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通向慕尼黑的道路(2 / 2)

第二天,九月九日,希特勒把凯特尔、勃劳希契和哈尔德召到纽伦堡举行会议。这次会议从晚上十点一直开到第二天早晨四点。据凯特尔后来对约德尔私下透露(约德尔后来把凯特尔的话写到了日记上),会上争论异乎寻常地激烈。哈尔德先前感到自己处境微妙,必须小心谨慎,因为身为要在希特勒下进攻令时举事推翻他的密谋的主角,却不得不十分详尽地解释参谋总部关于进攻捷克斯洛伐克的计划,后来他又感到十分难受,因为他眼看着希特勒把这一计划撕成粉碎,并且不但把他,而且还把勃劳希契痛骂一顿,骂他们胆小,骂他们在军事上无能。据约德尔在九月十三日的日记里写道,纽伦堡的这一场面和德国陆军首脑人物中的出现的「失败主义」使凯特尔感到「极度震惊」。

向元首提出了陆军总司令部方面存在着失败主义——凯特尔宣称他决不能容忍最高统帅部有任何军官再事批评埋怨,动摇犹豫,消极悲观——元首已经知道,陆军总司令(指勃劳希契)曾要所属将领支持他,来打开元首的眼界,让他看到他不顾一切希图一逞的冒险。他自己(指勃劳希契)已再也得不到元首的信任了。

因此纽伦堡的空气极为阴沉,全国都支持元首而唯独陆军高级将领却是例外,诚属不幸。

所有这一切都使少年气盛、自命不凡的约德尔大为扫兴,他已经把自己的前程完全寄托在希特勒身上了。

只有通过行动(这些将军们)才能光荣地弥补由于他们缺乏意志力量与服从精神所造成的损失。这是同一九一四年一样的问题。陆军方面抗命的例子只有一个,而这就是将军们的抗命。从根子上来说,这是由于他们骄傲自大。他们准也不相信,谁也不服从,因为他们不承认元首的天才。许多人仍然把他看成是世界大战中区区一个下士,不知道他是俸斯麦以后最伟大的政治家。

当时任陆军总司令部第一处处长并且参与哈尔德的密谋的冯·施图尔纳格尔将军在九月八日同约德尔谈话时,曾向最高统帅部要求书面保证,保证陆军总司令部能在五天以前得到希特勒进攻捷克的命令。约德尔答复说,由于气候难以预料,只能保证在两天以前给予通知。虽然如此,对于反叛分子来说,这也已经够了。

不过,他们还需要另外一种保证——说到最后,他们究竟能否假定,如果希特勒决意进攻捷克斯洛伐克的话,英国和法国一定会对德宣战。为此,他们决定派密使去伦敦,不但要弄清英国政府的意图,而且如果必要,还要影响英国政府的决策。为此目的,将告诉英国政府:希特勒已决定在秋季某一天进攻捷克,参谋总部是知悉这一日期的,也是反对此事的,如果英国能对希特勒坚决反对到底的话,参谋总部准备采取最有决定性的行动来防止此事。

第一个派出的密使是谍报局的奥斯特上校听选派的埃瓦尔德·冯·克莱施特。他在八月十八日到达伦敦,当时早已急干要把希特勒在捷克斯洛伐克所要的任何东西部给他的汉德逊大使,从柏林电告英国外交部,「在任何官方场合接待他(指克莱施特)都是不明智的」「。虽然如此,外交大臣的首席外交顾问、伦敦方面反对姑息希特勒的主要人物之一罗伯特·凡西塔待爵士,在克莱施特到达伦敦的当天下午就接见了他,而且当时仍然在野的温斯顿·丘吉尔也在第二天就接见了他。两个人都对来客的严肃和诚恳有极深的印象。克莱施特对他们讲了他受命要讲的活,强调希特勒已定好日子对捷克人发动侵略,大部分将领是反对他的,并且将有所行动,然而如果英国继续姑息希特勒的话,那就是拆他们的台。如果英国和法国肯公开宣布:一旦希特勒对捷发动进攻,它们决不袖手旁观,如果英国某些知名的政治家肯对德国发出严重的警告,指出纳粹侵略能造成的后果的话,那未,德国将领们就会起来制止希特勒。

丘吉尔写了一封振奋人心的信,让他带回德国去鼓励他的同事:

我确信德国陆军或空军大举越过捷克斯洛伐克边境将引起世界大战。我像一九一四年七月底一样确信,英国将同法国一起出兵——我祈求诸位,千万不要在这一点上有所误信——「

凡西培特对克莱施特的警告颇为重视,因此曾立即就此事向英国首相与外交大臣提出报告。而且张伯伦虽然在给哈利法克斯勋爵的信中说他倾向于「对他(指克菜施特)所说的话大打折扣」,他也还是说,「我不能肯定说我们不该有所行动」。他的行动就是在制造了一些空气以后,在八月二十八日把汉德逊大使召回伦敦「有所咨询」。

他指示他驻柏林的大使做两件事情:向希特勒提出严肃的警告,其次,秘密准备他同元首之间的「个人接触」。据汉德逊自己的说法,他劝首相放弃第一点要求。至于第二个要求,汉德逊求之不得,当然乐于遵命。这是走向慕尼黑,走向希特勒最大的不流血胜利的第一个步骤。

