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最新侵略计划的代号叫做「威塞演习」——一个听起来没有什么恶意的名字。它的来由和发展都独具一格,与占了本书大量篇幅的无端进攻计划迥然不同。它不像其他计划那样是由希特勒想出来的,而是由一个野心勃勃的海军将领和一个胡里胡涂的纳粹党棍所创造的。这是德国军事侵略中由海军起决定作用的唯一行动。这也是由最高统帅部制定计划和发动陆、海、空三军协同作战的唯一行动。实际上,甚至同陆军总司令部和陆军参谋总部都没有商量过,这使他们颇为不快。而且戈林也只是直到最后一刻才让他参与其事,这使这位肥胖的空军头子极感愤怒。
德国海军长期以来就在注视着北方。德国没有直接进入大洋的出海口,这个地理事实,在第一次大战时期,就已经对它的海军军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英国用鱼雷和巡逻舰队,从设得兰群岛到挪威海岸,横跨狭窄的北海,布置了一道严密的封锁网,卡住强大的德国海军,严重地阻碍了潜水艇突破封锁进入北大西洋的企图,并且使德国商船不能出海。德国的外洋舰队从来也到不了外洋。在第一次大战时期,英国海军的封锁,曾把德意志帝国窒息得喘不过气来。在两次大战期间,指挥规模不大的德国海军的一小撮海军军官们,仔细考虑了这一次的经验和这个地理事实,认为将来在对英作战时,德国必须设法在挪威获得基地,这样才能击破英国在北海的封锁线,为德国海面和海底舰艇打开通往广阔的海洋之路,从而使德国能够扭转局势,对不列颠群岛实施有效的封锁。
因此这就难怪在一九三九年战争爆发的时候,德国海军里的第三号人物——也是一个有力的人物——鲁尔夫·卡尔斯海军上将就开始给雷德尔海军元帅(根据后者的日记和在纽伦堡的证词)连连写信,说明「德国占领挪威海岸的重要性」。雷德尔用不着怎样催促怂恿,就在十月三日波兰战役结束时,向海军作战参谋部提出秘密咨询,要求它调查在「俄国和德国的联合压力下,取得挪威基地」的可能性。他并就莫斯科的态度问题询问了里宾特洛甫,得到的回答是,从那里「可望得到全力的支持」。同时雷德尔告诉他的参谋部,必须尽快地把这种「可能性」告诉希特勒。
十月十日,雷德尔在向元首提出的关于海军作战的长篇报告中,提出了取得挪威基地的重要性,并说必要时可以在俄国的帮助下实现这一点。就秘密记录所载的情况来看,这是海军第一次直接要求希特勒注意这个问题。雷德尔说,领袖「立即看出了挪威问题的重要意义」,他要雷德尔把关于这个问题的报告留下,并且答应将适当考虑这个问题。但是这个纳粹统帅当时正忙干向西方发动进攻,以及设法克服他的将领们的动摇犹疑。挪威问题,他显然顾不上了。
但是过了两个月,这个问题又重新提上了日程,这有三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严冬的降临。德国的生存,要依靠从瑞典进口的铁矿砂。战争的第一年,德国每年消耗的一五○○万吨铁矿砂之中,就有一一○○万吨要靠从瑞典进口。在天气暖和的月分里,铁矿砂还可以从瑞典北部经波的尼亚湾越过波罗的海运到德国。即使在战时,这一条路线也不会发生问题,因为波罗的海已经有效地封锁起来,英国的潜艇和舰只无从进入。但是到了冬天,这一条海道运输线由于结了厚冰,就不能使用了。在严寒的季节,瑞典的铁矿砂只好改由铁道运到附近的挪威港口纳尔维克,然后再用船沿挪威海岸运到德国。德国运铁船的整个航行路线都在挪威领海以内,这就避免了英国海军舰艇和轰炸机的破坏。
因此,正如希特勒最初对海军指出的那样,一个中立的挪威有它的好处。这可以使德国不受英国的干扰而得到它生存所必需的铁矿砂。
在伦敦,英国当时的海军大臣丘吉尔马上看到了这一着。在战争爆发以后的最初几周中,他曾经努力说服内阁批准他在挪威领海内布雷,以便阻止德国运输铁矿砂。但是张怕伦和哈利法克斯不愿侵犯挪威的中立,这个建议就这样暂时被搁起来了。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三十日俄国对芬兰的进攻,根本改变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局势,大大增加了它对西方盟国和漓国的战略上的重要性。法国和英国都在苏格兰着手组织远征军,准备援助勇敢的芬兰人,后者出乎意料地对红军的进攻坚持进行了顽强的抵抗。但是远征军只有通过挪威和瑞典才能到达芬兰,而德国也立即看出,如果盟军被允许通过或者径自通过这两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国家的北部,那么他们就会以维持交通为名,留驻足够的兵力在那里,以便完全截断瑞典铁矿砂对德国的供应。此外,西方盟国也一定会从北方包围德国。雷德尔海军元帅毫不迟缓地提醒希特勒注意这一威胁。德国的这位海军首脑,现在已经在挪威本国找到一位叫做维德孔·阿伯拉罕·劳里茨·吉斯林少校的有用的同盟者,来推行他的计划。这个人的名字很快就在各种语文中成为卖国贼的同义词。
