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侦察边海河(章)(2 / 2)

“哦,该死的,少尉,去他妈的该死的文件。”

“闭嘴,甘巴奇尼。”

梅勒斯生气地思考着。“温哥华,上去用一颗手榴弹把他给干掉。”这样敌人就无法找到他们。“我一下命令,我们就全都向蓝线那边跑。”他等了一会儿。“准备好了吗?”

“是的。”

“去吧。”

温哥华跪起一条腿,把手榴弹投了出去。在他们拼命向河边跑去时,一道明亮的火弧在小道上爆发开来。

他们再次等待。

“你把他干掉了?”梅勒斯小声问。

“我不知道。”

他们继续等待着。

费奇出现在电台里,要求他们打破无线电静默。梅勒斯用几乎听不见的耳语把情况简洁地告诉了他。他们继续等待着。

“那边的混蛋一定有很多。我们离开这里吧,少尉。”

“该死的,甘巴奇尼,我需要文件。”

梅勒斯也想跑,但他知道带着实物情报回去会让自己很光彩。“我认为他们没有别的人。”梅勒斯低声说。没有人回答,因为谁都不知道他在跟谁说。无疑梅勒斯的说法有问题。其他人只能在被要求的情况下采取行动。“我们上去看看他。”梅勒斯最后说。

他们在布满了腐烂树枝和蘑菇的丛林地面上向前爬去。当他们到了那个人身边时,温哥华一把抢过了用一根肩带挎在那个人身上的AK-47。那个人呻吟了一声。

“妈的,”丹尼尔斯低声说,“他还活着。”

梅勒斯派温哥华和甘巴奇尼去守住小道的前后两个方向,然后开始搜查这个伤兵的口袋。他用他的红光手电筒检查了这个人的皮夹子,尽可能避开这个伤兵的目光。在红光的照射下,那双略带粉红棕色的恐惧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他的年纪看上去并不比丹尼尔斯或甘巴奇尼大。

弗雷德里克森把那个年轻人的衣服剪开,露出了他腹部上的三个弹孔。在他的后腰上还有裂开的伤口。扎进他左腿里的手榴弹弹片造成了胫骨粉碎性骨折。弗雷德里克森抬头看着梅勒斯。“他顶多还能再活一两个小时。如果我们打算搬动他甚至会更短。这些都是从弹孔里流出来的内脏,我认为这是他的胰腺的一部分。解剖图上的东西总是跟实际看到的不是一回事,所以很难说。”

梅勒斯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只要他能找到士兵的部队。他们就可以叫空袭来打击它。

“我们要撤离这里,然后等着看他动起来。”他说。

“什么?”

“我们假装我们要离开。我希望看到他朝哪个方向爬去寻找救援。”

梅勒斯把皮夹子塞进他的口袋里,并用卡巴刀割下了他的臂章。当梅勒斯握着那把大号刀在他身边忙活时,那个年轻人一双恐惧的眼睛不停地扫来扫去。梅勒斯本想割下皮带扣,但随后又犹豫了,他希望自己显得更职业一些。“OK,我们走。”他低声说。他关掉了红光电筒,那感觉就像是热量被带走了一样。

“你忘了皮带扣,少尉,”丹尼尔斯说,“在岘港最少值10包可卡因。”丹尼尔斯在黑暗中摸索到那个皮带扣,迅速地把它割了下来。

他们撤到了大约50米开外的地方,梅勒斯把大家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圈子。经过10分钟的默默等待,他们听到了呻吟,然后是一种大家很熟悉的声音。

“妈的,”温哥华以近乎难以置信的低声说,“他在哭。”

梅勒斯闭上了眼睛。

哭声持续不断,而且很快又夹杂上了一些用外语说的恳求话。那声音利箭似的穿透了梅勒斯。抽泣声忽高忽低。哀求声继续下去,那是一个孩子怕死的呼救。

“耶稣基督,他妈的把嘴闭上。”梅勒斯大了点声说。其他人都不出声,等着梅勒斯率先行动。“妈的,”梅勒斯最后说,“我们去看看他。”

自他们离开他以来,那个年轻人已经努力爬了将近30米远。梅勒斯打开手电筒,用手挡住电筒的亮光。那个士兵嘴里含着满口泥土,口里的泥巴上沾着血污和唾液。他睁大眼睛看着海军陆战队员,嘴唇不住地张合,默默地恳求着。

“嗯,长官,看样子他的同伴像是在东边。”弗雷德里克森说。

“是的。”梅勒斯低声说。

然后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你觉得他还能活下去吗?”梅勒斯问。

“反正这也没有多大区别。”

“为什么?”