柏林的密谋分子没有看到张伯伦的这种转向,还想进一步对英国政府提出警告。八月二十一日奥斯特上校派了一个使者去告诉英国驻柏林的武官,希特勒想在九月底侵入捷克斯洛伐克,他告诉英国人:「如果外国能以强硬行动使希特勒于最后一刻宣布放弃其目前的打算的话,他在受到这一打击后必将垮台。同样,一旦发生战争,法国和英国如能立即干涉,也会使这个政权倒台。」尼维尔·汉德逊爵士尽责地把这一警告报告了伦敦,不过却把它说成是「显然是有偏向的,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是宣传」。随着危机的越来越严重,这位温文尔雅的英国大使眼上的尘臀似乎也越来越厚了。

哈尔德将军隐隐感到密谋分子并没有能把他们的信息有效地通知英国人,因此在九月二日派了他自己的密使——已退休的陆军军官汉斯·包姆-待特尔巴赫中校——前往伦敦,同英国陆军部和军事情报局取得联系。虽然照这位中校自己的说法,他曾见到了伦敦某些有名人物,然而他似乎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最后,密谋分子只好利用德国外交部和驻英大使馆来进行最后的努力,设法使英国保持强硬,德国驻英大使馆的参赞兼临时代办是西奥多·科尔特,他的弟弟埃里希也在德国外交部任职,是里宾特洛甫的秘书处长。两个人都是冯·威兹萨克男爵手下的红人。威兹萨克身任德国外交部的国务秘书,无疑是外交部的大脑,他在战后曾大事宣扬自己反对纳粹的历史,然而却一直为希待勒和里宾特洛甫效命出力,几乎到最后。不过,从缴获的德国外交部的档案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当时确是反对侵略捷克斯洛伐克的,理由同将领们相同,认为那样做,一定会引起战争,而战争又必然会导致失败。在威兹萨克的默许之下,在同贝克、哈尔德、戈台勒商量之后,密谋分子一致同意应由西奥多·科尔特去对唐宁街发出最后的警告。他身任大使馆参赞,访问英国当局是不会招人怀疑的。

他在九月五日见到了张伯伦的亲信霍拉斯·威尔逊爵士。威尔逊认为他的话极端重要、极端紧急,马上从后门把他带进了唐宁街外相官邸。他直率地告诉哈利法克斯,希特勒已计划在九月十六日下总动员令,并且已确定至迟在十月一日进攻捷克斯洛伐克,德国陆军已准备在最后下进攻令时起事反对希特勒,如果英法态度坚定,此事定能成功。他也告诉哈利法克斯,希侍勒九月十二日在纽伦堡党代表大会的闭幕演说将是有爆炸性的,很可能促使在捷克斯洛伐克摊牌,那将是英国站出来反对这个独夫的时候。

科尔特虽然曾同唐宁街不断有个人接触,这次又向外交大臣坦率陈辞,但也不知道当时伦敦的风向。然而,他同任何其他人一样,两天以后,看了九月七日伦敦《泰晤士报》一篇著名的社论以后,就恍然大悟了,这篇社论说:

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值得考虑一下,是否应当完全排除某些人士曾表赞同的计划,也就是割弃某些异族居民所住的与其本种族的国家接壤的边缘地区,从而使捷克斯洛伐克成为一个更加单纯的国家的计划——可以想象,捷克斯洛伐克在种族上如能成为一个更单纯的国家,其利益将超过失去边境上苏台德日耳曼人地区的显著的不利。这篇社论完全没有提到这样一个明显的事实:捷克人一旦把苏台德区割让给德国以后,将不但失去波希米亚周围作为天然防线的高山,而且也将失去他们的「马奇诺防线」,从而在纳粹德国面前处于无险可守的地位。虽然英国外交部很快就否认《泰晤士报》的社论代表政府的观点,科尔特第二天还是打电报给柏林说,这篇社论可能是「根据首相左右给与《泰晤士报》编辑部的暗示」。其实岂止是可能呢!

目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危机重重的年月里,已很难回忆纽伦堡纳粹党代表大会期间对欧洲各国首都所造成的阴暗的、几乎难以忍受的紧张气氛。这次大会是九月六日开始的,在九月十二日达到高潮。希特勒预定在这一天向大会作闭幕演说,而世人则预料他将向全世界宣布对捷究竟是战是和的最后决定。我那个星期正在危机中心布拉格,令人奇怪的是,尽管有日耳曼人在苏台德区发动的武力骚动,尽管有柏林的威胁,有英法政府要它屈服的压力,有担心它们会对捷克斯洛伐克撒手不管的恐惧,捷克首都的气氛却比任何其他地方都要平静——至少外表上如此。

九月五日,贝奈斯总统看到,要挽救和平的话,已非由他来采取决定性的行动不可,于是在赫拉德欣宫召见了苏台德人的领袖孔恃和西伯科夫斯基,通知他们以书面提出他们的全部要求。不论这些要求是什么,他都将接受。第二天,苏台德人的副领袖卡尔·赫尔曼·弗朗克叫道:「我的天,他们给了我们一切。」不过,这却正是苏台德的政客们和他们在柏林的主于们最不愿见到的事情。九月七日,汉莱因就在德国的指示下,根据捷克警察在摩拉夫斯卡一俄斯特拉伐有所谓过火行为这样说不过去的借口,而中断了同捷克政府之间的一切谈判。

