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 / 2)

血色关东 王彪 8778 字 2024-02-18

郑永清没想到平时跟他相处得不错的小舅子,竟一反常态,本来心情不好的他也压不住火了:

“我说你呢,不行啊?这么半天,就听你大呼小叫的了,咋的,长本事了?有本事上外面使去,别在家里横啊?”

马明满今天可真是疯了,谁说冲谁来:“我横咋的,你管得着吗?是,我是没本事,看你多有能耐啊,人家在这儿满洲国,营长升团长。团长升旅长,你可到好,官越做越小,混来混去,把团长混没的,还说是熙洽的亲信呢,你呀,你,不是我笑话你,那官让你当都白瞎了,换上我,准比你强。”

桌面上的气氛,空前紧张起来。

郑永清已厌倦官场上的生活,官职大小,他根本不在乎了,但小舅子这番明显带着瞧不起的话,还是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腾地站起来,厉声地:

“我是降为营长了,但我问心无愧,我不能像你,昧着良心去巴结日本人,整天游手好闲,胡作非为,你惹的事儿还少吗?在这个家,最没有资格说话的就是你。”

马明玉见丈夫的脸越发的苍白,知道丈夫真是气极了,可是另一边是自己弟弟,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拽丈夫坐下。

郑心清也心疼起哥哥,走过来,拉住哥哥的胳膊,想劝慰,又一时找不到适当的话语。

三丫子心里战栗,不敢靠前,急得直搓手,眼巴巴地看着。

马明满脸挂不住了,踢倒椅子,指着姐夫说:

“你再说一遍!”

郑永清鄙夷的目光透过镜片透射出来:“你别乍乍乎乎的,想动手啊?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你那个熊样儿,在外面缩脖端腔的,回家发毛秧子,你还算个男人吗!”

明金娘走过来,拽住儿子:“小二啊,你……你咋四六不懂呢,你姐夫拿你当亲弟弟似的,你咋能跟你姐夫这样说话呢?”

马万川冷冷地:“你别拉着他,我看他还能反了天。”

马明满下不来台了,犹如一个无赖,拍着胸脯,往姐夫身边凑:

“来,来,郑营长,你不是有枪吗,有种的,你往这儿打,你要是不打……”

郑永清不想让老人为难,也不想再看小舅子闹下去了,转身走了出去。

马明玉想去追丈夫,走到门口,又返回来,她担心父母,还有弟弟,她用身子挡住弟弟,使眼色让弟弟出去。

马万川脸一阵红白,手气得都在发抖,常言说,姑爷来家,上等客。别看他与姑爷之间话不多,心里还是挺器重这个姑爷,想不到二儿子竟把姑爷气走了,并且如此放肆,这种迹象表明,二儿子已从吃喝玩乐,向另一个可怕的方面滑去。

郑廷贵当起和事佬,拉起马万川说:“姐夫跟小舅子没反正,他们吵他们的,咱们当老人犯不上跟他们生气,走,咱俩儿回你屋里喝茶去。”

明金娘:“对,对,你跟亲家回屋,我让人给你们沏茶……”

马万川狠狠地盯看着二儿子一眼,拂袖走了。

傍晚,马明玉回到家中,走进住屋,见丈夫头朝里躺在炕上,郑心清坐在一边,丈夫走时,她没有随着回来,忙打发小姑子回家,让小姑子陪劝下丈夫。她走到炕前,看了眼丈夫,又用眼色问着小姑子,小姑子苦笑摇摇头,她拨下丈夫的腿,笑问:

“咋的,还跟你小舅子生气呢?”

郑永清没出声,看来是没有消气。

马明玉伸手去拽丈夫:“明满不就是那样儿,喝点酒就磨磨叽叽的,你跟他生气,还能生得过来呀?起来,别想闷坏身子,过两天,我把明满找来,让他当面,不,让他摆桌酒席给你赔礼道歉。”

郑永清坐起来:“我……我是跟我自己生气。”

郑心清笑说:“哥,我是不行啊,跟你说那么多话,理都不理我,还得媳妇,手一拉,就起来了。”

马明玉也笑了:“还是你不会劝……”

郑永清下炕,摘下墙上的衣服,披上身上,向外走去。

马明玉:“你这是干啥去呀?”

郑永清:“我去后院溜达溜达,散散心……”

马明玉透过窗户,看丈夫真的去了后院,她收回眼,叹了口气。

郑心清宽解起嫂子:“嫂子,你别上火,我哥不会跟明满哥动真气,我看他还是有别的心事儿……”

马明玉:“我知道你哥不是小心眼的人,我……我就是担忧他,天天这么闷闷不乐,别闷出啥毛病啊!”

