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动静,这个钟点正是人们酣睡的时候。
马明堂又重重地敲了几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用日语不耐烦地问着什么。
马明堂在大学时学过日语,基本对话都能应付,他说是省公署酒井长官的参谋,有急事找犬养队长。
门打开,一个衣着不整的日本兵,看到马明堂穿着军官服装,慌忙敬礼,别说他睡眼惺忪,就是头脑清醒,也绝想不到反满抗日分子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出现在省府吉林市,而且还是宪兵队长的家。
马明堂用日语问犬养在哪个房间。
日本兵说犬养在二楼,还说他马上把犬养喊下来。
马明堂推开那个日本兵,说自己去找犬养,率两人快步扑向二楼。
日本兵觉出异常,晚了,被后面的一个战士捂住嘴,摔倒在地,另个战士举起短刀,照日本兵胸口,连插几下,一股污血喷出,日本兵哼都没哼出声,腿一蹬,没气了。
马明堂来到犬养的卧室前,放轻脚步,拨开日式拉门,闪身进去,顺着墙壁摸索着,找到开关,扳开,瞬间,室内通亮光明,一切都展露无遗。
犬养仰面躺在榻榻米上,张着大嘴,正打着呼噜,胸前趴俯着娇小的裸臂女人,也就是雪子。灯亮了,他还没醒,这个凶残的小日本,白天在宪兵队对抗日志士和无辜百姓,大发兽性,晚上回到家里,在雪子身上兽性大发,也许是太劳累了,他还沉睡在梦乡里。倒是雪子有了反应,睁开眼睛,支起身子,当发现三个男人逼近,她尖声地惊叫起来,犬养被惊醒了,一个鱼打挺地坐起来,懵懵然,胡说着什么,大概是在问雪子发生了什么事儿。
两个战士冲过去,一人拽起犬养一只胳膊,扯死狗似的,把犬养从被窝里拽出来,这家伙连日式的兜裆布都没有,犹如光溜溜的白条猪。
犬养彻底地醒了,睁大两只血红的眼睛,因两个臂膀被战士结实的按住,挣扎着,使劲地扭着脖子,看着马明堂等人,怒问:
“你们的什么人的干活儿?”
马明堂笑了,敢睛这犬养真是个中国通啊,面对着穿日本军服的人,竟还用中国话相问,他上前一步,用战刀柄,抬起犬养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说:
“你就是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我们的抗日同盟军,今天来专门来取你的狗命,为所有被你残害的中国人报仇!”
犬养看出来者不善,但没想到是同盟军的人,他自知死期到了,内心十分恐惧,嘴却还叫硬怒骂:
“八格牙路,我是大日本帝国军人,你们敢……”
马明堂挥手一拳,猛击在那张丑恶的脸上,把犬养后半句话,打咽回肚子里。
犬养的牙掉了,鼻子和嘴血流如注,呜咽着,如狗一样嚎叫,但他被死死按住,失去反抗的能力。
马明堂:“我再告诉你,你的上任松川被马明金处死的,我是他的弟弟马明堂,你放心,我会让你死得比松川风光……”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榻榻米的被子里伸出来……
马明堂的第六感官有所觉察,眼睛余光扫视到那不单单是一只手,而且手中还握着一把王八盒子,他来不及躲避了,以最快的速度,抽出战刀,回手凌空劈下,就听“咔嚓”一声,王八盒子掉到一边,一只手腕也被齐整整的剁下来。
原来是雪子,悄悄地从犬养的枕头下,抽出手枪,没想到偷袭不成,反丢了一只手,她哀号着,疼得满地乱滚,白雪般的裸身,被自己的血染红了。
犬养看着他的心爱女人,这般惨状,身子动弹不得,把头伸出来,欲撞马明堂。
马明堂从腰部掏出绳索,麻利的系个扣,就势套在犬养的脖子,随后,把绳头扔给两个战士。
两个战士接住,扯着绳子,各自向两边退后,用力一拽,绳扣紧紧勒住犬养的脖子,只见犬状身子朝两边晃动着,手抓挠着,最后垂下,脸色青紫,舌头吐了出来……
马明堂从墙上摘下犬养平时所佩带的战刀,抽出来,寒光一闪,准确而又牢牢地插在犬养的胸口上。
雪子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吓得没有了哀号的力气,这个日本女人,也是满脑军国主义,因对犬养有成见,去了大连,虽还当妓女,但只接待日本军人,说是要用自己的身子为帝国做出贡献,犬养当上宪兵队长后,特地把她接回来。
一战士指着雪子,问马明金这个女人怎么办?