九月十日,戈林在纽伦堡纳粹党大会上发表了一篇好战的演说。「欧罗巴的一块小小的地方在折磨着全人类——这个可怜的侏儒般的民族(指捷克人)在压迫着一个文明的民族,站在他们背后的是莫斯科和犹太鬼。」但是贝奈斯在同一天所作的广播一点也没有提到戈林的恶骂;那是一篇安详地、庄严地呼吁双方平心静气相见以诚的演说。

虽然表面上如此,捷克人骨子里是紧张的。在贝奈斯博士讲完了话以后,我在捷克广播大厦的前厅遇见他时,看到他的脸色非常沉重,而且看起来完全意识到自己处境极为困难。威尔逊火车站和飞机场挤满了犹太人,争先恐后想得到一个位子转到安全一点的地方去。防毒面具也在这个周未分发给群众。巴黎来的消息说,法国政府因为看到有战争的危险而惊慌失措,伦敦来的消息说张伯伦在考虑采取豁出去的措施来满足希特勒的要求——当然,是以牺牲捷克为代价。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全欧洲都在等待着希特勒九月十二日在纽伦堡的讲话。然而,这位元首在党大会最后一天晚上对纽伦堡体育场上的如醉如狂的纳粹信徒发表的演说虽然粗鲁激烈,而且充满了对捷克国家,特别是对捷克总统的恶毒咒骂,却还并不是一份宣战书。他——至少在公开场合——没有宣布最后决定,事实上,我们从缴获的德国档案中知道,他早已确定以十月一日为越过捷克边界的日子。在纽伦堡的演说中,他不过要求捷克政府给与苏台德日耳曼人以「公平待遇」。要是它不照办的话,德国就要设法让它一定办到。

希特勒的这番发作,影响颇为可观。在苏台德地区,它引起了一场叛乱,经过两天激战,捷克政府赶紧派兵镇压并且宣布戒严之后方才平息。汉莱因偷渡边境到了德国,宣布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苏台德地区割让给德国。

我们已经看到,这正是在伦敦日益占上风的解决办法。然而必须首先得到法国的同意之后才能促使其实现。在希特勒讲话以后的第二天,即九月十三日,法国内阁开了整整一天的会,内阁认为德国进攻已经迫在眉睫,然而在法国究竟应否履行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条约义务这一点上陷入分裂,无法得出一致意见。当天晚上,英国大使埃立克·菲普斯爵士正在喜剧歌剧院观剧之际,中途被请去同达拉第总理进行紧急磋商,后者要求张伯伦立即设法同那位德国独裁者谈判,尽可能取得最好的结果。

可以猜想,张伯伦先生在这方面毋须促驾,当天晚上十一点,这位英国首相就给希特勒发出一份急电:

鉴于局势日益严重,我提议立即前来见你,以寻求和平解决办法。我提议乘飞机前来,并且准备就在明天启程。

请赐告你最早能在什么时候见我,并请赐告会面的地点,盼尽早赐复为感。两小时以前德国驻伦敦的代办西奥多·科尔特,曾电告柏林,说张伯伦的新闻秘书告诉他,首相「已准备研究德国的多方面的建议,包括举行公民投票在内,协力促其实现,并且在公开场合加以鼓吹」。

最后在慕尼黑臻于完成的投降就此开始。



<h3 id="ncx4_4_4">

四 张伯伦在伯希特斯加登:一九三八年九月十五日</h3>

「我的天哪!」(「IchbinvornHimmelgefallen!」)希特勒在看到张伯伦的电报时这样叫了起来。他又惊又喜。那位掌握着大英帝国命运的人,那位已经是六十九岁高龄而且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的人居然肯降尊纡贵,不惮作七小时的长途飞行到德国最僻远的伯希特斯加登来向他央求,真使他喜出望外,希特勒毫不客气,连建议在莱因兰找一个地点相会都不愿意,而那样原是可以使路程缩短一半的。

英国人似乎认为首相之长途跋涉是要完成阿斯奎斯先生和爱德华&middot;格莱爵士在一九一四年所没有做到的事情&mdash;&mdash;警告德国:对小国的任何侵略,不但会引起法国而且会引起英国参战,联合反德。然而不论英国人方面如何热心,从德国的秘密档案和以后的事态演变看来,希特勒很明白,张伯伦的行动对他说来是一个天赐良机。德国驻英大使馆早已报告过说英国领导人准备倡议实行「德国的多方面建议」,元首十分肯定:张伯伦此次前来等于是进一步保证,英国和法国,将如他一贯认为的那样,不会为捷克斯洛伐克而出兵干涉。首相同他会面还不到一小时,这种事先的估计就成了确定的事实了。

