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2 / 2)

血色关东 王彪 13271 字 2024-02-18

记得次郎与郑心清水乳交融之初,连续三天,享受着快乐。巧合的是,其父酒井,也是尽最大的体能,在郑心清温软如绵,滑润似水的身子上,连续折腾三夜,令人匪夷所思,他那么大岁数,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后来,郑心清若从医院回到酒井家,或酒井去医院探望妻子,都找借口把郑心清带回来,两人在卧室对饮清酒,而后愉悦地相拥着。再后来,加藤子出院了,两人自然不敢那么放肆,只能是眉来眼去。但隔不上三天五日,酒井准要趁夜色,来到郑家大院,车子和卫兵留在院外,他的亲信都知道他与郑家是世交,郑心清是他的干女儿,即便猜着他来大院的目的,也不敢多问。而在这时,大院的佣人,在郑心清安排下,都躲避起来。每次酒井来前,先打个电话,郑心清迎到院门,把酒井悄悄接到闺房,当然,酒菜早已备下了。

郑心清变了,现在的郑心清与以往那个恬静,彬彬有礼,说话细声细调的郑心清相比,简直脱胎换骨,判若两人,几乎没有一点点相似之处。

时间长了,酒井来郑家大院,绝对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或者说倍感亲切。

郑心清自然也体味到,老牛吃嫩草的酒井,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有一次,大汗淋漓的酒井,从郑心清身子爬起来,靠坐着,待喘息平稳,色迷迷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郑心清,吞吞吐吐地问:

“据我所知,你们满族的格格,把贞洁视如生命,我……我总想问你,你……你的第一次献给了哪个男人?”

郑心清诧异地看着酒井,这话让她听了都脸红起来。

酒井这个老东西,真是贪婪过度,占有了郑心清不说,却为未得到郑心清的第一次感到遗憾:

“能告诉我吗?”

郑心清诡秘地笑而不答。

酒井沉下脸:“不会是次郎吧?”

郑心清模棱两可地:“你说呢?”

酒井不无懊恼地:“真的是他?”

郑心清不笑了,也不说话。

酒井恨恨地:“这个混蛋!”

郑心清不悦地:“你骂谁?”

酒井一愣,忙说:“不,不,你别误会,我不是骂你,我是在骂次郎……”

郑心清坐起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尽管这样,也掩饰不住高耸的部位,她脸色很不好看,现在与酒井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遵从酒井所言,不再称酒井为叔叔,角色也从以前的干女儿,有了根本的转换。但她到底是什么角色,她说不清,也不想弄清。只不过,她婀娜多姿,酒井老气横秋,仅凭年龄之差,两人在一起时,别说她使个小性子,就是撒起泼来,酒井都得忍受。别看他是关东军的高官,主宰这个城市,要想找到郑心清这样的姑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更何况他早就对郑心清垂涎三尺。

酒井特务出身,面孔变化多端,笑着说:“我……我也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郑心清冷笑着:“既然你这么‘关心’我的过去,那么我想问问你,我现在应该算是你什么人呢?”

酒井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郑心清:“还是干女儿?”

酒井摇摇头,果断的否认。

郑心清:“那我再问你,你会娶我吗?在满洲,你这样的高官,娶几房太太不为过,我……我不介意当你的姨太太。”

酒井苦笑了笑:“我若真能娶你,是我的荣幸,我的福分,可是我……我有我的难处!”

郑心清面无表情地:“你的回答,不出我的所料,我并不感到意外。”

“谢谢你的理解,不过……”酒井话头一转说,“我还是想知道,你与次郎交往到什么程度?”

郑心清:“你想听我说实话吗?”

酒井精神不免有些紧张:“是的,我想得到明确的答复。”

郑心清一脸的轻松,笑嘻嘻地:“如果说有一天,我成为你们酒井家的人,成为你的儿媳,你会相信吗?”

酒井:“嫁给次郎?”

郑心清笑着点点头。

酒井几乎在喊:“不行,绝对的不行,你不能嫁给次郎……”

郑心清:“为什么,我配不上次郎?”

