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会战结束后,七十四军一直驻扎于常德附近进行整训。1944年2月,军长王耀武升任第二十四集团军司令。
第二十四集团军是个已撤销过两次的老番号。最后一次撤销前,集团军司令为在台儿庄会战中声誉鹊起的庞炳勋。庞炳勋指挥的集团军主要在冀察敌后活动,因在与日伪军作战中失利,全军崩溃,庞炳勋自己也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投降了日军。于是军委会就撤销了这一番号。
现在的这个番号是重新恢复出来的。整个集团军下辖三个军,除第七十四军外,还有第一百军、第七十三军。
第二十四集团军可以说就是为王耀武所建。蒋介石对王耀武的信任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王耀武被特许可以自行决定集团军内团级以上军官的人事升迁。
人事的复杂程度,向来不低于指挥打仗。王耀武一升上去,七十四军军长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副军长李天霞在抗战前就担任补充旅团长,无论资历还是战功,继任军长都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可是当王耀武逐个征求师长们的意见时,五十八师师长张灵甫却在关键时候投了李天霞的反对票:“欢迎施军长回来领导第七十四军。”
无论个性还是作风,李天霞和张灵甫都差异很大。李天霞私生活方面以好赌贪色闻名,不打仗时经常在军中开舞会。张灵甫则比较耿直正派,对李天霞的这些做法很不满意,称之为“乌烟瘴气”。两人时常产生冲突,关系也不好。
王耀武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按张灵甫的想法办。3月4日,原第一百军军长施中诚出任第七十四军军长,原七十四军副军长李天霞调任第一百军军长。
老蒋的编制没有白给,期望也未落空。在王耀武的调理下,时间不长,第二十四集团军即做到了人事畅通,第一百军、第七十三军在整训上也都逐步趋向规范。其中,第七十三军参加过常德会战,但实战表现不佳,除一个师长战死外,重武器丢了个一干二净,基本失去作战能力,原军长亦因指挥不力而被免职。这时候也开始逐渐恢复元气,整个集团军都呈现出一副生气勃勃的劲旅模样。
自然,第二十四集团军的核心和基本部队仍是“虎部队”七十四军。三年前,在军委会决定成立攻击军时,七十四军还有与其不相上下的竞争对手,最后需要由蒋介石亲自裁定是否具备攻击军的资格和条件。三年后,至少在国内的正面抗日战场上,已经没有任何一支部队可以与七十四军比论高低,其良好的战术意识、敏捷的机动速度以及突出的战绩,使它毫无争议地被中国统帅部指定为战略总预备队。
<h2>反天炉战法</h2>
1944年春,中国已在云南组建出滇西远征军,但美国政府认为集结的部队数量还不够,必须继续增调部队,并立即向怒江以西的日军发动进攻。
为了组织滇西远征军,中国的防御部队事实上已经不足,而需要防御的面积却很大,如果再调过多的部队去滇西,会有不小困难。
美国援华航空队的陈纳德也反对如此做法,他警告蒋介石:“日本地面部队的部署是珍珠湾(即珍珠港)以来最有威胁性的战略。日本正准备发动两个攻势,一个是席卷京汉铁路连接河南的纽带;另一个是占领长沙。”
陈纳德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确切的情报支撑。日军的最新部署,实际上就是日军大本营曾要畑俊六加以研究的“打通大陆作战”,这时已正式定名为“一号作战”。“一号作战”预定总兵力达到51万,是整个侵华时期日军出动兵力最多的一次,过去的淞沪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等均望尘莫及。在日本陆军史上,原先规模最大的战役是日俄战争时期的奉天会战,但若论兵员数量之多、作战区域之广、作战距离之远、预定的作战日期之长,还是无法与“一号作战”相提并论。