郑永清从山田的上司,变成山田的手下,虽说表面,山田似乎不计前嫌,依然是彬彬有礼,其实,他看得出,山田的骨子里透出一种盛气凌人。另外,他现任营长这个营,负责城区外围警备,哪儿有事儿,往哪儿调用,简直成了机动部队。他辞职,熙洽不让,他泡了阵病号,山田总来家中探望,名里是关心,其实是催促到任。熙洽也给打来电话,让他暂时屈尊,许诺尽快调回团长之职。说心里话,他不在乎什么职务,确实身心疲惫,不想干了,可是,连这个选择的权力都没有了。熙洽要把他抓在手里,酒井也是如此,有一次酒井碰到他,说郑永清是难得的军事人才,要是离开满军,视为对满洲国执政的不忠,对日本人有成见,还说他与郑廷贵都对郑永清抱有厚望。这不软不硬的话,与其说劝止,不如说是威胁利。夜里难眠之时,他对妻子说,他现在就像被一张网罩住,想挣脱都挣脱不了……

郑心清:“嫂子,我回来大半年,我发现我哥哥变了,以前我哥哥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快乐,现在整天都不说一句话,愁眉苦脸,像个小老头似的,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就是因为日本人来到满洲,难道哥哥真的那么讨厌日本人吗?”

马明玉与小姑子就日本人的话题,曾讨论,甚至争执过,她知道难以改变小姑子四年里牢牢打下的日本印迹,那她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郑心清:“今天在饭桌上,我听得出,你家大爷也非常仇视日本人,我想,他这种仇视可能来自于明金大哥,这我能理解,我承认,也听说许多日本人来到满洲,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但这不能代表整个日本啊!”

马明玉早就觉得小姑子,不愧是旗人之后,心中所想和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儿,与公公,还有丈夫,极为相似,认上一个死理儿,轻易不会转弯。

郑心清:“相反,我看明满哥的话不无道理……”

马明玉打断了小姑子的话:“心清,咱不说那些没用的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有工夫,多陪陪你哥……”

郑心清点点头,这话嫂子说过不止一次了,起初,她没往心里去,后来嫂子半开玩笑地说她有个次郎哥哥,忘记自己真正的哥哥,她心里着实一颤,细细一想,与哥哥亲近,确是很遥远的事儿子。嫂子说,哥哥总想刮她的鼻子,现在妹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郑心清听了,当时就掉下泪来。从哪儿以后,她又像四年前,常常来到哥哥面前,有时,还依在哥哥身边,但哥哥只是抚摸着她的头发,话不多了,刮鼻子的动作,几乎没有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

马明玉:“谁呀?进来吧!”

门开了,徐兰香笑盈盈进来,走里还拎两瓶酒和两盒点心。

马明玉忙站起来,迎上前:“兰香来了。”

徐兰香:“姐,我给拜年来了,对了,用不用我给你磕一个呀?”

马明玉笑说:“免了,免了,你磕一个,我还得给你压岁钱……哎,不对呀,拜年你到早来呀,这都几点了?”

徐兰香:“姐,我上午来了,说你回娘家了,我这是二次又来的。”

马明玉:“知道我去娘家,你咋不随后赶去啊?”

徐兰香:“我……我去算咋回事儿啊,要是明金哥在家,我就……”

马明玉逗笑说:“你正应当去呀,你不是王宝钏吗!还有,这四盒礼,也正是送给公婆的呀,是不是啊?”

徐兰香不好意思地笑了。

郑心清礼貌与徐兰香相互问候。两人是在郑心清回国不久认识的,在此之前,徐兰香已听马明玉说郑心清与马明堂有媒妁之约,所以,见到郑心清觉得自然近一层。还跟马明玉开玩笑说,她与郑心清按常理说,该算是妯娌。这个爽直的姑娘,自己早把自己当成马家的儿媳妇。

马明玉把地中央的炭火盆拨弄一下,屋内更加温暖了。

郑心清与徐兰香说了几句话,回自己住屋了。

徐兰香刚与郑心清接触时,对郑心清印象不错,但看到她与次郎来往,举动亲密,她有些疑惑不解,抱打不平,直言提醒郑心清,大概意思说,有婆家的人,不该与别的男人走得太近,更何况对方是个日本人。郑心清还是挺有涵养,听了徐兰香的相劝,笑了笑没说什么。待后来,听马明玉说其小姑子未必能为马家的媳妇了,徐兰香好生的遗憾,对郑心清也逐渐冷淡下来。

“你小姑子跟那个小日本来往得还那么热乎吗?”

马明玉:“你说那个次郎?这些日子,他来得不是那么勤了,两人好像……”

徐兰香:“闹掰了?”

马明玉:“掰到没掰,好像有点小别扭了,我问过她,她也不说……可能有些话跟我这个当嫂子不好说出口吧?”

