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返回作战基地(1 / 2)

他们坐在直升机里,背靠着薄金属板。薄金属板把他们与下面几千英尺远的地面分隔开。脚下的地板不停地震动着。从天帽山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的空中之旅仿佛变魔术一般,需要数周时间才能跋涉穿越的丛林覆盖的山峦,如今在几分钟内就从他们的脚下一闪而过。

温哥华一心想着他的越南剑或是太空毯是否寄来了。斯科西则梦想着去悉尼疗养,以及怎么才能跟一个女孩交往。霍克在想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进丛林,他是否有可能在后方谋到个职位。费奇则不断地回顾着这次长途行军的过程,为他的工作汇报做着准备,对有可能被解除指挥权带来的耻辱忧心忡忡。他还想脱掉身上的肮脏衣服,好好地洗个澡。陶瓷计算着排在他前面到食堂轮值的人数,想弄清在连队飞出去参加又一次行动之前,自己能否想办法躲过这次值厨。他需要时间在后方发展他的组织。波利尼跪在一个射击舷窗前,观看着下面滑过的风景。他很想知道他的兄弟或姐妹是否在想他。卡西迪想睡觉——一觉睡下去,忘掉自己的一个战友曾经想要杀死他带来的羞辱。古德温想大醉一场。有这种想法的人还有里德洛、巴斯、谢勒、赖德、蒂尔曼、帕拉克、甘巴奇尼、杰梅因,和其他很多人。杰克逊希望来点大麻,让自己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莫尔、科特尔、布罗耶尔、马洛里、雅各布斯、弗雷德里克森、罗伯逊和雷尔斯尼克也有同样的想法。扬乔维茨用手摸着口袋里现在已经变得很脏的红丝巾,他既不想看它,也不想把它扔掉。那上面仍然依稀能闻到一股苏西的香水味。他并不关心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想忘记自己在哪里。

梅勒斯跟一个班留在后面指导K连进入防区,他的脑海里老是浮现出那个流着鼻涕的年轻越南士兵的扭曲面孔。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为什么要独自一人跑到那里去,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那些运输直升机轰隆轰隆地在范德格里夫特基地和天帽山之间费力地飞来飞去,把一身新装备的K连送进丛林,同时把衣衫褴褛的B连接运出去。而在同一时间,马尔瓦尼上校正在东河短暂出差的归途之中。

愚蠢的封锁线行动结束了,马尔瓦尼急于掌握侦察和探听到的情报:切断北越军队的物资进入阿肖谷,同时我军逼近岘港,把北越军队挡在从肥沃的平原到东部一线之外,保证9号公路的畅通,因为这是从沿海经过山区通往溪山和老挝的唯一一条公路。如果北越军在阴天发动他们的装甲部队沿这条公路南下,堵住他们的时机尚不为晚。

“B连从天帽山回来了,奥迪加德下士?”马尔瓦尼问他的司机。

奥迪加德减慢了吉普车的速度,因为他们正经过一群三三两两沿着泥泞道路吃力地行走着的疲惫人群。当他们从一名戴着澳式丛林帽、帽檐歪向右侧,扛着一挺枪管锯短的机枪的陆战队员身旁经过时,奥迪加德说:“就是他们,长官。这是温哥华,粉碎了一次伏击的家伙。”

“等经过那边的那些板条箱时,你把车停在路边。”

“是,是,长官。”奥迪加德把吉普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马尔瓦尼看见两个小伙子没有穿裤子,正趔趔趄趄地向前走着,为了避免刺激到他们身上从腰部一直到脚踝的癣菌病。经验丰富的他注意到了他们手上和脸上的腐烂皮肤,破损不堪的迫击炮,和这些年轻人披在瘦弱身体上烂成了碎布条的衣服。

“你要我关掉发动机吗,长官?”

“不。我们走。”

在他们遇到B连以前,马尔瓦尼正在给奥迪加德讲一个精彩的航海故事。但后来,他没有再讲下去,而是一路默默地回到了团部。在战情简报会上,他很少说话,直到最终谈到该由谁来承担“秃鹰-雀鹰”职责、负责连队补给的主题上来。“秃鹰”指的是一个保持常备不懈,全副武装,驻扎在基地机场跑道边上的连队。它能够立即支援任何遇到麻烦的部队。“雀鹰”是该连的一个排,用于开展较小的行动,如帮助侦察队摆脱困境。没有哪个连队愿意担当这个责任,因为一旦成了“秃鹰”,连队的陆战队员们常常怀着焦虑的心情,因为他们要随时随地投入战斗。

