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1 / 2)

血色关东 王彪 7564 字 2024-02-18

熙洽在徐兰香的变相逼迫下,无奈地去找小矶国昭,过后,心里又悔又怕,悔的是不该为马明金求情,假如获得自由的马明金再生出什么事端,他有推脱不了的干系,这等于有个把柄握在小矶国昭的手里。怕的是徐兰香竟敢说出炸宪兵队的话,以她的性格,说不定以后要给他惹出多少麻烦。几天后,他为此专门回到吉林市,一进家门,气急败坏地冲大老徐嚷着,把徐兰香找来,他要好好的教训教训她。

大老徐事后才知道妹妹去新京找了熙洽,她见熙洽真的动气了,忙赔上笑脸:

“救人一命,积德行善……再说了,你不是她姐夫吗,她不求你,求谁?看你气得这样,犯得上吗?”

熙洽气怵怵地:“她那是求吗?她那是威胁,我才寻思过味了,她是用炸宪兵的事儿来吓唬我,今个儿我回来了,就是想她去炸,我看她有几个胆子。”

大老徐:“她打小就那么任性,你跟她叫啥真儿?行了,行了,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回来,给你燉了你爱吃的猪爪,还有红烧海参……”

熙洽:“吃个屁,我气都让她气饱了。”

大老徐把那张喷香的脸凑上来,笑嘻嘻地说:“你们老爷们儿就是火气大,等晚上,我让你好好出出火。”

熙洽余怒未消地,气哼哼地:“你们这姐俩儿,一个软的一个硬的,我……我早晚得坑在你们手里。”

大老徐称不上是风尘女子,绝对风流成性,对付男人,其火候,绝地掌握得恰到好处,她不失时机的冷下脸,柳眉一挑,身子一扭:

“咋的,你还没完没了?我们姐妹还能求着你啥?平时喝点尿骚酒,总吹你是财政总长,有天大的能耐,这让你说句话,救个人,你看你,事儿办完了,还不依不饶的,你这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吗?”

熙洽:“救人,救人,你没看看她救得是谁,那姓马的可是反满抗日分子,是日本人好不容易抓住的要犯。”

大老徐骨子时就有个不讲理的劲儿:“啥要饭不要饭的,大街上要饭的多了,日本人都能抓去?”

熙洽:“你少跟我胡诌八咧,我说是反满抗日的要犯,不是要饭花子……”

大老徐:“我大字不识一个,听不懂你说的是啥。”

“你们姐俩儿呀,净说昧心眼子的话,我算服你们了。”熙洽回来本想冲徐兰香发泄一番,现在看来,大老徐这一关就过不去,他长叹一声。

大老徐能掌握好分寸,见好就收,扑哧笑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看你这气性……等过阵子,我好好替你骂她一顿。”

熙洽:“她呢?我咋没见着她人影儿呢?”

大老徐:“这几天就不着家,也不知她忙些啥……”

熙洽:“又去马家大院了?”

大老徐心知肚明,但还是支吾着:“她……她没说,我……我也没问……”

熙洽不需再问了,徐兰香肯定在马家大院,一想到这儿,他更加后悔不该为马明金说情,这要是马明金贼心不死,重操旧业,徐兰香若执意嫁给马明金,日本人生性多疑,细究起来,他纵有千张嘴也难以说清……

徐兰香连日没回家,确实是在陪伴着马明金。

马家大院与酒井的契约,放在中间人郑廷贵手中,说好了,见到马明金后才算有效。马万川与明金娘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马明玉和丈夫及马明满、郑心清,还有徐兰香,来宪兵队门外,接马明金。众人翘首以待,好一会儿,小野带着几个宪兵,半拖半抬着马明金走出来,扔在地上。人们呼啦地围上去,俯下身,一时间都认不出马明金,只见马明金浑身是血,没一块好地方,右腿血肉模糊,脸肿得都变形了。马明玉最先认出这是哥哥,扑过去,抱住哥哥的头,号啕大哭。徐兰香顾不及自己姑娘的身份,蹲在马明金身边,抓住马明金的手,泪水夺眶而出。郑心清也忍不住啜泣着。马明满没有流泪,神情是悲戚的,头低垂着,不知是恨,还是怕,反正手一直在颤抖。郑永清几乎是跪在马明金身边,他预料到,马明金在宪兵肯定要受到严刑拷打,没想到会折磨成这样,他用手试探着马明金鼻翼,有微弱的气息,哽咽地叫声大哥。而后,他站起来,盯视着站在一边的小野,强抑愤怒地说:

“你……你们不觉得你们太过分了吗?”