“我就想不通,你弟弟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学有才学,两人又是打小定下的婚姻,你小姑子咋就变心了呢?姐,咱俩儿打个赌,你小姑子真要是嫁给那个小日本,有她后悔那一天,不信,你就等着瞧吧!”徐兰香不太了解郑心清与马明堂之间的内情,以她的思维来看,只觉得两人做不成夫妻,令人惋惜。

“别瞎说,心清也没说嫁给次郎……”马明玉虽这么说,内心对小姑子成为弟媳一事,越来越不抱有希望了。所以,现在与小姑子唠起家常,尽量避开这个话题。

徐兰香感慨地:“人就是个怪物,想得到的得不到,能得到的又不珍惜。”

马明玉深知徐兰香此时的心境:“想我哥了?”

徐兰香轻轻地吁出气,一年多相思之苦,使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马明玉对徐兰香说还没有哥哥的消息,按常理,过年期间,哥哥怎么也会办法问候下父母和孩子。

徐兰香对此也是理解的:“他不是不想跟家里报个平安,是没法与家里联系……”

马明玉:“唉,也不知我哥他们……”

徐兰香黯然神伤,喃喃自语说她错过了机会,这话她说过很多次,马明玉知道她说的机会,是指去年十月里,义勇军攻打吉林市。

那次战斗,在吉林市的民众中,至今还是街头巷尾的重要话题。

徐兰香听到枪炮声,兴奋得几乎跳起来,尤其义勇军攻到温德河南岸,临近城区,为了安全和躲避流弹,家家都紧闭门窗,很少外出,她却不听姐姐的阻拦,来到公署附近的江边,当时全城已经戒严,她穿着军服,无人查问,还找熟人借来个望远镜,向温德河南岸眺望,虽然望远镜寻不到那熟悉的身影,她断定,义勇军中,有她日思夜想的明金哥,也就是说她的明金哥打回来了。她甚至设想着,两人见了面,该是什么样子,头一句话会说什么。不,不管他是什么表情,她已想好了,先把他拽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捶上他两拳,而后……她脸红心热地笑了,心跳加快,血液流速也加快了。

竹篮打水,空喜一场。

义勇军撤退了,转眼间影无踪迹,硝烟弥漫的战场沉寂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兰香来到温德河南岸,看着远方,怔然发呆。整个身心,又陷入以往那种空荡荡之中……很快,她从不同渠道得知,马明金果然在义勇军中,并且还是主攻部队的指挥官,想到当时数里之地,隔河未见,别提她心中有多么的懊悔,要是预知这个结局,她怎么也得想法出城,到温德河南岸寻找或追赶马明金,只要能与马明金在一起,她别无所求,什么也不去想了……

马明玉见徐兰香还在沉思着,怕她伤感,轻唤着,打开炕柜门,从里边拿出一块上好的软缎,塞给徐兰香,这是她特地给徐兰香准备的过年礼物。

这时,郑永清进来,脸冻得通红,直搓手,马明玉忙让开火盆边的位置,让丈夫坐下。

徐兰香恢复常态,笑着叫声姐夫,给郑永清拜年。郑永清尽管性格内向,但对徐兰香印象颇好,彼此相熟,也笑着与徐兰香开了几句玩笑。三人又说了阵话,徐兰香见来的时间不短了,起身告辞。

马明玉送徐兰香出来,还没等走到院门口,徐兰香用胳膊肘儿捅下马明玉,示意旁边,马明玉侧过头,见一个人向小姑子住屋走去,从背影儿,她认出是次郎。

徐兰香:“是那个小日本吧?这么晚他还来呀?”

马明玉:“可能是来给心清拜年吧?”

徐兰香:“拜年?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姐,你得让你小姑子小心点,日本人见了女人,眼睛都发直,你小姑子又那么漂亮……”

“这个次郎常来,不会有别的事儿,再说了,我小姑子有分寸……”马明玉话是这么说,但把徐兰香送走后,她思忖一下,还是来到小姑子住屋外,加重脚步声,听里面没有动静,她又嗽咳嗽两声,隔窗与小姑子说了几句话走开了,她这是故意让次郎听到,外面有人。

屋内之所以没什么声响,原因就是郑永清与次郎分坐在桌子两边,多是沉寂,半响说不上一句话。

次郎说母亲提示,欲给郑家拜年,他来先问一下,哪天来适当。

郑永清说,过年是满洲的传统节日,日本也不重视,拜年的事儿就免了吧!

