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飞宇回到蔡妮家,为了安全,当天夜里转移到丁如风的一个藏身之所。
几天之后,黄亚明派王承木和秦飞宇接头,送了血魂团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两箱手榴弹,一些炸药包。
双方约定,在中秋节统一行动,狠狠打击日本鬼子。
江龙和秦小若在街头贴了标语,秦小若提着一个小桶,桶里有一些糨糊,一把刷子。秦小若用刷子一刷,江龙就把标语贴在墙上,两人配合得娴熟无比。
丁如风在远处放哨。
一声哨响,丁如风发出了警报。江龙一把拽住秦小若,闪电一般消失了。
丁如风不紧不慢地走向另一条小巷。
一队端着步枪的日本宪兵走了过来。
一个宪兵发现了丁如风,一举步枪,大叫道:“站住,不许动!”丁如风轻蔑一笑,脚步加快,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日本宪兵哇哇大叫着,冲了过去。
王承木经过街头,一抬头就发现墙上贴着的标语: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杀鬼子!杀汉奸!杀走狗!杀杀杀!不禁微微一笑。有一条标语的上半部垂了下来。那是秦小若最后刷的一条,糨糊没多少,贴不牢,掉了下来。王承木看看四周没有人,忙过去,把标语抹了抹,拍了拍,贴好之后,才快步离开。
有人从墙角探出头来,一双阴冷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他悄悄地跟在王承木的身后。
王承木小心翼翼,却没有发现身后的人。
这个人正是九州第一刀——山口大郎。
1938年10月8日,今天是中秋节。
下午。黄亚明、王承木和便衣混成队的成员们陆续来到据点王厝。这是一个古旧的大院,有几十间房屋,日本侵略厦门之前,主人一家撤退。主人是政府官员,只留下一个老人看管房屋。便衣混成队就以此为秘密据点。王厝三面临路,便于撤退。
今天晚上要和血魂团携手袭击中山公园,便衣混成队的成员们秘密前来汇合。
大家都在房间里整理武器。
“人都到齐了吗?”黄亚明看了看怀表,问道。
“还有陈永和赵辉没有来。”王承木是便衣混成队的副队长,他清点过人数,回答黄亚明说。
黄亚明双眉微微一动:“应该到了呀!”
王承木道:“我们的集合时间是三点,现在已经三点过十分钟了,他们没有来,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黄亚明神色冷肃,他想了想,冷静地道:“为防万一,各自携带武器,准备转移,按照第二套方案行动!”
便衣混成队是特务组织,成员个个战斗经验丰富,每一次行动,都制定几套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有情况。”负责在大厝楼上放哨的哨兵发来警报。
“隐藏起来。”黄亚明一声令下。
队员们立刻带着自己的武器,散开,隐藏在各个房间之内。
“我们被包围了,三面都是日军士兵!”哨兵从观察哨悄悄下来,对黄亚明说。
“什么?”黄亚明吃了一惊。
王承木道:“肯定是陈永和赵辉投降了日本鬼子,知道了我们今天的行动,才派兵过来,把我们包围了!”
黄亚明道:“来了多少日本鬼子?”
哨兵道:“很多,应该有一两百。”
王承木双眉一扬:“冲出去!和鬼子拼了!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个。”
黄亚明一咬牙,一声令下:“准备战斗!”他却爬上哨位,观察情况。三个路口,日军士兵守候着,附近一些楼房顶上,日军士兵也已经占据了有利位置,架起了机枪。
黄亚明吸了一口冷气:“鬼子人来得真不少呀!我们是被出卖了。”其实,黄亚明错了。便衣混成队并没有被战友出卖,而是被山口大郎发现的。
那天,山口大郎打扮成一个中国年轻人,在街头,无意之中发现正在抹贴标语的王承木,然后悄悄跟踪,发现了王厝。
山口大郎以为这是血魂团据点,立刻报告了高木秋,高木秋又报告了大岛七雄。大岛七雄让山口大郎秘密观察几天,确定不假。
大岛七雄阴险狡诈,自己要在中山公园开亲善大会,血魂团必然有所行动。而行动前肯定要先集合起来。
大岛七雄早已经做好了安排。因他调集的队伍都是陆军司令部的,黄其祥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大岛七雄的包围行动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黄亚明从哨位下来,冷静地对王承木道:“你负责销毁我们所有的机密文件,电台设备,兄弟们从三路突围,能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两个便衣混成队队员提着驳壳枪,拉开大门就冲了出去。砰!砰!砰!枪声大作。转眼之间,两个队员身中数弹,倒在路中。
黄亚明一看情形不妙,立刻道:“暂时不要突围,占据位置,坚守,等待机会再突围。”
今天带队的是大岛七雄与大石久让,两个日军中尉井上二郎和秋原。井上二郎和秋原与大岛七雄是同乡,素有交情。两人带领的队伍都是老兵,作战经验丰富,作战能力强。高木秋、岸本、小野、山口大郎等人穿着中国青年的服装,站在大岛七雄的后边。
大岛七雄一脸狰狞:“井上二郎君,血魂团就在院子里面,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他们插翅难飞,死路一条。”
井上二郎狂妄地道:“阁下,用几发迫击炮炮弹就能把院子夷为平地,或者,派步兵进攻,把血魂团统统活捉?”
大岛七雄身后的山口大郎冷冷地道:“阁下,血魂团的秦飞宇是我的,我要用刀打败他!”