马明堂冷冷地:“不留活口!”
另个战士捡起个枕头,过去按在雪子的脸上,枪口顶在枕头上,只听闷闷的一响,把雪子送回东洋。
马明堂做完最后处理,率领五个战士,撤离现场,径直奔向不远处的火车站,这也是他事先选定的另一个攻击目标。
后半夜的火车站,即没有发出的,也没有到达的客车,只有两三列货车,停在那里,车头像得了哮喘病的老人,有气无力地吐着白烟,站里站外,冷冷清清。
马明堂等人来到出闸口,见铁栅栏上着锁,他用脚踹了几下,“哗啦啦”的响声,在这静夜特别刺耳。
旁边的小屋里走出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职员,懒洋洋,刚要发火,看到栏外站着几个日本军人,慌忙掏出钥匙,打开门,弯腰赔笑:
“太君,你们这是……要坐客车?最早的一趟,早上六点半……”
马明堂:“把门锁上,跟我们走!”
职员听日本人说出中国话,懵了,凑近想细辨认一下,不想腰部顶上一支枪口,他吓得一哆嗦,说话也结巴了:
“老总饶命,我听你们的……”
马明堂等人押着职员,奔向站内,边走边说:“我们是抗日同盟军,看你也是中国人,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我们不会杀你的。”
职员一听抗日同盟军,倒吸口凉气,不过,心里不那么害怕了。
马明堂:“哪列火车是往长春方向的?”
职员:“刚进站一趟军列,停在四道,等着会车呢!”
马明堂:“军列,你是说车上都是军用物资?”
职员以为马明金等人是来抢东西的,心想:就你们六个人,凭肩膀又能扛走多少?再说了,扛着东西,你们又能跑出多远?也许同是中国人,他反有了怜悯之心,不无好意地说:
“这军列拉的是啥东西,我不知道,日本调度员不说,咱不敢问啊,可这列军列尾车有十多个日本押车的,你……你们得小心啊!”
马明堂:“车头上人员怎么配置的?”
职员:“正副司机,一个烧火的,三人。”
马明堂:“有日本人吗?”
职员:“正司机就是日本人,这是‘满铁’立下的规矩,尤其有了这个满洲国,中国人手把儿再好,只能干到副司机,说白了,日本人信不过咱们中国人。”
马明堂等人来到军列旁,顺着铁道往车头方向走去。
职员意识到什么:“啊,你……你们要把这军列开走,这……这可不行啊!”
马明堂扫了职员一眼。
职员忙说:“你……你说别误会,我是说吉林市到新京这区间,是单线,新京方向已发一列货车,还有半小时,就要进站了,军列开出去,那不得撞上啊!”
马明堂笑了:“谢谢你的帮忙,看在咱们都是中国人,我提醒你,你赶快逃走吧,免得事后日本人拿你是问……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职员停下来,怔然地看着,片刻,撒脚就跑……
马明堂等人来到火车头旁,锅炉工正蹲在车下抽烟,看见马明金,以为是尾车押运的日本人,忙站起来,马明堂用枪抵住他,低声地问:
“那个日本司机呢?”
锅炉工颤声地:“在车上睡觉呢!”
马明堂知道新京,也就是长春方面开来的车,还有不到半小时到达,不能拖延时间,快步登上驾驶室,上面有两个人,都靠着座位上闭着眼睛,因穿的都是铁路制服,他一时分辨不出那个是日本人,恰好,有一人睁开眼睛,瞪大眼睛看着马明堂,当看到马明金手中的匣子枪,他用日语骂了一声,跳起来,欲要反抗,马明堂的枪毫不迟疑地响了,那人手一张,跌回座位,马明堂上前,扯住那个的腿,顺着窗口,扔了下去。
副司机惊醒,惊看着,不知所措。
战士们把锅炉工押上来,几个人在这么小小驾驶室,显得很是拥挤。
静夜里,枪声清脆刺耳,尾车的日本兵听到了,纷纷跳下来,端着枪,大喊大叫,向车头跑来。
马明堂用枪指着副司机,喝令立即开车。
副司机机械地点头,刚要操作,想到什么,回看着马明堂:
“长官,我……我们这是等着会车……”
马明堂:“少废话,我让你开就开!”
