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12月10日星期五(2 / 2)

“他选择到装甲部队服役,而他们却早早地把他打发到诺克斯堡去了——不是去学习关于坦克的业务,而是把他当作一辆坦克。”

“哈!”道奇笑了。“约翰说你有了一帮孩子了。”

“老六的预产期是2月底。”泰勒不无骄傲地说道。

“老六?你不是天主教徒,也不是摩门教徒,是不是?你是怎么孵出这么些个小鸟的?”

泰勒朝他的老上级装了一个苦相。他从来也弄不懂海军核部队里的这种偏见。那是里科弗发明的一个说法,瞧不起有一个以上孩子的父亲,把他们说成是孵小鸟。有几个孩子究竟有什么错呢?

“将军,我既然不再是核部队的人了,在夜间和周未总得找些事儿干干。”泰勒色迷选地弓着眉毛,“听说俄国佬在耍什么花招。”

道奇马上严肃起来了。“他们肯定在耍花招,58艘攻击潜艇——北方舰队的全部核潜艇——倾巢而来,还有一大批水面舰艇和大部分后勤舰艇也跟在后面。”

“他们在干什么?”

“也许你能告诉我。到我里面的密室去。”道奇带领泰勒进了一间房间,他在那里看见了一个新装置,那是一块投影屏幕,上面展示了从北回归线至北极浮冰地带的北大西洋洋面,上面布满了成千艘船只舰艇。商船是白色的,带有表明国籍的旗帜;苏联的舰船是红色的,它们的形状表明各是哪种舰船;美国和盟国的舰艇则是蓝色的。大洋上挤得密密麻麻。

“天哪!”

“一点不错,你看见了吧,小伙子,”道奇点点头,神色严峻。“你的忠诚调查是怎么样的?”

“绝密级,还可参与某些特别事情,先生。关于他们的军事设备资料,只要我们有,我都可以看;我还兼职为海洋系统控制研究所做许多工作。”

“约翰说,你对他们刚刚派到太平洋去的新的‘基洛夫’号作过评价——顺便说一句,干得不赖。”

“这两艘A级核潜艇是在向诺福克驶去吧?”

“看来是。而且他们正在猛烧中子往那儿赶呢。”道奇指点着。“那艘正朝长岛港驶去,好象是要封锁新伦敦的人口,而那艘,我想是往波土顿驶去的。这些V级潜艇跟在后面不远。他们已经把大多数的英国港口置于监视之下了。到星期一,在我们的每一个重要港口外面,他们都会部署两艘或看两艘以上的潜艇。”

“我不喜欢这种阵势,先生。”

“我也不喜欢。你看,我们的舰艇也近乎百分之百地出海了。这事儿可真有意思,虽然——他们正在干什么还看不大出来。我——”科尔曼上校进来了。

“我知道你会让这个浪子进来的,先生。”科尔曼说。

“说话客气点儿嘛,约翰。他以前是个相当不错的潜艇驾驶员,我好象还记得那会儿呢。好啦,闲话少说,起初看起来好象他们是要封锁海上交通线,可是他们一直开过去了。那么这些A级潜艇要干什么呢,他们可能是打算封锁我们的海岸。”

“西海岸情况怎么样?”

“没事儿,风平浪静,只有例行活动。”

“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泰勒提出异议。“你不要忽视那半支舰队。当然。要是想发动战争,也用不着把每艘舰艇都开足马力来宣战的。”

“俄国人是帮狡猾的家伙,斯基普。”科尔曼指出。

“将军,如果我们开始向他们射击——”

“我们能打掉他们。”道奇说。“他们的舰艇发出这么多的杂波,我们几乎可以把所有这些舰艇的位置都测定得很准确。他们也必然懂得这一点。正是这一点使我认为他们不是在干什么真正的坏事。他们也够机灵的,把事情办得不声不响,尽量不要让我们有那种想法。”

“他们说什么了没有?”泰勒问。

“他们的大使说,他们丢失了一艘潜艇。因为艇上有一帮大人物的孩子,所以他们组织了一场全面救援行动。他们非这样做不可。”

泰勒放下公文包,走近屏幕。“我看得出这是搜索和救援的阵势。可是为什么要封锁我们的港口呢?”他扫视了一下屏幕的上端,止住了话头,敏捷地思索着。“先生,这里看不出有任何导弹舰艇啊。”

