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爱与死(2 / 2)

英雄不死 冷海 20302 字 2024-02-19

秦飞宇摇头道:“这里最多还有半个小时的宁静,大批的日军士兵很快就会上岛来搜查,我和江龙躲到三一礼拜堂的钟楼上,如果丁如风回来,就让他到礼拜堂找我们。”

秦飞宇说的三一礼拜堂是鼓浪屿最大的教堂,由厦门中华基督教新街堂、竹树堂、厦港堂三个堂会的信徒联合建造的。四面敞开十二道大门,高大堂皇,气势非凡,最多的时候可同时容纳两千人祷告。

秦飞宇熟悉礼拜堂,和江龙两人躲进教堂,无疑是明智的。两人悄悄来到教堂前,此时教堂的祷告已过,除了一些打扫清洁的信徒,基本没有别人。

两人潜入礼拜堂,礼拜堂的地下室、储藏室,平时很少有人来。地下室有一个排水的通道,高有一米左右,宽四尺,四通八达。两人能轻松在里面出入。两人白天在排水道里躲藏,晚上就到储藏室找点吃的,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半个月。

这其中,周承兴到厦门去了一趟,得到丁如风、蔡妮、秦小若安全的消息,也把秦飞宇、江龙藏在鼓浪屿,没被日本人抓到的消息传给了他们。

日军168部队医院,佐藤大佐受了伤,被救治之后,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

一个日本画师坐在病床旁边,支起一个画板,正按照佐藤大佐描述的画凶手的外貌。

“那眼睛如豹子一般凶狠……满脸的大胡子……”佐藤大佐指指点点。画师一丝不苟。

龟田大佐和田村丰崇进入病房,两人一起向佐藤大佐鞠躬:“佐藤君,你受苦了!”

佐藤大佐一笑:“我还好……洪立勋怎么样了?”

田村丰崇回答道:“死了……”

佐藤大佐受了伤之后昏迷了,当时他是看到洪立勋被打倒在地,并不清楚洪立勋的生死,才有这一问。

佐藤默默点了点头,又问:“凶手是谁?有没有抓到凶手?”

田村丰崇迟疑了一下,才为难地道:“佐藤君,凶手是血魂团无疑。黑龙会的小野君被发现死于巷子之中,致命的伤口是颈上中了一刀,围墙上留有血魂团字样,极有可能就是血魂团的秦飞宇所为。”

“秦飞宇?又是秦飞宇?”佐藤大佐心中一怒,浑身剧烈疼痛起来。

龟田大佐忙安慰他说:“佐藤君,血魂团神出鬼没,抓之不易,但我们已经封锁了鼓浪屿,在鼓浪屿布下天罗地网,一定会把他们歼灭!”

佐藤大佐微微点了点头:“袭击我们的有三个人,两个先,一个后。前两个我没有注意,后面一个,我看得清清楚楚。”

佐藤用手一指画板,田村丰崇和龟田大佐一起看过去。佐藤大佐咬牙切齿地道:“这个人外貌特别,很容易找到,鼓浪屿已经被封锁,他就不会逃出来。”

田村丰崇大喜:“多印一些,给黑龙会和岛上的部队分发下去,一定要抓到此人。”

龟田大佐眼睛溜溜一转:“此人难道是秦飞宇?”

佐藤大佐道:“此人袭击我们的时候喊了一句,不像是厦门本地口音,应该不是秦飞宇。”

田村丰崇道:“那更好办,让厦门的警察部队去鼓浪屿,协助抓捕。”

佐藤大佐忿忿地道:“血魂团,真是胆大包天,三个人,居然敢袭击我们。”

田村丰崇拿了画像,回到警备司令部,电话招来黄其祥,让他带着警察部队上鼓浪屿协助抓捕。黄其祥接过画像一看,认出是江龙,但不动声色,带警察部队出发了。

黄其祥带着警察部队到了鼓浪屿,只见岛上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黄其祥暗暗称奇:这么严密,居然没有发现秦飞宇和江龙的踪迹,两人究竟躲藏在什么地方?

一定躲藏在外国人居住的地方!

日本军队虽然占领了厦门,但鼓浪屿是公共租界,许多地方,日军部队也不能肆意妄为,抓不到秦飞宇和江龙,也就不足为奇了。

黄其祥心中坦然,上岛之后,表现得尽心尽责,田村丰崇看在眼中,对他的戒备又放松了一些。

一连十来天,丝毫没有进展。各国抗议声不断,田村丰崇、龟田大佐无可奈何,只能对鼓浪屿进行封锁,并派黑龙会在鼓浪屿暗杀一些人,搞得鼓浪屿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美国、英国派出军队以保护岛上侨民为借口,登上鼓浪屿,与日军对峙。此时,日军为了应对美英军队,对岛上封锁稍微松懈,秦飞宇和江龙在周承兴的帮助下,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厦门。

厦门中山路一条小巷,秦小若提着一个竹篮子,站在一道小门前,警惕地往两边张望着,然后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隙,江龙探出脑袋,笑道:“小若姑娘?”

秦小若迅速地闪进去,门又关上了。

这是一个幽深的院子,是丁如风的藏身之处。江龙从鼓浪屿回来,一直住在这里。秦小若特意来给他送饭。

江龙咧开嘴笑:“小若,你怎么来了?丁如风大哥呢?他怎么没回来?”

秦小若笑吟吟地道:“丁大哥和我哥说要去打探什么情况呢?让我送点好吃的给你,养好精神……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秦小若把篮子放在桌子上,从篮子里拿出卤牛肉、卤鸡、烧鸭,还有豆干和花生。

江龙双眼放光:“哇,这么多好吃的?老子这些天在礼拜堂里,没吃过一顿好的。”一边抓起一大块鸡肉,狼吞虎咽起来。

秦小若从篮子里拿出一瓶高粱酒:“还有这个,金门高粱酒。”

江龙一把夺过去,拧开盖子,咕咚喝了一大口。

秦小若笑吟吟地望着他:“江龙大哥,你真像一个土匪。”

江龙一瞪眼:“老子怎么像土匪?”