锅炉工识趣地往锅膛里,开始添煤。
日本兵跑近了,有的为了壮胆,不住地冲天放枪。
两个战士站在两边的踏板,朝日本兵射击,瞬间,枪声大作。
马明堂枪顶在副司机的头上:“立即开车!”
火车吐着水汽白烟,开始蠕动,可能是副司机太紧张了,操作不当,车轮打着空转,过一会儿,进入正常,速度渐渐加快。
日本兵先是随着火车跑,待尾车过来,有的日本兵扒上车,有的干脆连车把手都没摸到,只能站在铁轨边,望着远去的军列,狂喊着,胡乱的开枪。
火车如脱缰的野马,奔驰着。
马明堂坐在副驾驶位上,掏出怀表,计算着时间,在火车驶出吉林站,约十五分钟,接近九站,这是个小站,马明堂把头伸到窗外,透过车头前的光柱,隐约可看到前方小站的站台上,有人影儿,不用说,肯定是接到吉林站的电话,欲要拦住这个军列,螳臂当车,能拦得住吗?马明堂让司机加速,冲过去。
九站的站台,十几个荷枪实弹日本兵,望着一然大物,扑面而来,尽管开枪,无济于事,火车隆隆冲了过去。
又是十分钟过去。
火车停下,马明堂率战士、司机、锅炉跳下车,向黑暗中的山坡跑去,几乎与此同时,铁道的远方,出现亮光,长春方向开来的货车驶来了。马明堂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向坡下观望。
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映红半个天空……
第二天,好多人,在吉林市“满铁”高级职员住宅区,发现吉林市日本宪兵队长犬养的尸体,被吊挂在他所住的二楼窗外,胸口插着一把战刀,还有一个布告,上面写着:侵略者的下场!
百姓高兴之余,又听说“满铁”一军列与一货车相撞在一起……
…………
马万川来到北山的玉皇阁,还带着一些日常用的东西,说是要在这儿住上几天,外界都知道大院里设有佛堂,他的法号叫空了。知情者说,马万川移居北山,皆因近两年家中连遭变故,亲人接连逝去,他请求主持云空,做法事超度亡灵。同时也让云空点化一下他,能否彻底脱离红尘。
云空与马万川交往多年,自然愿意接纳这个俗家弟子。
马万川在玉皇阁期间,每日里除了与云空打坐颂经,听云空讲佛,早晚在空地慢慢地走几趟太极步,打上几套太极拳,任谁都看不出他内心有什么变化,但从神情上看,稍见开朗,看来真是佛法无边,佛光普照啊!
日本人当然监视着马万川的一举一动,但他们总不能也住在寺院,更何况,宪兵队长犬养被杀,火车相撞,案子没有头绪,弄得日本人焦头烂额,对这两件事儿,日本人对马家大院,没有丝毫的怀疑,因为犬养的死尸上留有信件,声明抗日同盟军为抗日志士报仇,撞车一事,经查证也是抗日同盟军所为。马家大院孤老寡女,猜测栽赃,过于牵强,闹不好会弄出笑话,而关于马明堂,因他刚来东北不久,日本人还未掌握这方面的情报。基于这些,日本人在马万川住上玉皇阁数日后,似乎对马万川放松了警惕。
这天半夜,云空派两位弟子,护送马万川从北山后面一条小道下山,来到山下路口,那儿等着一辆带棚的马车,马万川只身一人坐进去,马车在夜色中,悄悄离去,很快到达哈达湾下游处,渡口边,先行停着另辆马车,老乔打着电筒,迎上来,对马万川说一切都准备好,随即指挥着两辆马车,先后上了渡船,临别之际,马万川嘱托老乔几句,彼此都是百感交集,挥手告别。
抵达对岸,两辆马车趁着夜色,奔西北方向下去,天亮,两个车老板子快马加鞭,从乌拉街附近,绕过去,再往前面几十公里,就出了吉林市地界,马车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停下来,喂下马,歇息片刻。
马明玉从后面的车里下来,跑过来,问候父亲。
马万川掀开挡帘:“两个孩子咋样儿?”
马明玉:“在车里呢,都睡着了。”
马万川:“兰香没事儿吧?”
