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中尉先生</h3>
军区直属特种大队装甲步兵连中尉连长王青衣快步走进m市证券大厅,扑面一股难忍的噪杂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大厅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人们或前或后地站着,但眼睛都只有一个焦点,那就是随着那个不断滚动的股票信息码寻找着自己满意的那只股。王青衣注意到,在大厅里竟然围着许多老头老太太们。这些老人一惊一怍地在那里悄悄地商量着抛那只股与进那一只股,认真得象是在打仗。王青衣一眼就看出是那种只卖了几千块钱来玩玩的那种“散股”。他笑了一下,好好的股市竟成了老人院似的,好象有人做过统计,说在中国的股市上有百分之多少的人都是老头老太太与那些家庭妇女们,并开玩笑说,是他们撑起了中国股市的半边天,这一点王青衣信。因为他们可能是最不知道股市风险但又是最渴望发财的老百姓中最坚定的那一部分人了,但又是最赚不到钱的人。因为他还从没有见过有那一个老头发了大财的,倒是见过一个赔了几万的老人当场高血压发做昏倒给送到了医院。那会儿他刚刚“入股”不久,第一次打短线就开始进了六百多元,只要你不贪,见好就收,做股一般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风险的。这使他觉得股市象极了打仗,但打仗是在破坏,而这不过是在赚钱。他记得自己当时握着那几百块钱,看着老人的那个样子,心里一片空白。他把刚赚来的那几百元钱放在老人的身上,转身离去。
那段偶遇并没有让他止步,他开始用一种新的目光看待股市。那会儿他正休假,没事就去证券大厅里泡着。他觉得炒股挺好玩,而且他的手气奇佳。只要他一上场,每次都有斩获。他的妹妹为这把他佩服得什么似的,但他属于那种偶然玩玩的人。他的妹妹小霖却是个想从股市上找钱的人,发点小财,是小女人的梦想,但破财可就不是她们的所想了。好象是前年的春天吧,小霖看上了一只科技股,这种股附加值高,但是风险也很大。小霖是个胆大的女孩子,看准了就不顾一切,总想一下子就把所有的钱都赚回来,可惜她的理论总是不帮她的忙,但她却总会在关键时下意识地去下那样的决心。这一点上王青衣很欣赏她,觉得这个老妹妹挺象他。但他一直对妹妹炒股持一种旁观的态度。并不是他不想发财,而是他身上的那身军装,这使他总是有所节制。而且他认为,为炒股把自己的前途给丢了,不值。但这不妨碍他去关注这件事。他对待任何事务的态度就是在不可以做或者做不到的时候,可以先去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被股票吸引,仅仅是因为他觉得钱竟可以这样赚,而且是一种合法的投机生意。而炒股的那种不可预知性与钱的转瞬间的来来往往的方式让他不太习惯,或者说是好奇。他周未回家后,没事就看小妹卖的那些专业书看,没过多久,他就可以与小妹一起讨论股市了,他当然不去那个股票交易大厅看什么信息,只是他常看报,研究好些上市公司的各种业绩,就凭这,他好几次预言说某股要涨某股要降,竟都非常灵验,但让小霖彻底发现王青衣炒股天才的还是那次她卖那只科技股被套牢。当时小霖看那只股的业绩很好,就一狠心,卖了六千股,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全部资金给砸进去了,她想狠赚一笔,但没想到她卖回那只股后的第三天就开始往下跌了,一连跌了一周,小霖的劲绷不住了。她天天泡在证券大厅,等周未王青衣从连队回到家里时,竟然发现小妹妹跟傻了似的。小霖一周内就赔进去了六万元,好象那只股还有向下降的可能。王青衣听小霖把情况说明后,竟对欲把那只股抛出去的小妹说,你再放半个月,如果你的这笔钱回不来,我给你。小霖半信半疑,但那会儿也是有病乱投医,想想把这只已不值钱的股扔出去,也是打了水漂,还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碰碰运气。
就这样坚持等了一个月,那只股竟神了似地,一路攀高,连续几天都创新高。小霖那六千股一下子增值了三倍,竟从中赚回了二十万元。小霖这下子可知道自己家这位官场上有些失意的哥哥竟是位炒股天才。小霖给哥哥卖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问他有什么秘诀,王青衣毫无表情地说,看报纸,关心国家时事。并教训小霖说,要炒股就得懂政治,否则,你就无法赚到钱。这句话听得小霖有些发晕。但不懂政治的小霖知道自己的这位懂政治一心渴望在军界成为一颗新星的老哥,却是个各方面都不太如意的下级军官,他在那个装甲步兵连当连长都三年了,却还没有提的可能。并且在她看来,今年内还是没有提的可能。这倒不是因为王青衣各方面太差,相反,她认为是哥哥太出色了,或者说是太不合群了。和平年代要的都是听话的军人与不会制造太多麻烦的战士。一个太把自己当回事,整天搞一些不太合时宜的改革,并且把自己搞得跟一个少壮派似的的下级军官,谁也会觉得你危险,谁又会愿意为这样一个人说话,或者把你当成一个安全的下属哪?尽管你可能很优秀,但却就是不见有人用你,不会把你放到你梦想的中间去?