秦小若改口道:“不是土匪,是英雄豪杰……那种霸气……”

江龙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秦小若说:“江龙大哥,你杀鬼子的时候,鬼子海军司令官佐藤大佐记住了你的相貌,让人把你画了出来,是黄其祥大哥说的,我哥说了,让你尽量少出去。”

江龙有些懊恼:“当时没打死那个鬼子司令官,可惜了!”

秦小若说:“黄其祥说鬼子司令官还躺在医院里,不死也被吓掉了魂,以后做梦也会被吓醒。”

江龙得意洋洋,一低头看了秦小若道:“妹子,你也吃呀!”

秦小若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江龙把酒瓶递给她,秦小若接过也喝了一口,入口辛辣,差一点就呛了出来,脸色顿时红了一片。

江龙眉飞色舞:“你连鬼子都敢杀?还不敢喝酒?”

秦小若一仰脖子:“谁说我不敢?”又喝了一口。

江龙赞不绝口:“厉害,巾帼英雄,我喜欢!”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一瓶酒很快就喝光了,秦小若脸色绯红,口齿不清,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江龙叫了一声:“不好了,你喝醉了,我来扶你。”一步跨到秦小若身边,秦小若软软地倒在他的怀中。

江龙急忙问:“小若,都是我不好,不该喊你喝酒!”

秦小若哼了一声:“走不动了,你抱我进去!”

江龙抱起她,她也抱着江龙的腰,喃喃地说:“江龙大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江龙点了点头:“喜欢!”

秦小若:“你娶我,我嫁给你!”

江龙手一松,秦小若的人就滑了下去,只是她的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人才没有跌到地上。

江龙目瞪口呆:“不行呀!”

秦小若把头贴在他的胸膛前,听到他的心在咚咚直跳,秦小若忙问:“你不喜欢我吗?”

江龙回过神来:“喜欢呀!”

秦小若哼了一声:“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你娶我,我嫁你,有什么不行?”

江龙道:“是啊!有什么不行呢?”抱起秦小若,往屋里走去。

激情过后,秦小若温顺如一只小猫,蜷缩在江龙的怀中。江龙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秦小若闭着双眼,仿佛已经睡着了。

江龙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害怕了?”秦小若睫毛微微一动,低声开口说话。

江龙回答说:“不。”

“你后悔了?”秦小若没有动,继续问。

江龙回答说:“不,老子违犯军队纪律了,当兵的不能结婚!”

秦小若脸上如绽开的桃花,睁开眼睛,眼睛如蓝宝石一样闪亮:“你现在不是当兵的,你是杀日本鬼子、汉奸走狗的大英雄。”

江龙摇了摇头:“秦飞宇兄弟对我情同手足,我却欺负他妹子……这是禽兽不如。”

秦小若双手捧住江龙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深情地道:“不,我爱你,你爱我。从今天起,我们一起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江龙热血沸腾:“生在一起,死在一起。”

秦小若严肃地道:“我们并肩战斗,枪膛里永远要留两颗子弹,一颗留给你,一颗留给我!”

江龙一把拥抱着她,骂道:“老子讨了个傻婆娘!”

日军在鼓浪屿焦头烂额,厦门岛内警戒就松懈了许多,秦飞宇和丁如风、江龙、张弩、潘文川、王月等人商量,再搞一次具有震撼力的袭击行动。

血魂团成员四处出动,寻找适合袭击的目标。

黄其祥带着几个警察在街道上巡逻,在经过王记家具坊的时候,看到一个日本商人站在家具坊门口。这个日本商人是田村丰崇的同乡,名字叫下河二郎,来拜访过田村丰崇几次,和黄其祥也熟悉。

“下河二郎君,您在这里做什么?”黄其祥一见下河二郎,满脸堆笑,先学日本人的样子鞠躬,然后热情地招呼。

下河二郎认识黄其祥,呵呵一笑:“原来是黄其祥君。”

黄其祥道:“我奉新局长东野健二阁下的命令,带人巡逻,捉拿乱匪,保证厦门安全……”原来,大石久让被炸断一条胳膊之后,在医院养伤,田村丰崇就派了一个新的警察局长。

下河二郎忙鞠躬道:“黄其祥君,你的辛苦了。”

黄其祥忙掏出香烟,递过去,点头哈腰:“为大日本皇军效力,大大的应该,我的不辛苦,不辛苦……”

下河二郎接过黄其祥递来的香烟,黄其祥忙掏出一个打火机,咔嚓,就打燃了火。下河二郎点了烟,喷了一口烟气,用手拍了拍黄其祥的肩膀,笑道:“黄其祥君,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好朋友,大大的好!”

黄其祥一脸谦卑讨好样:“好,都好,都好。”

下河二郎呵呵直笑。

黄其祥问道:“下河二郎君,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吗?”

下河二郎看了看黄其祥身后的几个警察,笑道:“有点事情,想麻烦你们一下。”

黄其祥拍着胸脯:“下河二郎君瞧得起我,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黄其祥皱下眉头,就是我的不对。”

下河二郎道:“有些家具,我要搬到绿苑别墅去,有些贵重,怕有什么闪失,你让兄弟们跟着,到了别墅外,帮我抬上去。”停顿了一下,又望了望几个在家具店忙碌的工人,继续说:“这些中国人,笨手笨脚的,我不喜欢。”

黄其祥满口答应:“小事一桩,何足挂齿,下河二郎君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下河二郎微微一笑:“我也是帮朋友的忙,出不得差错。”

黄其祥又大大地称赞了下河二郎一番:“够朋友,够义气……”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黄其祥明白下河二郎的意思,是不放心中国工人。而绿苑别墅是厦门的富豪聚居之地,那么,所住之人一定大有来头。下河二郎是日本商人,他出面帮的人,身份更不用说了。

究竟是什么人住在里面?

