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张健和刘通大声回答着。
王群忙回答道:“工委成员的意见是一致的。”
徐平问:“你们有多少人?”
王群说:“八个干部,一个炊事员,加我共十人。
“敌人呢?”
王群说:“不够清楚,估计还是打马背山的那伙,可能有一两百人。”
徐政委考虑了一下后说:“王群同志,因为敌我力量太悬殊,你不去行不行?不过……”
“不去?”王群激动了起来,大声地反问了一句。
房里所有的人围上来问道:“不去?为什么?”玉英两眼瞪得像铜铃一般,望着王群说:“区长?你好好求求……”其实,她也不知道对方接电话的是谁。
徐政委似乎全然了解他们的情绪。“王群同志,要冷静一些,冷静一些!你是一个区的领导同志,要把问题慎重地考虑一下。”他停了一下,接着又说,“刚才的话,我还没有说完。你要知道,你不去,莫家山的问题也同样可以得到解决。机枪连已经从三区的驻地出发了,大概天亮前可以赶到,土匪一定会受到他们的包围。同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今天,县委已接到上级党委转来毛主席对广西剿匪的指示,我们很快要开动员大会,动员全力剿匪。敌人的日子不长了,他们的疯狂挣扎,也挽救不了他们的垂死的命运。好吧,你把听筒放下,我问问机枪连的情况再说。”这一席话,使王群冷静下来了,同时又十分兴奋。他把徐政委的意见告诉了大家后说:“我看,徐政委可能同意我们去的,我们还是做出发的准备。阳钟,你去把街上的民兵集中,立刻带来。”
电话铃响了,听筒里传来徐政委亲切的声音:“机枪连早已出发了,天明以前,准可到达……”
王群生怕徐政委不让他去,忙又抢着问:“徐政委,我考虑好了,还是让我去吧!我实在太难过了,不去不行呀!”
徐政委似乎突然决定了:“那你就去吧!你的主要任务,是去安抚一下干部和群众的情绪,处理一些善后工作。不要凭感情办事,要多加小心。你应该记着:冒险可不是勇敢。”
王群满意地回答道:“好,我们马上出发。”
干部们刚才紧张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一下,大家又马上整装待命。这时候,玉英跑到王群的面前要求说:“区长,我也去!”王群仔细地看着她那憔悴失神的脸孔,安慰着说:“你累了,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不,不累!我一定要去!”玉英坚定地请求着。
王群想了一下,没有及时回答。他深深佩服她那强悍不屈的精神;可是,在这样的深更半夜,又怎能忍心让一个经过严重的刺激和折磨,同时跑了几十里路,已是十分疲劳的女孩子,跟自己在枪林弹雨中钻呢?然而,面对着这样一个全家惨遭杀戮,肩负不共戴天之仇的女孩子,谁又有什么办法去说服她,使她安安稳稳地睡下休息呢?他只好说:“好吧!你跟我们去!”
玉英感激地注视着王群,又进一步请求说:“区长,请你给我一支枪。”
王群惊奇地望着玉英:“枪,有!你会打?”
玉英握着拳头答道:“会!”
王群回头对石屏说:“找一支捷克式给她。”
不一会,大家准备停当,民兵也已到齐,王群立刻发出了命令:“出发!”
莫家山农会前,激战正在进行。敌人一次又一次发起冲击,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仍然被胶着在院墙外面。但是,这时农会里的干部、民兵已经被迫从院里撤回到屋里。林崇美命令匪徒紧紧地围住了农会的院墙,一时形成了僵持对立的局面。
黄四保带着数十名匪徒,押着桂英等一群干部、民兵的家属,来到了这里,眼见这一形势,不禁气恼地问:“农会没有打开?”
林崇美狡猾地回答道:“就等你啦!”
黄四保回头向匪徒们嘶叫着:“快,拿凳子来。”说罢,把刚才的情况向林崇美简略地报告了。
林崇美向被带来的人群扫视了一遍,只见一个个披头散发,身带血迹,衣服不整,但却昂然地站立在他的面前。他暗暗吃了一惊,强自镇静了一下,才假惺惺地对着大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乡亲们!你们受了委屈,在此,兄弟向你们道歉。”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说道:“我们这位黄营长,是你们村上的,你们知道得很清楚。他一贯脾气不好,今天又吃了酒,有冒犯之处,请多多原谅。”他停了一下,仔细地观察看家属们的反应,然而,站在他面前的,仍然是像一尊尊凛然不可侵犯的塑像,谁也没有为他的甜言蜜语所动摇。但,他也没有为此而死心,继续把话说下去:“不过,你们也太不识时务了,眼下共军大势已去,国军已经开始反攻,当共军干部、民兵有什么前途呢?你们要仔细想一路,不要着了共产党的迷,弄得家败人亡,后悔不及。我相信,在你们这些人中,不是个个死心塌地跟共产党走的,一时受骗,情有可原。好,大家想一想再回答我:你们是不是上了共产党的当?”