会谈刚开始的时候,虽然希特勒照例只顾自己说话,双方还是有过一番外交上的小交锋。张伯伦是九月十五日中午在慕尼黑机场着陆的,然后就坐着一辆敞篷汽车到火车站,再从那里坐三小时的专车到伯希特斯加登。他看到一列一列满载德国军队和重炮的火车不断在他眼前开过。希特勒并没有到伯希特斯加登火车站来迎接,而是在伯格霍夫高高的台阶上等候他的贵宾。据德国方面的译员施密特博士后来回忆,这时下起雨来,空中一阵黑似一阵,乌云遮住了群山,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而张伯伦从天明到现在一直都在赶路。

喝过了茶以后,希特勒和张泊沦到了二楼希特勒的书房,这就是七个月以前这位德国独裁者接见许士尼格的地方。在汉德逊大使的要求下,里宾特洛甫没有参加会谈。这使这位爱面子的德国外交部长大为恼怒,以致第二天竟拒绝把施密特关于会谈的笔记交给英国首相&mdash;&mdash;这是一种罕见的然而典型的不礼貌行为&mdash;&mdash;弄得张伯伦以后竟不能不光靠自己的脑子来回想希特勒和他的谈话。

希特勒首先讲话,就像他往常的演说一样,长篇大论地吹嘘他对德国人民、对国际和平、对英德亲善的丰功伟绩。他现在下定决心「不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解决一个问题。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三百万日耳曼人必须「重返」德国。

(据施密特的正式记录说)他希望不要对他的绝对的决心产生任何怀疑,他决不能容忍一个小小的二等国家把有一○○○年历史的强大的德国看作仿佛是次一等的国家&mdash;&mdash;他今年四十九岁,如果德国为捷克斯洛伐克问题而卷入一场世界大战的话,他希望他能以壮盛之年的全部精力领导德国度过危难&mdash;&mdash;当然,如果由于这个问题而竟然引起世界大战,他将不胜遗憾。不过这种危险决不能使他的决心有任何动摇&mdash;&mdash;他为此准备迎接任何战争,甚至世界大战。世界上其他各国爱怎么办就怎么办,他决不会后退一步。希特勒滔滔不绝,大放厥辞,张伯伦简直无法插一言。他的耐心实在惊人,然而也有限度。就在这个时候,他打断了希特勒的话头说:「如果元首已决定用武力来解决这个问题,甚至根本不想在我们之间讨论一下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让我来?我浪费了时间了。」

德国独裁者没有想到别人这样同他顶嘴,因为这时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德国人敢这样做了。张伯沦的反唇相讥看来起了一点作用,希特勒平静了下来。他认为他们可以谈一谈「最后是否也许还有和平解决希望的问题」。接着,他就猛然提出了他的建议。

英国是否愿意同意割让苏台德区?&mdash;&mdash;按民族自决的原则作出的割让?这一建议并没有使张伯伦感到震惊。说真的,他还表示满意,因为他们「现在终于接触到了问题的核心」。按照张伯伦根据自己的记忆所作的追述,他回答说,在他同阁员和法国人商量以前还不能把话说死。按照施密特在作口译时的速记记录,张伯伦确实说了这番话,不过他还加上「他可以代表个人说,他承认苏台德区脱离(捷克斯洛伐克)的原则&mdash;&mdash;他希望回到英国向政府报告他的个人态度,并且取得政府的批准」。

自从在伯希特斯加登作出这个投降以后,其他一切就跟着都来了。显然,这一投降没有引起德国人的惊奇。就在伯希特斯加登会议的当儿,汉莱因从埃格尔给希恃勒写了一封密信,上面目标日期是九月十五日,正是他越过边境到德国的前夕。

我的元首:

我昨天通知英国代表团(指伦西曼代表团),继续谈判&mdash;&mdash;只能以实现同德国的统一为基础。

张伯伦很可能建议这样的统一。

第二天,九月十六日,德国外交部向驻华盛顿大使馆和驻其他若干国家首都的大使馆发出了下列密电:

元首昨天告诉张伯伦,他已下定最后决心要在最短期间内用一切办法来结束苏台德区不可容忍的局面。现在要考虑的已不是苏台德日耳曼人的自治问题,而是把这一地区割让给德国的问题。张伯伦个人已表示赞同,他现在正在同英国内阁商量并且同巴黎交换意见。元首与张伯伦之间下一次的会谈,计划在最近举行。在同希特勒的会谈快结束的时候,张伯伦总算从他那里挖出了一项保证:在他们两人再次会商以前,他不采取任何军事行动。这时候,首相对元首的话还是极为信任的,一两天以后,他在私人场合曾说:「尽管我想我在他脸上可以看出这个人凶狠无情,我还是觉得他是一个在作了保证以后可以相信的人。」

当张伯伦陶醉在这种自我安慰的幻想中的时候,希特勒却在一股劲儿地在政治上和军事上准备进攻捷克斯洛伐克。约德尔上校代表最高统帅部同宣传部制定了一项计划,他在日记中把它称之为「在否认我们自己违反国际法方面的联合准备」。未来的战争将是一场残酷的战争,至少在德国方面来看是如此,而戈培尔博士峋工作就是为纳粹的过火行为辩解。关于他如何撒谎的计划,定得极为详细,九月十七日,希特勒指定最高统帅部的一名参谋去协助现在拜罗伊特郊外顿道夫的一座古堡中设立总部、从事其活动的汉莱因组织苏台德自由团。苏台德自由团装备着奥地利的武器,它从元首那里奉到的命令是:同捷克人不断保持「冲突和纠纷」。