酒井言不由衷地:“不,我是说,次郎他……他配不上你……”

郑心清:“你说的是心里话吗?”

酒井多少有些张口结舌:“我……我们之间木已成舟,你若再嫁给次郎,岂有此理……这种事情,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不,是行不通的……”

郑心清脆笑起来……

酒井:“你……你笑什么?”

郑心清还在笑,最后笑翻在酒井的怀里,白皙的手,重重地拍打着酒井带黑毛的胸口: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次郎就是有意娶我为妻,我不可能选他为夫……”

酒井手抚摸着娇娃,稍松了一口气,还是不相信地追问:

“你与次郎……”

郑心清生气了:“你有完没完了?你以为你们酒井家在日本是什么显赫的家族啊,你以为次郎是皇太子啊?不错,我是跟次郎要好,可是我只把他当我的哥哥,从来没有非分之想,你要是再这么猜疑,我说不定真的嫁给次郎……”

酒井连声地:“不,不,我是跟你开玩笑呢,我早就说过,次郎不是个男子汉,他……他配不上你这个高贵的格格。”

郑心清又笑了,仰起脸,搂住酒井的脖子:“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对了,你不是说你老当益壮吗,我倒要看看你能……”

酒井天性就是不服输,狞笑着,又把郑心清压在身下……

这两位岁数相差极大的两辈人,勾搭成奸,加藤子真的不知道?

郑心清绝非冷血动物,她感到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加藤子,倒不是因为同是女人的缘故。多年来,加藤子对她照顾细微,如同自己的母亲,尤其在日本本土时,加藤子给了她一个家的温馨。基于这种感情,她现在见到加藤子,心里确实有些愧疚。但也只是愧疚而已,更多的还是个坦然。作为日渐成熟的姑娘,她之所以狠下心把自己主动奉献给酒井父子,其中肯定有必然的道理。

加藤子是否知道她深爱着的两个男人,既丈夫和儿子,共同占有了一个女人,恐怕只有加藤子自己心最清楚了。她若知道,又没任何反应,恐怕也只能用日本女人逆来顺受的天性做最好的解释了。

八月十五云遮月,中秋佳节团圆时。

郑心清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独守闺房,倍感凄凉。加藤子极力相邀,郑心清婉言谢绝,她说平日里多在酒井家。这个夜晚,留在家中,给逝去的父亲、哥哥,多上几炷香,权当一家人团聚了。

快半夜时,酒井悄悄地来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担心郑心清寂寞,想在这个特殊的节日,慰藉下郑心清,待他进入闺房,一个子愣住了。

郑心清正俯在炕沿边,呕吐着,地上放着的铜盆里,有不少黄水之类的污物。

酒井快步上前问:“你这是怎么了?”

郑心清脸色蜡黄,嘴角沾有涎沫,顾不得擦掉。

酒井:“你是不是病了?哎,也怪我,三天没来看你……院门口有车,去医院啊?”

郑心清摇摇头,又呕了两口。

酒井真如老夫关怀少妻一般,在郑心清后背轻轻拍打着,此刻,任谁也不会相信,他竟是一个杀人的恶魔。

郑心清翻过身,平躺着,闭目娇喘。

这要是往常,酒井早就上炕脱个精光,可现在若是那番举动,似乎有些太不近人情了,他坐在郑心清旁边,轻抚着郑心清的脸颊。

郑心清眼里涌出泪水,不知是被酒井温柔所感动,还是心里受到某种触动,最后,竟啜泣起来。

酒井更加惊诧了:“你……你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好吗?”

郑心清放声大哭:“我……我怀上孩子了……”

酒井以为耳朵听错了,怔然地:“你……你说什么?”

郑心清几乎在喊:“你……你聋了?我说我怀上孩子,你没听见啊?”

酒井脸色瞬息万变,眼睛呈出刺人的光芒,盯视着郑心清:

“你……你说得可是实话,你……你真的怀孕了?”

