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而且我们在那种夫气下也不可能出门,因为太危险了。连夜赶往莫纳吉是不可能的。
我当时对他的话非常生气。在又一次失望的打击下,我冲出了房间。先是救援直升机一直未到,然后是当我在111洞中时萨拉瓦突然消失,随后是村里的长者独自前往美军基地,现在去莫纳吉的计划也泡汤了。基督啊。我能相信这些人的话吗?
睡了这么久之后,我想去解个手,于是我穿着作战服,神情沮丧地朝村外走去,暂时把村民们救了自己的命这件事完全抛在脑后:,我没有带步枪,一个人沿着雨后湿滑的小径慢慢地走下陡坡。
下了坡后,我朝另一个坡上走了一小段,坐在干草上。我不想再对古拉布粗暴地大喊大叫,而且自己也想单独坐一会儿,整理一下思绪。我仍然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想方设法前往最近的美军基地。而那就是莫纳吉。我盯着横在必经之路上的高山,望着山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雨滴和朝露,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攀上这座山将异常困难。而我的腿刚刚走了一百码就已经开始疼起来了,身上的枪伤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痊愈。而且,尽管萨拉瓦当时很努力地为我治疗,但我知道自己的腿上还到处是弹片,要是爬山的话肯定剧痛无比。
我坐在山坡上整理自己的思绪,想做点什么,而不是坐在那里无所事事,等着夜晚降临,然后让古拉布和他的人帮我前往莫纳吉。同时我还一直在考虑基地组织是否有可能冲进来发动攻击,报复美军昨天的轰炸。
事实.上,我简直是一个活靶子。沙马克、他的副手"阿卜杜拉队长"和一支庞大的、训练有素的军队都想把我置于死地。如果他们冲进村子攻击我所在的房屋,我能够不被活捉就算幸运。如果被他们捉住,我很可能被送到巴基斯坦当成宣传工具,然后再被处决。
基督啊。那些家伙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抓住我,然后对阿拉伯电视台宣布他们在战斗中打败了美国一支最出色的海豹突击小队。不光是打败了,而且是彻底消灭了他们,粉碎了救援部队,击落了直升机,处决了所有幸存者,现在他们抓到了最后一个。
我胡思乱想,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萨伯拉村的人们能团结在一起,为了我并肩战斗吗?基地组织那些残忍的凶手们最后会得逞吗?当时我还没有完全意识到洛克海法则的力量。没有人向我完整地解释过它。这条古老的部落法则对我仍然是个谜。
我望着村子周围的山峦,一个人也看不到。可是古拉布和他的人给我的感觉似乎总是山间危险重重,萨伯拉村周围土匪横行。
看到古拉布从山上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我感到更加担忧了。他一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拉着我沿着小路往村子低处的房子跑去。他拼命想让我跟七他,一面反复地比着手势喊道:基地分子!基地分子来了。在村子里!跑,马库斯医生,看在上帝的分上,快跑!
他把我的左臂搭在他的右肩上,扶着我踉踉跄跄地向山下跑去。当然,按照我以前的标准,这根本算不上是跑,而是在海滩上散步。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可能必须跟基地分子短兵相接,可我把步枪留在屋子里了。子弹还在我的作战服里,但没有枪的话那一点用都没有。现在轮到我大喊了,'古拉布!古拉布!停下!停下!我没拿枪。"他用阿富汗当地语言回答了一句,我想那意思是"你这个该死的傻瓜·' '
古拉布依然十分害怕,所以他在找到一个避难所之前决不打算停下来。我们低头在村子里的小路_L飞奔,最后终于来到了他找的那间房子前。古拉布踢开门,冲进屋里,随后又把门紧紧关上,把我放在地板上。我坐在那里,赤手空拳,基本上毫无还手之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古拉布一句话也不说,打开门冲了出去,就像一枚火箭般从窗前掠过,向山上飞奔而去,那速度简直可以创下兴都库什山百米纪录。上帝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是他不见了。
三分钟之后,他又踢开门冲进了屋里。这次他带着我的步枪和他自己的AK一47。我还剩下七十五发子弹,我想他的子弹要多一些。他阴沉着脸,一面把MK一12步枪递给我一面说道,"马库斯医生,我们得打一仗T。"
自从我认识他以来,他从未这样严肃过。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坚定的决心。当他在山上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萨拉瓦和他的同伴就已经决定按照洛克海法则来保护我这样一个身受重伤的美国人。在那条山涧旁边,萨拉瓦医生从一开始就知道最后的情况可能会糟糕到这种地步。但我不知道。