黄其祥没有多想。家具店老板让伙计们把一些桌子、椅子、衣柜搬上马车,套好。黄其祥注意了这些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价格不菲,可见住的人身份不低。

黄其祥和警察们跟随两辆马车,来到绿苑别墅区,这里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入口处垒有沙袋工事,工事里架着机枪,足足有一个班的日军士兵。可见这里戒备森严。

下河二郎对守卫的日军曹长嘀咕了几句,两辆马车就被放了进去。别墅区很大,马车七弯八拐,停在一栋独立别墅前。这个别墅又有围墙,大门是铁栅栏门,从铁栅栏门往里看,有一个不小的院子,种满了花草树木。

下河二郎对黄其祥道:“黄其祥君,麻烦你的兄弟们一下了。”

黄其祥哈哈大笑:“下河二郎君别客气,都是自己人……兄弟们,小心搬啊!谁弄坏了家具,我毙了他!”

警察们在下河二郎的指挥下搬家具,进入别墅。黄其祥指手画足,吆喝个不停,他也跟进别墅之中。别墅里有两个日本女人,一个年轻漂亮,一个年纪大点,都穿着和服。两个日本女人对这些警察还算客气,一连串的道辛苦了。

警察们把家具搬进各个房间,摆放好之后,就出去了。黄其祥吆喝大家坐上马车,下河二郎把他们送出日本守卫处。

一个小警察问黄其祥:“队长,什么人住在里面?好富贵的地方呀!”

黄其祥劈手给了他一巴掌,骂道:“八嘎!太君的事情,你也敢打听?活得不耐烦了?”

小警察连忙闭嘴。

黄其祥哼了一声:“都给老子听清楚了,我们的任务是巡逻,侦察血魂团的消息,你们若发现什么,立刻向我报告!”

几个警察忙回答说:“是。”

当天晚上,黄其祥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飞宇,还把别墅内的地形画了出来。秦飞宇一听,就感觉到里面住的一定是个日本高官。秦飞宇和丁如风在别墅对面的小山上蹲守了两天,意外地发现,有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进出,而车上居然是厦门警备司令部新司令田村丰崇。

秦飞宇决定刺杀田村丰崇。

刺杀田村丰崇并不难,从黄其祥那里得到田村丰崇的活动规律,他有的时候住在警备司令部,有的时候外出。秦飞宇布置了李青良、周碗金、叶其荣三人,以拉黄包车为掩护,天黑之后,在绿苑别墅的几条必经之路等候,一旦发现田村丰崇的车,立刻前来报信。

一场大雨,狂风大作。

天黑了,气温也骤然降低了不少。

秦飞宇、丁如风、江龙、秦小若四人在小院子客厅里,围坐在桌前。秦飞宇和丁如风喝茶,江龙却喝着高粱酒,茶几上有一些花生、蚕豆。

江龙看了看外面的风雨,有些失望地说了句:“今天晚上估计没办法了。”

秦小若在一边温柔地说:“就让鬼子警备司令官多活几天,迟早,他会死在我们枪下。”

丁如风默然。

秦飞宇摇头道:“未必,如果田村丰崇到了绿苑别墅,今天晚上倒是一个难得的行动机会!”

江龙一听,热血上涌:“对,干掉这个狗杂种,他一天不死,一天难消中国人心头之恨!”

秦小若坐在江龙身边,用手捅了一下他的腰,嗔道:“冷静!”

秦飞宇缓缓地笑道:“小妹说得对,做事情要冷静,江龙大哥,你勇敢足够了,就是欠缺一点冷静。”

江龙呵呵一笑:“对,我这脾气是急躁了些,一定改!一定改!”

丁如风淡淡一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四人的目光立刻射到门口,仔细听了听,秦飞宇道:“是我们的人,如果我没猜错,是行动的机会来了。”

秦飞宇拉开门,门口是李青良,拉着黄包车,浑身湿漉漉的。他急切地道:“去了!”

秦飞宇问了句:“去了吗?”

李青良点了点头:“我看得清清楚楚!”

秦飞宇双眉一扬:“好得很!”

李青良犹豫了一下:“我也跟着一起行动吧?”

秦飞宇警惕地往外看了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快点回去,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

李青良明白秦飞宇的担心,立刻拉了黄包车,一阵小跑,消失在风雨之中。

秦飞宇关上门,回到客厅,江龙已经在准备枪支、手雷,眉飞色舞:“又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杀日本鬼子最痛快了!”

秦小若也在一边兴致勃勃地擦着驳壳枪,往弹匣里按子弹。只有丁如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一言不发。

秦飞宇坐下来继续喝茶。

江龙奇怪地道:“就要行动了,你们怎么不准备?”

秦飞宇微微一笑:“午夜十二点开始行动,现在还早呢,我们喝茶,你继续喝酒。”

江龙提起酒瓶喝了一大口酒,把酒瓶递给秦飞宇:“来,你们也喝几口,上阵杀鬼子,怎么能不喝酒呢?”

秦飞宇接过酒瓶,喝了一口,把酒瓶递给丁如风。丁如风平素很少喝酒,但今天他居然接过酒瓶,喝了一大口。

江龙说:“两位兄弟真对我江龙的胃口,杀鬼子,喝酒,讲义气,我江龙值得了,来,再喝!”

秦飞宇又喝了一口,丁如风却不喝了,他拒绝的事情,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秦飞宇和江龙也就没有再劝他。

三人说些闲话,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秦飞宇和丁如风各带了一把驳壳枪,两颗手榴弹。秦飞宇把追魂刀背在身上,丁如风在腰上插了一把匕首。

江龙一边收拾自己的武器,一边惊讶地问丁如风:“奇怪,你怎么不带长枪?”

丁如风淡淡地道:“我长枪和短枪都能杀日本鬼子。”

江龙向他伸出大拇指:“老子步枪打不准,以后你传我几招,一枪爆头,多痛快呀!”

