帝国的统治者在他们获得巨大胜利的那年夏天的荒唐可笑的一面。缴获的德国外交部档案详细说明了这个想入非非的计划的制订过程,被派执行这一计划的年轻的党卫队保安处领导人瓦尔特·施伦堡,在回忆录中也谈到这件事。

里宾特洛甫曾告诉施伦堡,这是希特勒的主意。这位纳粹外交部长十分热情地接受了这个计划,他的极端无知往往驱使他抱有这种热情。同时,德国外交部和它驻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外交代表们在一九四○年关键性的夏天也不得不为这个计划浪费了大量时间。

一九四○年六月法国沦陷之后,作为英国驻法国陆军最高司令部的军事代表团成员的这位公爵,偕同夫人前往西班牙,以免被德国人所俘。德国驻马德里大使、职业外交家埃伯哈德·冯·施托勒六月二十三日打电报到柏林说:关于如何对待即将子今天到达马德里的温莎公爵夫妇,西班牙外交部长征求我们的意见,公爵夫妇显然是取道里斯本前往英国的。外交部长认为,我们或许可能对于把公爵扣留在这里并可能和他建立接触一事感到兴趣。请回电指示。

第二天里宾特洛甫回电作了指示。他建议把温莎夫妇「在西班牙扣留两个星期」,但是警告说,一定不要流露出「建议系来自德国」。第二天,六月二十五日,施托勒回答说:「(西班牙)外交部长答应我尽一切可能把温莎扣留在这里一些时候。」外交部长胡安·贝贝台尔·伊·阿蒂扎上校会见了公爵,并把会见的情况告诉了德国大使,大使于七月二日用「绝密」电报向柏林汇报说,除非承认公爵夫人为王室的成员和给予公爵本人一个重要的地位,温莎将不返回英国。他将在佛朗哥政府答应给他的一所古堡中住下来。(大使又说)温莎曾向外交部长以及其他熟人表示,他反对丘言尔,反对战争。七月初,温莎夫妇前往里斯本。德国驻里斯本公使在七月十一日向里宾特洛甫报告说,公爵已被任命为巴哈马总督,但是「打算尽可能长地推迟动身时间——希望局势会有对他有利的转变」。

(公使又说)他深信,如果他仍然是国王的话,战争本来是会避免的,他称自己是坚决支持同德国媾和的人。公爵肯定地认为,继续猛烈地轰炸将使英国愿意媾和。这个情报促使狂妄自大的德国外长在富许尔从他的专车发出一封标有「特急、绝密」字样的电报给德国驻马德里大使馆,这是在同一天即七月十一日深夜发出的。他希望把公爵送回西班牙,最好由他的西班牙朋友送回,以阻止他前往巴哈马,里宾特洛甫说,「在公爵和他的夫人回到西班牙之后,必须劝说或者强迫他们留在西班牙领土上」。如果必要的话,西班牙可以把他当作英国军官「拘禁」起来,并且把他「作为逃亡军人」对待。(里宾特洛甫进一步说)在适当时机必须告诉公爵,德国是希望同英国人民媾和的,但遭到丘吉尔集团的阻挠。如果公爵本人为局势的进一步发展作好准备,那将是一件好事。德国决心用各种办法迫使英国媾和,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的话,德国准备满足公爵所表示的任何希望,特别是使公爵和夫人来担任英国国王和王后。如果公爵另有打算,但又愿意为建立德国和英国之间的良好关系而合作,我们也同样准备保证他和他的夫人有一笔生活费,使他能够——过和国王身份相称的生活。这个愚昧无知的纳粹部长当德国驻伦敦大使的经验并没有使他对英国人有什么了解。他又说,他已得到情报,「英国特务机关」将在公爵一到巴哈马之后就「干掉」他。