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就影响到村里的每一个人。我想大部分村民接受了这个决定,而且村里的长者也支持这个决定。虽然我在村里看到过几张充满仇恨的面孔,但他们只是少数。现在村里法律与秩序的象征,古拉布正准备履行他的民众对我许下的无声的诺言。
他这样做不是为了个人利益,而是出于一种古老的荣誉感,一种延续了两千年的普什图族传统:誓死保护你的客人。我看着古拉布把AK步枪换上一个新弹夹。这是一个准备战斗到底的人,他的黑眼睛里闪烁着正义的光辉,当一个人即将作出勇敢无私的壮举时,你就能看到这种光辉。
我向古拉布道了谢,也给我的步枪换上一个新弹夹。我盯着窗外,估计战场的情况:,我们在山下的平坦地形上,但是基地组织将会居高临下发起攻击,这也是他们一直青睐的攻击方式。我不知道萨伯拉村子里严多少人准备同基地组织作战。
伙现在的形势虽然紧迫但并不危急。我们隐蔽得很好,而且我认为敌争不知道我们的准确位置,在我看来,墨菲山岭之战是一把双刃剑。"方面,迈克、艾克斯、丹尼和我在战斗中打死了大量的基地武装分子,他们对我充满仇恨,可能会用自杀式爆炸或者不计伤亡的猛烈攻击来对付我。这两种方法都让我头疼。
另一方面,一支美军小分队就消灭了基地一半的武装,他们在对付我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恐惧。.
当然,他们知道我受伤了,但也知道即便我丢了自己的步枪,村民也会向我提供大量的武器。所以,他们要么不计伤亡地拼命向我攻击,要么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在村里逐屋搜索、直到抓住我和古拉布。.但是我必须迅速制定准确的计划来对付他们马上就要发起的攻击。我需要尽快发起战斗,并让古拉布明白我们的战术。古拉布立刻听从了我的建议,这让我觉得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是个医生。他知道我当时就在山岭上作战,而且现在随时准备听从我的命令。
我们需要封锁两个区域:门和窗户。因为如果在我从窗口向街上的基地分子射击时,有人从正门冲进来向我背后开枪就大事不妙了。我让古拉布负责门口,保证我能够在他们开枪之前及时转身先把他们撂倒。最理想的情况是他能够提前警告我敌人来了,这样我就能够躲到角落里,把敌人放进来后一次干掉五六个,而不是只打倒领头的。最好是找到一件沉重的家具堵住前门,这样我就能再多一点时间。但是屋里没有家具,只有一些大垫子,而它们显然不够分量。不管怎样,古拉布明白了我的计划,重重地点了点头,每次他确定一件事的时候就会这样做。'好的,马库斯。.l这句话可没有逃过我的耳朵,他把医生两个字去掉了。
当战斗打响之后,古拉布要守在窗边,从那里他可以清楚地观察大门两边的动静。我则集中对付基地分子的正面进攻。我的射击必须又准又稳,就像在山上迈克下令开火之后艾克斯和丹尼所做的那样。我想要告诉古拉布保持冷静,瞄准了再开枪,不要歇斯底里地乱射一气。这样我们才能赢,最少也能打退基地分子。
他看起来有点茫然。我看得出他没听懂我的意思。所以我又加了一句我们在战前常说的话:"好了,伙计们,让我们开始摇滚吧。"实际上,这句话更糟糕。古拉布以为我要教他跳舞呢。要不是情况那么紧张的话,这本是件非常滑稽的事。但这时候我们两个都听到山上村子传来了枪声。
山上枪声大作。火力密度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看来基地组织是想把萨伯拉村的人全部干掉。但我知道他们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样一场大屠杀会让山区所有的部落村庄都不再支持他们。
不,他们不会那样做的。他们要的是我,决不会为了抓到我而杀死包括妇孺在内的.上百阿富汗人。基地组织虽然残忍,但沙马克并不愚蠢。,
而且,枪声里没有战场的那种节奏。那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瞄准目标打出的短点射,而是不断的齐射。我仔仔细细地听,但几乎听不到还击的枪声,这时候我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些疯子刚刚从山林里冲进村子,一而毫无目标地对空开枪,一面上蹿下跳。一群愚蠢的混蛋。
他们的目的是恐吓村民,而他们似乎也成功了。我能听到妇女们在尖叫,孩子们在哭喊,但萨伯拉村的男人们没有还击。我知道还击的枪声是什么样子,但我没有听到。
我看着古拉布。他跟我一起倚在窗边,眼睛望着大门方向,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我们两个人都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我们还能听到山上传来的尖叫声,但是枪声渐渐平息了。那些混蛋很可能正在殴打孩子们,我真想冲上山去,单枪匹马去跟他们打,但是我忍住了,没有开枪,静静地等待。
我们等了大约四十五分钟,随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好像基地组织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村庄又恢复了平静,没有恐慌的感觉,似乎也没有人受伤。我等着古拉布作出结论。他只说了一句话:' '基地的人走了。""现在发生了什么?"我问,"巴格拉姆?"