大岛七雄对井上二郎道:“井上二郎君,山口大郎是大日本第一武士,号称九州第一刀!发现血魂团的窝点,全是山口大郎君的功劳。”
井上二郎回头,鞠躬,肃然起敬:“久仰山口大郎君大名,请多多指教。”
山口大郎也鞠了一躬:“阁下,幸会!”
大岛七雄手一挥,一个日本翻译拿起一个喇叭,喊了起来:“血魂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大日本皇军团团包围,插翅难飞。现在放下武器,出来投降,皇军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一个便衣混成队队员悄悄爬上房顶,正用枪瞄准,被埋伏在对面房顶上的日军士兵发现。日军士兵开枪,砰!这个便衣混成队队员头部中弹,滚了下来。
日本翻译继续喊:“血魂团的人听着,大日本皇军个个都是神枪手,你们不要做无用的挣扎,放下武器投降,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日本老兵的枪法的确神准。
“大家小心鬼子的冷枪。”黄亚明手里握着驳壳枪,一边示警,一边想:不对呀!鬼子怎么口口声声叫我们血魂团?如果陈永和赵辉投降了日本鬼子,大岛七雄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呀!这么说,他们没有投降日本鬼子,可日本鬼子怎么发现了我们?
外面的日本翻译继续叫嚷:“给你们最后一分钟的时间,皇军将武力进攻!”
院子里静悄悄的。
井上二郎一脸的横肉不停抖动,眼神凶狠:“阁下,血魂团不会放下武器投降,我请求进攻,消灭他们。”
大岛七雄吼了一声:“进攻。”
井上二郎拔出指挥刀,往前一举:“一小队掩护,二小队进攻,目标,前面的院子!进攻!”
早有准备的日军士兵立刻端起步枪,交替掩护着,冲向院子。
此刻,院子之中的便衣混成队队员们严阵以待。
几个日军士兵冲到了院子门口。
黄亚明一声怒吼:“打。”
两挺轻机枪不约而同地怒吼起来,子弹嗖嗖直飞,两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被打成蜂窝。
砰砰砰!枪声大作。
井上二郎大吃一惊:“阁下,他们有机枪。”
大岛七雄道:“血魂团袭击江隶军营,抢走了一挺机枪。”
井上二郎摇头道:“阁下,这不是大日本帝国的机枪声音,是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而且不止一挺。阁下,为了避免无所谓的伤亡,我建议用迫击炮消灭他们。”
大岛七雄点头道:“用迫击炮进攻。”
井上二郎一声令下:“进攻小组撤退,炮兵准备——”四个日军炮兵迅速把迫击炮架了起来,炮手调准准心,装弹药手半蹲在迫击炮边,双手握着炮弹。
“放!”井上二郎一声吼。
装弹手双手一松,迫击炮弹滑入炮膛,咣的一声,呼啸而出。
轰!轰!轰!一发发炮弹飞向院子之中,顿时硝烟弥漫,砖瓦横飞。
十几个便衣混成队队员被炸得四分五裂。
“狗日的小鬼子,和他们拼了。”一个叫钱忠的战士,抱着一挺轻机枪,冲了出来。
哒哒哒!枪口对着敌人射击。
但他只冲出了大门口,就被埋伏在屋顶,居高临下的日军士兵打中。
几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身体。
钱忠还在勇敢地往前冲。他弹匣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他还想另外换一个弹匣,一颗子弹又打穿了他的头颅。
钱忠抱着轻机枪倒在血泊之中。
大岛七雄远远地望见了钱忠,说了一句:“勇气可嘉!”
井上二郎手一挥:“停止进攻。”两个炮兵立刻停止装炮弹。大岛七雄看着被炮弹轰炸成一片废墟的院子,得意不已。但他更想抓住几个活口,了解更多的情况,于是对翻译道:“继续喊话,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日本翻译又用大喇叭喊话:“血魂团的人听着,皇军敬佩你们的勇敢,如果你们放下武器出来,皇军保证你们的荣华富贵……”
井上二郎满意地道:“多喊几遍!”
翻译更卖力地吆喝。
院子之中,黄亚明从废墟之中抬起头来,抖掉了满头的尘土,四处看了看:“还有谁活着?”
“我还在……”有几个队员从废墟之中爬了出来。
“王承木?”黄亚明喊了一声。
一个队员回答道:“我看见一颗炮弹在王副队长身边爆炸,可能已经牺牲了。”
院子之中,还有七个战士活着,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神锐利如刀。
外面鬼子翻译大声吆喝:“血魂团的人听着,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个战士举起枪:“我们冲出去,杀鬼子!”
其余的几个一起响应,铿锵如铁:“冲出去!杀鬼子!”
黄亚明站了起来,抹了一下满脸的灰尘,坚定地道:“大家怕不怕死?”
战士们坚定如铁:“不怕!”
黄亚明道:“我们是中国男人,更是中国军人,为国而死,是我们的荣誉。但我们现在被鬼子包围,这样冲出去,是白白送死,不值得!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杀鬼子。”
所有的人一起望着他。
井上二郎不耐烦了:“阁下,血魂团不会投降,我们继续进攻,消灭他们!”
大岛七雄恨得咬牙切齿:“八嘎,血魂团太可恨了……”
院子之中有了回答:“请不要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有人受伤了,马上出来!”