第二天,七月十二日,德国驻马德里大使会晤了西班牙内政部长、佛朗哥的姻兄弟雷蒙·塞兰诺·苏纳,这位部长答应把佛朗哥也拉进这一阴谋并执行下述的计划:西班牙政府将派公爵的老友、马德里长枪党的领袖、前西班牙一位独裁者的儿子米古埃尔。普里摩·德·里维拉前往里斯本。里维拉将邀请公爵到西班牙来打猎并同政府商谈关于英国一西班牙的关系问题。届时苏纳

将把英国特务阴谋杀害他的消息告诉公爵。

(德国大使向柏林报告说)这位部长随后还将邀请公爵和夫人接受西班牙的接待,可能还有经济上的帮助。也可能用其他的办法不让公爵离开。在这整个计划中,我们将一直完全隐蔽在幕后。据德国档案说,里维拉于七月十六日第一次访问温莎夫妇之后,从里斯本回到了马德里。他给西班牙外交部长带来一个消息,外交部长把它转给德国大使,大使立即发往柏林。这个消息说,丘吉尔在一封「非常冷淡和毫无商量余地的信件里」任命公爵为巴哈马的总督,并命令他立即前去就职。如果他不去,「丘吉尔曾以交军事法庭审判威胁温莎」。这个消息还说,西班牙政府同意「再一次紧急警告公爵不要去就职」。

七月二十二日,里维拉第二天访问里斯本后归来。第二天德国大使及时用「特急、绝密」电把他发现的情况汇报给里宾特洛甫。

他曾同温莎公爵作了两次长淡;最后一次谈话时,公爵夫人也在座。公爵毫无拘束地表示了自己的意见——在政治上,他同英王和目前的政府愈来愈远了。公爵和夫人并不畏惧十分愚蠢的国王,而是害怕精明的王后,她巧妙地施计反对公爵,特别是反对公爵夫人。公爵正在考虑发表一项公开声明——反对目前的英国政策并与他的兄弟决裂——公爵和夫人说,他们很希望回西班牙。

电报又说,为了便于此事的进行,大使已和苏纳作好安排,派遣另一名西班牙使者前往葡萄牙「劝说公爵离开里斯本,假装乘汽车作长途旅行,然后在安排好的地点越境,那里的西班牙秘密警察一定会设法使他们安全越过边境」。

两天后,大使又用「特急、绝密」的电报把来自里维拉的进一步消息报告给里宾特洛甫。

他劝告公爵不要去巴哈马,而返回西班牙,因为可能需要公爵出来在英国政策中起重大的作用,并且有可能登上英国王位,这时公爵和夫人都显然感到惊讶。两人——回答说,根据英国的宪法,在逊位以后是不可能再即位的。于是密使表示,他预料战争的发展可能甚至改变英国的宪法。公爵夫人这时就沉思起来。

德国大使在这份电报中提醒里宾特洛甫说,里维拉不知道「德国在这个事件里有任何利害关系」。这位年轻的西班牙人显然相信他是在为他自己的政府效劳。

到了七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纳粹绑架温莎夫妇的计划已经拟妥。希特勒亲自委派瓦尔特·施伦堡执行这个计划。他从柏林飞到马德里同那里的德国大使商谈,然后前往葡萄牙开始工作。七月二十六日,大使已经能够发出长篇的「最急、绝密」的电报给里宾特洛甫,叙述阴谋的梗概。

——可以假定公爵夫妇已决心返回西班牙。为了加强他们的这个决心,今天已派出第二个密使,带给公爵一封写得很巧妙的信件;信内附有周密准备的关于越境的计划。根据这项计划,公爵和夫人将启程前往西班牙边境附近的山区,表面上说是去避暑,实际上是在打猎的过程中在特定时间内在明确指定的地点越境。由于公爵没有护照,需要把该地负责的葡萄牙边境官员收买过来。