就把你冷冷地放在那儿冻着,这可能就是对待这样的一种人的最好的办法了。这一点连小霖都看出来了,可王青衣愣是没有感觉到。每次看到哥哥那股劲儿,她的心就疼,但她又不能表露出来。因为王青衣把这看得很重,如果你对一个人的梦想都产生怀疑的话,那可能对对方的伤害就太大了。但王青衣却一直认为他是全特种大队最好的连长,但又是最招人议论的焦点人物。他很喜欢这种状态。只是他最不能忍受的是,那些他根本就看不上的同年兵,有的竟比他的进步还快,这时,他会很快变得沉默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失败者。承认失败对他很难,但他不会让这些去影响他的情绪与惯常的表情的。每当这时,小霖总是觉得哥哥很可怜,她甚至想劝哥哥离开军队,但那已成了哥哥的一块禁区,上次她刚说出来,就被王青衣无情地制止了。
今天可是个好机会,她给哥哥送了一套金利来西装,那套西装三千多块哪,不过王青衣穿上一下子就不合适了,他笑笑说,妈的,没想到当了几年兵,竟只能穿这身军装了,他幸福地叹口气。小霖当然不在意那身西装的问题,她想要哥哥一起与她炒股。但没想到,王青衣一口回绝,并说王某人只是偶然玩玩,至于真地去干那玩意,那我可不干。后来小霖提出了一个条件,说,只要他每周回来给她当一次参谋就行了,并且每次所赚到的钱三七开。金钱的魅力真是无穷呀,那会儿王青衣正想卖一台笔记本电脑,搞他的所谓装甲战术。只是他口袋中钱太少了,正想着找妹妹借点儿钱,现在一听竟有这么好的事,当然他不会放过了。他思考了三分钟,把手伸开,说,对半。小霖当然不是一个慈善资本家。强硬地说,六四开,你要是入股出钱,那就按你所说的办。王青衣当即与小霖击掌,说,一言为定。从此,王青衣连长正式下海,但他有个原则,只做参谋,不去直接与股票发生关系。
王青衣想,我只不过是一个精神上的炒股者,不应算违规吧?
但他确实是个天才,连他自己都很佩服自己,他指导小霖一年多,小霖就卖了一辆富康车,而且每次都按时把钱存到了王青衣的帐号上,起初王青衣只不过是开个玩笑,想只要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弄到了手,就不错了,但没想到竟会有这样可怕的业绩。等自己存折上到了六位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不安了,严令小妹不要再往他帐号上给钱,因为他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当一个小小的中产阶级。但小妹对他这个顾问还是恪守诺言的,因为小霖相信亲兄弟也要明算帐的老话,并且她还相信是自己的这种严格的信用使哥哥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只有哥哥才是这个车上真正的驾驶员,而她不过是老板而已。老板很重要,但没有了驾驶员那才可怕哪?
只是会开车并且是车迷的王青衣在可以卖到车的时候,竟吓得不敢再去谈什么车,但他一回来,就把小霖的车借上,去机场路上狂跑。只有那时,小霖才会感到那才是自己真实的老哥。但到了后来,小霖发现,王青衣几乎把炒股当成了一种发泄自己的工具,这倒是挺新鲜,但也更可怕。因为凡是王青衣发挥最好,判断力如有神助之时,也可能是他的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或者说是他在连队最不顺心,遇到许多难言之隐之时,这使她很不好受,但又很愉快,因为王青衣的难过可以使她赚到很多钱。但她却又无法忍受哥哥这样受苦。后来小霖感觉到,用炒股来替换那种坏心情对他来说已成为了一种习惯。
难道习惯就不可以变成钱?小霖轻轻地叹息,美丽的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
当然王青衣今天来这儿可不是为了习惯,他来这儿是为了劝小妹的。军区举办的秋季演习刚完,他的连做为尖刀连凯旋,他的那套战术让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连军区副司令兰平江都亲自去看他的表演,当然这是他预料中的事,只是那天与兰副司令很近地交谈时,他的眼前竟忽然闪过兰副司令四千金兰静的脸,他有好多天没有见过她了,他忽然很想见到她,至于为什么,他没有想那么远,只觉得是下意识地想了一下。同时在内心自嘲地说,难道以后会叫这个老头做自己的父亲?兰副司令没有问他的名字,但却仔细地把他看了一眼。他想,看看吧,以后再见你时,你可能不会太吃惊?兰静是他的女朋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谈了有一年多了,但王青衣却觉得没有可能会去娶她。因为他是在认识了她一年后,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兰副司令,这可是个特怪的女孩子,可也真让人吃惊。吃惊后的王青衣对兰静一下子就有了另外的一种感受,只是那感受是什么样子呢,他自己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想清楚。