江龙和秦小若准备停当,秦飞宇看了两人一眼说:“你们两人留下。”

江龙和秦小若异口同声地道:“什么?”

秦飞宇冷静地说:“杀一个田村丰崇,我和丁如风就足够了,人多反倒容易暴露目标。”

秦小若想说什么,江龙嘻嘻一笑:“是。”

秦飞宇看了妹妹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不是不要你们一起行动,而是只需要两个人就足够了。”

秦小若嘟着嘴巴,没有说什么。

秦飞宇和丁如风出门,很快就消失在风雨之中。

秦小若白了一眼江龙,不满地说:“你怎么不说几句?”

江龙不以为然:“老子怎么说,他们都计划好的,不要我们一起行动,其实,你哥哥是担心你呀!”

秦小若哼了一声,责怪他:“你呢?你怎么不争取一下?”

江龙笑道:“这个时候,不能和秦飞宇、丁如风争论什么,怕影响了他们的心情,他们不让我们去,我们悄悄跟去不就行了吗?”

秦小若眼前一亮:“对呀!他不让我们去,我们自己去!”

江龙检查了一下武器,大手一挥:“出发!”

风雨交加,绿苑别墅区内,电灯光清清冷冷。

四个日军巡逻兵牵着一条狼狗,在谨慎地巡逻着。

秦飞宇和丁如风趴在围墙上,等四个日军巡逻兵走过之后,才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摸到田村丰崇的别墅外。

秦飞宇和丁如风又攀上围墙,借着院子里的路灯,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院子里停放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这就说明,田村丰崇今天晚上睡在这里。三层小楼,二楼是卧室。一楼客厅门口站着一个日本卫兵,穿日本警察服装,腰上挂着王八盒子枪,一把军刀。应该是田村丰崇的贴身卫兵。

秦飞宇用手指了指那个日本卫兵,丁如风竖立起两个指头,表示还有一个卫兵在睡觉,至于睡在什么地方,不得而知。

秦飞宇做了一个杀的手势,让丁如风掩护自己。他滑下围墙,从独立小楼的侧面攀上二楼,再从二楼下到一楼。

那个卫兵丝毫没有发现死神已经逼近。

秦飞宇从后面忽然箍住了卫兵的脖子,望上一提。那个日本卫兵陡然眼前一黑,呼吸不畅,立刻昏迷了过去。

丁如风眼见秦飞宇得手,从墙上一跃而下,几步就掠到秦飞宇身边,拔出匕首,刺在日本卫兵的心脏之上,片刻,日军卫兵就一动不动了。

秦飞宇把卫兵拖到一边,平放在地上。丁如风用手指了指一楼一个房间,秦飞宇明白他的意思。那个房间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一张床,一个卫兵正在酣睡,衣服、军刀和手枪整齐地放在床头。

秦飞宇拔出追魂刀,丁如风轻轻推开门,秦飞宇一跃而入,手起刀落,床上睡觉的卫兵脑袋滚落在一边。

丁如风转身上楼,秦飞宇跟在后面。田村丰崇的卧室门紧闭,秦飞宇追魂刀撬入门缝隙之中,一用力,门就被撬开了。两人闪电一般扑了进去。

借着外面的灯光,卧室里一张大床,床上一男一女同时被惊醒了,坐了起来。

丁如风低声喝道:“别喊!”

男的低声惊叫了一声,果然没有喊,秦飞宇的追魂刀横在他的脖子前面,寒光闪闪,冷气嗖嗖。

那个女人显然被吓傻了,双手抱着胸部,没有发出声音。

丁如风确定两人不会喊叫,拉亮了电灯。

田村丰崇五十来岁,干瘦,三角眼,脸色苍白,他的军装、军刀、手枪挂在卧室的衣柜里,也许他认为这里很安全,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备。

田村丰崇很快就镇定下来,望了秦飞宇和丁如风一眼,又看了一眼横在面前的刀,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秦飞宇冷冷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话要说?”

田村丰崇居然问:“这把刀是追魂刀?”

秦飞宇回答道:“是。”

田村丰崇又问:“你就是血魂团的秦飞宇?”

秦飞宇又回答道:“是。”

田村丰崇怔了一怔:“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秦飞宇冷笑道:“这里是厦门的地方,我们要进来还不容易?我们进来就是为了杀掉你,让你死个明白,你是死在中国人的手中。”

田村丰崇怒道:“你们偷袭,不算好汉,如果有本事,和我堂堂正正地用军刀战斗一场。”

田村丰崇自知必死,他想激怒秦飞宇,以军刀一拼,即使没有机会,也能让外面的日本士兵得到消息。

秦飞宇没有上当,如果用刀,田村丰崇也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个时候的形势,根本不允许和日本鬼子用刀对决。

秦飞宇说了句:“你死定了,怎么死都一样。”手腕一动,刀锋已经从田村丰崇的脖子中间划过,一道血箭喷射而出。田村丰崇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人就扑倒在床上。他身边的女人被鲜血溅了一身,一哆嗦,白眼一翻,从床上跌到地板上,不动了。

丁如风看了一眼女人,说了句:“昏迷过去了,要不要杀?”

秦飞宇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们连手无寸铁的女人也杀,和日本鬼子有什么两样?”