在计划规定的时间中,第一个密使(普里摩·信·里维拉)将与布置在适当地点的西班牙军队在边境守候,以保证安全。

施伦堡一行为了同一目的,将离开里斯本继续活动。——为此目的,在前往避暑地点的旅程中以及避暑时,应当有一个可靠的葡萄牙警察长暗中进行保护——

在预定越过边界的时刻,施伦堡一行应当接管边界上的葡萄牙一边的安全工作,并且要作为直接的护卫人员继续进入西班牙。这些护卫人员要时常更换,但不要引起注意。为了整个计划的安全,(西班牙)部长选择了另一名特工人员,一名妇女,她在必要时可以同另一名特工人员进行联系,也可以在必要时向施伦堡提供情报。

同时也作了准备,使公爵夫妇能够乘飞机到达西班牙,以防万一由于英国谍报局采取的行动而发生紧急情况。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就像执行第一个计划那样,首先必须对公爵的明显的英国人心理巧妙地施加心理影响,使他愿意离开,而不要造成仓皇逃走的印象。办法是利用他对英国谍报局的不安心情和利用他在西班牙领土可以自由进行政治活动的前景。

除了在里斯本的护卫工作以外,考虑在必要时采取适当的恫吓行动,使他愿意离开。这种恫吓行动可归咎于英国谍报局。

这就是纳粹绑架温莎公爵夫妇的计划。它具有典型的德国人的愚蠢作风。德国人一向不能了解「公爵的英国人心理」,也使这项计划受到阻碍。施伦堡及时地执行了这个「恫吓行动」。一天晚上,他安排人员对温莎夫妇的别墅的窗户投掷石头,然后在仆人中间散布谣言,说是「英国特务机关」干的。他让人送一束花给公爵夫人,所附的一张名片上写道:「谨防英国特务机关的阴谋,一个关心你的利益的葡萄牙朋友。」他在向柏林发出的正式报告中说,「预定在七月三十日晚上进行的打枪(打碎卧室窗户的一种无害的行动)没有进行,因为它对公爵夫人产生的心理影响只会加强她离开的愿望」。

时间已经不多了。施伦堡在七月三十日报告说,公爵的一位老朋友、英国政府的重要官员华尔特·蒙克顿爵士,已到达里斯本。他的使命显然是使公爵夫妇尽快前往巴哈马群岛。同一天,德国驻马德里大使向里宾特洛甫拍发了一份「特急、绝密」的电报说,在里斯本的一名德国情报人员刚刚告诉他,公爵夫妇计划在八月一日(即两天以后)离开。由于这种情况,他问里宾特洛甫,「我们是否应当在某种程度上从我们所处的幕后地位走出来」。这位大使又说,根据德国的情报,公爵已经向他的主人葡萄牙银行家理查德图·图·伊斯比利多·圣多·席尔瓦表示「希望同元首接触」。为什么不安排温莎和希恃勒之间的会晤呢?

第二天,七月三十一日,大使再次向里宾特洛甫发出一封「特急、绝密」的电报,内称:据在里斯本会见温莎夫妇后刚刚回来的西班牙密使说,公爵夫妇虽然「对于英国阴谋伤害他们的消息和他们个人的安全很为关注」,但是显然仍计划在八月一日乘船启行,不过温莎企图「隐瞒实际的启行日期」。大使又说,西班牙内政部长即将对「防止公爵夫妇的离开作最后努力」。温莎夫妇可能很快启行的消息,使里宾特洛甫感到吃惊,他在同一天即七月三十一日傍晚从他在富许尔的专车上向德国驻里斯本公使发出了一封「特急。绝密」的电报。他要求通过公爵的主人、葡萄牙银行家把下列情况通知公爵:

德国基本上希望同英国人民媾和。丘吉尔集团堵塞了这条和平道路。在元首上次发出的要求采取理智态度的呼吁遭到拒绝之后,德国现在决心以一切力量迫使英国媾和。如果公爵使自己对事态的进一步发展作好准备,那将是一件好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德国将愿意同公爵进行最密切的合作,并为公爵和夫人听表示的任何愿望扫清道路——如果公爵和夫人抱有其他意图,但是愿意在建立德国和英国的良好关系方面进行合作,德国同样准备同公爵进行合作,并按照公爵夫妇的愿望为他们的前途作出安排。与公爵同住的葡萄牙密使应该作最认真的努力,来阻止他明天启程,因为据我们掌握的可靠消息,丘吉尔打算在巴哈马把公爵控制起来,以便使公爵永久住在那里,而且还因为我们在适当的时候同公爵在已哈马群岛建立接触是十分困难的——