<h3 id = "ncx5_3_1">一 维德孔·吉斯林的出现</h3>
吉斯林在开始他的生涯之初还是相当体面的。他于一八八七年出生在一个世代务农的家庭里,他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绩,在挪威军事学院毕业。当他还是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被派到彼得格勒担任陆军武官,由于他在英国和布尔什维克政府断绝关系期间,曾代为照料英国的利益,英国政府授给他大英帝国勋章。这时他既对英亲善,也对布尔什维克亲善。他作为挪威著名探险家和慈善家弗里德托夫·内森的助手,曾在苏俄呆了一个时期从事救济工作。共产党人在俄国的成功,使这位年轻的挪威军官颇为心折;因此,当他回到奥斯陆的时候,他就向工党毛遂自荐,愿意效劳,当时工党还是共产国际的成员之一。他曾建议由他来组织一支「赤卫队」,但是工党对于他和他的计划并不信任,拒绝了他。于是,他就掉转方向,走到另一极端去了。他在一九三一年至一九三三年期间担任国防大臣之后,就在一九三三年五月,剽窃刚在德国获得了政权的纳粹党的理论和策略,创立了一个叫做「国家统一党」的法西斯政党。但是纳粹主义在挪威富饶的民主土地上吃不开,吉斯林自己甚至连一个议员的席位也没有弄到手。他在选举中被本国人民唾弃以后,就转而投靠纳粹德国去了。
他和德国纳粹运动的官方哲学家、头脑胡涂的阿尔弗雷德·罗森堡建立了关系。这个哲学家曾担任过许多职位,其中之一就是纳粹党的外交事务办公室主任,这个希特勒启蒙导师之一,波罗的海来的白痴,以为他已在这个挪威军官的身上找到了机会,因为罗森堡醉心的幻想之一就是建立一个排除犹太人和一切「不纯」种族的北欧大帝国,在纳粹德国领导之下,最后统治全世界。从一九三三年以后,他一直和吉斯林保持联系,给吉斯林灌输了自己的荒谬的哲学和宣传。
一九三九年六月,当欧洲正是战云密布的时候,吉斯林乘出席在卢伯克举行的北欧协会会议的机会,要求罗森堡不仅在理论上而且在其他方面给予支持。根据在纽伦堡公开出来的罗森堡的秘密报告,吉斯林曾就战争一旦爆发时英国有控制挪威的危险这个问题警告过罗森堡,并且提到德国占领挪威的好处。他要求对于他的党和报纸给予实质上的援助。罗森堡是个打报告的能手,他写了三份报告,分送给希特勒、戈林和里宾特洛甫,但是,并未得到这三个头领的重视——在德国没有一个人把这个「官方哲学家」当作一回事,罗森堡总算为吉斯林的二十五个强壮的冲锋队员安排好于八月间在德国进行两周训练。
在战争的最初几个月中,雷德尔海军元帅——至少他在纽伦堡是这样供认的——同罗森堡和吉斯林都没有什么接触。他同前者不甚相识,至于后者,他根本没有听到过名字,但在俄国进攻芬兰以后,雷德尔立即就开始从驻奥斯陆的海军武官理查德·施莱勃上校那里得到关于盟军就要在挪威登陆的消息。他在十二月八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希特勒,并且直率地提出意见说,「必须占领挪威」。
不久,罗森堡写了一份《关于挪威枢密顾问吉斯林来访》一事的备忘录(没有日期)给雷德尔。这个挪威阴谋家已经到了柏林,罗森堡认为应该告诉雷德尔他是怎么样一个人,是来干什么的。他说,在挪威陆军的主要军官之中,有许多人同情吉斯林。为了证明这一点,吉斯林给他看了纳尔维克驻军司令康拉德。孙德洛上校一封最近的信。这封信把挪威首相说成是「一个呆木头」;把他的一个主要大臣说成是「一个老盾鬼」;并且宣告他自己愿意「粉身碎骨,举行全国起义」。但是,孙德洛上校后来临到要保卫国家、抵抗侵略时却没有粉身碎骨。
罗森堡告诉雷德尔说,实际上吉斯林有一个政变计划。这个计划想来一定得到柏林的重视,因为它是从德奥合并事件抄袭过来的。吉斯林的一些冲锋队员将在德国由「有经验的、顽强的、善于这种活动的国社党人」施以紧急训练。这些人受过训练回到挪威之后,将占领奥斯陆的战略据点,同时,德国海军和德国陆军分遣队,应挪威新政府的特别要求,将在奥斯陆附近的一个预定的港湾出现。
这是德奥合并策略的全部重演,只是由吉斯林担任赛斯-英夸特的角色而已。
(罗森堡又说)吉斯林认为这样一种政变——会得到陆军中现在和他有联系的那一派人的赞同——至于国王,他相信会接受这种既成事实的。
吉斯林对于需要使用多少德国部队来支持这一行动的估计,与德国方面所作的估计是一致的。雷德尔海军元帅在十二月十一日和吉斯林见了面。这次会见是由一个叫做维拉姆·哈格林的挪威商人通过罗森堡安排的,这个商人由于业务关系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德国,他是吉斯林在德国的主要联络员,哈格林和吉斯林告诉雷德尔许多消息,他都及时记录在海军的机密档案里。
