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搜山(2 / 2)

山村复仇记 刘玉峰 6870 字 2024-02-18

不大一会,徐翠、黄容、五生等村干部和民兵、群众都赶来了,大家听黎保一说,都嚷着马上要去搜山。

徐翠说:“不必了。土匪不会再躲在这附近的山上让我们捉的,我们合计合计再说。现在赶快把苏老爷爷送医院去治伤要紧。”

这时,土生也回来了,他见爷爷伤成这样子,又伤心,又愤恨,一时急得要哭起来。大家劝说了一番后,就把苏瞎子放在一个临时绑好的担架上,打发土生和几个民兵把他护送到县城医院去治疗。

土生他们走后,群众跟着也散去了。徐翠就和干部们一起,边走边问:“大家想一想,为什么会突然有土匪在这里出现呢?我们附近和村上,是不是还有土匪隐藏的地方呢?”

大家想了一阵,还是黎保先开口说:“黄维心的地下室里会不会躲进土匪?”

徐翠一想,也有可能,就对黎保说:“我们去搜搜看。”于是,大家分头去搜地下室。

徐翠和黎保等几个民兵到村外面的地下室出口处一看——不好,这个洞口开着的,土匪恐怕已经逃跑了。黎保气愤地朝洞口开了一枪,就跳了下去。徐翠等人跟着也跑进了地下室。只见这里乱七八糟地丢满了罐头盒,可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在回农会的路上,黎保把王群的病情和他交代的话向徐翠讲了一遍。徐翠由苏瞎子被土匪砍伤这件突然的事故,联系到全区的情况去考虑王群的意见,心想土匪剩下的不多了,再靠大搜山,看起来作用不大了,要组织专案处理才行,想到这里,她决定连夜找王群研究一下。

村干部仍不放心她一个人去,要派黎保同行,黎保高兴地答应了。两个人辞别了村干部们就上路。黄容仍不放心,追上来嘱咐黎保说:“路上要小心啊!

黎保笑着说:“放心吧!不会再有马背山事件了。我还巴不得再碰上秦暗呢!”

说来也算巧合,秦暗这时正同徐翠他们在同一条道路上走着,只是秦暗在前,徐翠和黎保在后,两不相见罢了。

这时的秦暗,正惶惶如丧家之犬,不时走走停停,听听后面有没有人追赶。此时,他只管走着,心中漫无目的。到哪里去呢?像苏瞎子这样的人也坚决地跟共产党走了,还有哪个靠得住呢?他越想心情越加懊丧和烦乱。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了一阵水流声,心里顿然升起一线希望:漓江对岸,过去比较平静,现在搜山也不那么紧张了,还是渡过江去,看看风向,也许总能找到藏身之处的。想罢,不由地加快脚步,来到江边渡口。他先在渡口附近仔细瞅了一阵,听了一番,见没什么动静,便弯腰解下一只小船,用篙一撑,就离开了岸。

这时岸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又听见一句十分耳熟的话:“咦,深夜江边哪来的人?”他不禁打了个寒噤,心想:这不是黎保吗?真是冤家路窄!他想下水逃走,又怕黎保发觉,只好硬着头皮,不声不响地把船向江心划去。

来人果然是黎保和徐翠。他们到了渡口,渡船不见了,只听见水响,以为正在渡人,就站在江边喊了一声:“喂!莫走先,渡我们过江!”等到看清船上只有一个人,而且不像以前那个摆渡人的时候,心中就犯了疑。两人忙把子弹推上膛,对着船上的人命令说:“做什么的?快划回来!我们有急事!”

离岸并不很远的秦暗,这时心想,如若逃跑,他们一定不会放他走。好在是在夜里,脸也破了相,他们未必会认得出来。想着就回了一声说:“来了。”他一边把船划回来,一边却在盘算着如何应付。

黎保用电筒照了一下秦暗的脸,见是一个麻脸人,就追问道:“你一个人深更半夜划船做什么?摆渡的老人家呢?”

秦暗忙回答说:“那是我的父亲,病了,我去请医生。快上船吧!”

徐翠从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这个麻子,好像总有点面熟似的,口音似乎也不生疏,可怎么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就和黎保一起上了船,只是悄悄地拉了黎保一把,让他提高警惕。

黎保一上船,又一次用电筒照着面前的麻子。秦暗急忙用手遮起了脸,好像很怕电光照眼的样子。

三人沉默着,只听见江水哗哗地响,各人在想着各人的心事。船快到江心了。黎保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个主意,就再一次用电筒朝秦暗麻脸上照,笑嘻嘻地问:“老兄,我好像认得你似的!”