九月十八日这一天,张伯伦忙着争取他的内阁阁员和法国人同意他的投降政策。对于希特勒和他的将军们说来,这一天也是一个忙日子。五个军团(第二、第八、第十、第十二、第十四军团)共计三十六个师(包括三个装甲师)的行动时间表下达了。希特勒也批准了十个军团的指挥官人选。亚当将军,尽管桀骜不驯,仍然统率西线德军。奇怪的是,两个密谋反叛的退职将军居然也重新起用,贝克将军指挥第一军团,冯&middot;哈麦施坦因将军指挥第四军团。为了对捷克进行最后打击,政治方面的准备也在加紧进行。缴获的德国外交部档案充满了不断对匈牙利和波兰增加压力,要它们参与分肥的档案,德国人甚至还拉斯洛伐克人下水来制造麻烦。九月二十日,汉莱因鼓动他们把他们的自治条件提得「更加尖锐」。同一天,希特勒接见了匈牙利总理伊姆雷第和外交部长卡尼亚,对布达佩斯所表现的畏缩犹豫大加申斥。有一项外交部的备忘录曾详细地谈到这次会晤的情况。

首先,元首对这两位匈牙利先生斥责了匈牙利举棋不定的态度。他,元首,己决意解决捷克问题,即使冒引起世界大战的危险也在所不惜&mdash;&mdash;(不过)他深信不论英国还是法国都不会干涉。匈牙利要参与大事,现在已是最后的机会了。它要是不参加的话,他就不能为匈牙利的利益说话。他的意见是,最好就是消灭捷克斯洛伐克&mdash;&mdash;他向匈牙利人提出两项要求:

(一)匈牙利应当马上提出在它所希望取得的领土内进行公民投票的要求。(二)它对任何方面提出的关于确定捷克斯洛伐克新边界的建议应不作任何保证。从希待勒向匈牙利人说得很明白的话里可以看出,不论张伯伦愿意怎么办,就是残存的那个捷克斯洛伐克,希特勒也不打算让它长期存在。至于对英国首相:

元首宣称,他将把德国的要求直截了当地提交给张伯伦,他的意见是,军队的行动将能提供最能令人满意的解决办法。不过,还是有捷克人可能接受一切要求的危险。在这位德国独裁者同毫不见疑的英国首相以后举行的历次会议上,这是他一直担心的危险。

在柏林的鼓动下,波兰政府在九月二十一日向捷克人提出,要求在有大量波兰人居住的特青地区举行公民投票,并且把部队开到了这一地区的边境。第二天,匈牙利政府也如法炮制。就在这一天,即九月二十二日,苏台德自由团在德国党卫队的支持下侵占了为德国领土包围的两个捷克边境小城&mdash;&mdash;阿舍和埃格尔。

九月二十二日,事实上在全欧洲都是一个紧张的日子,因为在那天早晨,张伯伦又再次出发到德国去同希特勒会谈了。现在必须简单回顾一下英国首相两次访问德国元首之间在伦敦做的事情。

在九月十六日回到伦敦的当晚,张伯伦就召集了一次内阁会议,让他的阁员们了解希特勒的要求,同时电召伦西曼勋爵从布拉格回国提出建议。这些建议叫人大吃一惊。热中于姑息希特勒的伦西曼居然比希特勒还要干脆。他主张把主要由苏台德人居住的地区立即移交德国,根本不必费事举行什么公民投票。他竭力主张以合法手段制止「各政党或个人」对德国在捷克斯洛伐克所作所为的一切批评。他要求捷克斯洛伐克,甚至在它的山地天险和防御工事已被剥夺因而已处于绝境以后,还要「改变它的外交政策,使各邻邦相信它决不会向它们发动进攻或者由于对其他国家所负的义务而参预反对它们的任何侵略行为」。伦西曼在这个时候居然还会担心一个残存的捷克国家有对纳粹德国发动侵略的危险,似乎不可思议,但是,他这种异想天开的建议,显然对英国内阁造成了深刻的印象,并且使张伯伦打算满足希特勒的要求的想法更加加强了。

达拉第总理和他的外交部长乔治&middot;庞纳九月十八日到伦敦同英国内阁商量。根本没有考虑让捷克人参加。英国人和法国人不惜任何代价力求避免战争,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商定共同提出一项一定要捷克人接受的建议。凡居民半数以上为苏台德日耳曼人的领土必须交给德国,以保证「和平得以维持而捷克斯洛伐克的根本利益亦得以确保安全」。英国利法国则另外同意一起作出一项「担保新边界&mdash;&mdash;不受无端侵略&mdash;&mdash;的国际保证」。这种保证将代替捷克斯洛伐克与法国和俄国之间现有的互助条约。对法国人来说,这是一条方便的下台阶的办法,在庞纳的带头之下(后来的局势演变证明,庞纳已决心在姑息希特勒方面胜过张伯伦),他们立刻抓住不放。然后就发生了下面的一番伪善的哀告:

(他们在给捷克的一次正式照会中说)法英两国政府明白为了和平事业要求捷克斯洛伐克政府作出何等巨大的牺牲。但是由于这一事业既关系到欧洲全体,也关系到捷克斯洛伐克本身,它们认为,它们有责任一起坦率提出获致和平所必需的条件。而且,它们的行动也赶得很紧。德国的独裁者已经迫不及待了。

首相必须立即与肴特勒先生重新会谈,至迟不超过星期三(九月二十二日)。若有可能,越早越好。我们因此感到我们必须请求你们尽早答复。

就这样,英国和法国驻布拉格公使在九月十九日中午一起向捷克政府递交了英法建议。捷克政府在第二天以一项庄严的复照拒绝了这个建议,它的预言一样的解释是,接受这个建议将使捷克斯洛伐克「迟早置于德国的完全统治之下」。复照提醒法国注意它所负的条约义务,并且提醒法国注意一旦捷克屈服以后法国在欧洲所处的地位,然后建议把整个苏台德问题按照一九二五年十月十六日的德捷条约提付仲裁。

但是,英国和法国根本不愿意让「条约神圣」这类的原则来妨碍它们已确定要走的道路。九月二十日下午五点钟,英法驻布拉格使馆刚刚接到拒绝照会,英国公使巴锡尔&middot;牛顿爵士就警告捷克外交部长卡米尔&middot;克罗夫塔博士,如果捷克政府坚持己见,英国就将不再过问捷克的命运。法国公使德。拉克瓦先生也代表法国表示同意这一声明。

同时,伦敦和巴黎对捷克照会也极不客气,张伯伦召集了核心内阁会议,并且整整一晚上都接通了巴黎的电话,不时同达拉第和庞纳通话。双方同意应当对布拉格继续施加压力,必须告诉捷克人,如果他们一意孤行的话,他们就不必指望能得到法国或者英国的什么援助。

这时,贝奈斯总统已明白他原来以为是朋友的人已经在打算抛弃他了。但是他还是作了一次最后的努力,想至少能拉住法国。九月二十日晚上八点刚过,他让克罗夫塔博士向德&middot;拉克瓦提出了下面这个决定命运的问题:一旦德国进攻的话,法国到底是否准备履行他对捷克斯洛伐克的保证?到九月二十一日凌晨二点一刻,牛顿和德&middot;拉克瓦就把贝奈斯从床上请了起来,要求他收回拒绝英法建议的照会,并且声称,除非他撤回这一照会并且接受英法建议,捷克斯洛伐克只能单独对德作战。捷克总统要法国公使把这番话写成书面文字。他大概已经绝望了,然而还想留下一个历史的见证。

第二天(九月二十一日)一整天,由于疲劳过度、睡眠不足和眼睁睁看着国家被人出卖、大祸即将临头而深感痛心的贝奈斯,同政府阁员、各党派领导人和统帅部高级将领进行商谈,他们在敌人威胁面前曾经表现出勇气,然而在被朋友和盟邦背弃的时候却开始动摇了。英法靠不住,那么俄国呢?就在那一天,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长利瓦伊诺夫在日内瓦发表了一篇演说,重申苏联将信守它同捷克斯洛伐克之间的条约。贝奈斯召见了苏联驻布拉格公使,后者也重申了利瓦伊诺夫的话。可怜的捷克人,他们这时才发现同俄国的条约规定,苏联人只有在法国出兵支持的条件下才能出兵,而法国人这时已经背约了。

九月二十一日下午,捷克政府屈服了,它接受了英法计划,政府发表的一项公报愤懑地解释说:「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因为我们被抛弃了。」在背地,贝奈斯说得更干脆:「我们被卑鄙地出卖了。」第二天,内阁辞了职,陆军总监扬&middot;西罗维将军受命组成了「民族集中政府」。



<h3 id="ncx4_4_5">

五 张伯伦在戈德斯堡:九月二十二-二十三日</h3>

虽然张伯伦给希特勒带来了后者在伯希特斯加登会谈中所要求的全部东西,但是他们在九月二十二日下午在莱因河畔的小城戈德斯堡再次会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感到不自在。德国代办在伦敦飞机场送张伯伦启程之后就立刻给柏林发了一个急电:「张伯伦一行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动身的&mdash;&mdash;毫无疑问,对张伯伦的政策的反对正在增强。」

希特勒则处在一种十分神经质的状态中。九月二十二日早晨,我正在举行会谈的德莱森饭店的阳台上吃早饭,眼看着希特勒走到河边去看他的游艇。他看起来似乎患有一种奇怪的痉挛,每走几步路就要神经质地耸一耸右肩,左腿就往前一提,眼睛下面有一圈黑影。照我那天晚上在日记里记的话,他似乎已处在神经崩溃的边缘上。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德国朋友轻轻他说了一声「Teppichfresser(啃地毯的人)!」他是暗中鄙视纳粹的一个报纸编辑,他给我解释说,过去几天中,希特勒为捷克问题而处于一种癫狂状态中,曾不止一次地完全失去自制,甚至趴到地上啃地毯的边。因此才叫他「啃地毯的人」。早一天晚上,我在德莱森饭店同几个纳粹党御用文人谈话时,我曾听到过有人用这个名字叫元首&mdash;&mdash;当然,是小声叫的。