吉斯林说——英国计划在斯塔瓦格尔附近登陆,而克里斯丁散则被提出可能作为英国的基地。挪威的现政府、议会以及整个外交政策都控制在霍尔-贝利夏的亲密友人、著名的扰太人哈姆勃罗(卡尔·哈姆勃罗是挪威议会主席)手中——关于英国占领后对德国所造成的危险,他作了详尽的叙述——为了在英国行动之前先发制人,吉斯林建议「把必要的基地交由德国武装部队自由处理。在整个沿海地区的铁路、邮政和交通的重要岗位上的人员,已经为这一目的而被收买过来了」。他和哈格林来到柏林是为了建立「将来和德国的明确关系——希望能召集会议讨论有关联合行动和把部队运到奥斯陆去等等问题」
雷德尔被深深地打动了,后来他在纽伦堡供认了这一点。他对他的两个客人说,他要和元首商量一下,然后把结果通知他们。第二天他就这样办了,开会的时候,凯特尔和约德尔也在场。这个海军总司令(在缴获的档案中有他的关于这次会议的报告)对希特勒说,吉斯林已经给他「一个可靠的印象」。然后他就摘要叙述了这个挪威人所订的计划,强调吉斯林「和挪威陆军军官们的密切关系」,以及他为了「举行一次政变以接管政府并请求德国援助」所作的准备工作。所有出席的人一致认为,不能让英国占领挪威,但是雷德尔却忽然谨慎起来。他指出,德国对挪威的占领,「自然会招致英国采取有力的对策——而德国海军还没有充分的准备,足以作长期的对抗。万一要实行占领的话,这是一个弱点」。另一方面,雷德尔又建议准许最高统帅部
与吉斯林一起制定计划,以进行准备工作和按下列两种方法之一实行占领:
甲、通过友好方法,即由挪威要求德国军队协助;
乙、通过武力。
希特勒并没有准备好在这个时候走这一着。他回答说,他首先要亲自和吉斯林谈一谈,「以便对他有所了解」。
就在第二天,即十二月十四日,他和吉斯林谈了话。雷德尔亲自把这两个挪威卖国贼送到总理府。这次会见的记录虽然没有找到,但是吉斯林,正如他给那位海军首领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样,显然也给这位德国独裁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就在当天晚上,希特勒即命令最高统帅部和吉斯林会商,草拟一项计划。哈尔德听说这个计划也将把对丹麦的进攻包括在内。十二月十六、十八两日,尽管希特勒由于忙于应付有关斯比伯爵号的坏消息,但他还是连续两次接见了吉斯林。可是,海军的受挫看来使他对于主要依靠海军进行的斯堪的纳维亚冒险更加小心起来。据罗森堡说,元首对吉斯林强调,「挪威的态度最好是——完全中立」。但是如果英国人准备入侵挪威,德国人就不能不抢先占领。同时,他也将供给吉斯林一些经费,以对付英国的宣传和加强他自己的亲德活动。一月间,先拨给了他二十万金马克,并答应从三月十五日开始每月给一万英镑,连续三个月。
圣诞节前不久,罗森堡派了一个名字叫作汉斯一威廉·夏特的特务到挪威去和吉斯林一道工作。圣诞假期中,有少数参与内幕的最高统帅部军官,开始考虑最初定名为「北方研究」的计划。海军方面,对此是有意见分歧的。雷德尔确信英国想在不久的将来进入挪威,但海军作战参谋部的作战处却不同意这种看法,在它的一九四○年一月十三日的秘密作战日志里,透露了他们的不同意见。
作战处不相信英国有可能马上占领挪威——(它)认为如果没有英国进攻的成胁,德国占领挪成就将是一个危险的行动。
因此,海军作战参谋部得出结论说,「最有利的解决办法,无疑地就是维持现状」,并且强调说这样就可以继续利用挪威的领海,使铁矿砂的运输「完全安全」。
希特勒对于海军的迟疑和最高统帅部在一月中旬向他提出的「北方研究」,的结果报告都感到不满。一月二十七日,他要凯特尔发出一道绝密的指令,说明「北方研究」的下一步工作将在元首「本人的直接监督之下,『继续进行,并指示凯特尔负责准备一切。于是在最高统帅部成立了一个由海、陆、空三军各派一名代表组成的工作小组。这一军事行动计划以后就用」威塞演习「的代号。
这一步骤,似乎表明希特勒对于占领挪威不再犹疑不决了。如果在他的思想上还有任何怀疑的话,那么,经过二月十七日在挪威领海上发生的事件,他的任何疑团都完全驱散了。
原来斯比伯爵号的一艘辅助供应舰阿尔特马克号,设法通过了英国封锁线偷偷地向德国开回来。二月十四日在挪威领海内向南朝德国航行时,被一架英国侦察机发现了。英国政府知道,舰上装有被斯比伯爵号击沉的英国船只被俘船员三百人,他们是被当作战俘运到德国去的。挪威海军军官曾对阿尔特马克号供应舰作了一次马马虎虎的检查,发现舰上并没有俘虏,也不是武装舰只,于是发给通行证,准予开回德国,但是丘吉尔了解到的情况,却不是这样,他亲自命令一个英国驱逐舰队开人挪威领海去登上德国船解救俘虏。