小野冷若冰霜地:“郑团长,不,郑营长,他是义勇军的指挥官,我们没杀他,这已是关东军的宽厚,而你是满军的军官,请注意你的情绪。”

郑永清无话可说了,也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是啊,他是一个受日本人制约的满军军官,说白了就是变相的奴才,奴才跟主子欲讨个公道,可能吗?来前,马明玉考虑到丈夫现在的身份,怕日本人日后找麻烦,劝阻丈夫在家等候。郑心清执意不肯,抛开他与大舅哥亲如兄弟的关系不说,他若连接自己大舅哥的勇气都没有,那可真枉做了一回老东北军的军人。

马明玉哭喊着:“永清,快想办法救救咱哥吧!”

郑永清恨恨地又看了眼小野,忙与马明满等人,把马明金抱上随来的马家马拉轿车,他跳上车,让车老板快马加鞭,向省医院跑去。

马万川和明金娘早早站在院门口,却不见儿子等人的身影儿,马万川沉不住气了,以为酒井变卦了,他想进院给已去省公署的郑廷贵挂个电话,这时,随去接儿子的家人,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讲述着。明金娘没等听完,支撑不住了,坐在台阶上,放声大哭。马万川心慌意乱,让人喊来一辆人力车,欲去医院,明金娘也要去,马万川急得说不出话了,摆着手,让下人把明金娘搀回院内。

马明金被送入医院的手术室,因其身体多处有伤,数个大夫一边会诊一边抢救。这多亏了郑永清在场,他曾做过公署卫队团长,时常与医院打交道,院长及有名的大夫,他都相熟。所以,医院竭尽全力。

马万川赶到医院,恰逢三年前,曾给马明金做过取弹手术的霍一刀,从走廊过来,欲进手术室,见到马万川,忙拱手施礼。两人都是吉林市知名人士,日常交往不多,彼此也是相识的。

“霍大夫,你辛苦,你费心,儿子交给你了,过后我定有重谢。”

“马掌柜,千万不要这么客气,马团长的壮举,我早有耳闻,心中非常敬佩,你放心,我会全力做好这个手术的。”霍一刀也是年过半百之人,素有傲骨,对马万川拒绝与日本人合作的事儿,听说过,所以,对马万川十分的敬佩和客气。

手术进行了四五个小时,马明金终于有了知觉。

马万川及家人,一直在手术室门外,焦急地等待着。

霍一刀出来了,他把马万川拉到一边,即沉痛又悲愤地说,马明金的右腿是保住了,但因子弹打碎了膝盖骨,虽重新正骨固定,以他的经验,伤愈后,恐怕要落下严重的残疾。严重到什么程度,现在很难说。马万川感叹说,儿子能活下来,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他对霍一刀拱手致谢。霍一刀悄声说,能为抗日义士尽绵薄之力,心里高兴。最后,他叮嘱,特务常到医院搜查,为防不测,应将马明金接回家养伤,他会带护士经常登门探视。马万川听后,又是好番感谢。

当天晚上,马明金被抬回大院。刚放在炕上,尚处在半昏迷的马明金,凭其坚强的意志,感觉回到家中,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眸子一动不动,表示他还看不清周围的人,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马明玉忙把耳朵贴过去,好不容易听清了,颤声地转述着:

“爹,娘,我哥哥在喊你们呢,他在喊爹,他在喊娘呢!”