马明玉:“她重身子,想过来看你,我没让她下车。”
此次悄无声息地离开吉林市,是马万川依小儿子马明堂脱身之计而行,他去北山玉皇阁,分散日本人的注意力,与女儿、儿媳约定好,一同出城,马明堂安排人,在五常县外的一个小镇接应,而后,先隐藏数日,辗转撤入关内,或去北平或天津卫。
马万川行前做了相应的安排,商号有老乔打理,大院没有马家的人,也交于老乔,对于在东北的各地的生意,他的原则,逐渐收缩,能变卖的变卖,难以出手的,仍可丢弃,总之,“隆”字号,一,不能落于日本人的手里,二,不给日本人粉饰太平。
两个车老板都是精心挑选的,常跑远道,这一路经过大小镇子,能绕过去尽量绕着走,车上带着干粮和水,不必找车店打尖了。
吉林市到五常地界,不到三百里地,人不下车,马不停蹄,太阳快要落下时,眼看过了山河屯,就是五常,再往前二十里,天一抹黑,就到了接应地点,万没想到,在一个前不朝村,后不着店的拐弯处,四匹快马追赶上来,超过马车,勒住马头,迎对马车,一字排开,车老板不得不勒住马缰绳,停了下来。
马万川撩开棚帘,探出身子,见从马上跳下四个汉子,都是便装,他以为是小儿子马明堂派来的人,待那些人走到近前,仔细一看,大惊失色,那个领头者竟是吉林市宪兵队的小队长,小野。
小野手提着战刀,仅凭这战刀,人们就能看出他是日本人,他用力扯下挡帘,扔在地上,笑容满面地:
“马掌柜,请下车吧!”
马万川怔然,他实在想不明白,小野怎么会突然出现,再看另三位,手里都拿着王八盒子,肯定也是日本人了,不对,其中一人是老油条,宪兵队特搜班长,是中国人。
原来,日本人并没放松对马家大院的监视,马明玉和徐兰香带着孩子,夜里从大院后门出来,穿过两个胡同,才坐上等待的马车,却不料,这一切都纳入特务的眼中,后跟踪到哈达湾渡口,发现马万川也上了船,立即向小野报告,小野本想下令将马万川等人抓回来,又一想,还是请示酒井,当下酒井断定,马万川想逃离吉林市,既然想逃,那一不做,二不休,不如趁机斩草除根,这个酒井对马家大院不能说恨之入骨,对马家大院的财产,垂涎三尺,绝对是已久。几次设计除之,但欲速则不达,最后弄得他都投鼠忌器了。假如这次马万川与家人悄悄地离去,那么他何不也来个悄悄的……想到这儿,他命令小野,秘密跟踪马万川,在马万川离开吉林省境地,神不知鬼不觉将马万川等人,全部处死,造成路遇强匪,图财害命的假象,这样一来,无人知晓,无从查起,为此,他还特别叮嘱小野,避免引人注意,要穿便装,骑马尾随……
两个日本兵把马明玉、徐兰香还有两个孩子,粗暴地拽下车,吼骂着,连踢带打,推到路边,车老板子也被拉过来。
马明玉护着两个孩子,惊恐不安,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
徐兰香已有近七个月的身孕,本能的护住的自己的腹部,不让日本兵碰到,看见了小野,她意识到逃离没有成功,又落入虎口,好在她天性就是胆大的女人,更没意识到死亡降临到头上,所以面无惧色。
小野:“马掌柜的,这是去哪儿呀?”
马万川没有回答,也无需回答。
老油条奴才相地,附和着:“是呀,这拖家带口的去哪儿呀?出远门,也不跟太君打个招呼,老掌柜的,你是面上的人,你这么做不对呀!”
马万川看都不看老油条一眼。
小野示意老油条把马万川推到家人身边,在他们的背后,是一个深沟,小野想好了,将人处死,扔到深沟,怕是鬼都难寻到。
马万川看出小野的意图,他用身子挡住孙子和孙女,一是不想让孩子看到血腥的场面,二是在最后一刻挡住子弹,但最终能否救下孩子的命,那就另当别论了。
马明玉心里彻底地绝望,她不怕死,只是想到两个孩子……她隐隐有些后悔,要是还留在吉林市的大院,起码孩子的生命……孩子不但是她的骨肉,也是郑家的后代……她又想起了丈夫……
徐兰香见日本兵把手中王八盒子,推上子弹,她这才意识到来者欲置马家的人于死地,当然也包括她,想到死,她不胆怯,心中只有恨,她把手探摸到怀里,那儿掖藏着一把手枪,她打定主意,临死也要拼个鱼死网破,赚一个够本。
小野狞笑着:“马掌柜,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你可能也看出来了,我要把你们所有的人,全部枪毙,这就是你拒不与我们大日本帝国合作的下场!”