林崇美得意地讲完他那一大套废话后,停了一会,然后首先问桂英:“你说,是不是?”
“不是!”桂英庄严地回答着。
林崇美哈哈大笑地说:“这个我知道,当然你不会……你是黄干的老婆,中毒已深。”
他又走过来问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你呢?”
“不是!”老人仍然和桂英一样坚决。
林崇美仍不在意地说:“你老糊涂了,不懂事。”接着,他问一个老太婆:“你呢?是不是上了共产党的当?”
“不是!”
林崇美又问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你呢,小朋友?你也着了共产党的迷,决心反对国军吗?”
孩子和大人不一样,他翻起眼皮,轻蔑地望了林崇美一眼说:“我恨你们这帮疯狗。”
林崇美被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激怒了,他回到原处,又竭力压抑着自己的盛怒问道:“有没有不愿再跟共产党走的?”
“没有!”爆发出来的是一致的吼声。这声音,使林崇美吓了一跳,他立刻变了脸色,瞪着暴楞楞的双眼,穷凶极恶地上去一把抓住桂英,拉到众人面前,厉声地斥问:“你说,到底共产党用的什么毒药,把你毒成这个样!你为什么死心塌地跟着共产党走?你说,你说!”
桂英抹了一把头发,理直气壮地说:“不用问我,这你自己全知道。”
桂英那种坚毅不屈的气魄,使林崇美从内心里感到恐惧和不安。他竭力掩饰了这种情绪,突然地从怀中抽出了左轮,转向一个抱小孩的妇女,厉声问道:“你说,愿不愿喊你丈夫出来?”
“呸!”那位妇女照他脸上,就是一口唾沫。这个举动代替了她的回答。林崇美没有去擦唾沫,一按扳机,妇女同孩子即应声倒下,孩子发出了凄厉的哭声。
愤怒的人们,立刻挥舞着拳头涌向了林崇美。林崇美被迫后退了几步,黄四保即指挥匪徒上来包围家属们,并用刺刀逼着她们站到已经摆好的凳子上去。
一张张的凳子摆在农会的围墙外面。家属们被迫站上去后,黄四保得意地说:“喊吧!哪个能把自己的亲人喊出来,饶她不死;喊不出的,我要她立刻见阎王。你们听着,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家属们仍然是一声不响。黄四保用枪指着她们的后背咆哮:“你们都哑巴了?喊呀,怎么不喊?”沉默,仍然是沉默!黄四保气得不停地跺着双脚。
“农会里的人听着,你们家里的人,都被捉住了。愿意全家团圆的,快点缴枪投降;愿意家破人亡的就等着,黄营长的脾气你们不是不晓得。”黄自心躲在家属们背后,怪声怪气地喊叫着。
桂英被黄自心的喊叫提醒了,她擦了擦眼睛,仔细向农会的窗口望去,可是,里面是黑麻麻的,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好对着那里大声地喊道:“黄干!你听着……”她想把儿子们的死讯告诉他,但转而一想,觉得不安,那样也许会挫伤黄干的斗志,他是如何地爱自己的儿子啊!她迟疑了一下,才又说下去:“黄干!你一定要替我报仇!不要挂念我,我没有丢你的脸。”望着沉默无声的窗口,她犹豫了:黄干在吗?想着,她最后高声喊道:“黄干!你听见了吗?你在这吗?请你回答我。”她是如何想最后听一听亲人的声音啊!
农会里,骤然传出了黄干洪大的声音:“听——见——了,桂——英!我——在——这——里。”
接着,是徐翠的声音:“桂——英!我也在这里,你放心吧,我们一定给你报仇!”
这声音,振奋了桂英,鼓舞了家属们,她们一个个睁大眼睛,望着农会,心中立刻感到一阵温暖:啊!原来徐翠也在这里,有了她,民兵一定会胜利!
这声音,同时也激怒了黄四保,他暴跳着吼道:“黄干,莫威,黄容!你们愿意怎么办?要活,把徐翠交出来;要死,叫你们立刻看着你们的亲人死掉,然后轮到你们。”
农会里,爆发出山崩地裂一样的声音:“消灭土匪,为乡亲们报仇!”