张伯伦先生尽管由于国内对他的政策的反对越来越大而忧心忡忡,然而在到达戈德斯堡和驱车到彼得霍夫的时候看来却精神极好。彼得霍夫是一个古堡式的旅馆,坐落在莱因河对(右)岸的彼得斯堡山顶上,张伯伦的行馆就设在这里。为了欢迎他,一路上不但挂着德国的※字旗,而且也挂着英国的米字旗。他此来不但要满足希特勒在伯希特斯加登所提出的全部要求,而且还有所加码。现在已只需要确定细节了,正是为了这一点,他不但带来了霍拉斯&middot;威尔逊爵士和威廉&middot;斯特兰(后者是外交部的东欧事务专家),还带来了外交部文件与法律司的司长威廉&middot;马尔金爵士。

这天下午,首相坐渡船渡过莱因河到了德菜森饭店,希特勒在那里等着他。这一次总算&mdash;&mdash;至少在开头的时候&mdash;&mdash;一直是张伯伦在说话。根据施密特博士冗长的记录来判断,英国首相想必谈了足足一小时以上,他先解释了自己在经过「吃力的谈判」以后,已经争取到不但使英法两国内阁而且使捷克政府也都接受了元首的要求,然后他就详尽地提出了实现这些要求的办法。他已经接受了伦西曼的建议,现在准备使苏台德区不经公民投票就转交给德国。至于杂居地区的前途,则可以交给由一个德国人、一个捷克人和一个中立国代表组成的三人委员会来决定。不仅如此,元首极为反感的捷克斯洛伐克同法国和俄国之间的互助条约也将以一项国际担保来代替,担保捷克斯洛伐克不致受到无故的进攻,而后者今后「应保持完全的中立」。对于这位由英国商人出身的爱好和平的英国首相说来,这一切看起来都是极简单、极合理、极合乎逻辑的。据一个在场目击的证人说,他以一种显然可见的自满心情停了下来等候希特勒的反应。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英国、法国和捷克政府已协议把苏台德区转交德国?」希特勒问道。据他后来告诉张伯伦,他对让步如此之大、如此之快不禁感到惊奇。

「是的。」首相微笑着回答。

「我极其抱歉,」希特勒说,「由于过去几天内形势的发展,这个计划已经再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据施密特博士后来回忆,张伯伦听了这话吓了一跳,他那猫头鹰似的脸因为又惊又气,胀得通红。不过显然一点也不是因为恨希特勒骗了他,恨希特勒像普通一个敲竹杠的人一样,只要对方一答应,就立刻又涨价。几天以后首相对下院所作的一个报告中,说明了他自己在这一刻的感受:我并不想要下院认为希特勒是在存心骗我&mdash;&mdash;我从来没有这样看&mdash;&mdash;但是,我原来以为,当我回到戈德斯堡的时候,我尸需同他细细地商量我带去的建议就够了;当他告诉我&mdash;&mdash;这些建议不能接受的时候,对我是极大的震动&mdash;&mdash;

张伯伦看到他以捷克人为牺牲而如此「吃力地」建立起的和平大厦就嫁纸牌搭成的一样垮了下来。他告诉希特勒,他「既感到失望,又感到奇怪。他应当有理由说元首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他所要求的一切了」。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指张伯伦)把他的全部政治生命作了孤注一掷&mdash;&mdash;他被英国某些人士指责为出卖了捷克斯洛伐克,向独裁者屈膝投降,而且在那天早上离开英国的时候,确实还有人嘘他。

但是英国首相的个人不幸并没有打动元首的铁石心肠。他仍然要求,苏台德地区必须立即由德国予以占领。这一问题「至迟要在十月一日完全地、最后地解决」。他手头有张地图说明哪些领土必须立刻割让。

这样,据张伯沦后来告诉下院说,他心里「充满了凶事临头的预感」,只好退回到莱因河波岸去「考虑我该怎么办」。那天晚上,他在电话中同自己的阁僚以及法国政府的大员商量以后,几乎看不出有什么解决的希望,大家只好同意伦敦和巴黎应当在第二天通知捷克政府:它们不能再「继续承担建议捷克政府不要动员的责任」。

这天晚上七点二十分,凯特尔将军从戈德斯堡打电话给陆军总部说:「(X日的)日期还不能最后确定。继续按照计划进行准备。如果绿色方案执行的话,也不会在九月三十日之前,如果提前执行,多半会临时修正。」这是因为阿道夫&middot;希特勒自己这时也处在进退两难之中。当然张泊伦不知道,元首的真实意图,如他在五月危机以后在给最高统帅部的指示中所说的那样,是「以军事行动粉碎捷克斯洛伐克」。接受捷克人(不论多么不情愿)已同意接受的英法计划,不但可以把苏台德日耳曼人给予希特勒,而且可以有效地消灭捷克国家,因为此时它已毫无防御可言。然而这样就不是用军事行动了。而元首却已下定决心,不但一定要羞辱五月间惹恼了他的贝奈斯总统和捷克政府,而且要暴露西方国家没有骨头的可怜相。要做到这一点,至少必须要有军事占领。它可以像对奥地利的军事占领那样是不流血的,然而仍然必须是军事占领。对于傲慢的捷克人,至少得要报复到这种程度。九月二十二日晚上,两个人并没有进一步接触,但是张伯伦在带着问题睡了一宵,再加上在俯瞰着莱因河的阳台上来回踱步了一早晨之后,吃完早饭就坐下来给希特勒写了一封信。他表示愿意把德国的这些新要求提交给捷克人,但是他不认为他们会接受。事实上,他毫不怀疑,如果德军立即占领的话,捷克人定将用武力抵抗。不过,既然各方面都已同意把苏台德区转交给德国,他还是愿意向布拉格建议,在该区正式移交以前,由苏台德日耳曼人自己来维持当地的法律和秩序。