马万川报以平静一笑:“小日本,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这把年纪,死不足惜,这两个孩子死了,也无所谓,因为我马家还有后人,你可能不知道吧,你们那个犬养,就是我小儿子马明堂带人杀死的,哈哈,你放心,总有一天,我儿子会来取你的性命,不,也许没等我儿子来,你的人头就已经落地了。”
小野脸色骤变,尤其听到犬养死在马家人手里,他真是怒火万丈,猛然抽出战刀,欲想手刃了马万川,一步一步逼近马万川,就在他举起刀,刚要挥砍之时,一声枪响,他的表情僵住了,战刀落地,胳膊垂下,身子踉跄着,挣扎着回过头,因为枪是从背后打来的,他看到老油条的枪口冒着青烟:
“你……你朝谁开……开枪……”
老油条照小野的胸口又打了一枪,骂道:“狗日的,我打的就是你!”
两个日本兵懵了,傻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时跟他们朝夕相伴,深得日本人信任、重用的特搜班长老油条,居然做出这种举动,他们慌忙转过身。
老油条枪法挺准,对准一个日本兵连开两枪,日本兵当即倒地死去,就在他向另一个日本兵开枪时,不料卡壳了,子弹没射出来,让那个日本兵抢了先,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臂上,手中的枪掉在地上……
徐兰香没等日本兵开出第二枪,她已抽出怀里的手枪,冲上去,近距离冲日本兵连开数枪,几乎把一梭子弹全都打在日本兵身上,她不是第一次开枪,但却是第一次打死人,还好,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日本兵,她没有一丝的惧怕。
老油条伸出左手,想要捡起手枪,突然间,身中两枪的小野,死而不僵,站起来,捡起战刀,扑向老油条,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闪过来,横在小野与老油条之间,一手架住小野的胳膊,一手照小野的面门,狠狠一掌,随即身子躬起,肩膀往前一撞,小野后退几步,跌落到沟下,身子翻滚着,不见了踪影儿。
马万川拍抖着手掌上的尘灰,最后送小野回西天的是他,看来常年的太极步、太极掌没有白练,今天终于派上用场。
老油条又给两个日本兵补过枪,而后,来到马万川面前,拱手抱拳:
“老掌柜,你老受惊了!”
马万川把老油条拥在怀里,激动地:“连升,多亏了你呀!”
老油条,姓高名连升,年轻时是吉林市街面上混世魔王,吃喝嫖赌那都是有钱家少爷干的,他家穷得丁当乱响,靠着油嘴滑舌和灵巧身手,有时装瞎子算命,骗得点小钱,有时帮阔少打架,赚个吃喝,反正说白了,就是个二流子,赖皮。有一回,他在一家中药铺抓药,没给钱,拿起药包就跑,被人抓住送到警察所,挨了一顿打,后听说要送到监狱,高连升,不,还是叫他油条吧,也真够放赖,一头撞在墙上,血流如注,昏过去了。原本是个小案子,警察所不想闹出人命,待他醒过来,把他推到街上。那天,正下着大雨,老油条摇晃走着,终因有伤,摔倒在地,刚好,马万川坐着马拉轿车路过,出于怜悯,让车老板把老油条扶到车上,就近送到“隆”字商号,让伙计给老油条包扎好,商号的人都认识老油条,说不该救这种人,马万川则说,就是马上枪毙的罪犯,也该吃顿饱饭。老油条伤好,总想面谢马万川,一天,在街上碰到马万川,他迎上去,纳头跪拜,马万川好事做得多,忘记了老油条,但他平生待人客气,把老油条搀扶起来,也是闲来无事,与老油条边走边说着话,说到老油条抓药不给钱的事儿,老油条破天荒地掉下泪,他说因老娘生病,手中无钱,心急之下,才不得已……马万川乐善好施,最看重个孝字,听老油条这么一说,动了恻隐之心,竟来到老油条家中,想验证老油条的话,见到老油条的娘,知道确有其事,同时也知道老油条自小与寡母相依为命,别看他在外面胡作非为,回到家里,对母亲那是百依百顺。