这位德国外长的紧急电报在午夜前不久送到了驻里斯本的公使馆。德国公使在夜间会见了伊斯比利多·圣多·席尔瓦先生,竭力要求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贵宾。这位银行家在八月一日早晨照办了。据公使馆的电报说,公爵深受感动。

公爵赞扬了元首的和平愿望,这种愿望同他自己的观点是完全一致的。他坚信,如果他是国王,决不会进行战争。他欣然同意向他提出的在适当时候进行合作建立和平的要求。但是在目前,他必须遵守他的政府的官方命令。不服从命令会过早地暴露他的意图,引起一件丑闻,并使他在英国成信扫地。他还深信,目前由他出面还为时过早,因为英国还没有要同德国进行商谈的意向。但是,一俟这种情绪改变,他就准备立即回去——英国早晚会要他回来(他认为这一点是完全可能的),德国也将表示愿意同他谈判。在这两种情况下,他都准备作出个人的任何牺牲,愿意效劳,而毫不带有个人野心。

他将同他以前的主人继续通讯,并同他订好一个暗号,他在接到这个暗号后将立即回来。公爵夫妇在八月一日晚上乘美国邮船阿瑟王之剑号启程了,这使德国人大吃一惊。施伦堡在第二天给「外长(里宾特洛甫)亲收」的长电中提出的关于他的任务失败的最后报告中说,他直到最后一刻为止,做了可能做的一切事情来阻止公爵夫妇启程。佛朗哥的一个兄弟(他是西班牙驻里斯本大使)已被说服,同意向温莎夫妇发出最后一分钟的呼吁,要求他们不要走。施伦堡说,装载公爵夫妇的行李的汽车被「破坏了」,因此行李很晚才送到船上。德国人散布谣言说,有人在船上放了定时炸弹。葡萄牙官员推迟了开船的时间,在船上进行了彻底搜查。

但是,公爵夫妇还是在那天晚上启程了。纳粹的阴谋失败了。施伦堡在向里宾特洛甫提出的最后报告中,认为这种失败应归咎于蒙克顿的影响,归咎于「西班牙计划」的失败和「公爵的心理」。

在缴获的德国外长的文件中,关于这个阴谋,还有最后一份文件。八月十五日,德国驻里斯本公使打电报给柏林说:「密使刚刚败到了公爵从百慕大发来的一份电报,要求他一俟宜于采取行动就发出通知。是否应该作任何答复?」

在德国外交部的档案中没有找到答复。到八月中,希特勒决定用武力征服英国。为英国寻找一个新国王是不必要的。这个岛屿,将如其他一切被征服的领土一样,由柏林来直接治理。至少希特勒是这样想的。

德国的秘密档案所叙述的而且得到施伦堡补充的这个离奇的故事,就谈到这里。施伦堡是一个不可信的人,不过若说他在这个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他承认他所扮演的角色是可笑的——完全出诸他的捏造,也是使人难以相信的。

在这些德国档案公布之后,公爵在一九五七年八月一日通过他在伦敦的律师发表了一项声明。他在声明中指责里宾特洛甫同德国驻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大使的通讯「完全是捏造,一部分则大大歪曲了真相」。温莎解释说,当他在一九四○年在里斯本候船前往巴哈马时,「某些人」(他发现这些人是纳粹的同情者)曾作过一定的努力劝他回到西班牙,不要去担任他的总督职务。他说:「有人甚至向我暗示,如果公爵夫人和我前往巴哈马,我们甚至可能遇到人身的危险,在任何时候,我都从未有过要照这种暗示去做的想法,我待之以它应得的轻蔑。」

英国外交部发表一项正式声明,说公爵在战争期间对英国的忠诚从来没有动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