“这附近有老虎。这是送上门来的一块肉。”

“他会在那以前死去,是不是?”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下士医护兵。”

那个年轻人突然忍不住痛苦地哭出声来,接着就是更加惊恐的哽咽和抽泣。

弗雷德里克森合上了他的M-16步枪上的保险。“这不会是第一次,长官。”他说。

“没错,不是。”梅勒斯也合上自己枪上的保险。他用枪管对着那个小伙子的头。那个年轻人看着他,大声地哭着,鼻子里流着黏液。梅勒斯又把保险打开。“我们不能。”他低声说。

“少尉,帮他个忙。他就要死了。”

“我们并不知道到底会怎样。”

“我他妈的知道。”

“也许我们可以把他带回去。”

弗雷德里克森叹了口气。“我们会使他的内脏流得到处都是。就算他还活着,我们也只能把他转交给南越陆军,他们会比老虎还要慢地折磨死他。”

“我们并不确切地知道这一点。”梅勒斯用脚尖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年轻人。

弗雷德里克森用他的步枪顶住了那个年轻人的头。

“不要杀他,”梅勒斯冷冷地说,“这是命令,弗雷德里克森。”他慢慢向后退去。“他可能挺得过去。也许他的伙伴离这很近。”

“如果是这样,”甘巴奇尼说,“那我们就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打算随他去吗,少尉?”弗雷德里克森问。

“他有可能活下去,”梅勒斯说,“他的一个同伴可能会救起他。他们一定听到了枪声。”他努力寻找更多的理由。“那样做是谋杀。”

没有人吭声。丛林里复归寂静。梅勒斯对他们的危境不再抱任何幻想。他们很孤单,就像这个在他们脚下哭泣的陌生人一样。他们到这里来的理由或许与这个年轻人并无太大的不同。

“东边,长官?”温哥华问,“他爬过去的是这个方向?”

梅勒斯没有说话。其他人紧张地转着身。

“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最后甘巴奇尼低声说。“我觉得冷。”

一阵紧张的沉默。梅勒斯能听到他们所有人的呼吸声,闻到黑暗中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丹尼尔斯站在他身旁,背上背着那部PRC-25大电台,他能感到听筒里传出的沙哑的低语。梅勒斯抹了一把脸,感觉胡须又略微长长了一些。

他知道不能再自以为是下去了。他只是因为太害怕,才不敢进一步深入前方的黑暗。“丹尼尔斯,告诉布拉沃我们要回去了。”

“很好。”甘巴奇尼低声说。

“我不是发牢骚,”丹尼尔斯低声说,“可理由呢?”

在梅勒斯苦苦地想着答案时,大家又陷入了沉默。最后他说:“因为我再也不想上这里来了。”

那天晚上,梅勒斯除了确认丹尼尔斯的地图判读数据外,一句话也没说。到天亮时,梅勒斯仍希望避免跟其他人的目光对视。令人惊讶的是,每个人都不停地为他向费奇解释为什么会回来那么早寻找理由。他可以说有人病了或扭伤了脚踝。当他们开始向天帽山上爬去、感觉较为安全时,那些回来的借口也变得更加夸张和荒谬得可笑。AK-47和皮带扣能够带来的预期利益也被设想得大为膨胀。

梅勒斯无法融入大家的轻浮情绪之中。他不去看弗雷德里克森。他知道弗雷德里克森认为他本该杀了那个受伤的年轻人,只是因为没有胆量。他不知道弗雷德里克森是否是对的,就像他始终弄不清自己是否该把这次的情况对费奇撒谎一样。

当他走到连部时,他看到费奇和霍克正盘腿而坐吃着C口粮。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越南年轻人的皮夹子,在手里掂量着。“很抱歉我们中止了这次任务,吉姆。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就说你害怕了吧,”费奇说,“妈的,坦白对灵魂有好处。我告诉营里你们组织了一个杀人小组出去,打死了一个越南猴子,没有一个人受伤。取得了圆满成功。”

“好极了。”梅勒斯一直看着手里的皮夹。

“另外,你们回来得早也好,”费奇说,“我们明天就要飞到范德格里夫特基地去。刚来的命令。”

梅勒斯仍然一语不发地看着皮夹子。霍克一直透过他的梨罐头盒咖啡杯腾起的热气注视着梅勒斯,这时他把杯子递给了梅勒斯。梅勒斯露出一点笑容,然后喝了一口。他的手不停地颤抖。霍克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点意外。你想谈谈吗?”

梅勒斯没有马上回答。然后他说:“我想我知道越南猴子在哪里。”他拿出他的地图,用手指着一个地点。他的手仍在颤抖。

“你怎么知道,梅尔?”霍克问。

“从他中弹后爬的方向上看。”梅勒斯把皮夹扔给费奇,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个北越士兵的部队和军衔标志。他看着它们,又看看费奇和霍克,他们已经停止了进食。“我让他内脏流在外面一路往回爬,”他开始抽泣,“我把他留在了那里,什么也没做。”他的鼻涕流了出来。“我很难过。我真的非常难过。”当他紧握着那两块布片去挡住眼睛时,他的双手跟着身体一起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