秦暗心中一抖,忙强装镇静地笑了笑,把头摇了几下。

可这一笑却使黎保忽然想起秦暗在马背山农会里拿着柚子,笑着问他“贵姓”时的那副嘴脸,心中暗想:莫非这是秦暗?但又一想:不对!秦暗怎么会变成麻子呢!

黎保正在留心观察的时候,突然又发现,这个摆渡的怎么这样笨手笨脚,完全不像个水上人的样子。这时,他想:这家伙如果真的是秦暗,再也不能错过机会,一定要抓住他。因此他决定来个突然袭击,再看究竟。于是,就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说:“秦暗!真太巧了吧,我们又见面了!”说时他用枪紧紧地逼住了秦暗。

原来秦暗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一边撑船,一边用竹篙打探着水的深度,准备船到江心水深浪急之处,把船打翻,趁机逃走。及至黎保骤然叫他秦暗,他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就一头扎进水去。黎保也跟着跳进水去。两人在水里就你来我往地搏斗起来。黎保扯住秦暗的脚,秦暗又反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刚几个回合,秦暗到底不是黎保的对手,结果被他狠狠地按在水里。等到对方被水灌得差不多时,黎保才把他拉上岸来。

这时,黎保也觉得疲劳了,回头望了一眼江心,徐翠在船上吃力地向岸边划着。他想去接徐翠,又怕秦暗逃走,一时忙中无计,就把秦暗腰中系的皮带取下,将秦暗双手绑在背后;然后,又把秦暗的头用力一按,扦到他自己的裤腰里。黄干看着秦暗背朝着天,头腿相连的可笑样子,说一声:“委屈你一下吧,老朋友!”就游到江心,去接徐翠。

黎保上了船,就拿过桨飞快地划,划呀,划呀,大约离江边只有两丈来远了,只听徐翠叫了一声:“秦暗跑了!”接着徐翠打了一枪。黎保感到船一阵摇晃,回过头来,只见秦暗一头扎到地下,一下子又爬起就跑!黎保把篙一丢,对徐翠说:“让我来!”说着举起步枪,只听一声枪响,秦暗向地下一歪,再也不动弹了。

上岸以后,徐翠和黎保跑过去仔细看了一遍那麻子的尸首,觉得确是秦暗没错,就放了心。临走时黎保狠狠地踢了秦暗一脚,笑嘻嘻地说:“这回可该你进地狱了!”

徐翠看看天快亮了。心想既然王群提议要开区委会,现在就得要通知人了。于是,就对黎保说:“天亮了,我一个人走得啦,你赶快到区里通知刘通、张健到王区长那里来开会。”

黎保说声:“好!”两人就分头动身。

徐翠到王群处一进门就碰上小黄,忙问一句:“区长在吗?”

小黄忙打着手势说:“小声点,区长今天打摆子,刚刚好了点,睡着了。”

徐翠一听王群病仍不好,就略带几分责问的口气对小黄说:“区长病了这么久,你怎么不送他回区呢?”

小黄感到有点委屈地说:“他是区长,我说他,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今天你来了正好,快劝劝他吧!”

徐翠进屋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王群已经大大变了样子,只见他那柔和的脸上,早先的红光,已踪影全无,剩下的是一片蜡黄,连眼窝也显得深陷了下去。脸型也似乎变长了些,头发不知有多少天没剪了,又长又乱,显得更加消瘦了。这使徐翠深深地感到不安。她轻轻地坐在床边上,眼睛直愣愣地望着王群熟睡的脸孔,不禁暗自想道:这个人呀!一工作起来,什么都全忘掉,多么顽强的人啊!这时,她有点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匆忙地通知在这里开区委会了……。一会,王群睁开了眼睛,一见徐翠,立刻现出惊喜的神色,大声喊道:“徐翠,你来了!”说着就要起床。徐翠立刻伸手按住他的双肩说:“睡下,睡下,不要动!”

王群被按了下去,微笑着说:“怎么,又来干涉我的自由了!”

徐翠又仔细地望了王群一眼,才用着温和而又认真的语气说:“我真该给你提个意见了!你说,二十多的人,负担着这么重要的工作,也不是个小孩,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你没照照镜子,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还拼命地坚持下去。你还记得吗?在马背山回来的路上,你不是批评过我拿生命开玩笑吗?我看,现在你也可以担当起这个罪名了。你说是不是?”

王群笑着说:“好了,别说了,我就知道你会钻别人的空子。老实和你讲,今天看见了你,我病就全好了。我们大家都很忙,难得有机会碰在一起,还是谈谈工作好不好?莫家山土地改革的准备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徐翠从身边掏出一份报告轻轻地说:“这是我写的第一阶段总结报告,本来准备给你看看,好报县委的。可是,你病还没好,就剥夺你这个权利了。现在,你首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能再谈别的。”

“什么条件?”王群认真地问。

“立刻回区,停止工作,休息几天,病好了再说。”徐翠很认真地说。

王群摇了摇头:“说来说去,你还是这一套。现在我要问你,我要不答应你这一条,你又怎样呢?”