英国驱逐舰哥萨克号在舰长菲力普·维安海军上校的指挥下,于二月十六日夜间在阿尔特马克号隐藏地点约新峡湾去执行它的任务。经过一阵混战之后,德国人死亡四人,受伤五人,英国上船的人员解救了二百九十九名海员,这些人原来都被关在货仓里和一个空油槽内,为的是避免被挪威人发现。挪威政府就英国侵犯挪威领海提出了强烈的抗议,但张伯伦在下院作答说,挪威准许德国人使用自己的领海,运输英国俘虏到德国俘虏营去,本身就已经违反了国际法。
对于希特勒来说,这使他最后打定了主意。他由此认为,挪威不会认真反对英国在自己的领海内使用武力。从约德尔的日记中可以看出,阿尔特马克号舰上的斯比伯爵号船员没有作更顽强的战斗——「没有抵抗,英国未受损失」——也使希特勒非常愤怒。据约德尔的日记透露,二月十九日希特勒极力催促完成「威塞演习」的计划。他对约德尔说,「把舰只装备好,把部队准备好」。他们还缺一个领导这整个行动的军官,因此,约德尔就提醒希特勒,已经到了指派一位将军和参谋人员的时候了。
凯特尔提出一个军官,他就是曾在第一次大战末期随冯·德·戈尔茨将军的师团在芬兰作战过的尼古拉斯·冯·福肯霍斯特将军,他现在正在统率西线的一个军。希特勒对于指派一个指挥官来从事北方冒险这样的小事过去一直没有放在心上,这时,马上就把他召回来了,这位将军虽然出身于原来叫做雅茨仁伯斯基而现在又改称为福肯霍斯特(德文的意思是「鹰巢」)的西里西亚的军人世家,但元首并不认识他。
福肯霍斯特在纽伦堡的一次提审中,曾谈起二月二十一日清晨他们第一次在总理府见面时的情况,这次会见是很耐人寻味的,福肯霍斯特从来也没有听见过什么「北方研究」计划,而且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个纳粹统帅,希特勒显然没有能使他像所有其他将领那样产生敬畏的情绪。
(他在纽伦堡说)我听命坐下。后来我又遵命把一九一八年芬兰作战的情况告诉元首——他说:「坐下,把当时的情况告诉我。」我就说了。
后来,我们站了起来,他把我带到铺满了地图的一张桌子旁边。他说:「——德国政府已经知道英国人企图在挪威登陆——」
福肯霍斯特说,他从希特勒那里得到的印象是:阿尔特马克号事件对领袖的「立即执行计划」起了最大的影响。使这位将军感到惊奇的是,他当场立即就被指派为执行这个计划的总司令。希特勒还说,陆军将交给他五个师由他指挥,目的是占领挪威几个主要的港口。
希特勒在中午时分叫福肯霍斯特退去,并且要他在下午五时带着他的占领挪威的计划回来报告。
(福肯霍斯特在纽伦堡说)我出去买了一本旅行指南,想看看挪威究竟是什么样子。我对它一点也不了解——后来,我回到了我的旅馆的房间里,根据旅行指南进行工作——下午五时,我回到元首那里去。
最高统帅部制定的计划从来也没有给这位将军看过,因此他根据一本旧旅行指南制定出来的计划可以想象得到,是相当粗糙的,但看来却已经使希特勒满意了。计划预定在奥斯陆、斯塔瓦格尔、卑尔根、特隆赫姆和纳尔维克五个挪威港口各分配一个师的兵力。福肯霍斯特后来说:「你所能做的也就是如此而已,因为它们都是大港口。」这位将军在宣誓保守秘密和受到「赶快进行」的催促以后,就辞退出来,开始进行工作了。
正在忙于准备进攻西线的勃劳希契和哈尔德对于这些工作的进行,基本上是不知道的。直到二月二十六日福肯霍斯特谒见陆军参谋总长并请求派一些部队、尤其是山地作战部队来执行他的任务,到这时候,他们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哈尔德并不怎么积极合作;实际上他很为恼火,他要求更多的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什么需要。哈尔德在日记里叹息说:「这些事情,元首和勃劳希契从来没有商量过,这种情况必须在这次的战争史上记载下来!」然而,对这些旧派将领、尤其是对他的参谋总长异常瞧不起的希特勒,是不能推三阻四的。他在三月二十九日热心地批准了福肯霍斯特的计划,包括增加两个山地作战师,并且宣称还需要更多的部队,因为他要「在哥本哈根摆下重兵」。丹麦肯定地成了希特勒的进攻物件;因为空军想得到那里的基地,以便进攻英国。
第二天,三月一日,希特勒为「威塞演习」发出了一道正式指令。
绝密
斯堪的纳维亚局势的发展,要求作占领丹麦和挪威的一切准备。这一作战行动,可以防止英国对斯堪的纳维亚和波罗的海的侵犯。此外,它还可以保证我们在瑞典的铁矿基地,并为我们的海军和空军提供进攻英国的更为广阔的出发线——
从我们的军事、政治力量和斯堪的纳维亚各国的军事、政治力量的对比来看,使用于「威塞演习」的兵力,越少越好。数量上的弱点,应以大胆行动和出奇制胜来弥补。在原则上,我们应当竭力使这一行动像是一次和平占领。它的目的是以武力维护斯堪的纳维亚各国的中立。相应的要求将于占领之初递交给这些国家的政府。必要时将举行海、空军示威,以便为这些要求提供必要的压力。如果示威不行,遇到抵抗,就用一切军事手段加以击溃——越过丹麦国界和在挪威登陆,必须同时进行——
最重要的是,对于斯堪的纳维亚各国和西方的敌人,应该用奇兵袭击——只有在从海上出发的时候,才让部队知道实际的目标。