屋内的人都流下泪,尤其是明金娘,要不是女儿的一再劝嘱,她还不得抱着儿子哭得死去活来。马万川背过身,想必他的泪没落下,也是在心里流。

徐兰香眼睛红红的,端来热水盆,涮过毛巾,马明玉忙接过来,示意人们都出去,明金娘要留下,照看儿子,马明玉见母亲哭啼不止,把母亲也劝走了,想到徐兰香还是个姑娘,给哥哥擦揩身子,多有不便,欲让徐兰香避开,徐兰香执意不肯,她说不会想得那么多,让马明玉也不要想那么多,此时,她与马明玉一样儿,只是把马明金当成自己的哥哥。马明玉听到这些话,除了一个感动,还能说什么呢?

明金娘见徐兰香忙前忙后,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回到上房,抽泣着对马万川说,儿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待儿子能下炕,一准把徐兰香娶回家。

马万川对徐兰香的印象始终挺好,在儿子离家这一年多,徐兰香常随女儿来家,开始时,他对徐兰香的执著,稍有疑惑,渐渐看出了,徐兰香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别看他年岁老迈,信奉礼数,讲究规矩,思想不守旧,特别看重有情有义的人。

明金娘说,就冲徐兰香对儿子那番的好,她绝不会亏待徐兰香的,她说她还有几件压箱底稀罕的物件,待徐兰香过门,她都送给徐兰香。

马万川没出声,他何曾不希望有徐兰香这么个好儿媳,可是能如愿以偿吗?假如儿子变成个瘸子,或者连站都站不起来,徐兰香接受得了吗?话又说回来,即使徐兰香不变心,以儿子个性,他能委屈徐兰香吗?唉!总之,娶与不娶,恐怕都是个难题啊!

这天,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来到马家大院,他是远近闻名石字号中医诊所的石老先生,承传祖上医术,以治疗骨伤见长,现在儿子、孙子都能坐堂出诊,所以,他早就隐居在家,颐养天年。

“石老先生光临,万川未曾恭迎,失敬,失敬。”马万川忙不迭施礼,他与石老先生私交不深,曾动过想请他来给儿子诊治念头,又怕遭到拒绝,在吉林市能把他老人家请出来,并亲自登门,恐怕没有人有这个面子。

石老先生腰杆挺直,说话声如洪钟,他似乎看出马万川的疑惑,笑着说:

“马掌柜,一向可好啊,你心里不要犯嘀咕了,我这是不请自来,一是探望下贵公子,二是讨碗茶喝。”

马万川豁然明白了,老先生是来义诊的,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禁不住躬下身子,这对他来说也是很少有的:

“老先生长我十岁有余,犹如我的老哥哥一样儿,若不嫌弃兄弟,老哥哥在上,请受兄弟一礼。”

石老先生忙托住马万川的手,笑着说:“万川老弟,见外了,见外了……”

马万川尊崇地:“老哥哥,屋里请,屋里请。”

石老先生一生行医,耿直善良,当听说马明金的事情,凭其朴素的情感,侠义心肠,既痛恨日本人,又同情马明金,与儿孙谈说起马明金,掩饰不住内心的敬佩,决意来马家替马明金疗伤。儿孙想代劳,他说想亲眼看看打日本人的英雄。

马明金回家已是三天,身子虚弱,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不过,见到石老先生,他挣扎着想支起身子。

石老先生快步上前,双手扶住马明金的肩膀,连声说:“英雄别动,英雄别动,你现在是病人,无需客气。”

马明金的嗓子还是残破沙哑,即便说出话,外人也听不太清楚,这都是日本人灌辣椒水造成的。

石老先生不但骨伤治得好,对皮外伤也有一套,他解开马明金右腿的绷带,仔细察看着,知道手术是霍一刀做的,应当说做得相当不错,只是粉碎的膝盖骨没有完全复愈,愈合后,膝关节不能回弯活动,整个右腿都得处于僵硬状态,那样的话,右腿基本也就废了。他两手抚探着,让马明金忍住疼痛,马明金点点头,这点痛与日本人的酷刑比起来,根本算不上痛。老先生虽年近八十,手却十分的有力,一连串的拿捏,隐约都能听到碎骨在响,再看马明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可见有多么的疼痛,

马明玉与徐兰香各拿一条手巾,不住地给马明金擦着汗珠。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石老先生的手,慢慢地停下,长舒一口气,举起大拇指说:

“关公刮骨疗伤,不过如此,你一声不吭,真乃英雄也!”