可是美国政府站在他们自己的战略立场和角度上,并不顾及共同抗日的东方盟国有多少实际难处。4月4日,在原提议被蒋介石拒绝后,美国总统罗斯福仍坚持原来的主张,他要求蒋介石立即下决心:“命令Y军(即滇西远征军)渡过怒江进击缅甸。”
到了1944年,美国政府对中国的态度,已不像太平洋战争初期那样包容。中国在抗战中不断战败的消息,以及有关重庆政府腐败无能且作战消极的传言,都使美国人认为,他们给予中国的军事援助有打水漂的可能,而且这个看上去力量甚微的东方盟国似乎也抱定了“一千年不赖,一万年不还”的态度,再不打算对军事援助给予回报了。4月10日,马歇尔决定实施要挟性措施,计划削减援华物资的空运数量,同时还准备取消给中国航空公司的贷款。正与蒋介石争夺在华指挥权的史迪威更厉害,他打算将4月份给滇西远征军七百吨的空运量,全部转给陈纳德的航空队使用。
早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艰苦的生活和胜利的遥遥无期,已经使得中国军队在士气上普遍处于低落状态。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美国的参战才让官兵士气有所振作,大家都寄希望于美国,对美国的援助也形成了一定程度的依赖。所谓说得好,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处于这种情况下,中国政府不得不对美国的要求做出让步,蒋介石在与参谋总长何应钦等人经过历时十天的认真研究后,于4月14日做出决定,同意调出两个集团军、十六个主力师去云南作战。
仅过四天,即4月18日,日军就在华北渡过黄河,揭开了“一号作战”(中方称为豫湘桂会战)的序幕。5月27日,横山勇指挥日军第十一军所属的八个师团总计三十六万两千人,沿湘江两岸对长沙、衡阳发起进攻。
薛岳用以迎战横山勇的战术与第三次长沙会战中无异,仍然是“后退决战”与“争取外线”相结合,他还给这一战术冠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天炉战法”。
但是日军经过研究,其实早就已经能够有效地破解“天炉战法”。其核心的一条经验,就是改变过去惯用的孤军深入手段,在加厚兵力的基础上,将战斗力较强的骨干兵团部署在两翼进行掩护,以粉碎中国军队赖以侧击的据点。与此同时,正面除部署一线部队外,另外控制二线部队,以保持对大纵深的突击能力。
往前面看,浙赣会战可以被看成是“反天炉战法”的第一次有效使用,尔后到了常德会战,“天炉战法”已经明显力不从心,即便七十四军主力和第十军被保持在日军包围部队的侧面,亦难以通过侧击对日军形成反包围。
中国军方的智囊不是没有先见之明,赵子立等人在第三次长沙会战后就指出,“不能用一个死架子来打人”,否则难以取胜。
要想取胜,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延长纵深度,同时集结足够的决战兵力。赵子立的设想是改在衡阳,而不是长沙与日军决战,在此期间,除使用第九战区的全力外,第三、第四、第六、第七战区的大部或有力一部也要调到衡阳与敌决战。
然而薛岳为第三次长沙会战的胜利所陶醉,仍决定照搬照套“天炉战法”。当然,即便他能采纳赵子立的建议,以各战区的现实状况,恐怕也难以集结出赵子立想要的那么多兵力——能调的大多调到云南去了,大家自顾不暇,守自己战区都够呛。
机动兵力没有那么多,不过军委会还是做了努力,尽可能从其他战区抽调部队进行增援。
此前史迪威曾多次指定要将第七十四军调至云南和缅北的密支那,并答应予以空投补给,但都被中方坚决地予以拒绝。也幸亏没有同意将第七十四军调走,否则在这节骨眼儿上,到哪里去找这样一支可靠的机动部队呢?
会战开始后,七十四军的主要任务就是在湘江北岸掩护第九战区侧翼,同时对南犯的日军第四十师团展开侧击。