接着,子弹一颗接一颗地从屋里飞出
匪群中骚起了一阵混乱,桂英乘机大叫一声:“拼呀!”家属们一个个跳了下来,赴向匪徒。因为寡不敌众,家属们又被迫退到墙边。黄四保回头从一个匪徒手中夺过一挺机枪,猛烈地向着家属们扫射……
机枪声还未停止,只见一连连长丧魂失魄地从村西跑来:“报告营长!不,不好了!有一个小妹仔跑向区里去了。”
黄四保刚刚打完一梭子弹,换上了一梭新的,正准备向倒在血泊中挣扎、叫骂的家属们继续扫射,不防一连连长迎头给了他一棒,他气急败坏地回头问道:“为什么不追?”
“我们追了十多里,也没追上。”
黄四保气得额暴青筋,眼里充血,忽然调过枪口,大声吼道:“一个连,连个小妹仔也拦不住,敢莫你通敌!”
一连连长,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扑通跪在地上,连声哀告:“没……没……营长饶命!营长饶命!”
黄四保杀人杀红了眼,加之在马背山的失利,面对一连连长引起的余怒尚未发泄,于是,手指一扳:“哒、哒、哒……”一连连长应声倒下。接着,枪口又转向了家属。
机枪声震撼着每一个干部和民兵的心,一个个咬紧牙关,恨不得立刻冲杀出去,拼个你死我活。黄干更是忍无可忍,手提大枪,正要冲到外面去。徐翠一把拉住他,同时用眼睛扫了大家一遍:“同志们!我们不能出去,那会上敌人的当的。我们都非常难过,恨不得立刻把土匪生吞活剥,但这样出去,能报仇吗?我们要冷静下来,坚持到天明就是胜利!”
民兵咬咬牙根,把一切痛苦、悲愤、仇恨,化成一股股的力量,更坚定地抗击着敌人……
一阵枪声过后,黄四保把机枪一扔,疯狗一样地狂叫着:“弟兄们,冲!冲进农会去!”他手拿驳壳,指挥着土匪冲锋。可是,匪徒们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不敢举步。黄四保忍不住又是一梭子弹。首当其冲的倒下去了,其余的匪徒,只好挤在一堆慢吞吞地向农会挪动着脚步。
这时候,林崇美却从一边走过来拉住黄四保说:“慢点,你抬头看看。”他指着东方泛白的天空,又说下去:“天快亮了,我们不能把时间都花费在这里。你随我来。”他不容黄四保分辩,拉着他回头就走。
黄四保像被拦头泼了一桶冷水。只好下令:“暂停进攻!”他很难理解:为什么司令不让冲进农会?难道就这样白白地跑一趟,连根毫毛也没抓到就罢了?
林崇美不理会黄四保的情绪,却对身边的小土匪说:“快请两位连长来。”
黄四保望着林崇美阴沉的脸,正想说什么,林崇美却不容他开口,抢先说道:“你暂莫作声,先听听我的,你再发表意见。”
黄自心同秦暗,跑步来到林崇美面前。黄自心低声说道:“司令!我看已经不行了,还是快点走吧!不然,要是解放军……”
林崇美打断黄自心的话说:“你的意思,我已明白了。现在,我命令你们:留下三连一个排继续包围农会,其余的弟兄,全部分散到莫家山、黄山与巢山三村,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见房子就烧。大火一起,立刻以排为单位,带到黑虎岩前集合。农会这几个人,暂时把脑袋寄放一下,经过杀、烧、抢以后,剩下的没爹没娘,缺吃没住,看他们这伙人怎么对付!这叫‘杀人不用刀’,要他们自己去死,不必我们再付出代价。”
两个连长答应一声:“是!”回头去了。
林崇美又命一个亲信匪徒,去通知一连的排长们,要他们立刻到黑虎岩去,以免他们为连长的死而哗乱。然后,他回头对着余怒未消的黄四保说:“走吧!我的办法比你的强。”
匪徒们像倒出来的一箩螃蟹,乱糟糟地分散到了各村去。霎时间,家家户户,冒起了冲天大火,火光照红了整个山村,呼呼的火势,唿唿嗵嗵的房屋倒塌声,震撼着所有人的心;整个村庄一时黑烟弥漫,人影绰绰,哭声震地,恍如一个鬼魔世界。
忽然,村西响起了枪声。首先,徐翠清楚地辨别出来:是王群的二十响在叫。民兵们立刻沸腾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往外冲。徐翠和黄干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黄容和一个民兵照顾莫威。然后,两人喊了一声“冲呀!”一马当先地跃出了门口,接着,民兵们一个个如出山猛虎,向乱哄哄的敌群扑去。
村里响起了枪声。土匪像乱窜的猪猡一般,四散逃跑了。
尽管大火烧得满天通红,沸腾的群众,谁也没有喊谁,却自动地成了群,结了队,手执镰刀、锄头,喊声震天地向东北方追去。这股巨流,好似洪水冲破了大堤,只见巨浪滔天,波涛滚滚,卷向那些杀人的恶魔。
当民兵将要冲出村去的时候,后面传来了王群的呼叫声:“回来,赶快救火!”