想不清楚的王青衣也就不再去想了,但他唯一想不通的是,兰静现在m市开了一家网络公司。那家公司很大,几乎快垄断了全市的所有网络方面的业务,这让王青衣感到很可怕,因为知识经济的面目可能就是会在你不经意间就制造出很多的百万富翁。王青衣是在去听一个有关网络发展的报告会上认识兰静的,不过那时兰静是在做报告,而他不过是个旁听者。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成熟,但那成熟的背后似乎还有着一种可怕的天真,也就是说,这是个把天真与成熟结合得十分完美的女人。这样的女人王青衣当然不会错过。只是让他失望的是,这个女孩子竟然对他的军队不感兴趣,她喜欢上他,仅仅是觉得他有种做生意的天才感觉。她告诉王青衣,说他不适合在军队呆,因为一个人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战场,而军队不是他的。这使他很伤心。但更让他伤心的是,兰静与小妹竟然一起动员他转业,这可是他的痛处,谁说他与谁急。慢慢地,他们也就不再多说这事儿。但兰静的路子多,总是可以不经意间地透露给他许多听不到的内部消息,而他也总是在不经意间去听。这使他多了另外一种看问题的视角。
但今天他可没有心情去找什么新的视角。当然,在上午之前,他的心情还是很好的,演习回来后,他的连队一下子就成了明星,大会小会上队领导来回地表扬他们。并且据他在干部科的老乡透露,大队已经决定把他调到作训科任副营职作战参谋。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一整天都沉在那种快乐中,并且主动替指导员值班,没有回家,马上就要升职了,不能太让自己散漫。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拔通163上网,心里想,给兰静发个e—mail,她现在去了外地出差,好久没有见到她了,这个周未好象不想一下她,心中如同少了些什么似的。他很快就把信写完了,最后,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把自己将要提职的信息无意似地透露了出来。他知道,兰静会很快就把这个消息的准确性也无意似地回返给他。他相信他们之间的默契。发完了那个邮件,他又进入了其它几个证券交易网站。让他吃惊地是,连续几天各地的股市都空前地火爆,也就是进入了可怕的牛市。牛市与熊市都对股民没有好处,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有几只股的经营状况很差,但股票却很值钱,这明显是有人在做投机,而且这肯定是虚假的繁荣,卖这股的人肯定会吃亏。但就在这时,小妹打来电话,要把他帐上的钱挪用十五万,说要做一笔大生意。小霖现在做股票似乎也沾上了许多的灵气,有时候凭直觉竟也能有出人意料的业绩。这次估计也是看准了,想来个大发。王青衣问了几只股的情况,觉得风险不大,也就同意了。但接下来的一个下午,他都在研究小妹报的那几只股,他越看心里越发毛,那只股是广东的一个软件企业,前一阵子他就发现那个公司的经营出了问题。怎么现在股票市值越做越大,很明显是有人在炒做。他出了身泠汗,马上给小妹打电话,但小妹的手机一直关着,他害怕了,当然是不愿意自己那十五万被小妹交了学费。刚好这时副连长回来了,他交待了下,就赶紧打车向这儿赶。
王青衣一眼就看到了小妹,她正紧张地盯着那个大屏幕在与旁边的一个女人商量着什么,看样子那笔钱已经换成了股票。他叹口气,大声叫着小妹的名字。小霖看到他,很吃惊,但也很坦然地说:“哥,你怎么来了,担心你那十五万吧。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再交到你手上五万”。
王青衣紧张地看看周围,来这儿对他来说,还是很不自然,他不想在这儿看到熟人,他拉着小霖的手,说:“我可不象你那么乐观,可能你赚不到这笔钱了。”
小霖有些紧张地看着王青衣:“不会吧?这只股连涨了十几天,并且连一个老太太都在这只股上赚了十多万。你不会认为我炒这么多,不放心吧?”
“什么放心不放心,”王青衣扯着她走出了大厅。“你现在立即把那几只股全部抛出去,越快越好。”
小霖吃惊了。“不会吧,这几天股票疯了似地狂涨,好象随便卖那只股都能够发财,马上就要赚到钱了,你怎么反而害怕了?”
“当然我害怕了?那只股有人在做投机,他们上半年亏损了将近一个亿,凭什么他们的股票还能值那么多钱,你不觉得现在涨得太不正常吗?我可向你说清楚,如果你觉得你的感觉正确,那我就只把我那十五万收回。你可以继续炒。同时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那只股能让你赚到钱,你赚多少,我可以双倍给你。”王青衣看看表,说,“我今天值班,没有时间再给你讲更多的道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一个预感,股市在近期内可能会进入熊市,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小霖有些拿不住了,但她仍心存一念地问:“政府会眼睁睁地看着股市狂泻不管?