6月5日拂晓,七十四军五十一师出动部分兵力,猛攻日军第四十师团一部所驻扎的酉港镇。战至下午五点,日军溃败,五十一师占据酉港,毙敌一百三十多人。此后几天,五十一师、五十八师多次与敌接战,双方均伤亡惨重,日军第四十师团的南进行动也因此受到了很大干扰。
以湘江划界,日军第十一军主力在湘江南岸,第四十师团是在北岸配合主力的唯一一个战略兵团。在南进过程中,他们必须时刻提防来自右翼常德方向的七十四军的进攻,这令该师团很伤脑筋。
想当初,常德会战结束时,畑俊六曾指示横山勇不要撤出常德,他所顾虑的正是这一问题,但横山勇不听劝,到了这时候也只好自作自受了。
<h2>死守</h2>
6月9日,军委会电令王耀武,要他集中主力歼灭南犯之敌,同时争取以最少量的兵力防守宁乡等要地。宁乡是湘中、湘北通往长沙的要点,王耀武即派张灵甫五十八师前往宁乡,以拱卫长沙岳麓山的安全。
张灵甫率部以强行军的方式赶到宁乡,他将师主力控制于沩水河南岸,以一七三团团长何澜率部担任宁乡县城的防务。何澜所指挥的兵力除本团外,还有一七四团第一营以及师属的一个迫击炮连。
6月13日,日军第四十师团的两个联队向宁乡发起进攻。第九战区的防卫阵地被横山勇划分为三层,从外向内,分别是“厚皮地带”、“果肉地带”和“核心地带”。宁乡据于“果肉地带”名单中的第一位。
“果肉地带”是守军的主阵地地带。由于中国军队的防守兵力较多,阵地构筑、指挥体系、后勤供应等方面也都较完备,因此日军第十一军规定要以大兵团进行战略急袭和分割围歼。
保卫宁乡成为保卫长沙的前哨战。何澜首先指挥部队与日军在宁乡外围激战了一天。傍晚时分,日军出动三架飞机进行低空轰炸,结果因飞得过低,还被守军用枪打下了一架。
6月14日,宁乡被团团包围,一七三团连续击退了敌人三次猛攻,自身也伤亡过半。
日军两个主力联队用了足足两天,居然还不能攻破一座小小的县城,这让日军第四十师团吃惊不小。6月15日,他们改变部署,增派两千余人南渡沩水河,对五十八师的后方展开突袭。
五十八师的特点是攻守兼备,到了张灵甫执掌时期,尤其擅长于攻势防御。在正面顶住日军强攻的同时,张灵甫抽出一个营袭击日军侧翼,终将日军逼回了沩水岸边。
当天日军继续从四面向宁乡发起攻击。双方大打白刃战,阵地上响彻喊杀声和受伤者的呼叫声。守军再次遭遇较大伤亡,营长王炎城阵亡。
战至6月16日上午,日军突破南门城垣。经过逐屋争夺的激烈巷战,县城大部分已沦入敌手,守军被迫退守一七三团团部所在地福音堂,所部也仅剩两百多人。中午时分,何澜率数十名士兵从福音堂西南角开始突围,但由于三面被日军火力封锁,一面被沩水所阻,突围遭遇失败,何澜本人也身负重伤。
一七三团团附蔡亚锷因双腿中弹,正在福音堂地下室进行包扎,见此情形,他大声疾呼:“各位弟兄,我们突围逃生,等于白白去送死,不如坚守待援,才有希望存一条活路!”
本已乱成一团的官兵见团附站了出来,都表示愿意听从他的指挥。蔡亚锷清点了一下人数,除八十名伤员外,尚有可作战兵员一百四十人,他将这些战斗人员编成一个连,指定了连长,并再次进行动员:“把‘死’字顶在头上,成功把握在手里。与其生而辱,不如死而荣。”
蔡亚锷又把福音堂内所存有粮食、弹药、医药、饮水的所存量,也都一一公布于众,为的就是要告诉大家,只要死守,这里的东西绝对够撑到援兵到来。
宁乡坚守期间,张灵甫指挥五十八师主力,与集团军内的其他友军一起围攻日军第四十师团主力。第四十师团招架不过来,只能把攻击宁乡的兵力抽调一部分出来,而宁乡守军在已无退路的情况下,防守起来也更为顽强,因此之故,日军始终未能突进仅一百多人据守的福音堂。
蔡亚锷所部坚持至6月19日,第一百军的主力第十九师攻至宁乡城外,日军被迫从宁乡撤退。
就在五十八师与十九师会师宁乡的前一天,长沙失守。固守宁乡失去了意义,同时集团军还面临着日军骤然回攻的巨大压力。6月19日晚上,王耀武下令放弃宁乡,集团军向湘乡方向转移。
在宁乡保卫战中,五十八师以四营兵力守城,与优势敌军激战六个昼夜,军官伤亡五十余人,士兵死伤两千余人,是长衡会战前期较为突出的一个战例。论功行赏,临危不惧、沉着指挥的蔡亚锷被授予云麾勋章一枚,并得到了张灵甫的保荐提升。
<h2>馊主意</h2>
长沙失陷后,日军分成数路纵队,夹湘江西岸大举南下。数日间,湘乡等诸县未经激战即先后失守。