徐兰香递上毛巾,马明玉端上一碗茶。

石老先生只接过毛巾净净手,茶没有喝,又仔细察看起马明金身上其他伤处,完毕,他让人取来笔墨,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字,马万川以为是开的药方,接过单子一看,却是写给骨伤诊所药房的条子。

“这骨伤和外伤我心里都有谱了,回去我叮嘱我家少的,在诊所备下药,到时候,你们派人按时去取就行了。”

马万川:“老哥哥,大恩不言谢,我就不说啥了。”

石老先生:“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这诊费和药钱我是分文不收,你们只管按疗程取药就是了。”

马万川急忙说:“老哥哥,这可使不得,你老亲自登门给犬子诊治,我就感激不尽了,这车马费,我是一分不能少。”

石老先生呵呵一笑:“马掌柜,你马家大院不缺钱,这谁都知道,可我要是为了钱,我不会来的,我敬佩你少的英雄壮举,能为英雄做点事儿,老夫我心里高兴啊!”

马万川知道若再提钱,俗气不说,也会惹得老先生不悦:“老哥哥,上房的龙井都沏好了,这茶你老不能不喝吧?”

“哈哈,这茶是一定要喝的。”石老先生说着,又俯下身,拍了拍马明金:“好好养伤,我回去给你的单子里再加几味药,一准让你再站起来,别的我不图稀,我要让日本人看看,咱们中国人有的就是个骨气,唉!我和你爹都老了,我们要是年轻,倭寇杀上门来,我们也不会坐家等死的。”

马明金心情再激动时,都没掉过泪,听了石老先生这番话,他眼中泛上泪光,虽说不出话,但坚定地点点头。

在场的每个人,看着石老先生,自然都是肃然起敬。

一个月后,马明金能坐起来,也能说出话了,稍累一些,喘息、咳嗽,这是辣椒水把肺呛坏了,石老先生特配几副汤药,说还需静养一段时间,才可痊愈。

徐兰香几乎天天长在马家了,最初与马明玉昼夜兼顾,现在马明金好多了,马明玉不住在娘家,她一个姑娘家,单独留宿有些不妥,所以,她便改为白日来到马家,比往昔在军需处上班,都准时准点。

马明玉的孩子有老妈子带着,心思都放在哥哥身上了,不过,现在徐兰香一来,她就溜号了,这是她故意的给徐兰香和哥哥创造机会。

马明金对徐兰香的感激之情,自不用说了,在他从宪兵队被抬出来,昏死昏迷,直直到后来的朦胧,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在他的身边,在他的眼前,包括在他的潜意识里,总有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子,晃动着,忙碌着。他似乎知道她是谁,又辨不清她是谁,待他完全清醒后,他明白了,看似幻相的东西,其实早已牢印在脑海里。

马明玉想对哥哥表白一下徐兰香,哥哥说,他什么都知道。马明玉怔住了,她说她想说的是哥哥昏迷时,所发生的事儿。哥哥说,他也知道,这让马明玉觉得太惊奇了:

“哥,不会吧?好,那你说说,兰香都给你做啥了?”

马明金没有正面回答:“她所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了。”

马明玉笑了,她自小就跟哥哥无话不说:“哥,你要这么说,我啥也不说了,人家可是个姑娘啊,与咱们无亲无故,为你……你说说咋报答人家吧!”

马明金苦笑了笑,这正是他思忖得最多,也是最难的。

马明玉理解哥哥现在的心情:“哥,这个问题不要你马上回答,不过,人家这么照看你,你总得说点温情话吧?女人都喜欢暖心窝子的话。”

马明金木讷地:“你还不知道我,心里有,可我……我也不会说呀!”

