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留至今的日军装甲车履带,1990年代发现于缅甸。
西堡之战中,日军依托制高点355高地,出动了以九七式装甲车为主力的战车部队,掩护步兵反击中国军队的进攻。结果,遭到第50师师长潘毓昆少将亲自指挥的火箭炮部队迎头痛击,遭到全歼。战斗中有七辆日军战车成为中国远征军的战利品。
不过,看惯了33吨重的M-4谢尔曼战车,中国远征军的官兵对仅有三吨重的日军铁皮战车兴趣缺缺,竟将其丢在缅甸当地数十年,完全忘却。当地华侨李生勇先生回忆战后还曾经在被遗弃的日本战车上玩耍,这些战车后来可能被当地人拆卸作为废铁卖掉。在这位华侨的指点和帮助下,晏伟权先生从西堡观音寺找到了一截日军战车的履带,后经多位相关人士的努力送回国内,在建川博物馆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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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军官兵乘车通过简易公路桥开往前线——这种叫做贝雷桥的东西可能是英国人少见的优秀发明
这也是远征军和日军战车部队在缅甸作战迄今留下的唯一物证。
根据当时留下的照片判断,日军这支装甲部队使用的九七式装甲车大多装有身管较长的战车炮。这与战争初期日军八九式坦克装备的短管战车炮颇为不同,具备一定穿甲能力,显然是吸取了和盟军装甲部队作战的教训。不过,这种武器在中国军队装备的M-4、M-3战车面前依然不足道。在欧洲战场上,面对虎式坦克和德国重突击炮,M-4谢尔曼坦克被称作“打火机”,一打就着。但面对日军只有25毫米的战车炮,它却是地地道道的“巨无霸”。
虽然中国的装甲部队在整个抗战历程中,始终没有发展出如同德国闪电战那样的大规模攻击战术,但远征军换装了先进的车辆武器后,日军一直也没有找到对付中国战车的有效办法。
第三条理由,这是中国远征军在第二次入缅作战中,打得最靠南的地方。
远征军入缅作战,历史记载纬度最南的作战也是其第一仗,发生在皮尤河汊,地点已经接近缅甸首都仰光。1942年3月19日,远征军第200师摩托化骑兵团和第598团在此伏击了日军第55师团的摩托化步兵一部,随后双方在皮尤河大桥以北的同古,爆发了长达12天的血战。
第二次入缅作战,中国远征军没能走得那样远,只到达了西堡。当中国远征军撤离西堡时,他们没有想到,从此中国军队数十年再没能回到缅甸如此靠南的地方。
但这个纪录,如今应该是被打破了。2010年9月1日,印度媒体报道“中国军舰泊靠缅甸八莫港引发印度焦虑不安”。这里所说的八莫,并非远征军东征路上打下的“八莫城”(Bhamo),而是缅甸南部港口“八莫港”(Burmese)。两艘中国军舰此前曾在本地做过短暂停留。
按照印度媒体的报道,新德里智囊机构观察家研究基金会(Observer Research Foundation)的高级专家高希(P.K. Ghosh)认为,“中国军舰在缅甸近海的活动值得密切关注”。他并表示,“这很可能是中国发出的一个信号,表明中国海军的活动范围已经拓展到印度洋领域。”
唐朝中叶,大唐西域军统帅高仙芝率军与阿拉伯帝国军队会战于坦逻斯(今哈萨克斯坦江布尔),败绩。此后不久,就发生了安史之乱。历史学家对于坦逻斯之战,有这样一个评价:“中国人从此离开了中亚西亚,再也没有回来。”
在缅甸之战中,中国人同样离开了近在咫尺的曼德勒,向北方退去。随着此后中国大陆进入内战阶段,当时大约也有人准备写下“中国人从此离开了缅甸,再也没有回来”。然而,几十年后,中国人却轻松地重新出现在了比曼德勒远为靠南的缅甸港口。
这不是一种军事力量的重现,而是中国在世界影响不断扩大的体现。
这种影响,还在不断的扩大之中。
攻占西堡,对中国远征军来说是一个标志性的行动,为缅北战场中国军队作战的区域划下了一条南限。但中日两军在缅北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对决,还是要算八莫。
攻占密支那后的远征军兵锋东进,势如破竹,日军大多数据点皆一鼓而下,也是直到八莫,才碰上了一根硬钉子。
如果拿下八莫,东去云南打通中印公路,前方已经是一马平川,南坎、芒友、遮放,皆无险要可守。
蒙哥马利元帅在评价他的北非战争生涯时说:“阿拉曼之前,我们不知胜利;阿拉曼之后,我们不知失败。”
八莫日本守将原好三大佐显然不想让中国人说:“密支那之后,我们不知失败。”
应该说,原好三大佐在八莫的城防上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
从密支那到八莫345华里,攻打八莫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沿伊洛瓦底江东岸南下,从东侧切断八莫与南坎方面日军的联络,然后攻城;另一条是小路,沿江西岸南下,到达八莫对岸的江村,然后渡江攻城。
历史上,从印缅发动的多次对八莫的进攻都是从西侧而来,因为八莫以西的江面宽阔,水流缓慢,笨重的攻城装备比较容易从这里渡过伊洛瓦底江。然而,原好三却在城东果断地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显然对后方并不放心。