”
王青衣冷冷地说:“这是高风险产业,你以为政府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管吗?何况政府从来没有讲过股市就是一个保险赚钱的行业,而是说这是一个有风险的产业,你没见现在所有的报纸都在谈要增强股民的心理承受能力吗?”就在这时,他腰上的传呼机响了,他低头看看,是副连长的留言,也是电话通知:下午四时在团办公大楼三楼会议室开会。他的眉头皱了下,他最讨厌在周未开什么会,而大队则似乎总爱在这当口开会,并且用政委的话说是叫做加强管理的一个新办法。因为大家在周未都集中到了一起,肯定不会有人因为外出出事。
“那我就把那些股全抛了?”小霖犹豫地看着王青衣。
“全部都抛了,之后找一个好些的地方,出去好好玩玩。”王青衣毫不客气地道。他抬腕看看自己的表,离开会还有一个多小时,这儿离营区还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他得回自己的连队去。
兰静在会前半小时打来电话。王青衣接到兰静的电话时,竟有些意外。他稍微怔了怔,不自然地在电话里向兰静表示出惊喜的样子,这使他觉得自己有些假,像他与兰静的情感。兰静在电话里受用着他的虚伪。人就是怪哪,好象俩个人有着多么近的距离,可却就是好象隔了一点什么,他们俩人就是这样,隔得老远,想得让人发慌,可一走近了,就象是俩个敌人,互相攻击,没有一个肯妥协的,所以有时兰静宁肯经常出差,远远地想想他,象想一个想象中的人儿似的,觉得这样真好。他们俩人在电话里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但一见面,那种老毛病马上就犯了,连她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了。她也不知道王青衣身上有些什么东西会吸引她。她认为自己可能是个渴望浪漫的人,而王青衣一点也不浪漫,唯一的感受就是他很不一样,是个很怪的男人,而很怪的男人总是可以吸引女人更多的目光吧?她是不知不觉地与王青衣走近了的,好象俩个人都觉得对方不是自己最满意的人,俩人也许走不到婚姻的路上去,但却可能走到婚姻与朋友的中间。俩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相互走着,走得不危险,当然也不安全。
有时候兰静竟以为他是自己最孤独时,唯一可以想想的男人。而王青衣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唯一可以想到的女人,兰静就有些拿不准了。她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王青衣的命运。这使她比王青衣多了一种了解对方的视角,当然是一种怪异的视角。王青衣其实是一个失败者,在自己的理想中,他可能是一个将会受到伤害的人。只是站在别人的失败,甚至亲历那个人的失败,对她来说很残酷,尤其是发现自己可能已经爱上的男人。
下午,她收到王青衣的电子邮件,内心有一丝的温暖。尽管她知道王青衣其实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命运,但她还是感受到一种幸福,女人总是容易陷进自己设的陷井里呀,她叹息着,马上拔通了特种大队李大队长的手机,李大队长当年是兰副司令手下的一名班长,兰四千金还是可以从侧面知道一个小小的连长的升迁的消息的。李大队长当然非常客气,只是在她问到王青衣的情况时,就有些支支吾吾了,只说大队决定把他调入作训科当作战参谋,其他就四顾而言他了。兰静从他的话中已经明白了。她撂下电话就拔到了王青衣处。
王青衣拿起电话幸福地叹口气,眼前一下子闪现出兰静的一对小虎牙,他想,如果今天她在身边的话,他一定会亲一亲她的那对小虎牙。兰静全身的表情都在那对小虎牙上,她一笑,那对牙让人感到有种很……性感的样子,好象那会儿他对她感兴趣就是因为那对小牙。他想,爱情竟然与一对牙有关,这可是个怪事。
兰静在电话中大声喊,“你现在干吗哪,听说王先生这次在演习中大出风头,一夜间就功成名就啦?”话一出口,连兰静听着都有些不太舒服,可没办法,心里想的与说出口的,就是不可能一致。她有时候常怀疑这是不是个毛病。
“那儿呀,你那个中将父亲很近地看了我一眼,老头可真威风,几十米外就可以感受到他。那天他看我那一眼,你知道我怎么想的?”王青衣故意在电话中与兰静打着哈哈,闲扯着一些很感性的话,女孩子都受用这个。兰静当然不会例外。
兰静奇怪地问,“想什么啦?你这样的坏东西,又想了些什么样的坏招儿哪”
“我那天想叫他一声父亲!”