“它们在港口里——全部在港口里,在两个大洋里都是这样,最后一艘德尔塔级潜艇几个小时以前靠上了码头。这也是很狡猾的一招。”道奇说道,再次看了看屏幕。

“是全部吗,先生?”泰勒尽量随便地问道。他刚刚想起了什么。屏幕上显示的是在巴伦支海的“布雷默顿”号,而不是它要搜寻的目标。他等了几秒钟,但没有人回答他,于是他转过身来看看两个一直在细心听他讲话的军官。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小伙子?”道奇平静地说。对于萨姆?道奇,轻声的问话可能就是一种警告。

泰勒对此想了几秒钟。他曾对瑞安保证过。他能不能想出一个回答来。既不会泄露真情,又能表明他的意图呢?能够的。一定能做到。斯基普.泰勒的性格中有好寻根究底的一面,一旦他干上了什么事,就会锲而不舍地干下去。

“将军,他们在海上有一艘导弹潜艇吗,完全新造的?”

道奇站得笔直。即使这样,他还得仰起脸看着那个年轻人。他说话了,声音冷冰冰的。“你究竟从哪儿得到这个情报的,中校?”

泰勒摇了摇头。“将军,很抱歉,我不能说。这是保密的,先生。我想这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我去努把力让你也知道此事。”

道奇退而采取不同的方针。“你曾为我工作过,斯基普。”将军颇不高兴。他破例给他的前部下看了一些东西,因为他很了解他;但同时又感到遗憾,因为他曾竭力想保持支配地位,却未如愿以偿。从法律上来说,泰勒是个文职人员,尽管他穿着海军蓝制服。更叫人心里感到不是滋味的是,他知道一些不能让人与闻的事情。道奇给了他一些情报,而泰勒却没有投桃报李。

“先生,我保证。”斯基普道歉地说。“我一定尽力让你知道此事。决不食言,先生。我可以用一下电话吗?”

“在外面办公室。”道奇冷淡地说,其实室内就有四部电话。

泰勒走到外面,在秘书办公桌旁坐了下来。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按瑞安留下的名片拨了电话号码。

“艾克雷斯。”一个女人的声音答应道。

“请瑞安博士接电话。”

“瑞安博士这会儿不在。”

“那么……请给我接格里尔将军。”

“请等一会儿。”

“是詹姆斯?格里尔吗?”道奇站在他的身后。“你是在为他工作吗?”

“我是格里尔,你是斯基普?泰勒吗?”

“是的,先生。”

“你给我弄到那个情报了?”

“是的,先生,我弄到了。”

“你在哪儿?”

“在五角大楼,先生。”

“好,我要你马上开车来我这儿。你知道怎么走吗?大门口有卫兵等着你。动身吧,小伙计。”格里尔挂上了电话。

“你在为情报局工作?”道奇问。

“先生——我不能说。对不起,先生,我有情报要去送一下。”

“我的情报?”将车追问道。

“不是,先生。我来这儿前就已经有了。这是实话,将军。我将设法把这个情报带回来告诉你。”

“给我打电话,”道奇命令道。“我们通宵都在这儿。”

中央情报局总部

驱车上乔治.华盛顿大道比他原来想的要容易。那条破旧的公路上挤满了买东西的人,簇簇人群,缓缓而行。他从右边的出口驶离,一会儿就到了通往中央情报局的路口岗哨处。路障杆正横放着。

“你是泰勒.奥利弗?”卫兵问。“请出示身份证。”泰勒给他看了五角大楼的通行证。

“好,中校。请把车直接开到正门去。有人在那儿接你。”

汽车开过几个大都是空荡荡的停车场,两分钟后就来到正门口。停车场地面滑溜溜的,昨天融化的雪已结成了一层薄冰。那名等他的武装警卫要帮他下车,但泰勒不喜欢别人帮忙。他摆脱了卫兵自己下了车。在有遮檐的正门口又有一个人在等他。有人招呼他们直接去乘电梯。

他发现格里尔将军正坐在他办公室的壁炉前面,好象要睡着了。斯基普不知道这位情报局副局长几小时前刚从英国回来。将军醒来了,命令便衣保安人员退了出去。“你想必就是斯基普?泰勒。过来坐下。”

“这儿的炉火着得还挺旺的,先生。”

“我不该去找那份麻烦。瞧着瞧着我就睡着了。当然,我这会儿还是可以睡上会儿的。那好吧,你给我带什么情报来了?”