马明玉笑说:“亏你还是大团长,不,还是义勇军的指挥官呢!”

马明金一听提起义勇军,神情凝重,心情也沉重起来,他没对任何人说,也不想对任何人说的是,他现在最惦念的就是那些生死与共,南征北战义勇军的弟兄们儿,不知他们撤进山林,现在怎么样儿子。

马明玉后悔不该提义勇军,刺激了哥哥,连忙说:“哥,要不我替你跟兰香说说?等你的伤好了,你们就……”

马明金:“不,不,不要说。”

“为啥不说?”马明玉疑惑不解,这些天,她与哥哥说话时,提得最多就是徐兰香。她说在哥哥杳无音信这段时间里,徐兰香一往情深,思念哥哥,常常以泪洗面。说到徐兰香为等哥哥,甘愿做苦守寒窑的王宝钏。还说到哥哥获救,徐兰香恐吓熙洽,至于有没有效果,反正马明金已出来,徐兰香没问过熙洽。这事儿马明玉后来才知道的。

马明金心里早就喜欢上徐兰香,要不是“九一八”事变,或许徐兰香已成为他的……也就是因为“九一八”,他想都不去想了,不是不敢,而是……

马明玉在男女私情上,绝对站在徐兰香的一边:“哥,你没回来也就罢了,现在回来了,你可不能让兰香空等一场啊!”

马明金考虑得很多,可是如何对妹妹说,不,是如何对徐兰香说呢?

马明玉:“哥,这回可由不得你了,我给你做主了,等你好了,就把兰香娶进来。”

马明金沉思着:“有些话,还是让我跟兰香说吧!”

“好啊!”马明玉以为哥哥的头脑开窍了,高兴地,“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这天,屋内只有马明金和徐兰香两个人,马明玉借口说出去躲清静了。现在,两人独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但两人的话却不多,来言去语,说得似乎都不太着边际。是刻意回避着什么?不,也不是。以徐兰香的性格,直白的话语,想说什么,是能避得开的吗?可怪就怪在这点上了,两人真的没说到该说的话题。有几次,徐兰香提及两人的关系,不想都让马明金给岔开了。这就让徐兰香为难了,一,她毕竟是个姑娘,即便全心倾爱,也不能不顾及自尊。二,马明金的伤刚有所好转,她便烦扰,影响其静养,她于心不忍。好在以后两人朝夕相处,并且她自认,两人的感情已不需要用过多的语言勾通,所以,有些事儿也就不急了。

“你来了就忙活儿,太辛苦了。”马明金被徐兰香扶起来,靠坐在墙上,细心的徐兰香还在背部垫上被子。

徐兰香笑说:“马团长也学会说客气话了。”

马明金发自内心地:“不,真的,你确实很辛苦。”

徐兰香还是笑着,不过,话有点意味深长:“我心不苦,命苦。”

马明金何曾品不出徐兰香心中的哀怨,他又何曾不是呢?

徐兰香见马明金不说话,怕他想多了,身子往炕里挪动一下,轻轻搬动下马明金还不能活动的右腿,手探摸着右脚掌,无话找话地说:

“你动动脚指头,石老先生说,这样能活血化淤。”

马明金感觉到徐兰香手滑润和温暖,不知为何,脚下意识地稍躲一下。这个微小动作,徐兰香感觉到了,笑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能躲到哪儿去,最好把你的身子都躲了。马明金见心思被徐兰香看透了,面露窘态。好一会儿,他嗫嗫地问:

“我给你的信,你看到了吧?”

徐兰香明知故问:“啥信?”

马明金:“我在乌拉街时,托我妹夫给你带回的信。”

徐兰香:“没看。”

马明金:“他没把信给你?”

徐兰香:“给了,我没看。”

马明金还能清楚记得在信写了什么,虽算不上是绝情信,却也明确表白了态度。想必徐兰香还在为信中之语生他的气。

徐兰香反问:“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