秦飞宇割下一条毯子,沾了鲜血,在墙上写字:日本鬼子的下场,血魂团。丁如风则把田村丰崇的军刀拿了起来,拔出一截,淡淡地道:“这把军刀锋利异常,不知道沾了多少中国人的鲜血,以后用这把军刀杀日本鬼子,血债血偿。”

秦飞宇把手中的血布条一扔,低声说了句:“走。”秦飞宇在前,丁如风在后,两人还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日本女人,以为她昏迷过去了。

两人出了门,在下楼梯的时候,听到一声响。

两人瞬间明白了,他们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里面那个女人并不是真的昏迷,而是假装的。那个女人名字叫广野美子,从小受日本军国主义熏陶,脑子里尽是为了天皇不惜牺牲一切的狂热想法。她还是一个日本特工,训练有素,杀人放火不过是寻常之事,很早就跟随黑龙会来到中国。

田村丰崇偶然遇到广野美子,一见倾心,两人也就一拍即合,勾搭在一起。

这样的女人,自然不会对秦飞宇刀下留情而有所感恩。

秦飞宇和丁如风还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也就是并不清楚绿苑别墅还住了些什么人。原来,秦飞宇扫荡黑龙会之后,高木秋担任黑龙会会长之后,选择了几个地方,让黑龙会的日本人居住,其中一个秘密住所就在田村丰崇的隔壁。这也是为什么田村丰崇选择在这里和广野美子筑爱巢的原因之一。

田村丰崇以为安全,结果送了命。秦飞宇和丁如风一时疏忽,麻烦也就来了。

广野美子的床下藏有自己的武器,军刀、手枪和手雷。她被惊醒的时候,没有妄动。因为她明白,妄动必死无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机会。田村丰崇被秦飞宇杀死之后,她假装昏迷,滚下床去。秦飞宇两人一出门,她就从床下拉出武器盒子,抓了一颗手雷,揭开盖子,在地板上一磕,然后扔了出去。

秦飞宇和丁如风听到那声响,手雷已经落在二楼到一楼的梯子之间,两人本能地往下飞奔。

“轰!”一声巨响。秦飞宇感觉被一股气浪掀起,跌落在楼下。后背、胳膊和大腿上如火烧一般。

身后丁如风摔倒在地,骂了一句:“日本娘们好狠!”

秦飞宇心中震惊,翻身而起,只见丁如风卧倒在血泊之中。他纵身飞掠到楼梯上。楼梯口,广野美子赤身裸体,双手握着手枪,枪口正对着秦飞宇,扣动了扳机。

秦飞宇往下一伏,子弹从他的头顶飞过。手中的追魂刀飞出,正插在广野美子的肚子上。广野美子一声惨叫,从楼梯上翻滚下来。秦飞宇跳起来,一脚把她踏住,从广野美子的身上拔出追魂刀。

广野美子一命呜呼。

秦飞宇提了刀,只见丁如风坐在楼梯上,地下满是鲜血,脸色却平静如水。

秦飞宇忙问:“怎么样?”

丁如风微微一笑:“我走不了,你快走,鬼子围过来了。”一边说,一边从腰上拔出驳壳枪,打开保险。

外面鬼子的哨声、脚步声、叫喊声,响成一片,越来越近。

秦飞宇一声吼:“几个小鬼子而已,我们把鬼子消灭了再走。”他把追魂刀插在背上,拔出驳壳枪,一低头,才发现丁如风的左脚被炸得血肉模糊,骨头断了一节。

秦飞宇一惊。

丁如风冷静地道:“秦飞宇,我的脚已经废了,你快走,我掩护你。”

秦飞宇双眼一红,吼道:“不!我们一起杀出去!”

大门已经被撞开,鬼子冲了进来。

丁如风挪了一下身体,吼道:“后面有鬼子。”秦飞宇回头对准门外开了几枪,只听身后丁如风说了句:“秦飞宇,快走!”

秦飞宇低头,想搀扶起丁如风,才发现他已经把匕首插在自己胸口上,嘴角是淡淡的笑容:“你还不走吗?”

秦飞宇心中的热血涌到了喉咙,丁如风受伤了,自知即使活着也是个残废,对于一个杀手,宁愿一死,也不要那样的活着。为了不连累秦飞宇,他给了自己一刀,表明自己必死的决心。

秦飞宇一声吼:“兄弟!”眼眶之中泪水在滚动。

丁如风一咬牙:“拉我起来,我要站着死。”

秦飞宇一把拉着丁如风的手,丁如风站了起来,右腿站着,左腿牢牢地钩住楼梯栏杆,身体如一杆标枪一样挺直。他把拿来的军刀往秦飞宇手中一塞,斩钉截铁:“走,从楼顶后面走!用这把军刀砍几个鬼子,给我报仇!”

秦飞宇接过军刀,插在皮带上。这把军刀是田村丰崇的,丁如风本想用它来砍鬼子的,但如今这个愿望只能让别人去实现了。

几个鬼子出现在大门口,一眼就看了秦飞宇和丁如风,慌忙举起步枪。秦飞宇提着驳壳枪,噌的一声,往楼上而去。

丁如风右手举起驳壳枪,左手却把两枚手雷的保险盖子都打开了。驳壳枪和鬼子的步枪一起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被一梭子弹打中,摇晃了几下,摔倒在地,后面的几个鬼子开了一阵枪,有几颗子弹打中了丁如风,弹孔里鲜血如泉水一般流出来。

丁如风右手中了一弹,驳壳枪子弹也打光了,啪地掉在地上。

枪声停止了。

十几个日本士兵涌入一楼大门,只见丁如风单腿钩住楼梯,浑身是血,嘴角是轻蔑的冷笑,眼神冰冷,一动不动。

“冲上去,抓住上面的刺客。”日军小队长一声令下。

丁如风手里没有枪,几个日军士兵胆气骤然一壮,端着步枪冲了上去。丁如风一声冷笑,左手一松,两颗手雷掉在地上,顺着楼梯往下滚落。

“卧倒!”日军小队长大惊失色。

门口的日军士兵们卧倒了一片,冲上来的几个来不及卧倒了。

“轰!”手雷爆炸了,血肉横飞,一片惨叫之声。

丁如风的腹部被弹片削飞了一大块,肠子滚落了出来,但他的人没有倒下,依然如标枪一般挺直。

秦飞宇冲上二楼,一脚踢开了窗户,探头看了一眼,不怎么高,下面有些树木,花草,也没多想,飞身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在草丛之中一个翻滚。