马万川决意帮衬下老油条,给老油条娘俩儿新安排住处不说,还想让老油条学点谋生的手段,欲让他到商号当个伙计,不料,老油条却央求马万川,说他想当个警察,马万川一听,好生奇怪,谁不知道警察行当,一个月赚不上几块大洋,大凡有点出息的,哪有愿意当警察的。老油条执拗地说,他这辈子最大愿望就是当个警察。他没有对马万川说的是,他自小就是个混混,没少挨警察的打,没少受警察的气,所以,扭曲的心理,认为只有当上警察才能扬眉吐气。马万川听老油条说想当警察,再一看老油条贼眉鼠眼,他乐了,心想,这小子还真是个当警察的料,他答应了,以他马万川的身份,送一个人当警察,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老油条如愿以偿了,还真没让马万川看错,两个年头不到,便混出个模样儿,不但升了官,在街面也是名声显赫。
马万川帮助的人不计其数,从不图回报的他,在老油条成了“人物”,便很少与老油条来往了。
老油条知恩图报,几次欲拜马万川为干爹,马万川都没答应。后来,老油条看出,马万川不赞成他的所作所为,他也自惭,怕玷污马万川清誉的名声,主动不与马万川来往,但他对马万川发誓,今生今世,如果马万川有用得着他的时候,他赴汤蹈火,以命相许。
“九一八”事变,老油条良心虽未完全泯灭,但他平生所追求的就是升官发财,日本人正需要这种人,他自然得到重用,一路春风。
马万川暗中与日本人对抗,老油条在日本人身边,主动请缨监视着马家大院,实际是想方设法在暗中保护马家大院,他与马万川的友谊建立于二十年前,近些年又很少来往,别说日本人,就是当地人,包括马家大院的人,也很少知道他与马万川的关系。
恩泽广布,好人好报!
马万川及家人,几次关键的时刻,都得到老油条的帮助,前年,马明堂从北平回家过年,返程时,马万川将商号在东北各地的所有房产契约,银行、钱庄的存单等重要票据,交于马明堂手中,带到北平。在前往火车站的途中,遇到日本宪兵刁难检查,当时,老油条在场,他就是得到马万川的吩咐,事先调换了被检查的皮箱,并以监督为名,把马明堂送到车上,直至安全离去。这事儿,马明堂都蒙在鼓里。还有郑廷贵被害,事后,老油条知道是日本人唆使马明满所为,如实地告知了马万川,马明满受到父亲惩办,他来验尸调查,向日本报告马明满是暴病而亡。最重要,也是最大快人心的,松川在去永吉的路上,被马明金俘获处死,也是他提供的准确消息,还有,马明堂前些天除掉宪兵队长犬养,马万川给儿子提供的内线,就是老油条,马明堂在老油条的协助下,顺利成功……
马明玉把两个孩子抱到车上,与徐兰香来到老油条面前,躬身施礼,感谢救命之恩。
老油条忙不迭地:“哎呀,这可使不得,老掌柜待我恩重如山,如同父母,别说我尽点孝心,就是舍出我这条命都是应该的。”
马明玉给老油条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
马万川要求老油条随他一起离开这里,最终去关内。
老油条动情地:“老掌柜,按说我真该侍奉你老左右,可我家中还有老母,待老母百年之后,我一准到你老身边尽孝!”
马万川:“小野和这两个日本兵都死了,你回去凶多吉少啊!”
老油条:“不要紧,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叫土桥,驻有日军,我去哪儿给吉林市打个电话,就说我们遭到不明身份的人袭击,我受了伤,他们不会怀疑我的。”
马万川:“日本人犹如虎狼,你跟他们共事,千万要加小心啊!”
老油条笑了笑:“你老放心,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糊弄日本人,还是手拿把掐。”
马明玉和徐兰香已上车。
老油条搀扶马万川来到车边,想到就此一别,不知什么时候再能见面,他心里有几分酸楚,欲跪下磕头,被马万川拽住了。
车老板挥动鞭子,大车启动,颠跑起来,很快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