大岛七雄顿时大喜过望:“井上二郎君,血魂团投降了,太好了!消灭血魂团容易,但要让厦门的中国人臣服难。所以,我们需要这些血魂团的投降者以身说法,教育厦门的中国人。”
日军的军衔等级森严,下级无条件服从上级。井上二郎“嗨”了一声,表示赞同。
一个人出现在院子门口。
“双手举枪过头,一步一步走过来!”日本翻译命令道。
后面又出来几个,一手举着枪,一手搀扶着伤员,黄亚明走在最后面。他们个个面无表情,浑身血迹斑斑。
“把枪放在地上。”日军翻译继续道。
大家老老实实地把手中的枪放在地上。
“院子里还有人没有?”日本翻译远远地喊道。
“没有了。”便衣混成队的队员们垂头丧气。
大岛七雄手一挥,大队的日本士兵端着步枪围了上去,步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也就在日本士兵围拢的那一瞬间,黄亚明发出一声怒吼:“杀鬼子……”
便衣混成队的战士们一起怒吼着:“杀鬼子!”然后冲向面前的鬼子。
日军士兵有所准备,他们对便衣混成队的战士们忽然发起冲锋并不吃惊,沉着应战。这些日军士兵嗷嗷怪叫着,他们没有开枪,他们开枪有可能误伤自己人,只用刺刀扎向便衣混成队的战士们身上。
刺刀扎进人的身体,发出恐怖异常的声音。
鲜血从他们的身上飞溅而出。
也就在那一瞬间,电光飞闪,爆炸声骤然而起。原来,黄亚明和队员们把手榴弹捆绑在腰上,用衣服遮盖起来,手榴弹的引线都已经拔出,系在身上。他们就是要与日本鬼子同归于尽!
硝烟弥漫,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日军士兵被炸倒了一片。
大岛七雄和井上二郎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喊了声:“卧倒!”他们的本意是喊冲上去的日军卧倒,但两人身边的日军士兵呼啦一声,卧倒了一大片。
大地一片静寂。
硝烟散尽,黄亚明和英雄们的尸骨无存。
大岛七雄恼羞成怒:“八嘎……血魂团统统死啦死啦的!”
日军士兵终于冲进了院子。
一个日军士兵发现躺在地上的王承木,王承木被炮弹炸成重伤,昏迷过去。这个时候刚好苏醒过来,挣扎着动了一下。
日军士兵嗷的一声怪叫,举起刺刀就扎。
一把军刀忽然伸过来,把日军士兵的刺刀挡住,却是山口大郎出的刀。
日军士兵吼了一声:“我要杀了中国人。”
山口大郎冷静地道:“司令官阁下需要活口了解更多的情况,此人杀不得!”
大岛七雄和井上二郎怒气冲冲地进入了院子。日军士兵忙报告道:“司令官阁下,这里发现一个活着的人。”
大岛七雄一听,大喜:“好,不惜一切代价抢救。”
几个日军士兵用担架把王承木抬了出去。
更多的日军士兵清理院子之中的尸体和武器弹药,井上二郎道:“阁下,这里是血魂团总部吗?”
大岛七雄信心十足:“这么多人,这么多武器,不是血魂团总部,还是什么?”想了想,得意地点了点头,“今天晚上中山公园的亲善大会更有意义了。”
山口大郎和黑龙会的成员们仔细地检查着尸体,他们在寻找秦飞宇的尸体。
“没有。”山口大郎很肯定地道。
高木秋道:“可能秦飞宇被炮弹炸死,认不出来了。”
山口大郎冷静地道:“他的人可能被炸得面目全非,认不出来,可是他的刀不会。”
高木秋对大岛七雄道:“司令官阁下,没有找到秦飞宇和他的刀!”
大岛七雄对秦飞宇也是恨之入骨,没有找到秦飞宇的尸体和刀,心有不甘,吼了一声:“仔细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日军士兵们把废墟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新的发现。
井上二郎道:“秦飞宇没死,就不能算真正地消灭了血魂团。”
大岛七雄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过今天也取得了重大胜利,希望把那个俘虏救活,我们就能知道秦飞宇在什么地方了。”
黄其祥正带着警察队伍在街道上巡逻,忽然有日军巡逻兵开着三轮摩托车过来。
“太君!辛苦了!”黄其祥堆起笑脸,向日军巡逻兵打招呼。
日军巡逻兵一个紧急刹车,人也跳下来,严肃地道:“警备司令部命令,黄其祥立刻回警察局!”
黄其祥打了个立正,“嗨”了一声,手一挥,大声吆喝道:“回警察局!跑步前进!”黄其祥暗想,警察局一定发现了什么新情况,要派我们去抓捕,该不是血魂团被发现了吧?
回到警察局,黄其祥大吃了一惊:警察局门口排列着一两百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十几副担架上躺着日军士兵血肉模糊的尸体。黄其祥心中一紧:日军一定发现血魂团了,双方激烈地战斗过,可是自己为什么事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黄其祥心中忐忑不安,进了警察局,只见地上摆放着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一些驳壳枪、冲锋枪。大岛七雄、大石久让、日军驻守厦门陆军司令官龟田大佐、井上二郎中尉、秋原中尉都在。
“报告司令官阁下,黄其祥奉命回来,请指示。”黄其祥敬了个军礼,报告道。
大岛七雄看了他一眼,露出笑容:“黄的,你的情报大大的准确,我们今天消灭了血魂团总部,你的功劳大大的。”
黄其祥心中震惊:我什么时候提供了情报?血魂团总部被消灭?这不可能啊?可是这么多武器和日军尸体,显然是经过一场激烈战斗的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其祥忙道:“为皇军效劳,我应该的!”迟疑了一下,忍不住问了句:“司令官阁下,在什么地方消灭了血魂团?”