在长衡会战中,蒋介石和薛岳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很大的战略分歧。蒋介石要薛岳坐镇湘江以西,固守湘桂路与湘西,不让日军动摇西南大后方。薛岳则坚持不到湘江以西,认为必须固守湘东南,不让日军打通粤汉路,进而与香港取得联系。
为了贯彻个人的主张,薛岳只留第四军守长沙,第十军守衡阳,而把司令长官部移驻于湘东南位于湘赣边境的桂东,各部队也被陆续转移到桂东。薛岳的这一指挥失误,事后被认为是长衡会战失败的关键所在。
继第四军兵败长沙,衡阳的第十军又马上成为被日军包围的孤旅。按照赵子立的意见,即便这样,此时若能把绝大多数部队集中在湘桂路方面,向衡阳西南面发起反攻,仍有可能为第十军解围。
奈何薛岳就是不肯动身到湘西去,许多部队被分散在湘东两三百公里的区域内,且重点不清,毫无力量。赵子立最为看重的衡阳以西,只有王耀武兵团在活动。由此还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即湘江以西的部队由军委会直接指挥,薛岳只负责湘江以东的作战指挥,到后来他所负责的部队也已经被日军冲得七零八落。
衡阳是中国军队的核心防守阵地,也就是“核心地带”。横山勇知道中方会以重兵坚守,外围也会不时投入战略兵团,因此他要求抓紧时间,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攻占。
方先觉指挥第十军死守衡阳,随着阵地的日益缩小以及援兵不至,官兵士气逐渐消沉。他们对薛岳移师桂东,未出全力增援,都感到极为愤恨,零星脱险的士兵痛骂薛岳指挥无能:“几次长沙大捷(指第三次长沙会战前的‘大捷’)都是吹牛,第三次长沙会战要我们第十军死守长沙,这次又派第十军死守衡阳。我们已死守了这么多天,(他)把我们置之死地而不顾。”
有可能为衡阳的解围的只剩下王耀武兵团。此时王耀武除指挥第二十四集团军外,还能调动第七十九军、第九十九军以及失守长沙的第四军残部,号称有十七个师的规模。不过这些部队自六月初就投入了战斗,多为建制残破的久战疲师,战斗力已大不如前,难以在日军的阻击线上形成突破。同时兵团内想保存实力,甚至对第十军心存嫉妒的也不乏其人。第二十四集团军下面的一个军长私下就说:“如果衡阳解了围,方先觉岂不成了个人英雄?”
就在各部或真的力不胜任,或犹豫观望的时候,王耀武决定再次动用“虎部队”。长衡会战初期,王耀武只从七十四军中抽调五十八师随其一同进入第九战区作战,五十一师和五十七师都被第六战区留在常德附近担任守备。直至6月底七7初,五十一师和五十七师才得以归建并全部投入会战。
7月中旬,七十四军军长施中诚得到命令,限以急行军方式赶到衡阳以西的金兰寺、鸡窝山一线,以解衡阳之围。
七十四军的三个师也并非都处于最佳状态。五十七师在常德会战中几乎伤亡殆尽,战后开赴桃源整补训练,经过三个月的整训,才刚刚恢复战斗力。五十八师在宁乡保卫战后,又与日军第四十师团在永丰缠斗,部队损失也一直没有时间进行补充。算下来,只有五十一师的情形要稍好一些。在行军阵型上,施中诚以五十八师居前,五十一师在后,五十七师进行侧翼掩护。
第一个目标金兰寺在衡阳西南四十多公里处,原为第七十九军一个营驻守。日军包围衡阳后,为巩固衡阳外围,日军第四十师团派黑须大队攻占了此地。
最初收复金兰寺的任务,系由第一百军承担。7月20日,第十九师以一部断敌退路,主力在攻占金兰寺前的店铺和村庄后,逐步将敌人压缩至金兰寺内。
金兰寺是一座砖石结构的小庙,但日军利用周围地形,把它打造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据点:除以庙内的砖石建筑物负隅顽抗外,庙前的大树有轻机枪手进行俯射,庙后的小高地上还建有防守工事。
第十九师乃增派部队,先将寺后高地予以攻占,接着又集中迫击炮和重机枪,摧毁了树上的俯射火力点。只剩下寺庙无法攻入,对于这样的坚固据点,无论迫击炮还是重机枪都难以逞其技,必须得动用山炮,可是十九师连山炮都没有。盟军飞机几度对金兰寺进行轰炸扫射,也因为寺庙缩在山窝里面,难以命中。