“上一次是我们,长官。”3营指挥官说。

“那这次就轮到你了,辛普森。”马尔瓦尼说。

“是,是,长官。”辛普森说,满脸的不高兴。他把这记在了他的绿色小笔记本上。担当“秃鹰”会让他手里只剩下3个连队可以支配。

简报会结束后,马尔瓦尼看到辛普森和布莱克利正要离开,便向门口走了过去。“你干吗不来喝上一杯,辛普森?”他说。

布莱克利明白自己未受到邀请,不免紧张地掐灭了香烟。

“我对此深感荣幸,长官,”辛普森回答,“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马尔瓦尼走开了。

当辛普森推开帐篷的帘子走进去时,马尔瓦尼正在给两个杯子里倒老林头波本威酒。“你要加水吗?”他一边问一边把手伸到他的小冰箱里。辛普森说他不用加。

马尔瓦尼给自己倒了一些水,然后加了少量波旁威士忌。他举起酒杯。“为陆战队干杯。”他说。

“为陆战队干杯。”辛普森附和道。他一仰脖子就把酒全部灌了下去,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又紧张地用手擦了擦嘴。

“坐下,坐下。”马尔瓦尼指着一把椅子说。辛普森坐了下来。马尔瓦尼靠在他的办公桌边,他慢慢地又饮了一口,然后看着辛普森。“我们正在打一场卑鄙的战争,”他缓缓地说,“一场正在毁灭我所爱的东西的可鄙的战争。你爱海军陆战队吗,辛普森?”

“是的,长官,我爱。”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爱它吗?你晚上跟它一起睡觉,早晨跟它一道醒来,了解它讨厌的一面,在它生病和疲惫时照料它,而不只是在它荣耀辉煌时才关注它?你会始终想着它吗?或者你觉得它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嗯,长官,我……”

“嗯,嗯。我来告诉你,辛普森。你想的是它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你利用它。要么就是你被别人利用了,这样它就能给他们带来好处。我不知道哪种情况更糟。”

“我,呃……”

“闭嘴。”

“是,长官。”

“别担心。你只管给我好好地听着。这些话都不会进入他妈的你的任职报告里。”

马尔瓦尼走过去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张镶有外框的照片。场景是海军陆战队的一个排身着夏装站在一个寒冷的雨天里,上面注明了地点和时间是“新西兰,1942年7月”。马尔瓦尼对着照片点点头。他背对着辛普森轻声地说:“他们有一半的人死了,”他停顿了片刻,“很多都是因为我的过错。”

他转身看着辛普森。“美国对待我们就像对待妓女一样,辛普森。当他想要上床时就他妈的大把撒钱,然后我们给他带来片刻的欢乐。等劲头一过,他从后门一溜烟走了,然后假装不知道我们是谁。”马尔瓦尼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看着它溶化。“是的,我们是妓女,”他继续说,几乎就像在自言自语,“我承认这一点。但我们是很棒的妓女。我们精于此道。我们喜欢我们的工作。所以这个顾客事后会很惭愧。所以虚伪一直都是这个行业的一部分。我们知道这一点。”马尔瓦尼眯起眼睛看着辛普森。“但这一次这个顾客并不想干。他想玩骑马,而且从后门溜了进来。他骑在我们身上在房子里转圈,勒着缰绳还要快马加鞭。”马尔瓦尼摇了摇头。“我们不擅长干这个。他让我们倒胃口。他毁了我们。”

马尔瓦尼沉默了。辛普森看着桌子上的酒瓶,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回到自己的空杯子上。

“B连今天回来的时候你见过他们吗?”马尔瓦尼问。

“我跟他们的连长费奇中尉谈过话,长官。”

“你见过他们没有,辛普森?”马尔瓦尼的声调提高了。

“没有,长官。”

“他们看起来糟糕透了。”

“是的,长官。我马上就去办,长官。我会跟费奇中尉谈话。从他上马特峰开始我就一直想解除他的职务。”

“这不是费奇的问题,辛普森。”马尔瓦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喝了一口酒。“他们一直在被恶劣地使用。他们被派到丛林里去有多久了?”

“你的意思是在火力支援基地执行日常的巡逻,还是在丛林里开展一次实际的行动?”