郑心清停止了哭泣:“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能怀上孩子吗?我……我可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啊……”

酒井多年特务生涯,练就了处惊不乱的意志力,但这个消息太突然,令他心头禁不住一阵翻滚,说心里话,他确实喜欢郑心清,可也只是喜欢而已。对于郑心清的将来,他不是没有盘算,娶她,或以其他形式纳入酒井家族,那是不可能的。将来有一天他厌倦了,想做个彻底了断,选择什么方式和方法,这对一个老牌特务来说,并不难,譬如让郑心清步其父亲后尘……

郑心清抓住酒井的胳膊摇晃着:“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你得给我拿个主意,你……你发什么呆,你说话呀!”

酒井百密一疏,万没想到,他这个年龄,还会开花结果,所以,谈不上什么惊喜,反倒生出很多狐疑:

“你怀没怀孕,应该由医生做出诊断……”

郑心清:“你什么意思啊?噢,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儿,跟你逗哏呢?”

酒井:“不,不,我是说……”

郑心清:“我这阵子就觉得身子发沉、发懒,昨天我偷偷请一个老中医到家来,那老先生的号脉出了名的准,还十拿九稳地说我怀的肯定是个男孩……”

酒井眼睛闪过一抹光色,沉吟片刻,轻声地:“我……我冒昧地问一句,是我的吗?”

郑心清勃然大怒,点指着酒井:“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好吧,你走吧,我不会去找你的,明天我就抓付药,把这孩子打掉,不,我……我把他生出来,掐死!”

酒井忙说:“是我失礼,是我唐突,你……你已有身孕,千万不能生气……”

郑心清把头扭向一边,不想再搭理酒井。

酒井和声细语地劝慰一番,见郑心清脸还不开朗,最后,郑重地说:

“你放心,此事我会认真对待,并且很快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郑心清心里的酸楚,化作泪水,又流了下来……

次郎回来了,是被抬着回来的,且直接抬进医院。

郑心清赶到时,次郎已做完手术,处在昏迷之中,她扑到床边,哽咽着,轻唤着,护士示意地指了指次郎,郑心清这才发现,次郎的左臂不复存在。

加藤子呆然地坐看着儿子,她尚未从失去太郎的痛楚中走出来,现在又面临着伤残的次郎,作为母亲,遭受如此巨大打击,竟然还没看到她流泪,真是让人感到奇怪。

酒井来了,由医院的日本院长等人陪伴,长官视察般地站立着,看着儿子次郎,一句话没说,只是看到郑心清低俯着身子,握着次郎的手,他脸上不易觉察的抽搐一下,转身离去。后来,直至次郎出院,他没有再来。

次郎醒了,第一眼自然看到的是郑心清,嘴唇翕动,似有千方万语欲说,见郑心清眼角有泪,他艰难的抬起右手,给郑心清擦揩着。

加藤子说话,说出来的却是:“次郎,你很勇敢,也很坚强,你在前线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我和你父亲为你感到骄傲。”

次郎把目光转向母亲,凝视着,连声妈妈都没叫。

加藤子还想说一些鼓励的话吧,见儿子闭上眼睛有,她敛住口。后起身走时,步履蹒跚,但对郑心清说出的话,绝对是发自于肺腑,并且不住躬身施礼,感谢和拜求郑心清对次郎的细心关照。

次郎出院了,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径直去了郑家大院。主要因由,母亲三天前赶回日本本土了。

太郎死时,其妻有孕在身,近期就要生产,因她父母早逝,身边没有亲人。酒井偏爱大儿子,盼望儿媳妇能给大儿子留下个根,催促加藤子回国,前去照料。

郑心清自次郎入院,终日陪护,回到大院,白天搀扶着次郎散步,恢复体力,夜晚,帮次郎洗漱,安顿次郎入睡,她依偎在次郎身边,才算得到休息。

次郎看着日渐清瘦的郑心清,好生心疼,好个感动,只是他原本内向,这次身残,精神上所遭受的打击,难以表述。夜深人静时,他不止一次对郑心清喃喃自语:今世已没有任何所求,只望在郑心清身边,苟且偷生……这话一表明他对郑心清的深爱,二也暴露他悲观厌世,绝望的心情。

郑心清还没把怀孕的事儿,告诉次郎。

次郎却主动告诉郑心清一件事儿:“我在战斗中遇见了一个人,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郑心清笑说:“别卖关子了,谁呀?”