围攻了一周,仍然一筹莫展。第一百军军长李天霞采取了一个投机取巧的办法,他指示十九师想办法将国旗插在寺前树上,以便使盟军飞机看到后,可以向上报告,说第一百军已攻取了金兰寺。
在担任团长至师长时期,李天霞并不乏七十四军将领所惯有的勇猛果敢,但后来便一意热衷于打巧仗、便宜仗,他的这个馊主意可害苦了十九师。为了插旗,十九师连续多次派敢死队员爬上树,但都遭到了日军的狙击,旗未插成,倒白白死伤了九个人。
7月23日,张灵甫挥师出击。五十八师在击退向金兰寺增援的敌军后,紧接着便会同十九师一道向金兰寺发起猛攻。五十八师有军配属的山炮连,在炮兵的支援下,他们摧毁了日军的铁丝网前缘工事,黑须大队余部见势不好,赶紧从东面突围逃跑了。
7月28日,王耀武督令兵团各部向衡阳西南郊全面攻击前进,但是第二天日军援兵一到,各部便全线后退,只有五十八师和十九师在继续向衡阳挺进。两天后,他们迫近衡阳近郊,并与守备该地的日军第四十师团第二三四联队展开殊死搏斗。
<h2>欺软怕硬</h2>
针对解围部队,日军第二三四联队面向西南占领了一系列阵地,其中以鸡窝山阵地最为险要。
鸡窝山距衡阳仅有十公里,登山顶即可望见衡阳,它也是衡阳西郊连绵山地中海拔最高的一座山头。鸡窝山的山脚下就是通往衡阳的公路,公路朝中国军队的一方是一片开阔地,易守难攻。
在常德会战中,五十八师的王慕羡乘漆家河守敌不备,率一连兵力围歼了在房子内休息的日军一个中队,因此七十四军军部曾授以“全军模范连”的称号。这次该连被作为尖兵连,担任攻击鸡窝山的尖刀部队,连长王慕羡当即立下军令状,并交代他一旦战死,便由第一排排长代理他的连长职务。
以炮火为掩护,五十八师从黄昏开始向鸡窝山主峰发起攻击。王慕羡手擎国旗,准备发起冲锋,不幸中弹牺牲。代理连长继续指挥冲锋,经过前仆后继的攻击,日军被迫撤至反斜面。
战斗进行到第二天,五十八师投入的一个主攻营即伤亡近半,两名连长一死一伤。第三天拂晓,一架低空盘旋的日机向中方阵地进行对空射击,尔后因为惧怕盟军飞机的反击,急于返回,结果慌慌张张投下的两颗炸弹都落到了日军自己的阵地上。五十八师乘机全力冲杀,向敌军阵地投去大量手榴弹。
抗战后期的中国军队出现了严重的兵员补充危机。部队补充与调拨的兵员,多半来自于师、团管区的壮丁。当时名为征兵制加募兵制,但实际上就是抓兵制,也就是俗称的“抓壮丁”。抓来的壮丁大多并不符合入伍条件,他们的身体往往不够壮实,吃不了苦也不愿意吃苦。同时因为前线频频告急,时间紧迫,稍作训练就得开往前线。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多数新兵不会使用枪炮,甚至有的军官都不会射击、劈刺,当然也教不了自己的士兵。
七十四军在被定为攻击军后,就在后方贵州有专门配属的师管区、团管区,负责为七十四军招兵买马编练新兵。横向比较,七十四军的新兵质量可能要比其他部队好些,但很多问题也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这时候让新兵发挥作用的一个有效办法,就是教他们投掷手榴弹。
一名军官在给新兵做精神讲话时,这样给毫无军事基础和战斗经验的新兵们打气:“我们非常需要你们,你们虽然都没有打过仗,不会投手榴弹,但是没有关系,我们会马上把你们教会。”
相对于射击、劈刺,投手榴弹确实最简单。只须几名老兵,就可以在短时间内讲清楚手榴弹的投掷法。至于投掷时的实际水平如何,不讲究,你能投的远一些最好,稍近点也可以原谅,总之,短兵相接时,“只要投出去的手榴弹爆炸,敌人一定会死!”
暴风雨一般的手榴弹投过去,霎时间,炸得日军阵地一片火海,敌兵死伤累累,不得不向后溃逃。8月2日,五十八师收复了鸡窝山主峰。
在其余高地,中日两军也展开了激烈争夺。8月4日晨,五十一师随军部也到达前线。军属炮兵营的十二门山炮迅速放列阵地,对鸡窝山东面的一〇六六高地实施猛烈轰击,山头上的日军被轰得躲在掩体内不敢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