“我的意思是他们有多长时间没有正常的食物、正常的睡眠,以及安全、沐浴、维他命……”他最后一个字游移在诘问和谴责的语气之间。“我不管你他妈的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但明天晚上我要检查B连的垃圾桶,我要它们装满了橘子皮和苹果核。”

辛普森掏出他的绿色笔记本,把马尔瓦尼的要求记了下来。

“该死的,辛普森,把那东西拿走。如果你连这都记不住……”

“是,长官。”辛普森把笔记本又放回他的口袋里。

马尔瓦尼转身从辛普森身旁走开了。当他再次开口时,已经再次对着墙上的那张照片。“辛普森,我累了。我已经受够了被人利用。用杀人换来的回报和政绩已经让我堕落到了极点,它使我的灵魂得了病,让我所剩无几。”他慢慢地转过身来,用粗壮的食指指着辛普森。“但是你,你和你的那个他妈的3号,这一次你们也成了那些顾客之一。但是我要告诉你。谁也别想让我的部队玩他妈的这种顾客游戏,哪怕他是个大人物。”

马尔瓦尼喘着粗气,脸上发烧。他俯身在桌子上。“下一次在我派他们参加军事行动之前,你要告诉我你的连队是处于良好状态。老天爷作证,你最好不要撒谎。现在,从这里出去。你可以走了。”

辛普森戴上帽子,浑身颤抖地离开了。

在一声受挫的叫喊声中,马尔瓦尼把空玻璃杯从他的办公桌上扫了下去。他坐下来,看着地板上冰块融化形成的水洼,然后走到墙壁上的照片前,站在那里注视了很久。

梅勒斯乘坐最后一架直升机回来了。跟其他同机的人员一道,他拖着脚步默默地走着,因为疲惫神志有些恍惚。他的丛林皮肤病最严重的一个疮口正在流脓。他把脓液在裤子两侧擦了擦,那上面已经累积混合了好多周以来的脓液。他的裤子松散地挂在腰上,比起出发前,他体重减轻了25磅。他成了一名丛林陆战队员。他和他的一帮人走路的样子就像这个着陆场是属于他们似的,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梅勒斯感觉自己患了病。

他们走到了连部的野营帐篷前。来自其他排的三五成群的士兵们正躺在帐篷前面潮湿的泥地上喝着啤酒。梅勒斯推开沉重的帆布帘子走了进去。费奇、霍克、卡西迪和肯德尔都在里面,另外还有一名新来的少尉。新少尉抬头看着梅勒斯,脸上微笑着急于想要讨好。满脸疲惫、衣衫褴褛,头发长到衣领上的梅勒斯一点也笑不出来。

“少尉,”卡西迪说,“看样子你该喝点啤酒。”他伸手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黄褐色的黑牌铁罐。“很抱歉只有黑牌的,但这可是从岘港带来的好东西。”他用力在罐顶上扎了两个三角形的孔,然后把啤酒递给梅勒斯。梅勒斯喝了一大口。啤酒是温的,但从中也能品味出美好的回忆。在啤酒顺着喉咙灌下去时,他感到了碳酸饱和液体产生的刺激。他一口气喝光了整罐啤酒,叹息了一声。“谢谢,上士。”卡西迪已经为他打开了另一罐啤酒。

费奇又变回了短小精干的样子,理过的头发整齐地在一侧分开,身上穿着干净的丛林作战服。霍克也是一身齐整,但看上去却不是干净利落的打扮。梅勒斯注意到他戴着中尉的肩章。

“我想让你认识一下保罗·弗拉卡索。”费奇忙着说道。梅勒斯朝那个新少尉点了点头,他是来自基础学校的补充军官,戴一副海军陆战队发的眼镜。梅勒斯看见费奇朝霍克看了一眼,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们打算把他的排交给这个家伙。霍克被调走了。他什么也没有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甚至在马特峰时就通过布莱克利播过种子。现在,他播的种子已经开花结果。但他却感到一阵难过。他说不清此时自己心里的感觉。

“伤疤在哪里?”梅勒斯边问边把背包扔在地上。

“到广治领全连的薪水去了。”霍克说。

“哦,是的。我差点忘了我们应得的报酬。”梅勒斯又喝光了一罐啤酒。“哦,快一点,了结它吧。”他知道这对古德温不公平,但他也很讨厌这个新来者。

“很好,”费奇咬着嘴唇说,“嗯,弗拉卡索来这里接管你的排。你现在是连队的执行军官布拉沃5。我认为你会比古德温干得更好。”

“好极了。谢谢。”梅勒斯在一个弹药箱上坐下,并接受了卡西迪递给他的又一罐啤酒。

“你去哪儿,霍克?”他问。

“3号祖鲁。”(祖)

“太好了。”梅勒斯说。他又痛饮起来。这意味着霍克将作为一名参谋军官在营作战部门为布莱克利工作。毫无疑问,布莱克利并不傻。“恭喜你也得到了晋升。”

“我已经在丛林里服完刑了。”霍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恼怒。

“你不是说你判的是无期吗,特德。”梅勒斯喝光了啤酒。卡西迪又递给他一罐,他的眼睛里有些微光闪烁。“谢谢,上士。”梅勒斯说。

“说下去,”霍克对费奇说,“你最好在他变得语无伦次之前把其余的话告诉他。”

“其余的话?”