“是吗?”兰静有些吃惊地在电话中顿了顿,继而装做不经意的说:“你想没想过真的让他做你的父亲,你知道老头很喜欢那种行伍军人,见到你这样的假军人他都能感动,我想,是不是他老了。”
“你们家老头子精神着哪!哎,我的信你看了吗?”王青衣看看表,还有十五分钟开会,到现在还没有说到正题上,他有些耐不住了。
兰静艾怨地:“我看到了,你呀你,一个副营就把你给想成这样了,我看你当官的欲望太强啦,简直有些让人受不了”
“当官有什么不好,连当官都不想,那能说你对军队有多热爱吗?那才是一句空话,何况,我当这个官只是想干许多更有利于军队的事业。”王青衣对这一点毫不避讳。他天生就在想着做一名将军,可这将军的梦与他好象太远了,就这么个应该的副营长,对他也是一座好象越不过去的大山,而还有多少比副营职更多的大山还在后面哪,他一想到这,就有些无奈。
“就你是真心热爱军队,别人好象都是假的?”兰静看他急了,也就言归正传。“好啦,我给你讲讲我听到的说法吧。好象听说你要调到作战科当参谋了。”
“其它的呢?”
“哎,你别急,我想先问你个问题,假如这次副营职调不上,你会怎么办?”兰静忽然问他。
这个问题他可没有想过,他从战士一路上到连长,从没想过假如在他符合所有条件后,而没有调上他又会怎么办这个问题。但这次对他来说太关键了,因为他现在已经二十九岁了,他的好几个同年兵副营干得都不想干了,而他还是个中尉连长,这样下去,可能他永远也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了,而他的想法是,如果实现不了自己的理想,那就另换一个,因为他不可能在一种失败的选择中,走过一生。兰静的问话好象使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一下子愣在了那儿,半天竟忘了回答。直到兰静在电话里大声地喊,他才想起来,还没有回答兰静哪。他想,今天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今天不回答,明天同样也要回答。他忽然咬咬牙,悲壮地:“如果失败,我就脱下这身军装。”他说完,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想,那个问题背了这么多天,我竟没有觉出来累。
兰静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痛苦,但又伤感。军队对他来说,离开是一种伤害,不离开,伤害更大。她叹口气,轻语:“那你还想知道答案吗?”
王青衣握住话筒,沉声说:“不必了。”转身放下电话。在房内怔了怔,好象在清理某种情绪,片刻,转身向外走去。会议在五分钟后开始。他是最后一个踏进会场的军官。因为沉浸在另外的一种独特感受中,他那天竟然很认真地喊完报告,才走进会场,这种严肃不符合他的性格,所以他一下子就让所有的在场军官受到了一种冲撞。
<h3>二、命运深处的股票</h3>
会议室里烟雾如云。大烟枪们全一溜坐在窗户边上。军官们用着各种暗语似的表情打着招呼,然后又心照不宣地在那种没有任何创意的会议中全然地去想着个人的什么心事。今天的会议不咸不淡,不过是对上周工作的讲评。这种会议其实开不开都成,发个通报不就完了吗?他认为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开。当然开这种会他挺长学问的,因为你无法相信,主持会议的人可以把一件毫无意义没有多少内容的会开得起伏跌岩,并且还能够坚持很长的时间。这不是一种本事是什么?但今天他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在会上,那会不用听他就知道是些什么内容。他心里一直在转着自己刚才的那句话,那句话一说出来,连他也有些吃惊。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去转业,他一生的理想,可能就是在军中走到底,直走到退休,再走向死亡。他曾经想过自己的死亡方式,可能也会在某一天在某大报或小报上的一块中,当然他想的是在大报的头版上,有一条自己的讣告,那上面的几百个字就是他的一生。那种死亡可能是他最理想的死法了。当然这些想法只在他的内心存在,没有人可以走进他的内心深处,就是兰静也不可能。只是她太恨了,一下子就把他用纱布缠了几百道的伤口给撕开了。当那些伤口出现时,连他也有些害怕,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且这种想法让他竟有种轻松。当他想清这不过是种假设时,他的心情才稍微安静了些。但很快,那种担忧又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想,假如自己真的失败了,那又该如何?真的脱下这身军装吗?王青衣心情沉重。他平时不是一个顾虑重重的人,但这一切真的来临时,他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从旁边伞兵连连长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伞兵连李连长是王青衣的同学,他早就在关注着王青衣的表情。他伸过打火机,为他点燃,悄声说:“老兄是在戒烟后一年开戒。看来老兄的心事不小哇。”