“我可以问一下杰克在哪儿吗?”

“当然可以。他出去了。”

“哦,”泰勒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计算机印的资料。“先生,我对这艘苏联潜艇的性能作了模拟运算。我可以问一下这艘潜艇的名字吗?”

格里尔轻声笑了笑,“行啊,你该知道了。这艘潜艇名叫‘红十月’号。你得原谅我,小伙子。这两天可把我忙坏了,一累,我就要失礼。杰克说你十分精明,你的档案上也这么说。好,你现在告诉我,那艘潜艇要干什么?”

“行,将军,这里的数据有好多种答案,而且——”

“要简短的答案,中校。我不会用计算机,但有人替我用。”

“在7至18节的速度范围内,最佳选择是10至12节。根据这个速度范围,可以计算出发出的噪音水平大致与Y级潜艇以6节航速行驶时发出的噪音相同,但是还得把反应堆装置的噪音这个因素考虑在内。此外,噪音的特点也不同于我们过去常听到的那种。这些多叶轮模拟推进器发出的不是正常的推进噪音,好象是不规则的谐波隆隆声。杰克对你说过这个了吗?这是由轴隧里的后压波引起的,与水流相撞击,就发出了隆隆声。显然,对此还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我们的人花了两年时间想找出个办法来,结果他们发现了一条新的流体动力学原理。轴隧里水的流动同慢转的喷气发动机里的空气一样,不过,水不象空气那样压缩。因此,我们的人就会有办法发现某些与以往不同的东西。不过他们还得去适应一套全新的音响特征,此外,还有个低信号强度的问题。所以说,你们现在要侦查那一艘潜艇,将比侦查他们的任何舰艇都要困难。”

“喔,这就是这些资料要说明的问题。”格里尔用手指快速地翻完了那份资料。

“是的,先生。你最好叫你自己的部下检查一遍。这个模拟程序能再作一些改进。我的时间不多。杰克说你急着要呢。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先生?”

“说说看。”格里尔向后靠去,揉了揉眼睛。

“嗳,‘红十月’号在海上吗?在海上,是不是?他们正千方百计地要马上找到它,是吗?”泰勒问道,显出不知情的样子。

“嗯,象是这么回事儿。我们想不出来那些门是干什么用的。瑞安说你可能有办法弄明白,我看他说得对。这笔钱,你该挣,中校。这份资料也许正好使我们能找到她。”

“将军,我认为,‘红十月’号总是要寻求什么,甚至也许是打算叛逃到美国来。”

格里尔的脑袋一转。“你根据什么这样认为?”

“俄国佬一支重要舰队正在展开行动,他们在大西洋里到处都有潜艇,看起来象是要封锁我们的海岸。据说这是为了寻找一艘失踪的潜艇而进行的救援行动。那好,可是杰克星期一给我看了一艘新型导弹潜艇的照片,今天我又听说,他们其他的导弹潜艇全部都已被召回港口。”泰勒笑了笑。“这倒有点奇怪,无巧不成书啊,先生。”

格里尔转过身去,注视着炉火。

“‘红十月’号要叛逃,是不是?”泰勒追问道。

要是将军睡眠充分一些的话,他本来可以唬住泰勒不许乱说的。可现在呢,他却回答错了。“是瑞安告诉你这个的?”

“先生,从星期一以来我就没同杰克说过话,这是真的,先生。”

“那么,你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情报的?”格里尔厉声问道。

“将军,我以前穿过蓝制服,我的许多朋友也还穿着,我听说了一些事。”泰勒规避道。“一小时以前,碰巧整个情况都给接上了茬。俄国佬从来没有一下子把全部导弹潜艇都召回过,我懂得,我以前搜捕过它们。”

格里尔叹了一口气。“杰克和你想的一样。他现在正跟着舰队出海了。中校,要是你把这个情况告诉了任何人,我就把你另一条腿架到壁炉上去。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当然听明白了,先生。那对这艘潜艇我们该怎么办呢?”泰勒暗自笑了一笑,心里在想,作为海洋系统控制研究所的高级顾问,他肯定有机会看到真正的俄国潜艇。

“放她回去。当然要在我们对她彻底检查以后。不过,还可能会发生许多事情,以致我们根本见不到她。”

斯基普愣了一会儿才听明白跟他说的这番话。“放她回去!究竟是为什么?”