徐翠想了一下说:“要是你不听劝告的话,我就向徐政委报告。按照你的讲法,你这种行为是对党不负责任的表现,县委应该出面干涉。”

王群听她提到徐政委,就精神十足地说:“好,好,我才巴不得你报告他呢,他会支持我的。你和徐政委在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不知道你了不了解他的情况,他比我现在的病要严重得多。我也常听他劝同志们,要爱护身体,要注意休息,有时还强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他自己呢?一天比一天瘦了下去,而且最近还吐了血。不少的同志劝他多休息,要他到医院检查,他总是对你笑笑就算了。直到现在,据说他每天还是很少有六小时的睡眠,明明支持不下了,他还伏在马背上下乡,身体好一些时,连马也不骑了。”王群说到这里,情绪有点激动。徐翠也深受感动,在默默地听着。王群稍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你说,徐政委为什么只会讲别人,轮到自己时就忘记了呢?说起来也很简单,因为,一个革命者有高度的自觉性,时时刻刻以革命利益为第一生命。当他看到敌人在猖狂,革命利益在受损失,而自己却熟视无睹地在一边养病吗?那是不可能的。在这几天的病中,我这样想,一个人的生命,只有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要是不抓紧时间多学习,多工作,到老了真是会后悔不及。你看,我们有多少工作要做,多少东西要学呀……”

说实在话,徐翠心里是十分同情王群的心情的。她觉得王群的话很对,但又觉得不休息、不治病也不对。特别是他肩负着全区的重担,如果身体再坏下去,对全区的工作是不利的。最后还是她让步了:“好了,好了,我们别争了,反正总是你对,哪个说得过你?!我们还是谈谈工作吧。”

“这才像个副区长呢!我说嘛,我们的徐翠同志是会支持我的,那你快给我说说区里清匪的情况吧!”王群高兴了,精神更好,他笑着说。

徐翠忽然想起一件大事似的说:“对,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公安助理员告诉我,到昨天为止,全区只剩下十三名土匪还没捉到。”

王群高兴得坐了起来。“这消息太好了!我想了几天,一个主意还没有拿定,经你这么一说,我看立刻可以作出决定了。”

“什么主意?”徐翠忙问。

王群打着手势说:“你看,从大搜山的第三天开始,我们不分男女老幼地把三万人都投入了剿匪,而且连通行也禁止了。也就是说,这几天,我们区里全民总动员,一切为了搜山剿匪。这在一段时间里,当然是必要的。可是现在只剩下十三个土匪,仍花这么大力量,就值得考虑了。况且,这十三个土匪之所以捉不住,都可能有特殊情况。现在,我们应立刻停止大搜山。一方面,在表面上放松一下,麻痹敌人;另一方面,组织专案侦查,这样,就会更易收效。”

徐翠笑哈哈地说:“巧极了,我也是这个主意,正是要来与你商量的。我已根据你的意见叫黎保去通知张健、刘通来这里开区委会了。只是你的身体恐怕……”

王群忙说:“好!就在这里开。”

徐翠看王群高兴的样子,就又忍不住继续说:“还有一个大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王群紧接着问了一声。

“你猜!”

“你快说嘛。”

“看你急的!昨天夜里秦暗给我们打死了。”接着她详细地讲述了打死秦暗的经过,只是没把苏瞎子被打伤的事讲出来,以免王群过于激动,影响病体。

谈着谈着,徐翠似乎也把王群的病忘了,就广泛地交换起工作意见来。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把两人惊动得忽地回转头向门口望去。只见小黄和黎保已跑进门来。黎保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没等小黄开口,就抢先说道:“区长!我们发现了林崇美!”

这消息,对王群来说,真是意外之喜,就连忙问道:“在哪里?”他把棉被一翻,像个没病的人一样,一跃跳下了床。”

“离开区政府三里路的林山村山上。”

“向区里报告了吗?”

“黄干和县里的公安队部已在那里,是黄干要我来告诉你的。”

王群这时已穿好衣服,带好二十响,不容分说地向小黄和黎保下了命令:“你们快去!到街上借四匹马来,我们立刻出发!”小黄和黎保回头就跑。王群这才发现徐翠正用惊喜的眼光望着他。

“你……”徐翠也被这个意外的消息震惊了,但她又感到不安,想去制止王群,一时犹豫着不知说些什么好。

王群既似说笑,又似安慰地说:“我的病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