徐翠黄干同时站住了。他们立刻清醒了过来,忙向着东流的人群大声叫道:“赶快回去救火!”……
东方升起了一轮红日,熊熊的大火被扑灭了。王群同徐翠,从断垣碎瓦中回到了农会门口。门口那几十具尸首前,已围满了人,亲人们都在抚尸痛哭。望着死者的惨状,他俩默默地哀悼着。
忽然,徐翠轻轻地拉了一下王群,低声说道:“不见望富,也许他没有……”王群沉痛地点点头说:“但愿如此。”他不敢相信徐翠的这个估计,因为,他担心,在黄干家里,也会出现同玉英家中同样的事情。王群和徐翠商量一下之后,决定留下几个区干部,在这处理善后工作,并派人把莫威送县卫生院去治疗。然后,通知群众,到黄山去开大会。其所以决定在黄山,是不忍心让活着的人们,再目睹这里的惨状。他希望黄山的情况,会比这里好些。
然而,当王群和徐翠踏进黄山村时,才感觉到那里的情况,同莫家山一样,经过了杀、烧、抢后,留下的是一幅目不忍睹、耳不忍闻的惨象,人们正奋不顾身地与大火搏斗。在紧张的抢救场景中,王群突然发现,不少的人丢下自己的房舍不管,却拿着叉、锄头,担着水桶,涌向黄干的四邻。王群激动地跟着人流,来到了黄干家门口。只见黄干的房屋,原样没动;四邻的火,像毒蛇捕食似的,吐着舌头,眼看着要把它吞进火海。人们,正奋不顾身地去割断这些火舌。
黄干的住宅是什么原因没有着火?仅仅是侥幸吗?不是!当王群的视线落到浓烟滚滚的院中时,他才忽然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胆小的匪徒们,躲过了这血淋淋的地方。
王群怔住了,徐翠吓呆了。果然不假,他的疑虑证实了。王群霎时心胆俱裂,只觉眼前一片昏黑,一时什么也看不见了。耳边隐隐约约地听到:“区长叔叔!区长叔叔!……”他再也忍不住了,热泪滚滚地流了下来。
似乎有一种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身边。王群蓦地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黄干。他一把拉住了黄干,悲愤、沉痛,但有信心地说:“黄干!我们要坚强起来,经得住这场考验!”
黄干忍受着万分的痛苦,凝视着王群,一会,从口里迸出了铁一样的声音:“区长放心,我能够!我要像一个解放军、一个共产党员那样,不被敌人所吓倒!”说罢,他弯下了腰,要去掀桂英的衣服,看一看他的儿子,他是多么想再看一眼孩子啊!然而,当他的手刚刚抓住衣角时,徐翠却从一边按住了他的手说:“不用看了!”说着,她的眼角又一次流出了泪水。
这时,大门口抬进了桂英的尸首……
火,逐渐熄灭了,烟雾慢慢消散了,血迹也已打扫干净。这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阳光重新普照着大地。三个村上的群众,集中到黄山村的一个晒谷坪上了。
王群同徐翠,走进了人群,黄干、黄容和其他的干部,聚集在他的身边,但,谁也不说一句,血海的深仇,把人们的心紧紧地捏在一起,什么也不用说,愤怒的眼睛,就足以说明一切。沉默,笼罩着整个会场,在这时,沉默,是最有力量的!