大岛七雄继续道:“城北王厝,这是你最先发现的情报,功劳大大的。黑龙会山口大郎君发现了血魂团总部,一举歼灭了二十二个,活捉了一个,已经送到168部队医院抢救,只可惜没有歼灭秦飞宇。”
黄其祥明白了,日本人发现的不是血魂团总部,而是便衣混成队总部,自己并不知道便衣混成队的总部在城北,当时只是为了转移日本人的视线,却无意之中害了便衣混成队的战士们。
大岛七雄道:“今天晚上,皇军在中山公园开个庆功大会。为了防备血魂团漏网之鱼闹事,进去的人必须严密搜身。你的警察队伍在中山公园大门口设置两道检查线,你负责第一道,第二道由皇军负责!”
黄其祥啪地打了个立正:“嗨。”
黄其祥出了警察局,集合了自己的手下,往中山公园而去。他的心中焦急,便衣混成队暴露,这说明日本人一直暗中在搜查。血魂团必须有所准备,怎么才能把情报传给秦飞宇呢?
正着急的时候,黄其祥看到了吴得水,拉着黄包车,不紧不慢地走在街道边,还向他看了一眼。
黄其祥心中一喜,吆喝了一声:“司令官阁下命令我们到中山公园,所有的人给老子跑步前进,谁误了皇军的事,老子剥了他的皮……”
警察队伍跑了起来。
黄其祥站在一边,对吴得水招手:“黄包车,快点过来!”
吴得水拉着黄包车过来,一脸堆笑:“长官,您要到哪里?”
黄其祥大声吆喝道:“老子累了一天,你拉老子到中山公园门口。”
吴得水低声下气道:“好的,长官。”
黄其祥坐上车,吴得水拉着他,黄其祥压低声音道:“你回去告诉秦飞宇,便衣混成队遭受到鬼子毒手,牺牲了二十多个兄弟,被抓了一个,让他们所有行动务必小心。”
吴得水默默听着,加快脚步,追赶上前面那些警察。
血魂团的成员们正在秘密集结,为晚上的突袭行动做准备。吴得水跑来,把便衣混成队被袭击的消息告诉了秦飞宇。
秦飞宇感觉事态严重,立刻取消了今天晚上的行动,让血魂团成员散去。秦飞宇、丁如风、张弩、潘文川各自上街打探情况。江龙不是本地人,不会闽南语言,在街上一开口就会被人识破,只能待在蔡妮家中等待消息。
天黑之后,秦飞宇、丁如风几人连续回到蔡妮家中。
“什么情况?”江龙急不可耐。
“便衣混成队的兄弟牺牲了二十多个,还有一个受了重伤,被活捉了!”秦飞宇神色冷峻,微微叹息了一声,“可惜,少了那么多好兄弟!”
江龙双眉一扬,怒道:“今天晚上我们几个上中山公园,干鬼子一票,给兄弟们报仇。”
张弩道:“鬼子在中山公园附近所有的路口都设置了路障,要经过严密检查,我们带武器无法混进去!”
江龙道:“我们找附近几个高楼,用步枪狙击,打鬼子大官,打死一个大官顶多少鬼子呀!”
张弩等人一起叫好:“对呀!丁大哥枪法好,一打一个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丁如风身上。
丁如风冷静地道:“距离太远,没有合适的狙击位置,没用!”丁如风沉默寡言,只要他开口,说的都是重点。他说没用,是真的没用。丁如风看了看大家,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几条狗在中山公园附近,我们不好靠近。”
江龙一怔:“什么狗?”
秦飞宇明白了:“日本黑龙会的,有一个叫山口大郎的,号称九州第一刀,曾经和我交过手。”
江龙忙问:“他比你如何?”
秦飞宇一声冷笑:“总有一天,我要用刀劈了他!”
秦小若向哥哥伸了伸大拇指:“哥哥好样的,杀了日本鬼子!”
秦飞宇目光如电,冷静地道:“中山公园大会是一个好的袭击机会,如果我们袭击成功,必然造成更大的影响。”
张弩担心地道:“可我们怎么袭击才好?”
秦飞宇显得胸有成竹,平静地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傍晚。
秦飞宇打扮一番,出了门,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中山公园。他坐在车上,头上戴着礼帽,安然而坐,眼睛却暗暗注意着四周。
中山公园只有大门可以进去,其余的门都被日军士兵把守着,甚至连中山公园的围墙上,都站着端着步枪的哨兵。附近的几条街道,也有一些可疑之人,不用说,那是黑龙会的日本特务。
戒备森严。
大门口,两道检查工事。第一道是黄其祥带领的警察,十几个人,进去的人必须严格搜身检查。五十米外,是井上二郎的日本士兵组成的检查队。
秦飞宇的黄包车停在警察检查工事前,不慌不忙地下了车,手里拿着良民证。他的前面,有十几个老百姓正在接受检查。这些来开会的老百姓都是附近街区的,是被威逼而来的。
黄其祥陡然看到了秦飞宇,大吃一惊,秦飞宇和他的目光一碰,只是微微一笑。
黄其祥一声吆喝:“下一个,仔细搜查,不能有误!”他明白,秦飞宇到会场,肯定是想搞袭击。他是在提醒秦飞宇,搜查很严,想携带武器进去,根本不可能。
秦飞宇若无其事。手里拿着良民证走到黄其祥面前。黄其祥接过良民证看了看,吆喝道:“良民也得搜身检查!”
两个警察前后上下把秦飞宇摸了个遍,自然没有搜查出任何东西。于是报告黄其祥:“队长,什么也没有!”