王青衣故意不说话,他知道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象条狗一样,都是忠厚的高人。
果然李连长停了片刻,忍不住,侧着他的耳朵低语:“听说侦察连的张胖子已谈过话了。”
王青衣的头皮麻了一下。王胖子与他还有李连长三个人是这次调副营的候选人,三个人竟争一个名额本身就非常让人尴尬,现在李连长说话,更让他不好回答。但王胖子被谈话意味着什么?“听说副营长是他,军区有位首长的秘书给打了招呼,妈的。”李连长恨恨地说,脸都成了紫色。
王青衣的心情忽然很平静了。他看着坐在台上讲话的大队长与坐在他不远处好象在认真地做着笔记的王胖子。这样的会议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记的,王青衣也这样故做深刻地记过,不过那只是他在给兰静写信。他给过兰静一摞他在会场上写的信,有很厚。兰静为此还用他的小虎牙咬过他一次。那个牙印很深,至今还印在他的胸上。洗澡时,他总是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那排小虎牙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些什么。王青衣这样想着时,眼睛竟有些恍惚,直到会完了,李连长捅了他一下,他才醒过来。李连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了。他忽然很恨李连长,竟把他全部看透了。他收拾好发给自己的文件,直到场上人走完了,他才尽可能平静地向外走。他不想与任何人对视,就是打招呼也觉得很累。
外面的太阳太亮,他把头低下,没想到,一眼瞟见了政治部的钟主任。钟主任好象在等他,一见他出来,立即笑了笑,算是与他打招呼。王青衣脸色很硬地冲主任点头。他不想过多地与主任接触,要是平时,他可能还会虚假地上去与他打个招呼,说几句不咸不淡的热话。可今天他怎么也想不到要说什么,只想尽快地躲开。钟主任好象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热情地走了过来。王青衣心沉了一下,如果主任是严肃的,也许可能会是什么好事,而他一笑,则就不一定了。对于主任的工作方法,王青衣早就了如指掌。今天会怎么样呢?
他想着,跟主任走进了办公室。
主任的办公室很大,里边有个巨大的地球仪,摆在办公室的中央,估计所有的人都会被它吸引的。王青衣很喜欢地理方面的东西,对于地球仪当然不陌生。他站在那个地球仪前。一边看着,一边等着钟主任说话。
“这个地球仪是我在柬埔寨做军事观察员时,联合国一个朋友送我的。你看到没有,世界其实真大,大得让人有种无奈与空虚的无望感哪,可我们所能拥有的不过一点立足之地。有时,连这也不过是虚假的。”钟主任捧着茶,在他的身后说。
王青衣被钟主任的感叹打动。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忍住没有再说话,他今天只是来听,而不是来讲。
“听说你用电脑做军用沙盘与地图是一绝?我是个军事地理迷,你有空可以给我讲讲那些东西,我很感兴趣。”钟主任兴致很好,似乎找他来只不过是为了聊天。王青衣想,这比直接谈还让人难受。
“那不过是没事时,去玩玩而已。电脑可能帮人干很多事,也可能给人带来很多麻烦。主任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了解所谓的电脑知识吧?”王青衣直接地说。对于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人来说,任何的拖延只会加重自己的痛苦。
“我,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天。”钟主任似乎没有料到王青衣会这样直接,他也是个干脆的人,这样拐弯抹角让他很累。他沉静地说,“当然,今天来找你,还为的是想与你谈谈话。你在全特种大队可能是军事技术最好的一个连长,尤其是这次演习,我们也对你有了个全面的认识,经过开会研究,我们决定调你到作战科任作战参谋。不知道你的意见如何?”
王青衣内心波动不已。把他调到作战科,不过是为了安慰他一下而已。外表上好象把他提了一职,但实际上却只不过平衡了一下他的怨气,这种干部工作的艺术真高明,又真让人无法挑出点毛病。但却又是那样的别扭。他抬头看看那个地球仪,主任说得真好呀,有时这么大的一块土地上,竟没有一块可以容纳自己的地方呀。他咬紧牙,似乎忍受住极深的痛苦似的,“谢谢首长的关心。我会很认真地服从命令。我……能否说明一下我的意见。”
“请讲。”钟主任谦和地看着他。
“正连以下军官的转业名额能否给我一个!”
钟主任愕然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强硬地说,“休想,全大队一年只有十多个名额,要求转业并达到标准的有六十多人。而且,军队明确规定,严格控制副营以下的军官退出现役。我没有这个权力。”
王青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谢谢,我可以走了吗?”
钟主任点点头,打开门,“军队这扇门随时为你打开,但也可以随时为你关闭。我希望你三思?”