古拉布摇了摇头,说道:"巴格拉姆。"随后他又说了一句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话:"直升机就要来了。"
我抬眼朝天上扫了一眼。我已经太多次听他说这句话了,我告诉古拉布:"直升机不会来的。"
'直升机会来的。"他回答说。
就像往常一样,我还是不明白古拉布知道些什么,也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所发生的一切的。但他相信基地分子已经去过了我之前呆的房子,结果发现我不见了,而村里也没有人出卖我。基地分子不敢逐屋搜索,担心这会进一步得罪村民,尤其是担心得罪村里的长者。
基地武装虽然决心要把美国人赶走,推翻阿富汗政府,但是在这片山区他们无法独自生存。如果没有当地人的支持,他们最重要的补给线就会崩溃,也难以再招募到新成员。军队需要食物、掩护和合作,所以基地的威逼行为只能到此为止,以免这些村庄的领袖们决定转而支持美国人。
这就是他们撤离萨伯拉村的原因。他们仍然会包围村子,等机会抓住我,但他们不会冒造成村民重大伤亡的风险来抓我。加上山洞里度过的一夜,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五夜,而基地分子只进村两次,一次拷打了我几个小时,另一次只呆了大约一小时。
古拉布确信他们已经走了,但同样也确信我们不能再回那间屋子。现在已经是上午将近十点钟,古拉布准备再一次带我进山。
在得克萨斯州,现在已经过了半夜,而我们农场的祈祷活动仍在继续。媒体依然在宣称所有的海豹小队队员已经阵亡,而科罗纳多刚刚给农场打了电话,还是没有我的消息。农场的人都知道凌晨四点的时候科罗纳多还会再打电话来,所以在七月炎热的夜里,所有的人仍在等待,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希望正在逐渐破灭。
人们开始怀疑既然美军基地都不知道我身在何处,我怎么可能活下来。而且除了媒体编造的内容外,没有我的任何消息,人们开始丧失信心。
但是摩根和其他海豹队员没有,他们没有一个人认为我已经阵亡。至少他们总是这样告诉每一个人。'失踪,"他们不断地重复说,"失踪。只要我们没说他已经死了,他就没有死。"
摩根继续告诉每一个人他跟我存在思想上的交流。就算别人联系不到我,他也能跟我联系。而克里斯军士长则一直非常小心地照料我的母亲,唯恐她伤心过度。
但是我的母亲至今还记得那个夜晚,记得人们每一分钟都变得越来越悲伤。是海豹队员把人们凝聚在一起,牧师、军官和军士们恳求大家不要丧失信心。
"马库斯需要你!"沃恩牧师告诉大家。"上帝正在保护他,现在请跟着我朗诵第二十三首赞美诗。'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最坚强的几位美国军人与海豹突击队的牧师站在一起,他们每个人都把我当作一位值得信赖的老朋友,一位队友。每一个人在那些日子里都在虔诚地向上帝祈祷。我则在地球的另一面对上帝祈祷。凌晨四点钟,科罗纳多的电话又来了。还是没有消息。海豹队员们又开始重复之前的过程,鼓励每一个人,用乐观情绪感染他们,向人们解释说我接受过特殊训练,能够撑过这样的严酷考验。"如果有人能够
撑过去的话,那就是马库斯,"沃恩牧师说,'他将感受到你们祈祷的力量,你们将给他力量,我不允许你们放弃他―上帝将会带他回家。"在那片炎热干燥的高原上,在数以千计的牲畜周围,美国海军赞美诗的声音响彻夜空。无人人眠。方圆数十英里内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我家的院子里。.妈妈说那天夜里所有的人都来了,总共有将近三百人。警察、检察官、警长和所有其他人都同我的父母和来自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铁人们一起站在那里、大声地朗诵着:'请倾听我们的呼唤,保佑上天、人地、下海的海豹队员·' '