“我们已经被指派承担‘秃鹰-雀鹰’任务。”费奇说。

“像他妈的蝙蝠侠和罗宾汉?”

费奇笑了,他看着梅勒斯又长饮了一口。“这是待命驻扎在跑道旁的一个陆战队连的代号。如果有人陷入了困境,他们就会把我们空投进去‘处理’危局。”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梅勒斯轻声地说。

费奇脸上的表情说明他是认真的。

梅勒斯把牙咬得紧紧的,以致他感觉自己都快把牙齿给咬碎了。“我的人走不了路了,”他说,“我也走不动了。”他站起身,沮丧地踢了他的背包一脚。脚下的地板一阵摇晃。

传来又一罐啤酒被打开的声音,卡西迪把啤酒罐从桌面上一滑,让它滑向了梅勒斯站的位置。

“再来一罐啤酒,少尉。它能减轻痛苦。”

梅勒斯看着灌装啤酒的泡沫慢慢渗出到桌面上。他感到无比疲乏。“士兵们也有很多啤酒吗?”他问。

“当然,”霍克回答,“你可以感谢卡西迪上士。他用自己的钱为每个班买了一大堆成箱的啤酒。”

梅勒斯被这个举动感动了。“谢谢,上士。”他说。

卡西迪哼了一声。“不能让这些孩子没有啤酒。如果你已经长大到可以杀人了,你也就到了喝酒的年龄。”

梅勒斯砰地放下罐子。“我们要当他妈的多久‘秃鹰’?”

费奇耸了耸肩。“不知道。估计得直到团里需要我们到其他地方,或是他们把我们送进丛林里的某个鬼地方为止。上校认为这能让我们得到休息。”

梅勒斯想问费奇,坐在一个着陆场的边上,等待某个大人物按下一个神奇的按钮,把全连轰的一声倾倒在一块三明治的中间,这是否就是一种休息?但他又决定不去费这个劲。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洗澡。“这里有干净衣服吗?”他问。卡西迪指着堆在帐篷边上打开的许多盒子。当梅勒斯朝那堆衣服走过去时,帐篷在他的周围摇晃起来。

“地板有点滑吧,少尉?”卡西迪狡黠地问道。

“你他妈的把我给灌醉了,不是吗?”梅勒斯说。他花了一会儿工夫才用目光找到卡西迪的位置。“我真他妈蠢。”他脱下自己的旧衣服,连靴子也懒得脱。他盯着自己的绿色内衣裤看了片刻,然后把它们连同啤酒罐一起扔进垃圾箱里。有片刻工夫,他赤身裸体站在大家面前,只有他的身份识别牌挂在他蜡黄的皮肤上。他为自己的身体变得如此瘦弱呆住了。

卡西迪把一套新的丛林作战服抛给了他。新服装僵硬、沉重,服装的保护色与他脚下地板上的那套相比,显得出奇地明亮。他连内衣裤都没有穿就把新裤子套在了身上。他惊讶地看到自己的腰已变得如此之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哦,梅勒斯,”费奇说,“我们需要从1排派个人在未来两周里到食堂值勤。”

“感谢上帝,”梅勒斯说,“你可以在短头弹被什么人杀死之前派他去。”他转身对着弗拉卡索。“来吧,酱汁炖肉(感),或者不管你他妈的叫个什么意大利名字,我领你跟你带的排认识一下。”

辛普森又倒了一杯波旁威士忌,并告诉布莱克利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他的手还在颤抖。布莱克利嘲弄地笑了。“当然,他告诉你这不会记录在案。他不会冒险做那样的明星。至少不是现在。他和他在二战中失去的那个排。看看这些数字,中校。我们的战场人员与后方人员的比例是全师最高的。我们每个月参加作战行动的工作日排在各个营的首位。我们的国会质询率接近于零。自从我来了以后,我们的杀伤率一直在不断攀升。而且,别以为师部和第3两栖作战部队的大人物不知道这些。”布莱克利又笑了起来。“如果他给你写了一个不好的任职报告,我们就引用这些数据,直接把他给整退役。”

辛普森醉醺醺地笑了。“我想我是不应该自寻烦恼。”

“你要多考虑考虑那些数字。那些大人物就关心这个。马尔瓦尼是个不识时务的人。他的那套根本就不合时宜。去他妈的。”

