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洛克海”法则(1 / 2)

他简直是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随后……他开始奔跑,并努力让我与他并肩前进。他一面跑一面打着手势大喊:基地组织份子进村了,基地组织进村了!快跑,马库斯医生,看在真主的份上快跑!

古拉布现在成了我生活中的主要人物:他负责我的安全,保证我有食物和水,而且在他父亲在山中向阿萨德巴德艰难跋涉的时候,他在我心目中就是那位老人的化身。

这位阿富汗警察没有露出丝毫紧张的神色,但是他的确告诉我自己之前已经收到一封基地部队指挥官的信,书面要求萨伯拉的村民立即把那个美国人交出来。

提出这一要求的是基地在东北地区的一名指挥官,他被称为"阿卜杜拉队长",是沙马克的左膀右臂,自视为"东方的切·格瓦拉"。他善于指挥伏击,而且经常将新加人的基地分子从羊肠小道带入这一地区。我怀疑就是这个人亲自带领基地武装在山岭上与海豹小队作战,但总体战略应该是由血债累累的沙马克制定的。

不过他们并没有吓倒古拉布。他和他的父亲答复说,无论基地组织多么想抓到那个美国人,他们的这个要求都不能得到满足。古拉布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轻蔑的手势。他很花了一些时间向我说明他的看法:他们吓不倒我。我的村子装备精良,而且我们有自己的法规和权利。基地组织需要我们远远超过我们需要他们。

他是个勇敢而坚定的人,至少表面看来如此。但我注意到,每当有任何迹象表明基地组织可能要进人村庄,他就会小心谨慎地采取防范措施。我猜这就是我们之前睡在屋顶上的原因。

同时,他对回报没有任何兴趣。我主动提出把我的表送给他,以报答他对我的照顾。我恳求他把表收下,因为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但是每一次他都拒绝了。至于金钱,那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呢?这里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没有商店,必须步行数十英里才能赶到最近的村镇。几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孩子曾经向我要过钱。但他们正打算离开萨伯拉村,加人基地组织,为"自由"而战。古拉布告诉我,他不打算离开这里。我能够理解这一点。他是村子的一部分。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村中的长者。他的家族将在这里不断壮大。这就是他考虑的一切,也是他想要的一切。他属于兴都库什山脉中这个宁静的角落。既然如此,金钱对于萨伯拉村的穆罕默德·古拉布有什么用处呢?

孩子们已经全部离开了我的房间,我正躺在床上沉思,突然有人在门上重重地踢了一脚,几乎把门的铰链踢坏。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基地组织的人来了,因为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人在黑暗中会那样踢门。但是在这里,因为门的大小并不太合适,要把门打开,要么用肩膀撞,要么就用脚踢。

但如果有人突然踢门,而门离你的头又只有五英尺的话,这肯定是一件折磨神经的事。直到今天我还对这种声响神经过敏,因为那天基地分子拷打我之前也是踢开门闯进来的。这种声响有时会在我的梦中出现,让我浑身冷汗地惊醒,醒来后可怕的巨响依然在我心中回荡。现在我不管在哪里,人睡之前都要检查一下房门。这经常会造成许多不便。不管怎样,这次来的不是基地分子,而是我的朋友。我的房门之前肯定是被那些孩子紧紧地关上了。我重新启动了自己的心脏,房间里也再次安静下来,但此时随着一声巨响,房门又被猛地踢开了。整座山都被震得摇摇晃晃,就更不用说我的房间了。我也再一次被吓得差点蹦起来。这次他们开始对我大喊,我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只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耶稣基督!这群人里面有大人,也有孩子,他们都在朝我喊一句话―"降落伞!降落伞!降落伞!马库斯医生,快来!"我冲出房间,一路上只感到剧痛难忍。我决心一回到房间里就再用一点鸦片,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朝天上望去。天空一片湛蓝,万里无云,我们能看到什么?什么也没有。不管投下来的是什么,那东西已经落地了。我站在那里,努力想让他们明白我需要知道降落伞的下面有没有人,如果有人的话,当时天上有多少顶降落伞?难道这里是我的弟兄们选定的空降地域?他们来救我了?