“叔伯兄弟们!抬起头来!”王群用着愤怒、刚毅、沉痛的声调说。人们抬起了头,数百双眼睛喷出热辣辣的怒火。王群才又说道:“请你们再看一眼!”他把手一指,人们的视线又落到断墙碎瓦、残烟缕缕的悲惨场景上。“国民党、地主阶级的走狗、爪牙,那些狼心狗肺的土匪,就是这样泯灭人性!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亲人,在这里,黑白分明了。土匪烧了我们的房子,抢走了我们的耕牛,夺去了我们的亲人,我们怎么办呢?不活了吗?不!我们要活下去,永远活下去!我们会得到全县、全省、全国人民的支援,人民的力量无比强大,我们有力量消灭帝国主义武装起来的蒋介石八百多万军队,当然也有力量收拾这帮万恶的土匪。而且,时间不长了。希望大家好好地和政府、解放军合作,我们一定能够很快地把土匪消灭干净,为死难的亲人报仇!”
王群一住口,黄干就接着说:“区长说得对,我们还要活下去,要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为了鼓起大家的斗志,驱散人们的悲哀,徐翠高声问道:“大家要报仇吗?”
“要!”人群中响起了雷鸣般的声音。
“能不能够报仇?”
“能!”
“消灭土匪报冤仇!”“消灭土匪报冤仇!”……声音震撼着整个山村。
王群看见群众沸腾的情绪,心里得到了一些安慰:是的,报仇!为了报仇,不少的人,拿起了枪,走上了革命的征途。千千万万的劳动人民,积下了怎样的血海深仇啊!为了复仇,我们要更加坚强地战斗下去,彻底消灭敌人,消灭私有制度,全世界的工人阶级也将要彻底毁灭资本主义,建立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这就是我们甘愿为之牺牲流血的崇高目标。我们要教育农民,懂得这条真理……
这当儿,黄容激动地在大会上发言了:“土匪和地主,都是我们穷人的死对头。你们知道,地主黄维心,过去想拉拢我,我没有上他的当,把他们的阴谋揭穿了。大家想一想,土匪、地主拉拢过你们吗?你们有人知道过土匪的情况没报吗?现在是时候了,大胆地讲出来吧!”
黄容的话,一句句打动了人们的心,会场立刻沸腾了起来。人们纷纷把手举在半空,争先恐后地说:“我讲!我讲!”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抱着一个孩子,挤到王群面前,高声说道:“区长!我知道,那次征粮,莫太送不光带头打了干部,还拿着纸条到处要人盖章,说盖了章就可以不交粮了,我也被他逼着按了手印……”
王群倾听着妇女的话,眼望着沸腾的人群,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主张:发动群众,来一次彻底揭发敌人的报上当活动!于是,他面对群众高声地说道:“这位伯娘讲得很好,让我们都向她学习,把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吧。讲出来就是进步,也是为剿匪立了功!”
“我讲!”“我讲!我讲!”……
不少人挤到了王群面前。王群又摆一下手说:“请大家注意一下,有些事情,不好在大会上讲的就个别找我们谈,以免走漏风声,能公开讲的就公开讲。好,现在一个一个来。”
人们,又一次沸腾了起来,争先上去揭发敌人的阴谋,控诉敌人的罪恶。正在这当儿,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人们突然像一股水似的向东方流去。王群抬头一看:只见黑乎乎的一大片人,散布在村东的田野里。原来是机枪连的战士,他们押着近百名匪徒从那边跑来。
玉英从人丛中挤向前去,对着一个匪徒就要开枪。徐翠上去一把拉住她说:“玉英,慢点,他们跑不了。”
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要求政府枪毙土匪!”响应声纷纷四起,匪徒们吓得脸色灰白,身体不住他抖动着。
这时,冷指导员从后面赶上前来,迎着王群和群众说:“大家受惊了!很对不起,我们来迟了……”
原来,机枪连从三区出发后,半路上碰上了一小股土匪,打了一场小小的遭遇战,耽搁了一些时间。当他们翻山越岭,赶到老虎爪时,天已快亮。他们正欲翻过山去,只听见那边一片声响,冷指导员料定是敌人逃跑到此,随即把部队布置在山坳的四周。土匪一进山坳,立刻四面响起了枪声。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了,俘虏了这一大帮土匪,只是不见了林崇美、黄四保、黄自心、秦暗等土匪头子。
群众蜂拥上来把冷指导员他们围在中间,亲切地握手问候。大家都以敬佩的眼光,投射到他们的身上,顿觉有了一座强大的靠山,有了他们,不怕不能肃清那万恶的土匪!
忽然,一双起了皱纹的粗糙的手,拉住了王群和冷指导员,激动地说:“区长,冷指导员,你们都来了,我想提个意见啦!”
王群紧紧地握着老人的手说:“好,我们回屋里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