两个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梅勒斯穿着折痕仍很明显的新丛林作战服,领着弗拉卡索上了一条平坦伸展的泥泞路。这条路紧贴在一个可供10人睡眠的帐篷旁边。同样大小的帐篷另外还有两个,是另外两个排的。除此之外,还有100多名级别和资历较低的士兵只能待在外面的雨中。有些人搭建了临时的雨棚,就好像他们仍然在丛林里。其他人只是扔下自己的背包、防弹衣和武器,为自己找一块湿泥地,然后开始喝酒。梅勒斯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因为喝得酩酊大醉搭不了雨棚,并在雨中睡觉。但醉酒能让他们获得一整夜的睡眠。

梅勒斯从汉密尔顿、斯科西、弗雷德里克森和巴斯身边一一走过。他把弗拉卡索介绍给他们,并告诉他们自己现在已晋升为执行军官,接替了霍克的位置。巴斯以职业军人的素质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不过是又一个少尉来接受入门培训。但梅勒斯知道班长们会比较难接受。虽然海军陆战队认为较高的职位必须由有战斗经验的军官来担任,但他们并不以为然。一旦他们习惯了一个人,他们宁愿一直跟着他。

梅勒斯喊道:“班长过来!”听到呼唤,有些已经舒舒服服躺下的年轻士兵们,愉快地对着灰色的天空接力喊了起来。

扬乔维茨第一个到达。“我听说你要离开我们,少尉。”他说。

“是的。”

“哦,”扬乔维茨犹豫道,“恭喜你得到提拔。”

“这不是提拔,扬茨。我还是拿同样的薪水。我猜在我们干苦力的时候,我能够多有一点喝咖啡的休息时间,但我还是会跟你们一起卖力干活。”

“那敢情好,长官。”

梅勒斯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但这是他向上走的机会。在任职早期就成为一名执行军官,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成为一连之长。

康诺利睡眼惺忪地朝他们走来,他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那个新来的少尉怎么样?”他直来直去地问。

梅勒斯思考了片刻。他可以借此机会治治这个新来的家伙。他注意到弗拉卡索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海军学院的戒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职业军人。雅各布斯紧跟在康诺利后面过来了,他的脸上露出傻傻的笑容。梅勒斯只希望雅各布斯有足够的常识,吸大麻的时候不要被人抓住。这意味着会被关禁闭和不光彩地自动退伍。

“感觉很不错,吉克?”梅勒斯使劲忍住嘴角周围微微露出的笑容问。

雅各布斯立马变得清醒了一点。“很……很好,长官。”

梅勒斯朝表情严肃的雅各布斯微笑道:“现在我掌权了,如果你们这些捣蛋鬼中有谁因为抽大麻被逮住关了禁闭,我就取消他的疗养资格,把他发配到冲绳去跟那些无期徒刑犯待在一起。”

几个班长都笑了。

“那个新少尉怎么样?”康诺利再次发问。

梅勒斯把靴子在泥地上擦了擦。“我想你们已经招来了一个职业军人。但我认为他会成为一个好排长。”

“一个他妈的无期徒刑犯(一),对吧?”康诺利说。他们全都把目光转向新少尉。不远处,新少尉正在热切地与巴斯说着话。巴斯和弗拉卡索看见他们,于是走了过来。梅勒斯知道,接下来的5秒钟是弗拉卡索有生以来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这5秒钟对他的职业生涯,甚至他的生命都至关重要。在未来的5秒钟里,这3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将会决定他们是否愿意与他共事。

弗拉卡索明显很紧张。3名班长盯着他,没有任何欢迎的表情。

梅勒斯清了清喉咙。“嗯,我想我本来应该做一个华丽的告别演说,但我过去每隔一天就要和巴斯一起跟在这帮讨厌鬼后面把他们教训一顿,所以我现在还真说不出口。”梅勒斯对自己的话有点衔接不下去感到很惊讶。“我,嗯,我会想你们的。”他不敢看着他们。“这是弗拉卡索少尉。他会接替我。”

梅勒斯指着每个班长做了介绍。

“很抱歉在这里见到你,长官,”康诺利说,“我怕再不离开我就被撑死了。我憋不住了,我要在钢盔里撒泡尿。”

弗拉卡索似乎怔了一下,但他随即伸出手去握住了康诺利的手。“你是该道歉。耶稣。我已经憋了一年多了。”

康诺利、扬乔维茨和雅各布斯,一个个跟着和新排长握了手。弗拉卡索通过了这场考试。梅勒斯觉得很棒。他料到自己会吃醋。这个排将会很好。他没有想到弗拉卡索已经喜欢上了这些小伙子。

“在我走开还有弗拉卡索跟你们套近乎以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说:每个人都去洗个澡。顺着河边下去有一个供水点。在你们这些班长变晕乎以前,要保证每个兵都要上那里去一趟。”