结果我一无所获。那些人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那些看到降落伞的孩子们也听不懂我的话。看来我们在一起相互学习语言的时间都白费了。

他们决定临时开会,大多数成年人都离开了,我也回到了房间。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他们回来了,还带来了我的所有装备。为了不被基地分子发现,他们之前把我的装备藏起来了。他们把步枪、弹药、作战服(只剩下了上衣)和装在作战服口袋里的PRC一148型电台都还给了我。电台的耳麦之前已经被我弄丢了,但电池还有一点电,紧急求救信标也依然工作正常。

如果我直接出门接通电台,美军某一架巡航的直升机就可能会收到我再次发出的求救信号。但是周围山上的基地分子也肯定会发现我。真是进退两难。

萨伯拉的村民还带来了我的激光瞄准器和相机。我抓过我的步枪,把它抱在怀里,就像拥抱归来的恋人。这是上帝赐予我的武器。上帝也仍然希望我拥有它。我们已经一道经过了漫长的征程,也许这是对我翻山越岭的奖励,是兴都库什山脉给予牧羊人马库斯的大奖。对不起,我说错了,应该是对我从山上滚下来的奖励,是连滚带爬的马库斯参加兴都库什滚坡大赛赢得的大奖。

我在屋外穿上我的作战服,把步枪子弹上膛,准备应付任何意外情况。既然我拿回了我的作战服,衣服的口袋里装着我的笔记本,村里又有圆珠笔,我可以再问问孩子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孩子们带回房间里,仔细地在纸上画了两顶降落伞。第一顶降落伞下面我画了一个人,第二顶下面画了一个箱子。我把两幅图给孩子们看,问他们哪一张是对的?差不多有二十根小指头一起伸出来,指着挂着箱子的那顶降落伞。

太好了。我现在有情报了。那是一次空投行动。既然当地部落既不开飞机,也不用降落伞,那些东西肯定是美国的。它们肯定是投给我小队剩下的人的。但其他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问孩子们降落伞到底落在哪里,他们只是指着大山。随后他们都冲出门,朝那里跑去,我想他们大概是要找到降落伞给我看。我站在门外,还是感到有点困惑不解。我的兄弟发现我了?那位老人到达阿萨德巴德了吗?不管怎么样,美军把补给品投在离我躲藏处只有几百码的地方,这真是太巧了。周围都是连绵不绝的山岭,而我可能躲在任何地方。我回到房间里休息一下我的腿,并跟古拉布聊了一会儿。他没有看见降落伞,也不知道他父亲已经到了什么地方。我心里知道每一个现役士兵都知道的常识,拿破仑的军队向莫斯科进发的时候背着背包,拿着火枪,每十五分钟前进一英里,也就是说每小时走四英里。如果这样计井的话,那段路老人应当用大约十一个小时走完。

但有两个不利因素:( l)他恐怕都已经有两百岁了,( 2)而巨从我站的地方看,他要翻过的山比华盛顿的纪念碑还要陡峭。所以如果那位老人能在2008年的斋月之前走完这段路程.我就应该算是幸运了。一个小时以后,门上又传来一声巨响。噶!那扇该死的门响得简直像个炸弹。就连古拉布也跳了起来,不过他跳得没有我高。孩子们进来了,还有一群大人陪着他们。他们拿着一份雪白的文件,看起来简直像在煤堆里混了一个雪球,因为这里通常根本就不会有这种东西。我拿过文件,发现那是一份手机的说明书。"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拿到这个的?"我问他们。

"就在那里,马库斯医生,就在那里。"所有人都指着一个山坡,这

次我用不着翻译了。

"降落伞?"我问道。

"是的,马库斯医生。是的。降落伞。"

我让他们再去一次,并努力告诉他们我需要他们到山坡二七去找一个说明书仁那样的东西,或者是其他空投下来的东西。

我的人不会空投手机说明书的,他们可能想投一部手机给我,而说明书是与手机在一起的。不管怎样,我不能自己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让那些村民来帮我。古拉布留了下来,但其他人跟孩子们出去了,活像是一群狂热的高尔夫球迷去找伍兹击出的球。

古拉布和我坐了下来。我们喝了一杯茶,吃了些美味的糖果,随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垫子上。突然,嗒!门险些从门框上被踢了下来,吓得我把茶洒了一地。所有的人都回来了。

这次他们找到了一块55一90型电台电池和一份野战食品。那些人一定以为我快饿死了。这没错。但电池跟我的PRC一148电台不配套,这真是太糟了,因为如果电池能用的话,我就能向空中发射稳定的求救信号。在当前的情况下,我不知道手里这部电台微弱的信号能发射多高。我不需要再仔细询问那些孩子了。如果山上还有别的东西的话,他们肯定早就把它找到了。很显然那里什么也没有。基地分子已经把美军投下来的其余东西全部拿走了。反过来说,一个好消息就是他们显然已经拿走了电话,而且很可能会用这部电话,而美军在库纳尔省的整个电子监听系统都会进行监听,找出使用者的精确位置。