黄其祥喝道:“进去!下一个!”
秦飞宇的后面是潘文川,他穿着粗布黑衣服,衣服上补满了补丁,头上戴着一顶草帽,一脸青筋,挑着一副担子,一边是面线糊,一边是粽子。
他的面线糊锅里放着一颗缴获的日本手雷,外面裹着棕叶,伪装成粽子的形状。锅下面有一个煤炉子,一些小碗碟。
警察们仔细检查了一番,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放行。
第二道检查工事里,秦飞宇正被几个日本士兵搜查,自然是什么也没有搜查出来。井上二郎站在一边,目光阴冷,盯着秦飞宇的背影。
一个日本士兵报告井上二郎:“阁下,什么也没有搜查到。”
井上二郎大步走到秦飞宇面前,劈手夺过秦飞宇手中的良民证,看了看,又看了看秦飞宇,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李明的,什么的个干活?”
秦飞宇恨不得一拳打碎井上二郎的脑袋,但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太君,我的电场工人的干活,大大的良民,中日亲善的干活。”
井上二郎瞪了他一眼,手放在军刀柄上,往上一拔,吼道:“血魂团,秦飞宇的干活?”
秦飞宇装出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双手乱摇:“太君,我的良民……”
井上二郎看他的样子,哈哈大笑:“放行!”
秦飞宇慌忙爬起来,进了中山公园,心中暗自为潘文川担心。
潘文川被几个日本士兵拦住,几个日本士兵搜查了他的身上,又搜查了他的担子,几个日本士兵指着那一篮子粽子,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潘文川忙道:“太君,粽子,米西米西……”一边说,一边剥了一个粽子,举在手中,说:“我的良民,小生意的干活。”
井上二郎走过来,眼光凶狠地落在粽子上。
“太君,大大的好吃,你的尝尝。”潘文川把粽子举到井上二郎的面前,讨好地说。
井上二郎闻到一股香味,接过咬了一口,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口:“哟西,大大的好吃。”
旁边几个日军士兵一人拿了一个就吃。
潘文川赔着笑脸。井上二郎指着面线糊:“这个什么的干活?”
潘文川指手画足地解释:“面线……汤……太君,要不要来一碗?”一边说,一边蹲下拿起一个小碗,舀了一碗,端给他。
井上二郎摇了摇头,又拿了一个粽子,手一挥:“进去……”
潘文川挑起担子,进了中山公园,秦飞宇看到他进来了,心中大喜。公园里,靠在围墙的一边,搭了一个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张长桌子,桌子上铺着红布,显然是用来讲话的主席台。主席台后面有一排椅子。台子上有几个日军士兵正在忙碌。
台下,黑压压一片老百姓,窃窃私语。
潘文川把担子搁在一边,开摊做生意。
秦飞宇走过去,说了句:“来两个粽子,一碗面线糊。”
“好咧!”潘文川娴熟地给秦飞宇舀面线糊,两个粽子一个剥开,另一个却用一张纸一裹,递给秦飞宇。
秦飞宇心领神会,迅速把裹住的粽子放入口袋之中。又有几个老百姓围过来吃粽子,喝面线糊。秦飞宇付了钱,混入人群之中。
一群日军士兵簇拥着一些日本军官,厦门伪政府官员进入中山公园,大会开始了。
秦飞宇冷静地观察着,来的人之中,有厦门市长、日本商会主席山口友和、厦门商会主席洪立勋、副主席蔡金福、日本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日本驻厦门陆军司令龟田大佐、海军司令佐藤、黑龙会会长高木秋。秦飞宇没有发现山口大郎,山口大郎只和秦飞宇交过一次手,虽然时间不长,但秦飞宇已经牢牢记住了他的相貌。
这些人依次入座,日军士兵则围着高台警戒。
日本翻译、厦门市长、商会主席洪立勋先后发言,无非就是一些中日团结,友好,共同发展之类。
秦飞宇冷静地等待着。
日本翻译在台前介绍:“现在有请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阁下讲话,有请……”
台上响起了一片掌声,台下面的中国市民木然地拍手。
大岛七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讲话桌前,先人模狗样地鞠了一躬,然后立正,说:“厦门的父老乡亲,各位好,我是大日本帝国驻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大日本帝国,要建设一个新的厦门,一个新的王道乐土,需要大家的支持……”
大岛七雄正滔滔不绝地演讲的时候,秦飞宇弯下腰,左手从地上拣起一块石头,右手从口袋里悄悄摸出手雷,拔了弦,手雷在石头上一磕。
他身边的几个老百姓不约而同地看着秦飞宇。
秦飞宇手一扬,手雷扔向主席台,啪的一声,落在大岛七雄的前面,下面的日军士兵听到响声,一起抬头。
轰!一声巨响,手雷爆炸了。大岛七雄被一股气浪掀翻在地。
哗!人群如决堤的潮水一般散开了。
“砰砰砰!”枪声大作。
“血魂团来了,血魂团来了!”有人高声大喊起来。
中山公园里顿时乱成一团。
龟田大佐战场经验丰富,立刻大叫:“保护长官,捉拿凶手……”台前的日军士兵没有慌乱,他们举起步枪,把高台团团包围。里面的老百姓四散而逃,已经无法控制。
秦飞宇往公园后门方向跑去。
按照行动计划,丁如风、江龙、张弩几人在后面接应,他们无法混入会场,但在公园外面还是比较容易。手榴弹一爆炸,隐蔽在暗处的丁如风、江龙一起开枪,把公园后面围墙上几个日军士兵打倒。
龟田大佐反应敏捷,他知道搜查这么严密,不可能有大批的武器混进来。手雷爆炸之后,他没有卧倒,而是抢到台前,一眼就发现如飞一般的秦飞宇。立刻军刀一挥:“后面……血魂团……不要放走了血魂团的……”
几个日军士兵立刻往秦飞宇身后追赶。
秦飞宇冲到围墙下,围墙高有一两丈,用砖石砌成,要攀爬过去不难。可后面有追赶的日军士兵,日军士兵一边追赶,一边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秦飞宇情知日军士兵枪法好,自己稍有不慎,就会中弹。一眼就看到一个哨兵躺在围墙底下,很显然是被丁如风他们干掉的。
秦飞宇跃过去,抓过日本哨兵的步枪,就地一滚,滚到一块石头后面,推弹上膛,举枪,瞄准。
砰!砰!子弹打在秦飞宇身边,石屑、泥土乱飞。
秦飞宇果断开了一枪。
追赶的日军士兵散开,继续冲上来。
围墙上冒出两颗脑袋,两个人翻上围墙,一个是丁如风,一个是江龙。丁如风举着步枪,一枪打倒一个鬼子,江龙端起冲锋枪,哒哒哒就是一阵扫射。一边大喊:“上来!”