在萨伯拉村,我和古拉布抓起步枪离开临时藏身处,偷偷向下溜去。此后我又痛苦地挪动了两百码,来到一片平地上。这块地刚刚收割过,上面什么作物也没有,但非常平整,好像正准备再种庄稼一样。刚才我从房子的窗户里望见过这片土地,它距我刚才藏身的房间大约三百五十码,约莫有两个美式橄榄球场那么大,四周都是岩石,是理想的直升机着陆场,也是我在周围看到的唯一合适的场地。在这里,飞行员可以降落MH一47直升机,既不会撞倒树木,也不会翻下悬崖,或者落在基地分子的陷阱之中。
有那么一会儿,我曾想在地上画一个大大的"SOS ' ',但是古拉布非常着急,半拉半拽地将我拖离那里,重新回到树木繁茂的山坡上,在小径旁给我找了一个休息的地方,把我藏在灌木丛中。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灌木丛中长满了黑落,我躺在阴凉下,奢侈地吃着黑葛,黑毒虽然还没完全熟,但吃起来真是美味无比。
现在周围非常安静,我受过狙击手训练的耳朵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灵敏,矮树丛中没有传来任何异常声音。没有树枝折断的声音,也没有草丛里异常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我们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随后古拉布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一小段,接着转身对我低语道:"我们现在走。"我抓着枪,将重心放在右侧,向山上走去,每向前一步都需要坚强的意志和莫大的努力。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突然有什么东西告诉我向上看,于是我抬头向山坡上望去。基地的大头目沙马克,我来捉拿或者击毙的那个人,
静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只见过一张他的粗糙的照片,拍得不怎么样,但对我已经足够了,我确定那就是他,而_且我感觉他也知道我认识他。他也是个瘦高个,留着长长的黑胡须,穿着一件黑色的阿富汗长袍,套着一件红马甲,戴着一顶黑头巾。
我记得他有一双绿眼睛,里面充满的仇恨简直能融化一辆美军坦克。他瞪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发现他没带武器。我抓紧我的MK一12步枪,慢慢地将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他一点也不害怕,纹丝不动,我很想把这个混蛋当场击毙。毕竟我的任务就是击毙他,或者抓住他,但现在要抓住他显然是不可能的。沙马克的身边围着他的部队,如果我打死他,我也绝对活不了二十秒。他的人会把我和古拉布都干掉,给他们的首领报仇,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屠杀整个村庄,连孩子们也不放过。我考虑了一下,决定不开枪。我认为沙马克显然不准备打死我。古拉布的出现造成了一个僵局,沙马克不会命令他的人打死萨伯拉村长者的长子。同样,我也不想去自杀。所以双方都没有人开火。
沙马克坐在那里,古拉布朝他点了点头,沙马克也微微点了下头,像一个棒球投手接到了接球手的暗号。随后古拉布慢慢走过去,沙马克站起身,两人背对着我朝山坡走去,离开了我的视野。
他们只可能讨论一个话题。萨伯拉村现在会同意把我交出去吗?我不知道古拉布和他的父亲到底会在多大程度上保护我。
我又一次躺在长满了黑蓦的灌木丛下,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因为他们到目前为止都用自己的方式说明他们决不会在原则问题上妥协。一个无情的凶手,一个自视为阿富汗拯救者的人,现在正与一个村庄的警察谈判,而这位等察看起来准备不顾一切地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