两小时后,梅勒斯坐在了泥地里,手里拿着又一罐温啤酒。他的身体在洗完澡后有种奇怪的轻飘飘的感觉。自从来到越南,这还是他第一次洗淋浴。落在脸上的微微细雨让他感到既清新又凉爽。每一滴轻拂而过的雨珠他似乎都能感觉到。

天已经黑了,但他能看到周围有模糊的人影从围成小圈子的战友们身旁起身走开去解小便。然后人影又走回来,跌跌撞撞地经过另一个小圈子,找到自己的那一堆人,然后又再次蹲下身去融入那一小群黑糊糊的影子中。梅勒斯觉得这一幕跟发生在成吉思汗和亚历山大军中的情形应该也差不多。

梅勒斯本可以加入到其他军官和管理人员的野营帐篷里,但他希望能跟排里的人再多待一会儿。他觉得跟这些小伙子们有了一种新的友情。他知道这是感情脆弱,甚至有点自作多情。他要努力克服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组织中一步步向上升迁时产生的失落感。

他的头疼得很厉害,而且他还不断地走进丛林里去拉肚子。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非常高兴。这里是安全的。他希望自己没有染上痢疾。他的新丛林作战服已经受潮,屁股和膝盖处已经沾上了泥污,而且因为他在灌木丛里绊了一跤稍稍有点脏。他不在乎这个。如果他们第二天就出发执行“秃鹰”任务,他有可能被打死。他不停地继续灌酒。

当所有人都喝得晕晕乎乎以后,陶瓷觉得把货物交给亨利装船运回奥克兰或洛杉矶的好机会来了。他肩膀上扛着沉重的水手袋,笨拙地在路上走着。袋子里面的东西顶得他的后背和两肋隐隐生痛。离开B连露营的小机场不到两分钟,他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当他推开沉重的帆布门帘走进亨利住的4人帐篷时,他闻到里面有一股军用物资上残留的樟脑丸味道。他放下水手袋,动作比他希望的稍快了一些,袋子里的金属与胶合板地板碰撞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亨利正躺在床铺上看书。看到陶瓷进来,他只犹豫了片刻,就呵呵笑着爬起来,通过握手舞表达了问候。帐篷里还有亨利的两个朋友,他们也履行了同样的仪式。跟兄弟们在一起的感觉就是好。

亨利找出一罐温啤酒,用开瓶器在上面打了两个洞。他举起罐子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再把罐子倒过来,用了大约5秒钟咕嘟咕嘟地把酒灌下去。然后他坐在床铺上,把手伸到橡皮夫人下面,掏出一小包用烟卷裹好的大麻。他点燃了一支,长长地吸了一口,再把它递给陶瓷。

“我可不抽这种恶心玩意。”陶瓷说。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亨利在表示友好。他曾跟亨利谈过有关黑人用毒品奴役自己的问题。亨利知道他不抽这东西。

“啊,该死的,伙计。你什么时候才能跟上潮流?抽这玩意只是好玩。它不会伤害任何人。”

“是吗?OK。那你继续抽吧。”

亨利把含大麻的香烟交给他的一个室友,再拿出另一罐啤酒,把它打开递给陶瓷。陶瓷双手叉在臀部,低头往下一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亨利。“你知道我也不沾这个玩意。”

亨利扬起眉毛去看其他人。他收回罐子,把脑袋伸过去,装出一副仔细研究的样子。“我这里面有什么,陶瓷?罐子里有个魔鬼吗?”

陶瓷犹豫了片刻。他其实想要那罐啤酒,但他知道穆斯林教友不能饮酒。但话说回来,定这个规矩的人的屁股又不会在该死的闷热丛林里被打开花。他也知道他要勇敢地坚持他的原则。“嘿,亨利,你有苏打水之类的饮料吗?”他尽量显得漫不经心地问。

亨利咕咚咕咚喝完第二罐啤酒,然后走到他的床铺一头,拿出一整箱可口可乐。他撬开一罐递给陶瓷,笑嘻嘻地说:“我什么都有,兄弟。”

陶瓷接过饮料,向着亨利坐在床铺上。那个沉重的水手袋就放在他两脚之间的地板上。他喝着可乐,那味道让他想起家乡的夏天。大麻烟卷被几个人一直抽到剩下的烟蒂短得烫手,亨利的一个朋友才把它放进一个银色的大麻香烟烟嘴里。亨利吸了最后一大口,那支大麻烟卷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议论着哪个兄弟回了国,哪个兄弟没有。然后亨利定定地看着陶瓷的眼睛,这是一个信号。“帕克真的想过杀死那个种族主义杂种吗?”