秦飞宇还没有起身,就看到不远处人影绰绰,两个黑影如闪电一般向他扑了过来。

是两头狼狗。

一头狼狗扑咬秦飞宇的脚,被他一脚踢翻,另一头狼狗高高跃起,血盆大口就要咬到秦飞宇的脖子。秦飞宇不慌不忙,驳壳枪一举,几乎是塞入了狼狗的口中,然后扣动扳机。

子弹从狼狗的口中直穿入腹部,狼狗高高弹跃而起,又跌在地上。

另一头狼狗又跳起,扑了上来。

秦飞宇左手拔出追魂刀,唰地一刀,砍在狼狗的脑袋上,狼狗的脑袋飞出去了半个。

秦飞宇起身就跑,四周有五六个人围抄他。这些人没有穿军装,穿的日本便衣,手里的武器全是武士刀。秦飞宇还不知道,这些全是黑龙会的,有高木秋、岸本、山口大郎等。

高木秋在最后面指挥作战,山口大郎并没有立刻拦截秦飞宇,而是在注意观察。当他看到秦飞宇的追魂刀劈破狼狗脑袋的那一瞬间,心头一阵狂喜,是秦飞宇。

秦飞宇心中明白,敌众我寡,如果陷入包围,没有杀出去,就只有一个结果。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翻越围墙……

秦飞宇选择的突围地点不是进来的地方,而是后面任意的一处。当然,前提是必须摆脱身边这些日本武士。

一个日本武士冲了过来,手中武士刀闪着寒光。

秦飞宇一扬右手,驳壳枪就举起来,砰砰砰!几颗子弹打在这个日本武士的身上,脚下也没有停留,风一般冲了出去。

身后电筒光闪耀,日本士兵从后面追赶而来。

秦飞宇直冲围墙而去,一个腾身跃上,追魂刀一扬,喀嚓!就砍破了一大块铁丝网。

砰砰砰!子弹横飞。秦飞宇纵上围墙,侧过身体,驳壳枪一扬,射出了一梭子弹。与其同时,一颗子弹打中秦飞宇右边胸口,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左手胳膊。

秦飞宇跌落到围墙外面的草丛之中。

别墅区内,叫喊声震天动地。有几个鬼子已经翻上围墙,正用电筒四下照射。

秦飞宇如箭一般掠出十几丈。

日军士兵发现了他,纷纷喊叫着,从围墙上跳下来追赶。片刻,十几个日本士兵和几个武士向秦飞宇掠去的方向追赶。

秦飞宇受了伤,血往外涌,他跑过了一条巷子,回头看,追赶的日本士兵距离他一两百米,这不是驳壳枪的最佳射程。秦飞宇把心一横,往路边一个角落一靠,准备等日本士兵靠近一些之后,开枪打死几个再跑。

陡然,日军士兵身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追赶的日军士兵倒下了好几个。

秦飞宇心中一喜:救援来了。

他猜得没错,是江龙和秦小若来了。

原来,两人悄悄跟来,但秦飞宇和丁如风在黑夜里走得快,两人居然没有跟上。不过,秦小若知道这个别墅的所在方位,等两人赶到的时候,听到枪声大作,知道是秦飞宇、丁如风和鬼子交手了。

两人并没有看清楚冲在最前面的是秦飞宇还是丁如风,不过后面跟着那么多的鬼子,两人立刻开枪了。

江龙两把驳壳枪左右开弓。秦小若一把驳壳枪,骤然打了鬼子一个措手不及,打倒了几个鬼子。不过日本士兵训练有素,虽然遭受到袭击,并不慌乱,立刻返身战斗。

从别墅里出来的鬼子越来越多。江龙低声对秦小若道:“一边打,一边撤退,我们人少,只能把鬼子吸引住,让他们好脱身!”

秦小若“嗯”了一声。

江龙又道:“准备扔一颗手雷。”

秦小若取出一颗手雷,开弦,在地上一磕,一扬手,呼的一声,飞了出去。

手雷落在两个鬼子士兵身边,轰的一声,两个士兵被炸得高高腾飞而起。

“撤!”江龙一声吼。

两人边打边交替撤退,秦飞宇这边压力一小,也就从容撤退了。

绿苑别墅区遭受袭击的消息迅速传到了日本警察局,局长东野健二带着队长黄其祥、日本队长松下浩赶到现场。

现场一片狼藉。

一个日本士兵报告道:“局长阁下,田村丰崇司令官阁下遭受刺客袭击身亡,刺客一人毙命,一人逃跑……”

黄其祥一眼就看到丁如风的身体还在栏杆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腹部以下血肉模糊,显然早已经死亡。

黄其祥心中一紧。

“另外一个凶手呢?”东野健二怒道。

日本士兵回答道:“报告局长阁下,我们的人还在追赶,黑龙会的高木秋阁下也带人在追赶凶手……”

东野健二冲上了楼,黄其祥和松下浩跟了上去。卧室之中,田村丰崇死在床上,赤身裸体,墙上一行大字:日本鬼子的下场,血魂团。不用说,这是秦飞宇的手笔。

东野健二勃然大怒:“又是血魂团,可恨,给我追,务必抓到血魂团,统统的消灭!”

黄其祥和松下浩应了一声:“嗨。”

两人一起下楼,带领各自的部下,出别墅去搜捕,松下浩是真,黄其祥是假。黄其祥搜捕是装模作样,心中担心秦飞宇,究竟有没有安全。折腾了一夜,黄其祥放心了,因为没有日本警察或者士兵抓到秦飞宇,甚至没有抓到任何一个凶手,这就说明,秦飞宇他们已经安全撤退了。

秦飞宇比江龙和秦小若先回到小院子里。他特意扎住了自己受伤的胳膊,用衣服包扎了胸口,尽量不滴血下去。不过那条路是土路,又在下雨,就是有些血迹,也被雨水冲走了。

秦飞宇回到院中不久,江龙和秦小若也回来了。

两人一见秦飞宇吓了一跳。

秦小若惊叫道:“哥,你受伤了?丁如风大哥呢?”