秦飞宇飞身而起,丁如风趴在围墙上,伸下手来。
秦飞宇跳起,抓住丁如风的手,丁如风一拽,秦飞宇就翻过了围墙。江龙一梭子弹把弹匣打光,密集的子弹打中了几个鬼子,鬼子不敢追赶,纷纷找地方躲避,还击。
“你们快走,我掩护。”江龙一声吼,跳下围墙,换了个弹匣。秦飞宇和丁如风在前面一百多米,刚刚冲过一个路口,一队日军士兵从路口冲出来,把三人冲散。鬼子来得太快,秦飞宇和丁如风手中都是步枪,枪膛里子弹还剩下一两颗,两人毫不犹豫地开了枪,丁如风一弹一命,秦飞宇两发子弹打中了一个鬼子。而鬼子的子弹铺天盖地而来……
“翻墙走!”丁如风一声低吼。秦飞宇和丁如风不约而同地跃上旁边的墙,翻上房顶,快捷若电。下面的鬼子纷纷举枪,子弹嗖嗖飞来……
江龙眼前陡然多了十几个鬼子,他只好往另外一个方向撤退,一边撤退,一边用冲锋枪扫射。哒哒哒!一梭子弹,扫得鬼子横七竖八,江龙杀得性起,大叫:“小鬼子,不怕死的就来,老子送你们回老家。”
一颗子弹穿过江龙的左手胳膊,江龙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胳膊上鲜血飞溅。江龙破口大骂:“狗日的小鬼子,敢打老子,老子和你拼了!”依靠在墙边,回头又是一阵猛烈扫射。
“喀!”枪膛空了,没子弹了。
江龙骂了句:“狗日的小鬼子,老子今天没有子弹了,便宜你们了。”拔腿就跑,他的腰上还有两颗手榴弹,抓出一颗,揭了盖子,把导火线套在小拇指上。
后面的鬼子叽里呱啦地叫着,追了上来,也许鬼子发现他没有子弹了,并没有开枪。
江龙对厦门的街道不熟悉,又是在晚上,虽然有圆月,也只能是乱撞。日本军队重点布置在中山公园附近,枪声一响,四面八方就围了过来。
前面路口冲出两个日本警察,手里举着王八盒子枪,大声吆喝:“不许动!放下武器投降!”
两个警察距离江龙也就几十米,身后还有一大队日本追兵,江龙完全暴露在两个警察的枪口下。
江龙骂了一句:“老子今天要以身殉国了!”
砰砰砰!一梭子弹,两个日本警察被身后的子弹打中。一个声音喊道:“江龙大哥,快来!”
秦小若从街道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
江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不是不让你来的吗?”
“我不来你不就以身殉国了吗?”秦小若一伸手就拽住了江龙的一条胳膊,回头往小巷子里跑。
原来,丁如风、江龙行动的时候,只让张弩负责接应。秦小若要来,被江龙狠狠呵斥了一通,说她小孩子家,不听命令,会把行动搞砸。秦小若气哼哼的,当时答应不来,但三人一走,她就悄悄跟来了。
阴差阳错,居然救了江龙。
秦小若熟悉地形,很快摆脱了追赶的日军,两人绕了一阵路,回到丁如风的一个落脚处,一个隐藏在民房之中的小院子。附近虽然有老百姓居住,但城里枪声大作,没人敢出来看。两人悄悄溜了进去……
“不知道秦飞宇兄弟和丁如风有没有跑掉。”江龙低声说了句。秦小若说:“我哥哥和丁如风武艺高强,又熟悉地形,应该早撤退回去了。”一边说,一边拽住江龙胳膊,“你累了这么久,好好休息一下!”
她的手正抓住了江龙的胳膊伤处。
江龙疼得叫了一声:“我的妈……”
秦小若手上感觉到湿漉漉的,吓了一跳,松开手,放在眼前一看:“你受伤了?”
江龙咬住牙:“老子死不了!”
“我给你包扎!”
丁如风的藏身之地准备有武器弹药、食品和水。秦小若点了灯,关上窗户,找出药给江龙包扎。江龙则拿出一把压满子弹的驳壳枪和手榴弹,全部放在身边,对秦小若说:“如果鬼子来了,我们和鬼子拼了,杀不出去,咱们就死在一起!”