次郎:“此人是你的初恋……”

郑心清冲口而出:“马明堂?”

次郎点点头,他与郑心清相亲相爱到这种程度,不会有什么吃醋之说。

郑心清心头自然一阵激荡,但很快平静下来:“你净在哪儿胡说,马明堂远在北平,怎么会出现在桦甸的山沟子里。”

次郎:“我确实见到他了,我们之间还有过言语交流。”

郑心清睁大清澈的眼睛……

次郎说,他是在受伤后见到马明堂的,那是在对抗联围剿中,他率领一支精干小队,在一个当地特务带领下,潜入大山,准备偷袭抗联的密营,没想到,这个特务是抗联的卧底,抗联早在所谓的密营周围,布置好口袋,战斗打响,次郎所率的三十多名日本兵,悉数被歼,另二十多名满军士兵,除了死者,皆举手投降。次郎被手榴弹炸昏,醒来时,伤臂被草草地包扎。他想挣扎,无一点气力。这时,一个抗联队长模样的人,走到他近前,喊出他的名字,这让他很吃惊,当那人说出自己的名字,他知道遇到了讨伐队刚刚掌握的抗联名单中那个马明堂。他呆呆地看着马明堂,说他虽没战死,却不惧死,求看在郑心清的面子上,痛快地给他补上一枪或一刀。马明堂笑了,说就是不看郑心清的份上,抗联也不会杀一个失去反抗的俘虏,不过,他又说了,这要是他哥哥马明金还活着,是不会放过一个活捉的日本人,包括次郎。说到这儿,马明堂恨恨地说,冲日本讨伐队在山里烧杀掠夺的残暴行径,枪毙了次郎也无可厚非……

郑心清喃喃地说,马明堂从小心就软,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闹着玩,她不上心把刚穿上新衣服的马明堂推到泥坑里,马明堂爬起来,满脸污水,冲到她面前,手高高地举起来,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次郎被马明堂释放,满军俘虏抬着他,行前,他问马明堂是否有话代给郑心清。马明堂思忖说:既然已是陌路人,也就没什么话可说的了。

郑心清落下两滴清泪。

月余后,次郎是基本痊愈了,酒井却几近疯狂,倒不是儿子受伤,妻子不在家,而是寂寞难熬的他,这么长时间没与郑心清在一起,说白了,就是没得到发泄,且郑心清与他的儿子终日厮守,他的心不说是刀扎一般,也是揪成一团。若搁以往,夜潜郑家?撞见儿子,多有不妥。将郑心清单调出来,郑心清又置之不理,几次打通电话,郑心清都说次郎需要照顾,她脱不开身,气得酒井在电话大吼大叫,郑心清不急不恼,后来竟说,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次郎身上了,求酒井不要再纠缠她了,有一次,无奈的酒井,破天荒地乞求起来:

“清子,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你肚子也怀上我的孩子,可你却天天与次郎在一起……清子,你这么做,怎么就不考虑考虑我内心的感受……”

郑心清耳朵紧贴着听筒,支吾着:“我……我不是没想过肚子里的孩子……”

酒井:“你能想到孩子这就对了,那可是咱们的亲骨肉啊!”

郑心清话锋一转:“可是次郎已冲天发誓,一定要娶我的,你……你也知道,我……我早就喜欢他,我……我想嫁给他……”

酒井大怒地:“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已经……你不能答应他,次郎他……他这个懦夫,我早就说过,他……他配不上你……”

郑心清:“我……我不嫌他是懦夫,再说了,他没有了一只胳膊,我……我想一辈子照顾他……”

酒井大骂:“混蛋,你和次郎都是混蛋,你想没想过,你嫁给次郎,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郑心清打断酒井的话:“如果我嫁给次郎,我可以偷偷地吃药把孩子打掉,要不……对了,我……我瞒着次郎,就说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反正你和次郎谁当孩子的父亲,都是你们酒井家的血脉。”

天知道,自小恬静纯真的郑心清,竟变得这么堕落。

酒井险些被气昏了:“次郎是我的儿子,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你是不是让次郎给逼疯了?”