王青衣点点头,走出办公楼,眼泪涮地涌满了他的眼眶。这时,腰间那只专报股票信息的传呼机响了,他打开,看到上午小妹卖的那只股票已开始下跌了。而他忽然感到,自己也象这只下跌的股票一样,开始了贬值。
<h3>三、处女酒吧</h3>
王青衣把摩托车放好,沿着街去找那个酒吧。那个酒吧有个奇怪的名字,好象是叫做什么“处女酒吧”。他知道那是个在全市挺有名气的酒吧。他听说过,但没敢去过,他总觉得那个名字有点怪,同时让人有种怪异的不舒服。刚听说这个名字时,他都有些发懵,因为这年头还大张旗鼓地说自己是个处女,并且还开这么家处女酒吧,是不是开玩笑。那个地方据传说几乎聚齐了全市所有漂亮的女孩子,特别地正点。后来又传说那个开吧的是个女权主义者,去那里的女人都一副严肃状,每周还开一次会,好象全是些什么叫女人如何独立,如何与男人做斗争,并且为了表示对男人的蔑视,还打出了凡进吧消费者一律由女士付帐,男人半价的招牌。这一点王青衣倒觉得挺好玩,只是没有一个女人抢着与他付过帐。兰静不是个女权主义者,但不妨碍她成为那里的常客,有好几次兰静都动员他去那里看看。不知为什么,王青衣总是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他嬉皮笑脸的理由不过是,怕女人付帐他受不了。并且那种半价太让人没有面子。兰静也不勉强,只是说这不过是老板为了赚钱打的一张牌而已,他这样认真只会证明那个老板的噱头打得好而已。
只是王青衣早觉得那种感受很索然,其实他早就想去看看,只是他有个毛病似的爱好,那就是对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宁可在心中保留一点神秘,也不愿意去揭开他的谜底。有一种说不出口的理由,其实是怕自己失望。
兰静当然不知道他的这种可怕心态。她回到家里已经有十多天了,那十多天,王青衣竟然没有与她打过一个电话,这使她有种莫名的心焦。从王青衣知道自己没有竟争上那个副营长后,王青衣就借口自己有病,请了假去休养。可打到他家里,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后来倒是听自己的朋友们偶然告诉她,说王青衣在什么什么地方钓鱼,又在什么地方打保龄球到深夜或者说是喝醉了,倒在街头。这使兰静很快看清了王青衣身上极度脆弱的一面。仅仅因为这样一次小小的挫折就把自己的一生给押出去了,这可是她当初所没有想到的。她其实不喜欢那种没有血性的男人,她从小在军营长大,早就习惯了那种大气与盛气的男人气质。她忽然想到王青衣起初吸引她的不就是这种东西吗?可这东西难道只是男人身上的一层外衣,稍一抖动就会失去?她看出了王青衣身上那种埋藏很深的东西。她想,他是否真是一个自己可以牵挂的人?但好几天了,她的眼前却老是晃动着王青衣的影子,她想赶也赶不走了。
王青衣在晚饭后打来电话。从声音中,她竟听不出他有什么异样,反而是一种很快乐的样子,那种笑很灿烂,也很有穿透力,好象他根本就没有别人说过的那些经历似的,因为那笑的天真根本就无法装出来。兰静对这个男人一直没有一个完整的认识。王青衣是那种很不帅气的男人,但他身上有股莫名的很邪气的东西吸引着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最大的爱好竟是看各种各样的动画片,一看就忘了吃饭,还露出一种小孩子一样的天真的笑。兰静每次出差,最大的任务就是为他选购动画片。有回一个同事还以为她是给自己的孩子卖的,她的内心一动,王青衣又何尝不是一个大孩子。而王青衣身上的大孩子气,使他容易受到女孩子的喜欢,因为那一个女孩子看到一个大孩子式的人,可以不动心哪?但今天这个大孩子式的人的笑,却让兰静高兴不起来,她有些生气地说,“你还知道打电话来呀?听说你最近生活很快乐的吗?一会醉卧街头,一会去钓鱼的。怎么可能想起我来?”
王青衣讨好似地笑笑,“那事我一个人去干就得了,叫上你不方便。”
“讨厌。”兰静被他逗笑了,“说,你现在在那里鬼混,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你在那里,你不知道人家挺着急的吗?”
“还没有太着急,如果是真着急,早就到街头去我了,还会在家守株待我。”稍说了几句话,王青衣小心地说,“你晚上有空吗?”
兰静报复似地喊:“我要说没有空哪?”
“得了,我的姑奶奶,你就别耍你的小姐脾气了,算我错了还不成吗?”
“哎,什么叫算你错了,你这种态度就不对。”兰静不依不饶地说。
“是,我错了好吧。那你就快出来吧,我在家等你。”
“哎,是你错了,你还要选地方,还要我去找你,好象是我去找你赔不是去了。”
她在电话里撒着娇,“今天我得让你来找我,地方得由我定。”
“好好,我就听你的,去那里?”王青衣无奈地低语。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得想想,呵,咱们去那个处女酒吧,怎么样?”兰静怪笑着,心想,我还把你摆不平。
王青衣吱吾了半天,才说:“那里可是要由你付帐的,听说男人进去只要半价?”