“中校,你认为这个方案到底是不是可行?你认为潜艇全体人员都巳决定投奔我们了吗?”格里尔摇了摇头。“有把握的估计是,只是军官们决定叛逃,可能还不是全体军官,估计他们力图在不让水兵们知道真情的情况下跑到这边来。”

“哦,”泰勒思忖着。“我想这倒是讲得通的——可是为什么要把她送回去呢?这儿不是日本。要是有人把一架米格25开到这儿来,我们不会把它送回去的。”

“这不象留下一架迷航的战斗机。那艘潜艇价值十亿美元,要是再把导弹和弹头算进去就更多了。而且总统说,从法律上讲,这是他们的财产。所以,如果他们发现我们留下了这艘潜艇,他们就会把她要回去,而我们就不得不把她送回去。那么,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留下了这艘潜艇呢?那些不想叛逃的潜艇人员会要求我们放他们回国去。不管谁请求,我们都得送他回去。”

“先生,你知道,谁要是真想回去,那他就会倒他妈的一辈子的霉——请原谅我这么说,先生。”

“还他妈的一辈子也倒不完呢。”泰勒并不知道格里尔是个海员出身的军官,也会象水手一样地骂人。“有些人会想留下,而大部分都不想留下,他们有家眷。接下来你会问我,我们可不可以安排一个全艇人员失踪的情况。”

“我想到了这点。”泰勒说。

“我们也想到了。可是我们不会这么干。杀害100个人?即使我们想这么干,在这年月也无法隐瞒啊。哼,我看即便是苏联人也没办法。再说,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人们在和平时期能干得出来的。这就是我们和他们之间的一个区别。这些理由孰主孰次,随你看。”

“如此说来,除了艇上的人员问题之外,我们可以把潜艇留下……”

“是的,要是我们能把潜艇藏起来,那就好了。猪要是长上了翅膀也会飞。”

“有许多地点可以藏匿潜艇,将军。在切萨皮克湾这儿我就可以想出几个地方来,要是我们能让潜艇绕过合恩角,那就有几百万个小环礁可利用,而这些环礁都是我们的。”

“可是艇上人员会知道的,我们放他们回国后,他们就会告诉上司,”格里尔耐着性子解释着。“而后莫斯科就会要求把潜艇送回去。哦,当然咯,我们会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来进行安全检查和检疫,弄清楚他们不是想把可卡因偷运进我国。”将军哈哈笑了。“一位英国将军提议我们援引古老的奴隶贩卖条约。有人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这么干过,就在我们要卷入战争之前,夺了一艘偷越封锁线的德国舰只。反正不管怎样,我们又将得到大量情报。”

“最好留下那艘潜艇,驾驶一下,再把她拆开……”泰勒平静地说,注视着栎木柴火上桔黄色的火焰。我们怎么能留下这艘潜艇呢?他思索着,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一个想法闯进了他的脑海。“将军,要是我们能把艇上的全体人员打发走而不让他们知道我们留下了那艘潜艇,那会怎么样呢?”

“你的全名是不是奥利弗.温德尔.泰勒?那好,小伙子,如果你也叫哈里?霍迪尼,而不是取的最高法院法官的名字,我就——”格里尔看着这位工程师的脸。“你在想什么?”

泰勒在解释,格里尔在专心地听着。

“要做到这一点,先生,我们必须马上让海军参与此事。具体地说,我们需要道奇将军的合作;而且,如果我对这艘潜艇的速度计算是精确的话,那我们就得爽爽快快地采取行动。”

格里尔站了起来,绕着沙发椅走了几圈,活络活络血脉。“有意思。可时机的选择很难掌握。”

“我没有说这么做容易呀,先生,我只是说,我们可以那样做。”

“给家里打个电话,泰勒,告诉你的妻子,你不能回家了。要是我今夜一宿不得睡觉,你也甭想睡了。我的办公桌后面有咖啡。首先我要给局长打个电话。然后我们同萨姆?道奇谈谈。”