陶瓷犹豫道:“我想是这样。”

亨利哼了一声。“可惜他搞砸了。”

几个人点头小声附和。

陶瓷没有注意帐篷里的场景。他眼里现出帕克满脸汗水,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正在黑暗中走出防御圈的样子。他叩了叩指关节,用力握了握帕克的手让他放心。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帕克。他又回到了现实中。“我认为那个上士必定发现了什么。但他说帕克要杀他全是胡扯。”

“说那是胡扯?”

“是的。”陶瓷不知道怎么处理他的空罐。“是的,说那是胡扯。”他俯身解开拴住水手袋口子的背带。“可是我带来的东西却不是胡扯。”他先掏出一挺M-60机枪的枪管,再拿出机枪的尾端,迅速地把它们装配在一起,交给了身旁的兄弟。接着,他又拿出一支AK-47做着同样的事情。然后他掏出一把点45口径手枪,把它交给了亨利。接着他又拿出了第二支AK,笑着说:“为国内的兄弟们搞的。”

亨利把点45手枪的枪机向后一拉,朝枪管里看了看。他的两个朋友也摆弄着AK-47步枪,这种枪在后方十分罕见。

亨利近乎悲哀地笑了笑。“你从哪里搞到这玩意的,陶瓷?”他问。

“我们袭击过一个大的弹药库。在那里时,我和一些兄弟找机会把一些枪分解成了零部件。然后,我就说是我的枪坏了,需要拿这些M-60机枪零件,一次弄一点,你知道。这把点45手枪就说是打仗时被弄丢了。这是我自己的枪。我这把是新的。”

亨利不停地哼哼着。

陶瓷看着他说:“你哼啊哼的什么意思?”

亨利把点45手枪扔在他的床脚。“你觉得那些回家的兄弟们没有他们自己的枪吗?妈的,伙计。他们需要的是钱,钱才可以搞到他们想要的所有武器。你忘了你住在该死的美利坚了吗,陶瓷?我们在美利坚能搞到的枪,比你妈妈的相好男人还要多。”

陶瓷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拿他的母亲说事是对他的莫大侮辱,不管这个比方离事实有多么接近。“总会有点帮助的,亨利。”

“放屁。”亨利起身走到一个笨重华丽的用望加锡黑檀木雕刻的碗柜前,这是他从甘露的一个违禁市场上买来的,跟那个同样沉重华丽的储物箱很般配。他用这个储物箱代替统一配发的扁平箱。“另外,我们不能很快回到现实世界中去,那些国内的兄弟不知道该用这些武器干什么。妈的,陶瓷。他们正在为了谁能成为You Cee Ell Ay(o)的黑人教授相互残杀。妈的。为了谁能当上富有的白人女孩和小陶瓷男孩的老师相互残杀。”他转了一下挂在一个抽屉漂亮的银色搭扣上的数码锁。

“那些残杀都是联邦调查局的卧底干的。”陶瓷说。

“放屁,陶瓷。还是现实一点吧。你这些东西除了用在斯洛森斯杀人大道上,什么用也没有。”亨利把抽屉完全拉出,放在帐篷地板的钢跑道垫子上,把里面的衣服和其他物品拿了出来。然后,他小心地移开一块活动底板,并示意陶瓷过去看看。下面有几十个小塑料封袋,其中一些装着大麻,另外一些装着块状的大麻麻醉剂,还有一些装着看上去只是略有不同的白色的粉末。陶瓷猜测白色的粉末可能是海洛因。亨利小心地把活动底板放回原处。“你看这些是什么,陶瓷?”

陶瓷没有说话。

亨利把活动底板向后推了推,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指着说:“这都是绿花花的票子。我可以把它们变成很多大炮,这样我们就可以打我们自己的战争。”他把衣服和其他物品又放了回去。“你把这些AK拿到岘港去跟后方的笨蛋换成你喜欢的汽水吧。妈的,陶瓷。”亨利的朋友嘎嘎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从裤子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军用支付券,脸上嬉笑着冲陶瓷轻轻挥舞了一下,又重新塞回口袋里。

陶瓷有一种被出卖和愚弄的感觉。他看到亨利的朋友正开心地看着他。亨利也注视着他,把高高昂起的头略微侧向一边。陶瓷跟他的目光对视着。“那些毒品对兄弟们有害,亨利。马尔科姆·艾克斯说过应停止吸毒。黑豹党人也说过应停止吸毒。”

“谁说我要把这些毒品卖给兄弟们了?”

“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只把它卖给白鬼。”

“没有。也许我不愿意。那又怎么样?”