秦小若啊了一声:“干吗要和你死在一起?”抬起头来,望着江龙,江龙也望着她,四目相对,一阵沉默。
江龙心中一动:“老子喜欢你!”
秦小若一低头,噗!吹熄了灯。
江龙脸一红,才发现自己说得太直接了,不好意思地道:“啊……小若妹子……我……”
“怎么了?”秦小若抓住他的手,两人在房间里,没有光,江龙看不清楚她的脸,她的眼神,但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的呼吸,还能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幽清香。
江龙一时无语:“我……”
“你怎么?”秦小若逼问了一句。
江龙一怔:“妹子,我是真的喜欢你。”
黑暗之中一阵沉默,良久,才传来秦小若喏喏的声音:“江龙大哥,我也喜欢你。”
江龙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低头就吻了她的唇。秦小若软在他的怀里……
张弩接应丁如风、秦飞宇。三人安全地撤退回蔡妮家中,潘文川混在人群之中也逃了出来。这是秦飞宇才发现秦小若不在了,估计秦小若到了中山公园。也不见江龙回来,大家一夜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吴得水就传来黄其祥的消息:日本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被炸成重伤,已经送到168部队医院抢救。日本士兵和警察死了十几个,老百姓死亡了几个。没有发现血魂团的兄弟伤亡。
秦飞宇放心了许多。丁如风冷静地道:“不出意外,小若应该和江龙在一起,可能在我们另外的落脚点。”
蔡妮担心地道:“怎么去联系一下呢?”
秦飞宇安慰她:“放心,江龙是条汉子,我妹子也会拳脚,平常的一两个鬼子奈何不了他们。”
吴得水自告奋勇去打探情况。
下午,吴得水就打探到江龙和秦小若的消息,两天之后,大家会合在一起。
厦门警备司令部司令大岛七雄被炸成重伤,日军华南派遣军紧急任命田村丰崇中将为新的警备司令部司令。
日军各方震动。
厦门警备司令部,田村丰崇上任,龟田大佐和佐藤大佐赶来,一起商议如何对付血魂团。
警察局长大石久让悲愤欲绝:“为什么血魂团总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行动,而我们却束手无策?难道血魂团真会飞檐走壁?”
“八嘎!”田村丰崇拍案而起,“大石久让君,你是在长血魂团威风,灭大日本皇军志气!血魂团也是血肉之躯,如何飞檐走壁?”
大石久让立刻站直了身体:“嗨!”
田村丰崇继续道:“血魂团如此猖狂,就是因为他们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齐了,我们才一次又一次地失利!”
大石久让不敢吭声。
龟田大佐脸色阴沉:“阁下,您有什么办法没有?”
田村丰崇道:“血魂团混迹于市民之中,他们的人数不少,我就不相信,他们没有蛛丝蚁迹。派人出动,四处盘查,凡是可疑之人,统统抓起来,严刑拷打,总要得到一些情报!”
龟田大佐和佐藤大佐对望了一眼,两人对血魂团都焦头烂额,实在是没有好的办法,一听田村丰崇如此说,也感觉这个办法不错。
龟田大佐道:“阁下的办法可行。”
佐藤大佐道:“我们一行动,必然抓捕太多的人,关押在什么地方?”
田村丰崇想了想:“关在场地大的地方,就双十中学!”
佐藤和龟田大佐齐声回答道:“嗨。”
田村丰崇又道:“这次出动,全部派遣帝国皇军,不需要中国警察参与。”
大石久让惊讶地道:“阁下,您担心那些中国警察之中有心怀不轨之人?”
田村丰崇恶狠狠地道:“我们需要那些中国警察,但是,我们不能所有的事情都依靠他们。大日本皇军能够占领大半个中国,还管理不了一个小小的厦门?”
大石久让啪地立正:“嗨。”
田村丰崇一声令下:“行动。”
吴得水拉着黄包车,车上拉的是蔡妮。蔡妮的身份是厦门电厂股东蔡英杰的女儿,她在外面,危险不大。
吴得水看到前面一队日军士兵设置了路障,正在抓人。低声对蔡妮说:“蔡姑娘,要不要过去?”
蔡妮平静地道:“应该没问题,过去吧!”
吴得水拉着黄包车过去,几个日本士兵端着枪拦住,凶神恶煞地喊:“停车……”
吴得水停下车,一脸堆笑:“太君,我的良民大大的。”正想摸出良民证件。日军秋原中尉一挥手:“带走。”
几个日军士兵立刻扭住吴得水的胳膊,用绳子捆绑起来。
吴得水大叫冤枉,身后一个鬼子士兵对着他的背就是一枪托,喝道:“老实的干活,死啦死啦的。”
吴得水看旁边抓了十几个人,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也就不动了,只是担心蔡妮有没有危险。
“你的,什么人的干活?”秋原盯了一眼蔡妮,恶狠狠地道。
“太君,我爸爸是厦门电厂股东蔡英杰……”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秋原又是一挥手:“带走!”
几个日军士兵冲过来,蔡妮没有反抗,但大声喊叫:“我抗议,你们乱抓人,我爸爸会去找山口友和阁下来救我的!”