这一招果然有过人之处。远征军对八莫的进攻,正是从东方而来。
早在第一次远征军入缅作战的时候,新38师第113团的部队就曾到过八莫,因此熟悉当地情况。他们也明白伊洛瓦底江上游波涛汹涌,难于徒涉。但当年的天险在现代化的机械设备面前几乎是不成立的——密支那的中美工兵不分昼夜工作,赶修了一座横跨伊洛瓦底江的大浮桥,把密支那通八莫的公路连接起来。
10月15日,孙立人指挥新一军部队全部渡江完毕,新38师为第一线兵团,新30师为第二线兵团,直扑八莫。
面对咄咄逼人的中国远征军,原好三大佐在八莫摆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乌龟阵”。从战后的结果看,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阵法。所谓“乌龟阵”,指的是日军防御部署完全是防卫态势,对反攻不作考虑。原好三这位陆军士官学校30期的高材生,手中有三个中队的战车部队,实战中也有挥军控制柬埔寨王宫的战斗经验,却似乎是个地地道道的装甲战术盲。他竟然把坦克埋在阵地中充当支撑点,来与中国远征军对抗。
大概,原好三大佐对“铜墙铁壁”、“金城汤池”这样的防守态势特别钟情吧。
但是,战车没有了机动能力,那就是地地道道的“活棺材”、“乌龟壳”,特别是日军的战车装甲薄、吨位小,成为固定目标后,简直就是中国军队优势炮火的最好靶子。打八莫的过程中,中国远征军的部队除了给被俘日军的坦克拍过几张照片以外,几乎不记得这支敌军发挥过什么作用。
几十年后,有另一位将军效仿过原好三的战法,同样把坦克埋在地里当碉堡用,结果虽有百万大军,却在一百个小时内被打得全军崩溃。这个将军就是前伊拉克总统萨达姆。1989年的科威特战争,规模可比八莫之战大多了。
可见,不吸取教训,在战争中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八莫日军的城防,从最初布局就是个“被歼灭的样子”,但真要歼灭它,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说到具体的布防,当时的日本陆军还是有一套办法的。
原好三大佐把部队分三线部署:第一线放在伊洛瓦底江支流太平江沿线,组成江防阵地;第二线部署在莫马克的飞机场周围;第三线则是城廓防卫阵地。他计划以逐次抵抗的方式,迟滞中国军队的进攻,为日军部队“恢复元气”腾出时间。
三线阵地中,设防最为严密的,自然是市区城防工事。八莫市区南北皆有沼泽地,迫使进攻一方只能从狭窄的通道对市区进行攻击。
八莫古城,范围并不大,宽约3000码,纵长5000码,原好三把三分之二的部队,约2500人驻防于此,早在密支那战役刚开始时就大修工事,已达半年之久。这段时间,日军专心致志地做防御部署,把八莫城彻底变成了一座要塞。
据远征军留下的报告称,“为了构筑秘密工事,半年前敌人就禁止民众进入市区,许多掩蔽部都是十四五层合抱不着的大树,夹杂着钢骨泥土建筑起来,一座座的像是地下堡垒,150毫米的重弹打在上面,若无其事;五百磅的炸弹直接命中,也不能把它全部炸毁。核心阵地前一百码,挖了五码宽、三码深的壕沟,防止我军战车攻击,壕底用机关枪交叉火网封锁,步兵接近非常困难,一切都是做死守的准备。”
有死守的工事,部队也比较有战斗力,原好三大佐是有信心和孙立人在这里掰掰腕子的。他甚至派出人员,在附近的山间道路拦截各处败退下来的日军残兵,不论番号,编制成作战部队,以加强对八莫的防御。
不过,这种做法收效不大。究其原因,从原日军第18师团老兵野崎间人的日记或可见一斑。
到了1944年10月底,野崎所在的第56联队第三大队已经被打垮后重建几次,他们原担任在铁龙卡(中文也作“典龙卡巴”)防守当地太平江上的铁索桥,防止中国远征军偷渡的任务。这里海拔超过6000英尺,空气稀薄,道路崎岖。日军认为中国军队从这里偷袭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才派已经疲惫不堪、元气大伤的第56联队残部防守此地。不料,新38师最拿手的就是迂回袭击。与新平洋作战中左右试探、略带盲目的情况不同,此时的孙立人对迂回作战早已得心应手,因此,进攻八莫的战斗一打响,即命令部队抢占铁龙卡,指挥攻击的正是此前因西通截路而赫赫有名的第112团团长陈鸣人。
孙立人做出这个决断,可能与他的国学渊源深厚有关。所谓铁龙卡,有一个中文名字“铁壁关”,正是清代乾隆年间大将傅恒平缅甸叛军时所走的要道。
此时,野崎所在的部队尚未就位。日军军官还准备组织反击夺回铁索桥,但甫一交锋,中队长就被中国军队准确的迫击炮击毙,于是野崎等人员只得落荒而走。
野崎的日记,记录的就是他们此后逃窜中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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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孙立人与父亲合影。他从父亲那里所得到的国学功底,可能是他选择攻击铁壁关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