郑心清嘻嘻地笑了,慢慢地放下听筒。

事情终归要有个结果,不,事情终于地爆发了。

这天晚上,酒井怒气冲冲来到郑家大院,他要向郑心清,还有儿子彻底摊牌。是什么促使他下定决心的呢?记得刚听郑心清说怀孕,他虽未大喜过望,但想到老来得子,确实是件趣事。至于他曾对郑心清许诺,会给郑心清一个圆满的交代,无外乎孩子生下来后,妥善安置好郑心清,他在吉林市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这还是能办得到的。现在发生这么多的变故,尤其听到郑心清要嫁给次郎,这简直……目前,他首先想到不是自己,也不是郑心清了,而是郑心清肚子的孩子。太郎死了,他受到巨大的打击,想到还有个次郎,尽管他从心里不喜欢次郎,将来的家业,毕竟要传给次郎,可是天不遂人愿,次郎身有残疾不说,整个人的意志都颓废了,这时刻,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他的心头,郑心清说她会生个男孩,倘若好好培养这个孩子,二十年后,他七十有余,以他的精力与自信,帮助意外得来的儿子,继承……唉!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次郎横刀夺爱,把他逼向绝境……

郑心清正与次郎依偎一起,卿卿我我,门被踢开了。

酒井皮靴踩得山响进来,夹带着一股凉风。

次郎下意识地坐起来,脖子依然地被郑心清抱住。

酒井看到这不堪的一幕,怒不可遏,还好,他没有辱骂郑心清,只是指着自己的儿子,申斥着:

“你个懦夫,你以为你受了伤就成为功臣了吗?我已经看过战报,随你进攻的关东军士兵,全部战死,只有你被活捉,释放回来,你不感到羞耻吗?”

次郎脸一阵红白,争辩说:“我已尽到一个军人的职责。”

酒井上前拽起次郎,愤恨和醋劲交织一起,挥手打了次郎两个耳光,骂道:

“混蛋,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我不是你的父亲,我是关东军的将军……”

郑心清上前,本能地欲护住次郎:“次郎是个残疾之人,我不许你这么污辱他。”

酒井见郑心清这么袒护自己的“情敌”,心中有说不出的味道,他冲郑心清大声地:

“滚开,这儿轮不到你说话……”

次郎见所爱的人,也遭受父亲的责骂,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大声地:

“这不是军部,也不是军营,我不听你的训斥,请你出去!”

酒井愕然,在他的记忆里,儿子次郎不要说顶撞,就是正视他的眼睛,从来都未曾有过,现在竟敢对……他上前一步,厉声地:

“你说什么?我问你,你说什么?”

次郎毫无惧色地:“她已怀上我的孩子,不许你伤害她……”

酒井脑子一片空白,他哪里想到,郑心清几天前就对次郎言明,她怀孕了,是次郎的,已有四个月,算起来,次郎刚好四月前参加的讨伐队。

次郎兴奋无比,俯趴在郑心清的肚子上,一边抚摩一边听胎音,稍觉疑惑,郑心清的肚子并不见大,听郑心清说还没到显大的时候,他初次经历这事儿,自然相信。

郑心清从次郎的身后露出头,冲酒井说:“这是真的……”

酒井懵了,懵得腿脚发软,别看他是个老特务,也弄不清事实的真伪了,好一会儿,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颤声地:

“清子,这个混蛋是不是胁迫你了?来,过来,到我身边了,有我在这儿,他不敢把把你怎么样……”

郑心清从次郎身后走出来,刚走两步,又停下,看看次郎,又看看酒井,似乎对这爷俩儿谁都舍不得,似乎这爷俩儿谁都牵扯着她的心。

酒井伸手来拽郑心清。

次郎喝道:“住手,不许你碰她……”