但是我还注意到另外一件事情,这让我愤怒不已。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挨了打。他们被打得满脸青肿,嘴唇破裂,鼻子流血。为了不让他们拿到投下来的东西,那些混蛋打了我的孩子们。他们为了赢得战争真是不择手段。

我永远不会忘记基地分子对萨伯拉村的孩子们的暴行。当天剩下的时间里我都在忙着给他们包扎,这些勇敢的小大人们都强忍着不哭。我几乎用光了萨拉瓦药箱里的全部东西。现在只要听到"基地分子"这个词,我就会想到那天的情景。

看起来美军之前相信至少还有一名海豹队员活着。问题是,现在呢?没有人想冒险再派一架MH一47直升机,因为基地分子似乎已经非常擅长击落直升机。提醒你一下,他们之前就有丰富的经验,早在苏军入侵阿富汗的时候他们就开始使用那些老式的"毒刺"式导弹击落苏军直升机。

而且我们都知道当直升机即将着陆,舱门打开,准备让部队冲出的时候最危险。基地武装分子就在那个时候用火箭筒直接瞄准飞机后部发射,来引爆它的油箱。我猜想美军的空勤人员永远一也不能确定一个阿富汗村庄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人,他们有什么武器,使用武器的熟练程度如何。

我知道他们来救我之前肯定需要用空中火力把这片区域犁一遍。我也很想向他们通报一些情况。我打开电台的紧急求救信标,从窗户向外发射信号。我不知道电池里还有多少电,所以我只是把电台放在窗台上,把天线指向高空,希望从头顶上飞过的飞机能够确定我的位置。让我惊讶的是,美军的反应比我的估计快得多。当天下午,美国空军就用一千磅的炸弹轰炸了村外的山坡,也就是基地分子捡到空投物资的地方。

爆炸声震耳欲聋。我呆在房间里,觉得整幢房子都要塌了。满屋都是碎石和尘土。一次又一次地动山摇的爆炸把一面墙震坏了。每当投下的炸弹爆炸,屋外的村民就发出一阵尖叫。茅草屋顶被掀掉了,尘土慢天飞扬。妇女和孩子们四处寻找掩蔽,男人们则完全不知所措。人人都听说过美国的空中力量,但他们之前从未像这样亲眼见识它的威力。实际上没有一颗炸弹投到萨伯拉村里,我想这是事先规定好的。但是它们真的投得很近。太近了。简直是围着村子投的。这里的每个人一定都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课,也是非常简单的一课。如果允许基地分子在你的村子里或者周围驻扎,那就绝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不管怎样,对村民们来说,收拾断瓦残垣,重修墙壁和屋顶,安慰受了惊吓的孩子们,这些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而大多数孩子们更是度过了可怕的一天。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看着身边发生的浩劫,感到深深的悲哀。古拉布清楚我的感觉。他走过来把手臂搭在我肩_L说,"啊,马库斯医生,基地组织很坏。我们知道。我们跟他们战斗。"耶稣啊。这就是我需要的。一场新的战斗。我们两个人回到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想找出一个办法,尽量避免给萨伯拉村的村民带来麻烦。很明显我出现在这个村子使基地组织越来越敌视这里,而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就是给这些掩护了我的人们带来痛苦和悲伤。但尽管美军似乎正在加紧搜寻我的踪迹,但我几乎没有选择。一个主要问题就是古拉布的父亲还没有同美军联系上。我们也无法知道他是否已经赶到了美军基地。

基地组织也许遭受了惨重伤亡,但很可能没有被美国空军吓倒。古拉布和我都意识到复仇是那些满心仇恨的恐怖分子们的第一选择,而我将是最好的目标。

这意味着萨伯拉村的村民将面临巨大的麻烦,很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自从收到基地组织的威胁开始,古拉布本人就承受着沉重的压力。他必须考虑自己的妻子,孩子和许多其他亲属。最后,结论很明显,为了不让这个村庄成为战场,我必须离开。洛克海法则到现在为止都很好地发挥了效力,但我们两人都怀疑在那些受到打击后感到丢了面子的基地组织武装分子面前,这条神秘的部落法则还能不能继续无限期地发挥作用。