“那些毒品有害。”

“所以我们他妈的要用它毁掉一些白人男孩。反正买这种东西的人都是一些愚蠢的畜生。”

“那些黑帮在谈论应把毒品卖给黑人时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现在我们扯平了。”

陶瓷咬了咬嘴唇。“你会把所有的钱都给国内的兄弟们?”

“你觉得呢?”亨利的语气变得十分尖锐。

陶瓷没有回答。如果亨利这样做,他会说是,如果他不这样做,他还是会说是。陶瓷知道何时应该放弃必须放弃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那些武器,不知道能用它们来做什么。亨利插进来帮他解了围。“嘿,伙计。这东西很棒。所有的都很棒。你只需要把它留在这里,下次有个兄弟回岘港,我们用它跟海军和空军的伙计们换一些好酒放在这里帮你保管着,等你下次出丛林再来拿。你干得不错,兄弟。你接着弄。”

亨利一副以恩人自居的腔调增加了陶瓷的耻辱感。他故意显得表情冷淡。“是吗?好吧。我得回去了,免得错过了好多机会。”他转向亨利的朋友,并通过了握手舞仪式。“你们这些兄弟都挺棒啊?”

“是啊。我们都挺棒。你也一样,伙计。”

陶瓷溜出帐篷,进入温暖的夜色中。他知道此行让自己在很多方面都受到了严重的挫折,他,还有其他一些人,不得不承受这些挫败造成的损失。

* * *

“你是个职业军人,弗拉卡索少尉?”扬乔维茨昏头昏脑地问。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喝酒的时间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弗拉卡索似乎有些不安。作为一名新来的少尉,他没有想到上任的第一夜就碰上一帮喝得醉醺醺的士兵。“你怎么想,扬乔维茨下士?”他回答道。

“妈的,少尉。我不知道。叫我扬茨吧。”扬乔维茨顿了一下。梅勒斯几乎可以看出在啤酒的作用下他头脑里的那种得过且过的想法。

“我真的很喜欢海军陆战队,”弗拉卡索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想我会在这里长期待下去。”

“该死的,长官,”巴斯轻蔑地说道,“我们终于来了个有点见识的少尉啦。”说到这,巴斯正巧打了个嗝,把大家都逗笑了。

“有些职业军人很不错,”扬乔维茨断然地说,“有些不怎么样。”

“是这样,”弗雷德里克森说,“这一点我同意。”

“他妈的你说得真对,你个鱿鱼混蛋。”扬乔维茨回答道。

“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个锅盖头杂种。”

“我说的是他妈的真对。哦,你是个他妈的好鱿鱼。”扬乔维茨转身对大家笑了笑,然后向后一栽,失去了知觉。

“你瞧,长官?”巴斯说,“一点也不像我们职业军人有耐力。”

“我不这么想,巴斯中士。”弗拉卡索说。他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喝着啤酒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寂静被一声野兽般的尖叫打破了。

“该死的白鬼杂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大帐篷前面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猛地动起武来。弗拉卡索立即向打架的位置跑过去。梅勒斯因为身体不适和疲倦,勉强站起身来,但他也跟着弗拉卡索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梅勒斯走到那里,看到一个新来的人平躺在地上,脸上血流如注,两颗门牙都被打断了。陶瓷呼吸急促地站在他的身旁,手里握着一把战壕铲。

“你他妈的是嫌架还打得不够吗,陶瓷?”雅各布斯尖叫道。他越过那一小群人向陶瓷冲去,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他有一把刀,兄弟。他有一把该死的刀。”

梅勒斯穿过人群,奋力向雅各布斯扑去,同时看到科特尔上去扭住了陶瓷,科特尔高高的额头闪着亮光。突然,两个陆战队员都停止了挣扎。

“谁捅人了?”梅勒斯呼吸困难地问。

“噢,该死的,长官,”雅各布斯说,“我拿的不是刀。”他张开被梅勒斯紧紧地抱在身体两侧的手,手里现出一个沾满了泥污的口琴。几个人都笑了。

“我第一次听说用口琴发起的致命攻击,”梅勒斯说,“你们两个都好吧?”

“是的。”陶瓷咕哝道。

“他不该用他妈的战壕铲打他。”雅各布斯说。

“该死的CID(I)。”陶瓷说。他说的CID指的是刑事调查部门。“他妈的该死的龟孙子。”

梅勒斯直起身,并帮助雅各布斯站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从CID来的?”梅勒斯问陶瓷,他没有理会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个人。科特尔仍然用手抓着陶瓷的手臂。

“他是个缉毒侦探。你可以闻出这个傻瓜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