美国“步鱼”号潜艇

“步鱼号,我是黑鸥四号。我们的燃料正在减少,必须返回库房。““猎户星座”式飞机的战术协调员报告说。他伸了个懒腰,他在控制台前已经工作了十个小时了。“要我们给你们弄点儿什么吗?我讲完了,请回答。”

“好的。请送两箱啤酒来。”伍德中校回答说。这是P-3c巡逻机和潜艇人员之间流行的玩笑话。“谢谢你们告诉我们情况,那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完了。”

上空,洛克希德“猎户星座”式飞机加大了马力,调头朝西南方向驶去。机上人员晚餐时每人都多喝了一两杯啤酒,说这是替他们在潜艇上的朋友们喝的。

“戴森先生,下潜200英尺,前进一。”

伍德中校朝标绘图走去,舱面军官发出了适当的命令。

美国潜艇“步鱼”号位于诺福克东北900海里处,正等待着两艘苏联A级潜艇的到来;从冰岛过来的一路上,一直有反潜巡逻飞机轮班追踪着它们。“步鱼”号曾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一艘战功卓著的海军潜艇的名字,现在轮到给一艘不起眼的潜艇起这个名字了。它已在海上呆了18个小时了,它刚在纽波特纽斯舰船修造厂进行了长时间的大修。艇上的几乎全部设备,不是从制造商的板条箱里直接取出来的,是经詹姆斯河上熟练的造船装配工整个重装过。但这并不是说每件设备都运转得非常好。上星期大修后试航时,不少部件都这样那样地出了毛病。伍德中校想,这就是常见的质量低劣的情况。“步鱼”号上的人员也都是新的。伍德在华盛顿坐了一年办公室以后,这是他第一次被调任为指挥官。绝大多数水兵都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他们刚刚离开新伦敦的潜艇学校,正在适应初次潜艇航行。那些生活在蓝天下呼吸着新鲜空气的人,要学会在32英尺直径钢管内的生活规律,那是需要经过一些时日的。即使有经验的水兵,对于新艇和新军官也要有个适应过程。

“步鱼”号在大修后的试航中,最高航速曾达到33节。这对于一艘舰艇来讲,是很快的速度。但还不及它要侦听的A级潜艇。同所有的美国潜艇一样,它的优点是隐蔽性好。A级潜艇无法获悉它的位置,而且很容易成为它攻击的目标;由于“猎户星座”式巡逻机给它提供了准确的距离信息,要瞄准A级潜艇就更容易了。在正常情况下,通过被动声纳测位来推断目标的正确位置还要花一些时间呢!

副舰长兼射击指挥协调员汤姆?雷诺兹少校漫不经心地看着战术标绘图。“距离近的一艘36海里,远的一艘40海里。”它们在标绘图上的标号是“步鱼—诱饵一号”和“步鱼—诱饵二号”。大家都觉得用这种称号很有意思。

“速度是42节吗?”伍德问。

“是,舰长。”在“黑鸥四号”宣布它打算返回基地之前,雷诺兹一直守在无线电交换机前。“他们正全力驾驶着这两艘潜艇呢,简直是不要命了。冲我们这边开过来了。我们还不好同时对付这两艘……嘘!你想它们要干什么呀?”

“听大西洋舰队司令说,他们大使说他们正在搜寻与救援一艘失踪的潜艇。”他的说话语气说明了他对这一说法的态度。

“搜寻与救援,嗯?”雷诺兹耸了耸肩。“啊,也许他们认为他们在‘安乐角’外面丢了一艘舰艇。因为他们要不赶快减低航速,那儿就会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我从未听说过A级潜艇这么驶近我们的海岸。你听说过吗,先生?”