酒井也是真的气急了,一跺脚说:“你……你这个混蛋,你……你知道吗,清子怀的是我的孩子……”

次郎如遭雷击,张大嘴巴,不过,他顾不得与父亲对峙,盯看着郑心清,想从郑心清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或答案。

郑心清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呜呜地哭了。

次郎只觉热血往头上涌,不用再问了,郑心清这番举动,分明在告诉他,父亲趁他不在时,凌辱他心爱的人……

酒井听见郑心清的哭声,好个难受,抛开郑心清,他最担心的还是郑心清肚子里的孩子。今晚,不,此刻必须把郑心清带走,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住他留在郑心清腹中的亲骨肉,他打定主意,走向郑心清……

次郎横在父亲面前,怒视着,两眼喷火。

酒井:“滚开,混蛋的东西,清子不属于你的……”

次郎岿然不动。

酒井:“我再说一遍,滚开,清子不属于你的,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次郎掷地有声地:“你再敢往前一步,别怪我不认你这个父亲……”

酒井脸上呈出不屑和鄙夷:“怎么,想跟你的父亲,不,想跟一个将军动武吗?战场下来的俘虏,你还有勇气拿起战刀吗?”

次郎眼睛模糊了,他辨不清,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他的父亲,还是他的长官了……

酒井伸手想推开次郎,但次郎身子向前一撞,把他撞得后退几步,险些跌倒。还好,他站住了,手下意识地搭握在腰中专属于将官所佩带的刀柄上。

次郎以为父亲要拔刀,他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起放在柜子上自己的战刀。

酒井怒到顶点,看来真该教训下眼前这个混蛋,或者说是逆子,他刷地抽出将官刀,指向儿子。倘若此时儿子胆怯或退却了,他的刀虚张声势晃动一圈,也就收回来,出乎意料的是,儿子单臂握刀,且还虎视眈眈,酒井气急败坏,高高举起的将官刀,凌空劈下。

次郎闪身躲过。

酒井的将官刀划过一个弧度,又举了起来,接连落下。

次郎脑子一片浑浊,不,应该说是格外的清醒,自小积聚在心底处对父亲的怨恨,与伤残后的扭曲心态,化成强烈怒火,如同火山一样儿,最终喷发出来,就在连躲过几刀之后,他的战刀,横扫过去,一道股鲜血窜射出来……

酒井脸上表情僵住了,将官刀失落地上,他尚不知自己已经被刀所伤,只觉脖颈有热乎乎液体流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带有恐吓的动作,却遭致儿子认真地回击,颈动脉被儿子的战刀划开……

次郎紧握战刀,等待父亲的进攻,好一会儿,当父亲瘫倒在地上,他还没完全意识到,父亲已败在他的手下。

酒井身子抽搐着,嘴张了几张,是在想说什么,还是想喊什么呢?

郑心清反应过来,她冲过去,一下子把酒井抱在怀里,凑近酒井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话,酒井听清了,也听明白了,但已晚矣,眼睛瞪睁着,极其惊恐,慢慢又转为惊恐,最后眸子不动了,生命走到了尽头。

次郎还处于呆然状态,似乎不知道他已把父亲的魂灵,送回东瀛。

郑心清放下酒井,站起来,脸上现出诡异不是诡异,幸福不是幸福的复杂微笑,她刚才对酒井说出只有她和酒井能听到的话:

“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根本没有怀上你和次郎的孩子,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调拨你们父子,相互间来个野兽般的厮杀,目的只有一个,为我阿玛和我哥哥报仇,嘻嘻,我的愿望达到了……亲爱的酒井先生,你去死吧!”