美军的轰炸一度使我又鼓起了希望。毕竟这里有我的同伴,他们刚刚用现代的高科技武器打击了那些中世纪的部落分子。这很好,不是吗?但并非一切都那么好。对我和我的保护人的报复现在是我心中最大的忧虑。我想这就像石油巨头约翰·保罗·盖提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任何一件好事,都必然伴随着某个地方的一件坏事。他说得很对。

问题在于,我应该去哪里?我的选择非常有限。我绝不可能长途跋涉前往阿萨德巴德基地,而且如果那位老人已经到了基地或者离目的地很近了,这样做也没有意义。附近唯一的一个避难所就是两英里外美军设在莫纳吉陡峭山崖上的哨所,我不喜欢这个计划,那些将要帮助我上路的人们也不会喜欢。但在古拉布和我看来,我们别无选择,除非我们坐等基地组织发动攻击。而我决不愿让任何人经历那种危险。尤其是孩子们。

因此我们决定由他和另外两个人陪我翻过高山前往莫纳吉。尽管这听起来像是个爱尔兰的名字,但它是个不折不扣的普什图村庄,与美军合作非常紧密。我们计划等到天黑下来之后,在大约十一点钟进入山地,那时候基地组织的岗哨很可能已经睡着了,我们就悄悄地从他们的鼻子底下溜过去。

虽然我的体重已经减轻了很多,但我还是不指望自己的左腿能够支撑这次行程。因此两个瘦得皮包骨头、五英尺八英寸高、一百一十磅重的当地人必须抬着我走。但是古拉布似乎并不担心,于是我们坐下来,准备等到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出发。

当太阳隐没在山峰背后之后,夜幕突然降临了。我们没有点灯,以免引起基地组织的注意。我们就坐在黑暗中品着茶,等待出发的时刻。突然之间,一场雷暴雨来临了。这是那种你很少见的雨,与气象频道反复播放的咫风来临时大雨倾盆的景象很相似。

暴雨朝萨伯拉村倾泻下来。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地关上了,这是一场季风雨,从西南部开始,一直横扫整个国家。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天气出门,因为狂风暴雨会把山上的任何一个人卷走。

屋外,雨水沿着村庄里面陡峭的小路倾泻而下,从门前流过。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我们正在一条河中央。因为陡峭的山崖无法蓄水,所以这里.不会遭受洪水袭击。但是到处也都被淋得一塌糊涂。

我们所处房屋的房顶是石头砌成的,但我很担心住在地势较低地方的一些人家。不过因为这里包括做饭在内的一切都是共享的,所以我猜想大概所有人都会挤在没有受到损坏的房屋里面躲雨。

在我们上面,一道道的闪电划破天空,将山顶照得通亮。雷声回荡在兴都库什山脉。因为整幢房子不能完全防水,古拉布和我躲到了房间后部厚厚的石墙边。这里雨水没有渗人岩石和灰泥上的缝隙,我们的位置仍然是干燥的,但电闪雷鸣依然让我们感到耳鸣目眩。

这样的风暴本来会让人非常紧张,但它持续的时间太长了,我们都开始慢慢习惯了。每次我向窗外望去,都能看到闪电在远处山峰的顶部划破天际,偶尔地,闪电也会照亮近处的山丘。那是你能够看到的最令人毛骨辣然的情景,就像一个巫婆正要骑着扫把飞过天空一般。电光将天空映成了诡异的蓝色,巨大的黑色山峰挺立在天际,整幅景象看起来不似人间。对于习惯了得克萨斯大平原的我来说这真是可怕的景象。

但最后我逐渐习惯了这一切,躺在地上沉沉睡去。我们的出发时间到了,但雨依然下个不停。午夜到了,新的一天来了,现在是7月3日,星期天,而第二天就是美国国庆了,全美几乎都要举行庆祝活动,但那些因为我的同伴们阵亡而正陷人巨大悲伤的人们除外;

当我坐在屋中等待暴风雨过去的时候,我家所在农场的气氛,据我妈妈说,非常沉重,我失踪五天了。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将近三百人。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但是人们开始变得非常忧郁。

农场四周仍然有警察在维持秩序,其中不但有当地的警察、司法人员,还有得州的警察。他们每天都要护送来到我家的海豹队员进行两次长跑训练。

当地的消防队员、建筑商、农场主、书店店主、_仁程师、机械师、教师和两艘渔船的船长每天都参加祈祷。在场的还有销售员、抵押经纪人、来自休斯敦的律师和当地的检察官。所有人都在为我祈祷。妈妈说,整个晚上农场都被汽车车灯照得通亮,有人运来了活动房屋,而且在确认我依然活着之前,人们都不愿意离开。他们分作几组,每小时都有一组人祈祷,其他人则有的唱赞美诗,有的喝啤酒。左邻右舍的女士们都是看着我和摩根长大的,她们简直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她们来到我家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一旦最坏的情况发生,要安慰我的父母:我在加州的时候整天都不跨出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的大门一步.所以不知道加州人们在这种情况下的做法,我也不知道其他各州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在我看来,得州人民完全自发地为一名战士祈祷将近一星期,说明了他们对遭受苦难的邻居的同情心、慷慨和爱。