“没有。”伍德皱了皱眉头。A级潜艇的问题是,它们航速快而噪声大。苏联的战术概则似乎要求它们主要起防御作用;作为“截击潜艇”,能够保护自家的导弹潜艇;由于其航速快,能够攻击美国的攻击潜艇,然后逃避对方的反击。伍德认为这一概则并不有效,对他无所谓。

“也许他们想封锁诺福克。”雷诺兹说。

“你说的可能有道理。”伍德说。“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稳坐不动,让他们快速从我们旁边开过。他们越过大陆架界线的时候,必须减速,这样,我们就可悄无声息地尾随在它们后面。”

“是。”雷诺兹说。

两人都考虑到,如果他们非要射击的话,他们就会发现A级潜艇可真是不好对付。关于用于制作A级潜艇艇壳的钛的强度,不管它是否真能承受得住几百磅高爆炸药的直接接触,大家早已议论纷纷了。为此已经研制了一种新型聚能弹头,可安装在马克48鱼雷上,同时可用来对付“台风”级潜艇同样坚实的艇身。这两个军官对此不再多想了,因为他们接受的任务是跟踪侦察。

“波利托夫斯基”号潜艇

“步鱼—诱饵二号”就是苏联海军的“波利托夫斯基”号A级攻击潜艇,它是以沙俄舰队总工程师的名字命名的;叶夫根尼?波利托夫斯基总工程师曾航行在世界的洋面上,所向披靡,最后在对马海峡以身殉职。他以他的技术和与历史上任何一名军官同样的献身精神为沙皇的海军服务。可是在他的日记里(多年后在列宁格勒发现的),这位才华出众的军官以最激烈的言词抨击了沙皇政权的腐败堕落与挥霍无度,这与他在至死方休的航行中所表现出来的无私的爱国主义恰成严酷的对照。这使他成了苏联海军官兵竭力仿效的真正英雄,国家为了纪念他以他的名字来为最伟大的工程成就命名。不幸的是,这艘“波利托夫斯基”号的运气,并不比波利托夫斯基面对日本海军上将东乡的炮口时要好。

美国人根据“波利托夫斯基”号的音响特征将其编为A级3号,这是不正确的,因为它是第一艘A级核动力潜艇。这艘小小的纺锤形攻击潜艇在最初的造舰者进行的试验中曾于三个小时后达到43节。但仅一分钟后,这个试验就因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不幸事故而中断了:一条50吨重的露脊鲸不知怎么无意中游到潜艇的航道上来了,算它倒霉,“波利托夫斯基”号一头撞到了它的侧面。猛烈的撞击撞碎了艇首壳板达十平方米,撞掉了声纳的圆罩,把鱼雷发射管撞歪了,还差一点淹没了鱼雷室。这还没有把因撞击而遭到损坏的从电子设备到厨房炉灶的几乎全部内部系统计算在内,而且据说,要不是那个有名的“维尔纽斯”院长而是别人在指挥的话,那么这艘潜艇肯定会葬身茫茫大海之中。那条鲸鱼的一块两米长的肋骨现在已被长期陈放在北莫尔斯克的军官俱乐部里,作为对苏联潜艇强度的有力确证。事实上,这次受损使潜艇不得不进行了一年多的修理;当它再次出海时,已经有两艘A级潜艇在服役了。“波利托夫斯基”号在第二次试航进行了两天之后,又遭到了一次严重事故,高压涡轮机完全失灵。为了调换涡轮机,又用了六个月的时向。后来还发生过三次较小的事故,从此,这艘潜艇就水远背上了倒霉艇的大名。

轮机长弗拉基米尔?贝丘科考夫是一名忠诚的共产党员,而且保证自己不再信神,可是他又是一名水兵,因此极为迷信。过去,他所在的船只下水时和以后的每次航行都要求神赐福。那个仪式可真令人难以忘怀,有长胡子的牧师,有缭绕的香烟,大家还喃喃地哼唱着祈神的圣歌。后来的出航就没有任何仪式了,而他不由得只寄希望于其他什么。他需要一种好运气。现在贝丘科考夫艇上的反应堆出了毛病,他正在伤脑筋呢。

A级潜艇上的反应堆装置很小,因为它必须要适应较狭小的艇身。就其体积而言,这个反应堆的功率还是很大的,在过去的四天多中,这个反应堆一直在以全额定功率运转着。他们正以四十二三节的速度朝美国的海岸疾驶,这是这个工作了八年的反应堆所能允许的最高速度。“波利托夫斯基”号应当进行全面的检修了,计划在今后的几个月里要换上新的声纳装置、新的计算机和重新设计的反应堆控制设备。贝丘科考夫认为,把潜艇开得这么狠,即使眼下一切都运转正常,那也是不负责任、不顾后果的。没有一艘A级潜艇上的反应堆被使用得这么狠过,就是新的A级潜艇也不能这样啊。而在这艘潜艇上,各项设备都快要开始散架了。