据约德尔报告,就在三月一日那天晚上,陆军总司令部由于希特勒要求抽调军队到北方作战而「大为生气」。第二天戈林又对凯特尔「发了一顿脾气」,并且跑到希特勒那里去诉苦。这位肥胖的元帅,由于长期以来未得参与机密,并且由于空军已经置于福肯霍斯特的指挥之下而感到愤怒。希特勒在一场严重的互争权力的威胁之下,于三月五日召集三军领袖到总理府,企图平息这场纠纷,但是也无济干事。
(约德尔在日记里写道)元帅(戈林)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事先没有跟他商量。这次讨论几乎是他一人在说话,他并且试图证明所有以前的准备都毫无用处。
希特勒为了安抚他,稍微作了一些让步,计划仍迅速进行。根据哈尔德的日记,他早在二月二十一日就有这样的印象:对丹麦和挪威的进攻,要在对西方发动了进攻并取得一定的成就以后才开始。究竟先开始哪一个行动,希特勒自己是犹豫不决的,并且在二月二十六日向约德尔提出这个问题。约德尔建议把这两个行动完全错开,希特勒同意说,「如果可能的话,就这样办」。三月三日,他决定「威塞演习」应该在「黄色方案」(进攻西方的代号)之前执行,并且「很严厉地」对约德尔说:「必须在挪威迅速采取强而有力的行动。」这时,勇敢的但是在人力上寡不敌众和武器上弱不敌强的芬兰军队,遭到俄国的强大进攻正面临着覆灭的灾祸,据可靠的报告,英法的远征军即将从苏格兰基地开往挪威登陆,准备通过挪威和瑞典到芬兰去援救芬兰人。这一威胁就是希特勒急于行动的主要原因。
但是,三月十二日,俄芬战争突然以芬兰接受俄国苛刻的请和条件而停止了。这在柏林受到了普遍的欢迎,因为它使德国不用再不得人心地支持俄国进攻芬兰,而且也使苏联接管波罗的海的企图暂时中止下来,但是,就希特勒自己在斯堪的纳维亚的冒险来说,俄芬战争的停止使他感到很为难。正如约德尔在日记中所吐露的那样,这使占领挪威和丹麦的「动机」「难子解释」。他在三月十二日写道:「芬兰和俄国的请和,使英国而且也使我们失去占领挪威的任何政治依据。」
希特勒现在确实很难找到借口。三月十三日,忠实的约德尔写道:元首「还在找寻理由」。第二天,他又写道:「元首对于如何为『威塞演习』辩解,还没有拿定主意。」更糟糕的是,雷德尔开始泄气了。他「怀疑在挪威搞预防性战争(?)是不是还有重要意义」。
现在希特勒踌躇起来了。这时,又遇到了另外两个问题:(一)怎样应付美国副国务卿塞姆纳尔·韦尔斯。他是奉罗斯福总统之命于三月一日到达柏林,企图试探在西线开始大屠杀以前是否有终止战争的可能性的;(二)怎样取得由于受到忽视而被激怒了的意大利盟国的谅解。希特勒还没有考虑怎样答复墨索里尼一月三日的一封盛气凌人的来信。柏林和罗马的关系显然已经冷淡下来了。德国人有一定的理由相信,塞姆纳尔·韦尔斯现在到欧洲来,是想把意大利从已经有裂痕的轴心拉开,并且说服它:如果战争继续下去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要和德国一起作战。各种警告从罗马传到柏林,说明现在已经是采取措施使这位怀恨在心的意大利领袖保持联合的时候了。
<h3 id = "ncx5_3_2">二 希特勒会晤塞姆纳尔·韦尔斯和墨索里尼</h3>
希特勒、戈林和里宾特洛甫对于美国情况的愚昧无知,简直达于极点。虽然他们这个时候的政策是企图使美国置身于战争之外,但他们却像一九一四年他们的柏林前辈一样,并不认真地把美国看成是一个有强大军事潜力的国家。早在一九三九年十月一日,德国驻华盛顿的陆军武官弗雷德里希·冯·波提彻尔将军就曾经劝告柏林的最高统帅部用不着担心美国会派远征军到欧洲来。十二月一日,他又进一步通知他在柏林的陆军上司说,美国的军事装备完全不足以执行「进攻性的战争政策」,并且还说,「国务院的不起作用的仇恨政策和罗斯福的一时冲动的政策常常是以对美国军事力量估计过高为依据而制定出来的,与这些政策相反」,华盛顿的参谋总部,「对于德国和它从事战争的原因还是有所了解的」。在他的第一次报告里,波提彻尔写道,「林白和著名飞行家里肯巴克」都主张美国置身干战争之外。但是,到了十二月一日,尽管他低估美国的军事力量,他仍然警告最高统帅部说,「如果美国认为西半球受到威胁,它还是会参战的」。
德国驻华盛顿代办汉斯·托姆森曾尽最大努力向他在柏林的无知的外交部长提供美国的一些事实。九月十八日,当波兰战争将近结束的时候,他警告德国外交部说,「美国绝大多数人民都同情我们的敌人,美国深信德国是犯有战争罪行的」。在同一份报告里,他还指出,德国想在美国进行破坏活动的任何企图都会引起可怕的结果。他要求不要以「任何方式」进行这一类破坏活动。
这个要求显然没有得到柏林方面的重视,因为在一九四○年一月二十五日,托姆森又打电报给柏林说:
我得知纽约的一个美籍德人冯·霍斯伯格和一个德国公民华尔特,据说在德国谍报局的指使之下,计划对美国军事工业进行破坏。据信冯·霍斯伯格家里藏有雷管。托姆森要求柏林停止这种做法。他说:
要使美国参战,再也没有比重复采用上次世界大战时驱使美国参加我们敌人行列的那种行动更加可靠了,再说,那种行动并不能对美国的战争工业造成丝毫破坏。此外,他又说,「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两个人都不适宜做谍报局的特工人员」。「
从一九三八年十一月罗斯福召回美国驻柏林大使以抗议纳粹对犹太人的公开屠杀以来,两国都没有大使驻在对方了。贸易已减少到最小数额,这主要是由于美国的抵制,而现在又被英国的封锁完全截断了。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四日,参众两院表决解除了禁止军火出口令,这就打开了美国向西欧盟国供应军火的道路。塞姆纳尔·韦尔斯就是在这种两国关系迅速恶化的情况下于一九四○年三且一日到达柏林的。
塞姆纳尔·韦尔斯到达柏林的前一天,即二月二十九日——这一年是闰年——希特勒采取了非常的步骤,发出一道秘密的「如何和韦尔斯先生谈话的指令」。指令要求德国方面持「保留态度」,并且告诫要「尽量让韦尔斯先生发言」。这个指令为接待美国特使的全体高级官员规定了五点准则。德国的主要论点是,德国并没有对英法两国宣战,而是英法两国向德国宣战;元首曾于十月间向它们提出和平的建议,但它们拒绝了;德国接受了挑战;英法进行战争的目的是想「毁灭德意志国家」,因此,德国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继续战争,等等。
(希特勒最后说)应当尽量回避具体政治问题的讨论,例如未来的波兰国家等问题。如果(他)提出这类问题,可以说这种问题要由我作决定。不言而喻,奥地利问题和波希米亚及摩拉维亚保护国的问题,是完全没有讨论余地的——
凡是可以被解释为——德国对于现在讨论和平的可能性表露有任何兴趣的话,都应避免,说得更恰当一点,我要求不要让塞姆纳尔·韦尔斯先生有丝毫理由怀疑德国要胜利结束这场战争的决心——不仅里宾特洛甫和戈林,连希特勒自己分别在三月一日、三日和二日先后接见韦尔斯的时候,也是极其严格地按指令行事的。根据缴获档案中施密特博士所作的长篇谈话记录来判断,这位有些沉默寡言、老于世故的美国外交官必然会以为他到了一所疯人院,如果他还相信自己的耳朵的话。这三个纳粹巨头,个个都对韦尔斯大肆曲解历史,他们极其荒谬地歪曲事实,甚至连最简单的字都失去了原来意义。「希特勒在三月一日发出他的」威塞演习「的指令,第二天接见韦尔斯时却坚持说,盟国的战争目的是」消灭「,而德国的战争目的是」和平「。他向他的来客大谈其为了与英、法保持和平所做的一切努力。
在战争爆发前不久,英国大使曾坐在塞姆纳尔·韦尔斯现在所坐的地方,元首向他提出他一生中最大的建议。
他对那个英国人所提的建议都被拒绝了,英国现在一心一意要毁灭德国。因此,希特勒认为:「这场战争将不得不打到底——除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之外,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这就难怪韦尔斯向威兹萨克老实说并又向戈林重复:如果德国决心要在西方取得军事胜利,那么,他的欧洲之行「就毫无意义——而他也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虽然韦尔斯在与德国人谈话时强调说,他在这次旅希特勒指令文,见同上,第八百一十七-十九页。
施密特博士所记的塞姆纳尔·韦尔斯同希特勒、戈林和里宾特洛甫会谈记录载《德国外交政策档案汇编》,第八卷;另见威兹萨克关于他同韦尔斯会谈的两份报告。这个美国使节也会见过沙赫特博士,而在这以前希特勒曾召见了这个失宠的银行家并指示他应采取什么态度。见哈塞尔着上引书,第一百二十一页。韦尔斯自己行中从欧洲政治家那里所听到的话都是为了传达给罗斯福一个人听的,但是他却认为不妨自作主张告诉希特勒和戈林:他曾和墨索里尼作过「长时间的、建设性的、有益的」谈话;墨索里尼认为「在欧洲实现持久的巩固的和平,还是有可能的」。德国人这时看到,如果意大利独裁者真有这样的想法,那么,现在就是纠正它们的时候了。和平肯定是要的,但那只能在德国取得四线辉煌的胜利之后。
希特勒没有答复墨索里尼一月三日的信,使这位意大利领袖愈来愈感烦恼。在整整一个月之中,阿托利科大使不断询问里宾特洛甫,什么时候可以得到答复,并且暗示意大利和英、法的关系正在改进,而且贸易也在增加。这种贸易内容之一是意大利出售战争物资,这使德国人十分恼火。他们在罗马不断提出抗议,指责意大利帮助西方盟国是不适当的。冯·马肯森大使向他的朋友威兹萨克一再叙说自己的「严重焦虑」,而后者也害怕墨索里尼的那封没有得到答复的信如果再「置之不理」,这位意大利领袖就要采取「自由行动」了——德国也许会永远失去墨索里尼和意大利了。三月一日希特勒得到了一个机会。英国宣布切断德国由海道通过鹿特丹运往意大利的煤炭运输。这对意大利经济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位意大利领袖对英国大为愤怒,同时对于马上答应设法用火车运煤的德国又热情起来。希特勒趁热打铁,在三月八日写了一封长信给墨索里尼,两天以后由里宾特洛甫在罗马亲自递交。