爸爸和妈妈并不认识所有的人,但没有人会忘记他们的善意。因为得知一位同胞可能在遥远的战场上阵亡了,他们来尽其所能地提供帮助。当周末来临时.没有人升起星条旗。我猜这是因为他们拿不准该不该升半旗。我父亲说很显然当时人们已经开始灰心丧气―克罗纳多的电话每次都说:'役有消息。"而媒体则报道说:'.失踪海豹队员生还的希望日益渺茫……看来最初四名海豹队员全部阵亡的报道是准确的·一得克萨斯的亲人们痛心疾首……海军仍然拒绝证实海豹队员已经全部阵亡.……,

这让我无比愤怒。在军队里,如果我们不知道,我们就回答不知道.在得知确切消息之前绝不会妄发评论。而媒体中的某些拿着高薪的牛皮大王则认为自己可以乱猜一气,然后告诉几百万民众自己的猜测是铁一般的事实。

好吧,我希望他们会为自己的工作感到骄傲,因为他们让我母亲心碎不已,如果不是克里斯军士长坚定地告诉她不要听信媒体的报道,我想我母亲很可能已经神经错乱了。

那天早上,我母亲一个人躲在屋里悄悄哭泣,这时克里斯走了进来。他扶起我的母亲,让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然后对她说道,"听着,霍丽,马库斯是失踪,我们叫他失踪人员。仅此而已。失踪就是失踪。它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不是说他已经死了。除非我告诉你他死了,否则他就还没死,明白吗?"

"我们没有找到尸体。我们发现地面上有些活动。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那是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海军特种作战司令部里面没有人,重复一遍,没有人认为马库斯已经死了。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这些坚定的记牡吾达到了目的。摩根到现在仍然坚持说他与我保持着

联系,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没有死。听了克里斯的那番话之后,在摩根的帮助和安慰下,我母亲慢慢恢复了过来。

现在我家里有三十五名海豹队员,其中包括杰夫·本德海军中校,马古里将军的公共事务军官和海豹突击队的牧师特里·沃恩。沃恩来自克罗纳多,他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人人都想跟他交谈,他也让每个人都充满了乐观的情绪和希望。当人们情绪低落,有太多人落泪的时候,他会敦促他们坚强起来。'不要哭了……我们需要你……我们需要你的祈祷·,一马库斯也需要你们的祈祷。但是我们最需要的是你的活力。不要放弃,听到了吗?"没有人会忘记特里·沃恩。

当地的美军司令部也派来了两名海军牧师,他们简直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另外还有布鲁斯·米塞斯,他是休斯敦的海军征兵办公室主任,认识我有很长时间了,虽然不经常联系,但我们的友谊一直都在。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整车的海鲜开始从海湾的港口运抵南部,有鲜虾、鳃鱼和其他多种鱼类,一位妇女每天都要带大量的寿司来,那些世世代代住在得克萨斯州的人们则严格遵守美国南方古老的传统,带着由布蒙好的盘子来到我家,里面装着为葬礼准备的鸡肉和布丁。

我父亲认为现在准备葬礼有点早。但是有这么多人要吃饭,于是他就开始管理伙食。他说当时的情形很奇怪,虽然任何人要回家的话都没有问题,但他们不管怎样都要留在那里。

与开始执行任务时相比,我的体重减轻了三十磅以上。在电闪雷鸣中,我却像个孩子一样熟睡过去了。凌晨三点的时候,古拉布说暴雨已经下了将近六个小时,而且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我随后进人了沉睡,这是一个星期以来我第一次忘记恶劣天气,忘记基地组织,香甜地进人梦乡。

我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此时雨已经停了。我看了看表,随后对古拉布发火了。我现在本应该到达莫纳吉了,他为什么没有叫醒我?居然让我睡过头,他算是什么向导?

古拉布的脾气也很暴躁。由于我们现在已经能够很好地沟通,他就毫不客气地告诉我,这是我第一次睡这么久,所以他认为最好是不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