主高压反应堆冷却泵开始出现不妙的颤动迹象了。这是轮机长特别担心的事情。艇上有个备用冷却泵,但这台泵的额定功率较低,开动这台泵就意味着速度要减低8节。A级潜艇反应堆的高功率,不象美国人想的那样是使用钠冷却系统取得的,而是以比任何在舰反应堆系统都要高得多的压力来运转,并使用一种循环热交换系统而达到的。这种热交换系统把反应堆的总热效率提高到41%,要比任何其他潜艇的热效率高得多。可是这样做的结果,就要使全功率运转的反应堆监测仪表都达到了红线——而这一次,红线可不只是个符号了。它意味着真正的危险。

这种情况,加上颤动的冷却泵,使贝丘科考夫深深地感到忧虑。一个小时以前,他曾恳求舰长减速九个小时,好让他那帮技术熟练的轮机兵进行一番修理。当时好歹可能只是轴承出了毛病,而他们有备用的。冷却泵设计得十分易于安装。舰长动摇了,打算同意这一请求,可是政治委员却出面干预了,他指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紧迫而又明确的;他们必须尽快赶到指定的阵位;不那样执行就是“政治上不强的表现”。事情就是这样。

贝丘科考夫想起舰长当时的神色就很心酸。如果一个指挥官的每一道命令都得经过政治小人批准,那么还要指挥官干什么呢?贝丘科考夫从小就是个忠诚的共产党人——可去他妈的!潜艇上派有专家和工程师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党果真认为物理学法则可以由那些高高在上的和住在莫斯科郊外别墅里的一些官老爷们随心所欲地推翻吗?轮机长暗自咒骂着。

他独自一人站在主控制台前。主控制台在反应堆和热交换器蒸汽发电机舱后面的轮机舱内,热交换器蒸汽发电机正好位于潜艇的重心处。反应堆耐受的压力达到每平方厘米20公斤,大约每平方英寸2,800磅。这一压力中只有一小部分来自冷却泵。高压力引起冷却剂的高沸点。在这种情况下,水被加热到摄氏900度以上,这个温度足以产生蒸汽,这些蒸汽聚集在反应堆密闭壳顶部;气泡把压力作用于下面的水,防止产生更多的蒸汽。蒸汽和水两者互相调节,保持着准确的平衡。由于铀燃料棒中发生的裂变反应,水就有了放射性,非常危险。控制棒的功能是调节裂变反应。而这种控制又是非常微妙的。控制棒至多只能吸收1%弱的中子流,但这已足以做到允许或阻止裂变反应的发生。

贝丘科考夫睡着了都能背出全部这些数据来。他能凭记忆画出整个轮机舱的完全精确的示意图来,并能立即理解仪表读数上最轻微变化的重大意义。他挺直了身子站在控制台前,眼睛定时地巡视着众多的刻度盘和仪表,一只手放在快速停堆开关上,另一只手放在紧急冷却开关上。

他可以听出机器的颤动。那一定是轴承出了毛病,磨损越来越不均匀,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如果是曲轴轴承坏了,冷却泵就会失灵,他们就得停下来。这将是个紧急事件,但并不真有危险。那将意味着,修理这台冷却泵(如果他们能够修理的话)将需要几天的时间而不是几个小时了,要耗光那宝贵的时间和备用的零件。那可就够糟的了,而更糟的而且贝丘科考夫还不知道的是,颤动正在冷却剂内产生压力波。

为了利用新研制的热交换器,A级潜艇上的反应堆装置就必须使水迅速地通过其许多循环管和折流板。这就要求有一台能承担150磅全系统压力的高压泵——几乎是西方反应堆中被认为是安全系数的十倍。整个轮机舱在高速运行时一般地噪音就很大。再装备有功率如此强大的泵,那简直就象是个锅炉厂了:冷却泵的振动妨害了监测仪器的运行。贝丘科考夫注意到,振动使仪表上的指针抖动不止。他是对的,但又错了。压力仪表确实因为30磅的超压力波冲击着整个系统而在不停地振动,但轮机长没有看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值班的时间太长了。