次郎说入乡随俗,母亲执意要来,定下日子,他会陪伴母亲来的。

郑心清对次郎不冷不热,就是因为一个月前,她不经意在宪兵队看到那一幕,再与次郎见面,她的心情总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记得那日,郑永清失魂落魄回到家中,把自己关在屋内,身子还抖颤不止,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想象不出,她心中敬慕又亲密无间的次郎哥,竟是这么一个残虐龌龊的人,她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但眼前不时映出的,那个双手被吊,身子直立,一丝不挂的女人,又不由她不信啊!震惊之余,心绪稍定,她哭了,止不住地哭,为次郎,为自己,也为那个不幸的女人……

次郎来了,他从那个胖看守嘴里,知道郑心清把一切都看到了,他慌了神,硬着头皮来见郑心清,他想对郑心清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低垂头,站在郑心清的面前。

郑心清都不敢正视次郎,她怕把眼前的次郎与牢房中冷酷的次郎叠加成一个人,那样她的心会承受不了。

次郎说话了,似乎为了洗涮自己罪恶,不管郑心清听与不听,讲起那个女囚的来历。他说那个女人是从敦化县送来反满抗日分子,夜里在街上张贴宣传单被抓到的,作为重犯,押到吉林市,遭受几次重刑,也不开口,看来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松川队长已做出枪毙的批示,他偶尔看到卷宗,又去牢房看过那个女人,他说他动了恻隐之心……

郑心清悲怆地说:“你不要跟我说,你想救她,你知道吗,她是一个女人,你这样的羞辱,与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吗?”

次郎默然,片刻,他诚实地说,是那个女人的美丽打动了他,他说这个女人使他想起,曾在本土看到的一幅一个女人走向天国最一刻的画像,他说那是一种凄美……

郑心清愤慨地:“把凄美建立在人的生命上,你不觉得没有人性吗?”

次郎说,他正是想到生命,才想到用作画的方式,来挽救那个女人的生命,他找到松川,说想让那个女人做他画板前的模特,松川满口答应,他说凡是进了宪兵人的囚徒,已被视为没有知觉的木头,可以任意裁用。只是听次郎说,作完画后,希望放掉那个女人,松川吃惊了,问为什么。次郎说,他想留下一个活人画卷,不想看到这幅画后,总想到一具死尸,那样的话,画再好,也没有了灵气。

郑心清并不为之感动,反而冷冷地说:“如此说来,你是个高尚的人了?”

次郎不无激动地说:“我不能说我是个高尚的人,但我确实在挽救一个人生命,假如我不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必死无疑,以等价交换的概念来看,她做我的模特,获得了生存的机会,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难道我这么做,错了吗?”

郑心清又有了想哭的感觉,但她忍住了:“她感谢你了吗?换了我是她,我只求一死,绝不会感谢你的。”

次郎沉闷地:“你……你说得对,我试图与她交流,她不说话,也不看我,她仿佛没有了知觉,没有了意识,不过,我知道她还活着,因为我看到了她的心房在跳出动,跳得很有力……”

郑心清大喊着:“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不想听……”

次郎吃惊地看着,自打与郑心清相识,他头一次看到郑心清这么愤怒,不,准确说是失常的情绪,他被吓住了,不敢再说下去了。

接连几天,两人没有见面,这在以前是少有的。

当次郎再看到郑心清,他第一感觉郑心清瘦了,难道就因一个女囚?他想问询,想劝慰,但开不得口,他看出郑心清不想再提那个女囚事儿,这是他巴不得,可是郑心清还在冷淡他,这又让他接受不了。或许是以前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不愉悦地事儿,而今一旦出现芥蒂,他才感觉到爱的重要和可贵,是的,至今他和郑心清没有超过兄妹之爱的界线,可是要真的抛开兄妹间的爱,就没有别的因素吗?现在,他似乎体味到了,一种莫名其妙又说不出口的爱,占据了他的心,不知郑心清是否也是这样……

郑心清没有忘记那个女囚,也不是不想知道女囚的最后结局,只是不敢问次郎,她心里总有一个不祥的预感,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问次郎那幅“凄美”的画作得怎么样了,潜台词是什么,不言自明,她见次郎目光躲闪,还说已把那幅画毁掉了,她的心揪成一团,意识到一个生命结束了。

次郎永无不会告诉郑心清女囚的真相,那幅画他作了三天,当完成后,他恳求松川信守诺言,放掉那个女囚,松川笑了,他从松川的笑,看出什么,忙返回去牢房寻找女囚,那个胖看守,说那个女囚已被处理掉了,是他用军刀,剖开女囚的胸膛,他淫笑着说,女囚的胸真白,只是染上血,就不好看了。次郎抬手给了胖看守一个嘴巴,他没有去找找松川,而是回到办公室,把他精心作的那幅凄美的画,撕个粉碎……

窗外又响起脚步声,还是嫂子马明玉,她说快半夜了,想关院门了。

郑心清不得不催促次郎早点回去休息。

次郎起身,又认真地问,他与母亲什么时间来郑家拜年?

郑心清想了想说,她与父亲和嫂子商量一下,回头她会去告诉加藤子妈妈,她说几天没见加藤子妈妈,她也想她了。

次郎听郑心清这么说,放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