“那当然。不过还有条规定,那里的男人不能单独进去,必须由女孩子带进去。好了,晚上九点,在门口等我呀。”
王青衣把电话放下,发了阵子呆,就发动摩托车向那酒吧走去。从那天他回来后,他觉得自己忽然走到了一个新的路口。有许多事情他一直放在心里,没有敢想,甚至也没有想清过。他请了假,想让自己安静一下,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能够去干什么?他想,这些都是个问题。
他让自己彻底放松了十几天,那十几天里,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军人,还是个手下有着一百多条汉子的一连之长。这种新生活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也是一种很刺激的过程。他觉得一种新鲜扑面而来,他不懂的东西太多,而生活,如果说只有这一种生活方式的话,那他做为一个人还是不完整的。何况和平时期的军人更多的是一种摆设,或者说是一种风景。在一道风景里面寻找本身的优秀,那可能也仅仅只是一种风景的优秀。他同时也发现,军队已经象血液一样,溶入了他的身体。可是就让这种血液与其他的人产生新的共鸣吧。
只是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走出自己的理想,如同钟主任说的,他没有权力离开自己的理想。可是如果理想也成为了一种新的阻力时,他该如何?
他想到了兰静,也许她会有办法。从认识她开始,他就小心地保护着自己的自尊,害怕受到伤害。他不允许兰静帮他的任何忙,他希望所有的一切成功,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做到的。任何外来的帮助都会使他受到伤害。兰静也小心地格守着他们双方的这道界线,并且小到了只可能给王青衣无意中透露点什么的地步,其实,兰静只要稍微活动一下,他的副营、甚至于正营可能都早已解决了。但今天他却不得不为了另外一种想法,来找兰静,他想,我只不过让她帮我离开,这不算是吧。
他把摩托车放好,旁边的待者轻轻地走过来,问询地看着他。他没睬那个很帅的小子,抬头看看,兰静还没来,他拿出烟来,点上,深吸一口。这个酒吧确实有些怪,但也很有风格。外面用一层怪异的布包着,很大的处女俩个字涂成了高贵的蓝。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女人,他感叹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尽管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几十年,但他又真地了解多少这个城市的内容哪?他所了解的不过是那四堵围墙里的几千个人,还有几千个几乎同化成一样的灵魂。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贫穷,假如真的离开了军队,他又能干什么哪?小妹认为他可以去炒股,而兰静哪,认为他可以帮她打理那家网络公司。这些是她们为他选的工作,可他自己又能去干什么哪?
他很茫然。
兰静还没有来,王青衣无聊地看着夜色中的街道。他想先去那里面看看有什么?转身就向里走,旁边那个一直盯着他的一个小子,忽然伸出手,拦住了他。说:“先生,对不起,我们不接待单身男士。如果你想进去,需要一位小姐带进去才行。”
那小子的彬彬有礼让王青衣很生气,妈的,简直是性别岐视,这么个鬼地方,竟有这么多的奇怪规矩。他大喊,“这是个什么怪规矩,你们老板会不会做生意?”
“会做生意才有这么多让人奇怪的理由”兰静刚好看到这幕,她强忍住笑,过来挽住他的右臂,与那个服务生点点头,向里走去。
王青衣的内心波动不已。他边走边低声向兰静发着牢骚。“这样子的地方也可以发财?”
“年赢利四百万。还不算上交的税金。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会火了吧。”兰静平静地说。一边用眼睛寻找着自己的位子。
王青衣不解地看着她。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对这种怪规矩生气的人,才火起来的。我发现你们男人挺容易生气的,这不过是人家做生意时使用的一招儿,你们也爱当真。”兰静带他来到一个很小的角落上,这儿的视野很好,但别人却看不清你。
王青衣觉得这地方果然挺不同凡响,他刚一坐下,就见一个服务生很认真地走过来,把一个单子递给他,说,你对男女平等有什么意见。他接过那个单子很认真地看着,那上面有十几道题,全是各种小问题,后面还有一个明确的选择式,并且说,如果不同意,那么你就无权在这里坐。王青衣想了半天,只好填上同意。他松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小酒吧竟有这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东西。他叹息着看在一边偷笑的兰静,说,“这个世界确实是,不是我不明白,而是变化快哪。”
兰静停住笑,“每个男人进来,都要经历这样一种例行的叹息,你知道谁最喜欢这样子了。”
王青衣不自然地,“肯定是你们这种女人了。”他接上刚才进门时兰静的问题。“我现在算想通了,这个开酒吧的女人肯定是个机会主义者,她竟会打着某种主义的旗子来挣钱,主义也是钱吗?”
“酒吧与主义无关,它可不管你的信仰你的政见与你的宗派,它只负责清理你的情绪。这个地方,不过是另外一种新人类所追求的方式而已。”兰静点上一支烟,用一双幽幽的眼睛看着她。那双小虎牙这会儿隐藏在了厚厚的嘴唇深处,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