信里并没有对迟迟未复前信表示歉意,但是语气是亲切的。在这封信中,希特勒比以前写给他的这个意大利伙伴的信中说的话都要多。他把几乎所有可以想到的问题的看法和政策都作了相当详细的说明。这封信还对纳粹与俄国的联盟问题,抛弃芬兰人问题,以及连一个残存的波兰也没有留下的问题都作了辩解。
如果我把德国部队从总督辖区(波兰)撤走,这并不能使它得到绥靖,而只会带来可怕的混乱。教会将不能执行它赞美上帝的职能!而神甫的脑袋也要被砍掉——希特勒继续写道,至于塞姆纳尔·韦尔斯的访问,并没有什么结果。他仍然决定在西方发动进攻。他认识到「未来的战争不会轻易得胜,而将是德国历史上一场最残酷的斗争——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接着,希特勒就向墨索里尼示意,劝他参加战争。
领袖,我认为,这次战争的结果无疑也将决定意大利的命运——你终有一天会面对今天与德国作战的这些敌人的——我也看到了我们两国的、两国人民的、我们革命的和我们制度的命运,都已不可分割地联结在一起了——
最后,让我向你保证,不管怎样我总相信,命运迟早会使我们终于并肩作战。这就是说,不管局势中的个别情况现在会怎样发展,你将同样地无法逃避这场武装冲突。我还相信,届时你将比以往更加贴近我们一边,正如同我将更加贴近你们一边一样。
墨索里尼给这封信奉承得飘飘然了。他马上向里宾特洛甫保证,他同意「在火在线」站在希特勒这一边。这位纳粹外交部长不失时机地把他的主人恭维一番。他说,元首「对于最近英国对德国从海道运煤到意大利采取封锁措施,感到异常愤慨」。他问意大利需要多么煤,墨索里尼回答说,每月五十万吨到七十万吨。里宾特洛甫爽快地说,德国现在准备每月供应一百万吨,而且提供运煤用的大部分车皮。
在三月十一日、十二日两天,他们两人举行了两次长时间的会谈,在场的有齐亚诺。据施密特博士的速记记录透露,里宾特洛甫当时极其浮夸。虽然要商谈的还有更加重大的问题,他却把缴获到的波兰驻西方一些首都的使节发回的一些外交电报拿出来给墨索里尼看,来表明「美国的滔天的战争罪行」。
这位外交部长解释说,这些文件明确地表明,美国大使布立特(驻巴黎)、肯尼迪(驻伦敦)、德莱西尔·比德尔(驻华沙)所起的罪恶作用——从这些文件可以看出犹太富豪集团的阴谋,这个集团的影响通过摩根和洛克菲勒一直达到罗斯福那里。
这位妄自尊大的纳粹外交部长胡吹了几个小时,这只有显示他一贯的对于世界大事的无知。他强调两个法西斯国家的共同命运,并且强调说,希特勒马上就会进攻西线,「在夏天打败法国军队」,在「秋天以前」把英国人赶出大陆。墨索里尼多半时间在听他说话,偶而插上一两句话,这个纳粹部长显然没有注意到话里的讽刺意味。例如,根据施密特的记录,当里宾特洛甫夸口说「斯大林已经放弃世界革命的想法」时,墨索里尼就反驳说,「你真相信这个说法吗?」当里宾特洛甫说,「每一个德国士兵都相信肯定会在今年取得胜利」时,墨索里尼就插嘴说,「这句话很有意思」。这天晚上,齐亚诺在日记里写道:
会见以后,在没有别人在旁的时候,墨索里尼告诉我,他不相信德国的攻势,也不相信德国会完全成功。
意大利领袖答应在第二天会谈时表示自己的意见,里宾特洛甫对于他可能发表怎样的意见多少有些不安。他在给希特勒的电报里说,他还得不到一点「有关这个领袖的想法的暗示」。
他其实是用不着担心的。第二天,墨索里尼的态度完全改变了。施密特写道,他十分突然地「转变为完全赞成战争」。他告诉客人说,问题不在于意大利是否与德国一起作战,而在于什么时候一起作战。时间的配合是「需要十分慎重考虑的。因为他在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以前,不应该参战,以免加重他的伙伴的负担」。
这一回,他不得不非常明确地说明,意大利的经济情况不能长期作战。他不能像英法两国那样,可以每天花费十亿里拉。
这些话看来使里宾特洛甫愣了一会儿。他想逼着这个独裁者确定意大利参战的日期,但后者却不肯把话说死,他说,「在意大利确定对英、法的关系的时候,也就是和这两个国家决裂的时候,意大利参战的日期就会到来」。他补充说,「挑起」这种破裂是极容易的事。里宾特洛甫虽然坚持,但他并没有能够得到一个确定日期。显然这件事情须由希特勒来亲自过问了。因此,纳粹外交部长建议他们两人在三月下半月即十九日以后在勃伦纳会晤。墨索里尼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这里要附带说明一下,里宾特洛甫对于希特勒打算占领丹麦和挪威的计划,并没有透露过一个字。有些机密,即使你迫切需要一个盟国和你搭伙,也还是不能向他说的。