次郎看着血泊中的父亲,失神地喃喃自语:“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我干了些什么……”

郑心清平静地:“你杀死了你的父亲,他该死,你不杀他,我早晚也得取他的性命……”

次郎身子一震,似乎没听懂郑心清的话:“你……你说什么……”

郑心清又是一笑,她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就为了这一天,目的已经达到,无需再隐匿下去,她如同讲述一段故事,娓娓地向次郎道来。原来,郑心清和哥哥一样儿,在知道阿玛是被酒井投毒害死以后,也和哥哥一样儿,发誓为阿玛报仇,所做的举动,也和哥哥如出一辙,冷淡家人,具体说就是嫂子和孩子,在嫂子和孩子回娘家后,她控制自己的思念,再也不与嫂子和孩子来往。哥哥牺牲后,想到两个最亲的亲人,都死在日本人手里,她夜里常啼哭不止,并在院子深处一个屋子,供奉起阿玛和哥哥灵位,每天偷偷地来上香,每次上香,她都向阿玛和哥哥发誓,一定为他们报仇。她把仇恨深埋的心里,表面还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利用与酒井家深厚的关系,开始实施她的报仇计划。其实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酒井,但如果单是酒井,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她完全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使用投毒的方法,毒死酒井,可是那样儿,总觉得不解恨,想到自己家破人亡的惨境,她也想让酒井家家破人亡,思来想去,最好让酒井父子之间残杀,这么做虽然有些残忍,却不失为公平。郑心清打定主个主意,便坚定不移向这个目标努力。想到自己是个姑娘,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充分利用自身条件,她早看出酒井对她垂涎三尺,她也知道次郎爱上自己,当然,她的心底处,也爱上次郎,可是爱情与父兄之仇来比,不再重要了。两者选择择其一,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报仇。接下来她献身于次郎,在次郎走后,又顺势让酒井占有她的身子,待机会成熟,她编出怀孕谎言,做出怀孕的假象,还有,她以照顾伤后次郎为借口,故意疏远酒井,就是激怒酒井,果不其然,一切都依计而行,最后她看到了所盼望的一幕……

次郎听到这儿,如梦初醒,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相信,不无痴情地问:

“你这么做,你就没想到,你毁了我,也毁了咱们的爱情吗?”

郑心清异常冷静地:“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爱情可谈,是的,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不否认我喜欢你,可是你的父亲害死我的阿玛,你们日本人杀死了我的哥哥,我心底埋下仇恨的种子,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之间还能有爱情吗?”

次郎恨恨地:“所以,你就利用我杀死了我的父亲,你……你太狠毒了。”

郑心清笑得坦然,笑得可爱:“谢谢你的赞扬,其实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现在又身在满洲,你应该了解我们满族人,也就是女真人,我们女真人的姑娘,有着孔雀般的美丽,狐狸般的狡猾,豺狼般的凶狠,这些在我身上都体现出来,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次郎猛地举起带血的战刀,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

“你……你这个狠毒如蛇蝎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郑心清面无丝毫惧色,灿烂地笑着:“大仇已报,我该与我的阿玛和哥哥团聚去了。”

次郎举刀的手抖颤着,看得出,他不忍心杀死自己深爱着的女人。

郑心清一心求死,又说:“你不会考虑我肚子里的孩子吧?你太傻了,这都是子虚乌有,我怎么能怀上你们日本人的孩子呢?别再犹豫不决了,下手吧!”

次郎精神彻底崩溃,先是狂笑,最后变成怪叫。

郑心清闭上眼睛……

次郎不笑不叫了,屋内出现短暂的寂静,突然间,一声闷响,接着一个重重的东西摔在地上。

郑心清慢慢睁开眼睛。

次郎跪倒在父亲身边,那把杀死父亲的战刀,已插入自己腹中,他选择日本军人最体面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郑心清不惊不惧,不慌不忙,过去把次郎与酒井的尸首并排摆放好,取来一个枕巾,盖在次郎的脸上,随即,她静静地坐在次郎身边,手里握着次郎佩带的手枪,大仇已报,她无任何挂念和留念,但她是满族人,不会选择日本人的死法。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寂静的夜空……

加藤子从日本回到吉林市,她实在是走不动了,手拄着拐杖,太郎的妻子因难产,大人和孩子的性命都没有保住,数日后,她又返回日本,只带走丈夫和两个儿子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