秦飞宇坐在椅子上歇息了一阵,力气好了许多。他对江龙道:“拿高粱酒给我。”

江龙从桌子上拿了瓶高梁酒递给了秦飞宇,秦飞宇一扬脖子,喝了半瓶,才道:“我们杀了田村丰崇,丁大哥被炸伤了腿,回不来了!”

秦小若一怔。

江龙迟疑了一下:“回不来了?”

秦飞宇点了点头:“我要带他一起走,但他不愿意连累我,扎了自己一匕首……”

江龙惊讶得合不拢嘴:“狗日的……丁大哥……硬是一条好汉……”

秦飞宇神色黯然,叹息了一声:“可惜了,这么好的兄弟……”他把身边的军刀拿起来,递给江龙:“丁大哥想用这把刀杀几个鬼子的,现在只有看你的了。”

江龙接过军刀,咬牙道:“我一定帮丁大哥完成心愿,多杀几个鬼子,给他报仇……”

江龙和秦小若给秦飞宇换了衣服,包扎伤口。丁如风的住所创伤药绷带都有。只是秦飞宇右胸口上的子弹没有取出来。

秦飞宇包扎了之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龙和秦小若守在一边,直到天亮,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两人也放心了许多,囫囵睡了会。

第二天上午,风停雨住。

秦飞宇因胸口的子弹没有取出来,伤口化脓,发起了高烧。江龙和秦小若一商量,秦小若出去联系蔡妮,让蔡英杰想办法,找一个可靠的医生来帮秦飞宇取子弹,同时给他的伤口重新处理。

秦小若出门之后,想到哥哥的伤口化脓,应该先买点消炎药水敷一敷。在街道上看到一家中药药店,也没想什么,直接走了进去。

药店里一个掌柜,一个伙计。掌柜的问她:“姑娘买什么药?”

秦小若问:“我哥哥受伤了,伤口化脓,该买什么药才好?”

掌柜的脸上一哆嗦:“什么伤?”

秦小若想了想:“人摔了,胸口被尖角石头扎了个洞。”

掌柜的脸色大变,嘴角直哆嗦:“外伤啊?买点药膏?敷一敷就好了。”

秦小若忙道:“化脓呢?”

掌柜的胡乱给她拿了几样药,包成一包。秦小若付了钱,心中奇怪,我买个药,掌柜的怎么这个样子?

出了门,秦小若走了几步,手中的药膏掉在地上,她忙蹲下去捡,一回头,就看见两个穿便衣、戴墨镜的男人在身后,一见她蹲下,犹豫了一下,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秦小若心中一惊:莫非是日本警察?

这两个便衣正是日本警察。原来,昨天夜里,山口大郎追赶秦飞宇,被秦飞宇甩掉了。但他却发现秦飞宇中了枪伤,流的血不少,这说明受伤重。秦飞宇虽然逃掉了,但受了伤必须医治。这个时候,控制药店和医生就相当重要了。

东野健二听了山口大郎的建议,立刻下达命令,让所有的警察穿便衣,在各个药店门口蹲守,抓买创伤药的。黄其祥得到这个命令,但是在白天,他无法和血魂团的人接上头,心中万分焦急。

秦小若大大咧咧惯了,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发现了两个可疑之人后,秦小若才有所醒悟。

秦小若拔腿就跑。两个警察立刻回头就追。

秦小若大吃一惊:好险。

秦小若跑进一个胡同,胡同有两三条岔道,两个警察冲进来,一人选了一条岔道,追下去。

秦小若拐了几个弯,发现后面只有一个警察了,心头愤怒,躲入街道边的一间杂货铺里。那个警察追来之后,正在街头东张西望,秦小若从旁边冲出来,飞起一脚,踢在警察的身上。

警察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正想掏枪,被秦小若一脚踏住。秦小若从小跟父亲练习武功,寻常的一个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这一脚下去,又重又狠。警察一声惨叫。

秦小若用手指着警察,蛾眉一扬,厉声喝道:“姑奶奶就是血魂团的,你个狗汉奸,给日本人卖命,该杀!”

警察魂飞魄散,连声大叫:“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秦小若心中一软,卸下他的手枪,把子弹全部退出来,扔在地上,喝道:“听好了,如果再不悔改,杀!”

警察吓得浑身哆嗦。

秦小若起身扬长而去,附近商铺一些市民看得目瞪口呆。秦小若一阵小跑,跑得远远的。镇定下来之后,才感觉有些后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连累了哥哥和江龙。如果事情发生,就后悔莫及了。

无论如何,先把药送回去,然后再去联系蔡妮,找医生给哥哥秦飞宇治伤。

秦小若一边想,一边走。

“小若……”忽然有人喊她。

秦小若心中一惊,抬头一看,不由呆了,喊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裙子,平底布鞋,齐眉的刘海短发。眼睛清澈,嘴角是微微的笑容。

不是白雪吗?不是那个日本护士山口百合子吗?

“白雪……姐姐……”秦小若一呆,山口百合子救过自己,她喜欢哥哥秦飞宇,但她是一个日本女人,而且,在日军医院里做护士。

“你怎么在这里?”山口百合子和她距离不过十来米,忙跑过来,一把拉住秦小若的手。

秦小若也奇怪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山口百合子道:“我今天休息。”

秦小若哦了一声,悄悄打量着她的,发现她的脸庞通红,眼神羞涩。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山口百合子低下头,一只手拢了拢秀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小若……你哥哥……还好吗?”

秦小若心中一动,她迅速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确信没有可疑之人。她要找一个医生给哥哥治疗抢伤,山口百合子不是最合适的一个医生吗?

她虽然是一个日本女人,但她喜欢哥哥。

秦小若低声道:“不好……”

山口百合子一惊:“什么?”