对于这样一种妥协,希特勒听都不要听。他让英国首相等了几乎一整天,才终于回了一个措辞激烈的照会,再次长篇大论地重弹捷克人如何对不起德国人的老调,再次拒绝改变自己的态度,最后的结语是:只有战争「看来才能解决问题了」。张伯伦的答复很简短,他要求希特勒把新要求写成书面,「附上一张地图」。由他「作为调解人」送交布拉格。他最后说:「我看不出我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处,因此我打算回英国。」

在这样做以前,他再次来到德莱森饭店同希特勒举行最后一次会议。会议从九月二十三日晚上十点三十分开始。希特勒以备忘录的方式提出了他的要求并且附有地图。张伯伦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新的限期:捷克人应在九月二十六日也就是两天以后上午八点开始撤出割让地区,而在九月二十八日撤退完毕。「这不是无异下最后通牒吗!」张伯伦慨叹说。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希特勒立刻反驳,当张伯伦反唇相讥说这里用得上德文Diktat(命令)这个字的时候,希特勒回答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命令。请看,文件上明明写着是『备忘录』。」

这时,一个副官给元首送来了一份急电,他看了一眼就把它扔给了正在翻译的施密特并说:「把这念给张伯伦先生听。」

施密特遵命照念:「贝奈斯刚刚在电台上宣布捷克斯洛伐克实行总动员。」

据施密特后来回忆,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然后,希特勒开口了:「当然,现在一切都定局了。捷克人根本不想把任何领土割让给德国。」根据施密特的笔记,张伯伦不同意这种说法,继之就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希特勒说)是捷克人先动员的。张伯伦对此表示不同意。是德国首先动员的&mdash;&mdash;元首否认德国已经动员。

这样,谈话一直继续到凌晨一点多钟,最后,张伯伦问希特勒,德国的备忘录是不是「果真绝无商量余地」,希特勒回答说确是如此。接着,首相回答说,继续会谈己无意义。他已经尽了他的最大努力,他的努力已归失败。他将带着沉重的心情离开,因为他到德国来的时候所抱的希望已成泡影。那位德国独裁者并不愿意张伯伦就此脱钩而去,因此提出了一项「让步」。

「我很少给别人做过这样的事情,你是难得的一个。」他说得挺爽快,「我准备只给捷克人撤退的期限规定一个日期-十月一日&mdash;&mdash;如果那样能便于你完成任务的话。」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拿一技铅笔自己把日期改掉了。这当然根本不是什么让步。

十月一日一直就是X日。

然而对英国首相来说,这却似乎颇有作用。据施密特的记录,他曾说「元首在这方面的考虑,他十分领情」。不过,他又说,他不能对这项建议表示接受还是拒绝,他只能转达。

无论如何,僵局总算是打破了。当会谈在凌晨一点三十分结束的时候,不论在此以前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在个人关系方面似乎比他们初次会面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更亲近些。我自己有幸在二十五英尺之外一个看门人的小屋里(我在那里设了一个临时广播室)亲眼看到他们在离旅馆大门不远的地方道别。他们彼此的亲密态度使我感到惊奇。我当时听不见的话,施密特记下来了。

张伯伦真挚地同元首道别。他说他感到由于过去几天的会谈在他和元首之间已产生了一种相互信任的关系&mdash;&mdash;他仍然希望目前困难的危机将能克服,那时他将本着同样的精神同元首讨论其他仍然悬而未决的问题。

元首感谢张怕伦的这一番活,并且告诉他,他也抱有同样的希望。他已经说过几次,捷克问题是他要在欧洲提出的最后一次领土要求。

希特勒否认还要攫取领土的声明看来对告辞回国的英国首相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他随后在下院发表的报告中,曾强调指出希特勒作这番表示时「怀有极大的诚意」。

当张伯伦在将近凌晨二时回到旅馆时,有一个记者问他:「先生,局势是不是已经绝望了?」张伯伦回答说:「我并不想这样说。现在一切要取决于捷克人怎么办了。」

十分明显,他根本没想到,局势也要取决于德国人和他们那种荒谬绝伦的要求。

事实上,首相在九月二十四日回到伦敦后,就马上设法做他曾告诉希特勒他不会做的事情:说服英国内阁接受纳粹的新要求。不过,这次他碰到了没有料到的反对。海军大臣达夫&middot;古柏坚决反对他。令人惊讶的是哈利法克斯勋爵也反对他,虽然十分勉强。张伯伦已控制不了他的内阁了。他同样也不能说服法国政府,后者在九月二十四日拒绝了戈德斯堡备忘录,并且在同一天下令部分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