里宾特洛甫虽然没有能够使墨索里尼同意规定一个日期,但他已经诱使意大利领袖同意参战了。齐亚诺在日记里哀叹说:「如果他希望增强轴心,那么,他是成功了。」当塞姆纳尔·韦尔斯访问柏林,巴黎、伦敦之后回到罗马,在三月十六日与墨索里尼再度会见的时候,他发现后者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
(韦尔斯后来写道)他看来如释重负——我一直在奇怪,在我第一次访问罗马之后的两个星期之中,他是不是还没有下定重大的决心,在里宾特洛甫访问他时,他是不是还没有决定把意大利拖入战争。
韦尔斯其实用不着奇怪。
里宾特洛甫坐着专车离开罗马不久,这个心里烦恼的意大利独裁者又反复犹豫起来。齐亚诺在三月十二日的日记里写道:「他生怕答应对盟国作战这一步走得太远了。他现在想劝阻希特勒发动大陆攻势,并且希望在勃伦纳会谈时能够实现这个愿望。」齐亚诺虽然是一个才能有限的人,却知道得更清楚。他在日记里补充说:「不能否认,领袖被希特勒迷住了,被他的性格之中的一种根深蒂固的东西所形成的魅力迷住了。元首将得到比里宾特洛甫能得到的更多的东西。」这话不错——但也有些保留,下面就要谈到。里宾特洛甫一回到柏林就在三月十三日给齐亚诺打电报,要求勃伦纳会议提前于三月十八日举行。「德国人真教人受不了,」墨索里尼气愤地说,「他们不给人一点喘息或者考虑的时间。」尽管如此,他还是同意了这个日期。(齐亚诺在那一天的日记里写道)领袖有点担心。直到现在他还生活在以为一场真正的战争不会爆发的幻想中。现在,冲突已迫在眉睫,而他可能处在局外人的地位,这种可能性使他感到不安,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使他感到屈辱。
一九四○年三月十八日清晨,这两个独裁者各自的专车徐徐驶入坐落在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下的勃伦纳隘口车站,这时空中正飘着雪花。作为对墨索里尼的一个让步,会谈是在这位意大利领袖的私人车厢里举行的,但是,发言的几乎只是希特勒一个人。齐亚诺当天晚上在日记里概述这次会谈的情况:
会谈简直像独白——全部时间只有希特勒在讲话——墨索里尼根感兴趣地、怀着敬意地倾听着。他说得很少,确切表明了他与德国采取一致行动的意图。他给自己保留的,只是适当时刻的选择而已。
墨索里尼在终于能够插上一句的时候说,他认识到,「保持中立一直到战争终了是不可能的」。与英、法两国合作是「不可想象的。我们恨他们,因此,意大利的参战是不可避免的」。为了使他相信这一点,希特勒已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最后还加了一句:如果意大利不愿受到摈弃并且变成「一个二等国家」的话。但墨索里尼在这个主要的问题上使元首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以后,马上又留一个退路。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日期——有一个条件必须得到满足。意大利必须要有「很好的准备」——意大利的经济情况不允许它进行一场长期的战争——
他问元首,如果进攻推迟,是否会对德国有什么危险,而他则不认为这有这样的危险——(这样)他在三、四个月之后,可以完成他的军事准备,才不致于处在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作战而自己只限于摇旗吶喊这种为难的地位。他愿意做更多的事情,但不是现在就能做。希特勒不打算推迟他在西线的进攻,他把这个想法也谈出来了。但他有「一些理论上的计划」,也许可以解决墨索里尼从正面进攻峰峦起伏的法国南部的困难,因为他知道,这一战役「将造成大量的伤亡」。他建议意大利提供一支强有力的部队,协同德国的部队沿着瑞士的边境向罗尼河流域挺进,「以便从背后绕过法一意边界上的阿尔卑斯山前线」。当然,在这之前,德国的主力部队应该已经在北线把英国人和法国人打退。希特勒显然试图使意大利于起来容易一些。
(希特勒继续说)敌人(在法国北部)被击溃时,意大利积极参战的时刻就来到了,不过参战不是在阿尔卑斯山前线最困难的地方,而是在别处——
战争将在法国决定胜负,只要把法国收拾掉,意大利就将称霸地中海,英国就不能不求和了。这里必须说明,墨索里尼看到,自己可以在德国人进行了最艰苦的战斗以后坐享其成地得到这么多的收获,对于这样一个大好机会,他当然是不肯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