秦小若道:“我哥哥快不行了……”

山口百合子抓她的手一紧,满眼焦急:“你说什么?能不能带我去?我要见他一面。”

秦小若已经有了主意,先叫了一辆黄包车,让黄包车拉着转了一阵,才指明地址。山口百合子明白秦飞宇和秦小若的身份,什么也没有问,甚至有的时候,她干脆闭上眼睛。

到了小院子外。秦小若敲门。江龙打开门一看,惊讶地问:“你哥发烧得更厉害了,你没有联系他们?”

秦小若让山口百合子先进去。

江龙诧异地看了山口百合子一眼。

秦小若让江龙关上门,两人进入秦飞宇的卧室,山口百合子扑到秦飞宇的床边,柔肠百结:“秦飞宇……”

秦飞宇朦胧之中睁开眼睛,啊了一声。

山口百合子本想抓秦飞宇的手,看到他的左手胳膊上扎着绷带,就只握了秦飞宇的右手,眼眶之中泪水滚落到秦飞宇的右手背上。

秦飞宇清醒了不少:“是你?”

山口百合子点了点头,坐在床边。

秦飞宇微微一笑:“上次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山口百合子抿嘴一笑:“别说了……你怎么了……”一只手放在秦飞宇的额头上,发现烫得厉害。

江龙站在山口百合子身后,目瞪口呆。秦小若对山口百合子说:“白雪姐姐,我哥哥右边胸口上中了一枪,子弹还没有取出来。”

山口百合子急忙道:“子弹没取出来怎么行呢?请医生啊?”但是随即就明白,秦飞宇的伤是怎么来的,怎么可能去请医生?

山口百合子看了秦小若一眼:“你们这里有些什么医疗器械?”

江龙把昨天晚上给秦飞宇包扎的一些药、器械端了出来,也就一把医生用的镊子,一把小剪刀。

山口百合子果断地站起来,对秦小若说:“我来帮他取子弹,这里有没有白酒?有没有蜡烛?”

江龙忙回答道:“有。”

山口百合子吩咐道:“把蜡烛点上,把白酒倒在一个碗里,点燃……”

她是要给秦飞宇的伤口消毒,也给镊子和剪刀消毒。

秦飞宇的伤口没有流血,但化脓了,肿得很高。山口百合子让秦小若拿了一件破衣服,让秦飞宇咬住,给他洗伤口,用镊子取子弹。秦飞宇虽然满头大汗,但自始至终,咬紧钢牙,一声不吭。

弹头终于被取了出来,秦小若、江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白雪仔细地给秦飞宇包扎好伤口之后,又用毛巾认真地给秦飞宇擦拭了额头的汗水,才站起来,对江龙和秦小若说:“他的弹头虽然取出来了,但需要青霉素才能消炎,我明天晚上会带青霉素来这里。”

秦小若把她送了出去。

白雪几次担心地对秦小若说:“照顾好你哥哥,我明天一定来!”

秦小若回到院子,江龙担心地问:“这个日本女人可不可靠?会不会出卖我们?”

秦小若果断地摇头道:“不会,绝对不会。”

江龙迟疑了一下:“你这么肯定?”

秦小若坚定地说:“白雪姐是一个好人,她救过我,她如果会出卖我们,又何必为哥哥取弹头?再说了,她爱我哥哥,一个恋爱之中的女人,能牺牲一切!”

江龙心中一颤,点了点头:“如果没有青霉素,秦飞宇活下去的希望也渺茫,就等在这里,如果鬼子来了,我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不就是死吗?谁没有一死?”

秦小若坚定如铁。

江龙又说了句:“可有件事情不妙呀?”

秦小若吃惊地道:“什么事情?”

江龙道:“蔡妮喜欢你哥,这白雪也喜欢你哥,两个女人,一个男人,难道要她们大打出手?”

秦小若一怔,也觉得江龙说得有道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良久,才叹息了一声:“这个事情,总得等我哥哥康复之后再说吧?无论是蔡老师,还是白雪姐,都希望我哥哥平安无事吧?”

江龙点了点头。

这天下午,张弩过来,秦飞宇还在昏迷之中。江龙和张弩商量了一下,觉得把希望寄托在白雪身上更合适,还须暂时瞒住蔡妮。

第二天下午,秦飞宇的伤口发炎严重,人高烧得意识模糊。秦小若、江龙束手无策的时候,山口百合子来了。她在内衣里藏了四支兑好的针药小瓶,一个注射器。给秦飞宇打了两针,过了半个小时,秦飞宇的烧就退了下去,人也清醒了很多。

山口百合子一直坐在床边,焦急地望着秦飞宇,不时把手放在秦飞宇的额头,感觉他的高烧在逐渐退却,才露出了微笑。

秦飞宇睁开眼睛,对山口百合子微微点了点头。

他纵然有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都默默地把目光移开。

山口百合子轻轻地咬着唇,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秦飞宇没有出声。山口百合子慢慢站了起来,向秦飞宇鞠了一躬,低声说:“秦飞宇君,你好好养伤,你不会有事的!”

秦飞宇默默地点了点头。

山口百合子转过身去,对秦小若说:“四个小时之后,把另外两瓶针药注射给你哥哥,你会吗?”

秦小若在参加前线救护队的时候学习过简单的医疗知识,会打针,忙点了点头。

山口百合子向秦小若鞠躬道:“给你添麻烦了!”

秦小若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白雪姐姐,你救了我哥哥,我们还没有感谢你呢。”

山口百合子微微一笑:“我该走了。”

秦小若送她出门,两人走了一段路之后,秦小若问道:“白雪姐姐,你还会不会来看我们?”

山口百合子淡淡一笑,无可奈何:“我当然想,但我不能呀!我一个月最多两天休息。”

秦小若有些为难地道:“以后休息的时候来吧!我们……可能要换个地方!以后在……什么地方来找我们呢?”

山口百合子淡淡地道:“如果我来找你们,我会找到你们的,你别担心我,你们自己要多加小心呀!”

秦小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