秋原不耐烦地道:“带走。”
蔡妮被押上汽车,她没有被捆绑,她的身边有六七个女人,哭哭啼啼。另外那些男的也被押了上来,一起被送到了双十中学。
双十中学位于鸿山北麓,日本侵略厦门之时,学校已经迁移。学校被日军占领之后,驻扎着部分日本海军部队。
操场上,三四百名被抓来的老百姓被控制在一个角落,他们的三面都有用沙袋垒起来的工事,工事里架着一挺重机枪,还有七八个日军士兵趴在沙袋上,枪口对准老百姓,如临大敌。
被抓来的女人有五六十个。
操场正中,立着一排木桩,高有两三米,碗口粗细。
吴得水蹲在地上,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小鬼子,抓这么多人。”
后面有人碰了吴得水一下,吴得水回头一看,居然是屠夫王月。王月穿着白色褂子,浑身油腻。他没有被捆绑,正从后面悄悄解开捆绑吴得水的绳子。
王月也是血魂团的人。
吴得水对王月笑了笑:“你怎么也进来了?”
王月故意提高了声音说:“我就送了点猪肉到周记饭馆,半路被日本兵抓了,他们非要说我是血魂团。”
吴得水装出一脸委屈的样子:“我和你一样,就拉了个人,被日本兵拦住……哎呀!日本兵抓不了血魂团,只能拿我们老百姓出气。”
王月又道:“郭再生、李建成也被抓进来了,在后面。”
郭再生和李建成也是血魂团成员,都是被误抓进来的。
两人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旁边有人低声提醒两人说:“别说了,日本兵正看你们呢!”
两人往前一看,日本警察局长大石久让、井上二郎中尉,后面还有十几个端着步枪的士兵。他们一边走,一边打量被抓来的老百姓。
大石久让的目光落在吴得水和王月的身上,两人面无惧色,平静地望着他。
大石久让用手一指:“把他们抓出来!”
井上二郎手一挥,几个日本士兵一起用步枪对准两人,厉声喝道:“出来!”
吴得水低声骂了一句:“疯狗要咬人了!”
王月哼了一声:“砍头不过头落地,疯狗算个屁!”
两人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站住!”井上二郎一声吼。
两人冷冷地站住了。
大石久让围着吴得水和王月两人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打量两人。最后,大石久让站在两人面前,目光阴冷,问吴得水:“你的……什么的干活?”
吴得水回答道:“我……拉黄包车的……”
大石久让的目光又落在王月的身上:“你的……又是什么的干活?”
王月回答道:“我……屠夫的干活……杀猪!杀狗……杀……畜生……”
大石久让一声冷笑:“不对,你不是黄包车夫,你不是屠夫……你们是血魂团的干活……”
吴得水和王月面不改色:“冤枉……”
大石久让手一挥,六个日本士兵就冲过来,两个左右一边,抓住吴得水与王月,后面各自跟了一个小鬼子,用枪托砸两人的后背。
然后,他们把吴得水与王月五花大绑绑在木桩上。
大石久让又从人群之中选出了三个,分别捆绑在木桩上。
大石久让在人群之前来回走了几趟,开口说话了:“各位,你们不要害怕,大日本皇军来到厦门,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大东亚共荣圈,让你们过上幸福的日子。可是,血魂团这些乱党,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就是为了破坏大东亚共荣圈,破坏你们美好的生活……皇军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人群之中鸦雀无声。
大石久让小眼睛狡黠地转动着,用手一指五个被捆绑在木桩上的汉子:“他们就是血魂团!统统死啦死啦的!”
吴得水和王月坦然面对,另外三个面如土色,魂飞魄散。
“你们之中,还有血魂团的人在,你们之中,一定有人知道血魂团,知道秦飞宇藏在什么地方……你们说出来,皇军立刻放你们回家,不仅仅放你们回家,还要给你们军票……”大石久让手一挥,两个日本士兵抬着一口箱子走过来,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捆捆的军票。
人群之中微微一阵骚动。
大石久让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人群,嘴角慢慢泛起一丝阴冷的怪笑。他看到一个胡须头发花白的老人,用手一指:“你出来!”
老人走了出去。
“中国老人家……和我父亲一样……”大石久让堆起一脸笑容,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叠军票,在老人眼前摇晃了一下:“你说,血魂团在哪里?秦飞宇在哪里?说了,军票就是你的!”
老人淡淡地说了句:“我没有儿子!”
大石久让一怔:“我没有问你儿子,我问的是你知道血魂团?秦飞宇藏在什么地方?”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
大石久让脸色一沉:“你的知道,你故意不说,欺骗皇军,死啦死啦的!”
老人还是摇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八嘎!你不说就是血魂团的同党,死啦死啦的!”大石久让一声吼。井上二郎对两个日本士兵一挥手,两个日本士兵冲过来,一个拽着老人,猛地往地上一掼。老人摔倒在地上,另一个日本士兵推弹上膛,对准老人的头颅就是一枪。
“砰!”老人鲜血四溅。
人群之中一片惊叫之声。
日本士兵的步枪枪栓拉得哗啦啦直响,工事里的机枪也准备着。
大石久让一脸狰狞:“这就是不配合皇军的下场!谁知道血魂团的藏身之地,说出来,军票大大有赏,说出来,立刻回家!”
人群一片沉默。
大石久让的目光落在一个十四五岁,瘦弱的孩子身上。这孩子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
大石久让心中一喜,向孩子招手:“小孩,你出来!”
瘦弱的孩子浑身发抖,嘴唇哆嗦:“我……不……知道……”
两个如狼似虎的日本士兵冲进人群,把孩子拖了出去。
瘦弱的孩子吓得坐在地上。
大石久让蹲在孩子面前,用手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小孩,害怕的不要,皇军大大的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