在反应堆密闭壳内,这些压力波快达到了使一件设备发生共振的频率。在密闭壳内表面大致的中段处是一个钛结构装置,这是后备冷却系统的一部分。如果冷却剂受损,而且快速停了堆,那密闭壳里外的阀门就会打开,或者用钡水合剂来冷却反应堆,作为最后的办法,用能在密闭壳内排进排出的海水来冷却反应堆,而其代价就是要毁掉整个反应堆。这样的事情曾有过一次,虽然代价高昂,但低级轮机军官的这一行动,却防止了因灾难性的熔化而毁掉一艘V级攻击潜艇的事故。

今天,密闭壳的内部阀门和艇体上的相应装置都关闭着。这些阀门都是用钛制成的,因为阀门必须在长时间地承受高温之后仍然保持可靠的性能,也因为钛极耐腐蚀(高温水具有极强的腐蚀力)。这里没有得到充分考虑的是,钛金属也受到了强烈的核辐射,在持久的中子轰击下,这种特殊的钛合金也不能完全保持稳定。日久天长,这种金属就会变得脆弱。微弱的水压波正冲击着阀门内的碰撞装置。随着冷却泵的颤动频率发生变化,阀门也就开始接近碰撞装置的摆动频率。这使碰撞装置越来越猛烈地撞击其挂环。碰撞装置边缘的金属开始逐渐损坏。

轮机舱前端的一名值勤准尉首先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沿着舱壁传来。起先他以为这是从有线广播扬声器里反馈回来的噪声,他想核查一下,但他等得太久了。碰撞装置碎裂了,掉出了阀门排气管口。碰撞装置并不很大,直径只有10厘米,厚度只有5毫米。这种装置叫作蝶形阀,看上去就象一只蝴蝶,悬挂在水流中快速转动着。如果这是用不锈钢造的,它就会重得掉到密闭壳的底部。可它是用钛制造的,既比钢的强度大,又比钢要轻得多。冷却剂液流把它往上冲向排气管。

向外流动的水把碰撞装置冲进了排气管,排气管的内径为15厘米。排气管是用不锈钢制造的,为了易于在狭窄的机舱里调换,是两米一段两米一段地焊接起来的。碰撞装置被推动着迅速冲向热交换器。排气管在这个地方有一个下向45度的拐弯,碰撞装置冲到这里立即被卡住了。这把管道堵了一半,压力的冲击还没来得及把它冲走,接二连三的事就发生了。流动的水流有其自身的势头。在被堵截的情况下,它在管道内产生了后压力波。全系统压力瞬间就骤然增至3,400磅,导致排气管发生了几毫米的弯曲。增大的压力,一处焊缝的横偏,以及多年积累的高温对钢质的腐蚀作用,使焊缝遭到损坏,出现了一个铅笔尖大小的小孔。逸出的水立即变成蒸汽,在反应堆舱和相邻的舱室引起了一片惊慌。焊缝开裂迅速扩大,最后反应堆中的冷却剂象卧式喷泉似地不断喷射出来。一股气流毁坏了邻近的反应堆控制导线管。

一场灾难性的冷却剂流失事故就此开始了。

三秒钟后反应堆的压力就完全降了下来。许多加仑的冷却剂猛然化为蒸汽,向周围的舱室弥漫开来。主控制台上的许多警铃立刻响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弗拉基米尔?贝丘科考夫遇上了最最可怕的事情。轮机长训练有素的自然反应就是伸手揿下快速停堆开关,但是反应堆密闭壳里的蒸汽已使棒控制系统失灵。没有时间采取措施了。贝丘科考夫顿时明白,这艘潜艇注定要完蛋了。接着他打开了应急冷却剂控制装置,让海水涌进反应堆密闭壳。这自然引起了全艇的无比惊恐。

在前面的驾驶舱,舰长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样的紧急事件。“波利托夫斯基”号正在150米深的水中航行。他必须立即把潜艇升到海面上去。他大声命令把压载水舱的水全部排掉,操作水平舵全力浮升。

反应堆紧急事故的发展是受物理学法则支配的。由于反应堆里已没有冷却剂来吸收铀棒的热量,核反应实际上已停止——没有水来减弱中子流了。但是,问题并没有解决。因为剩余的衰变热足以使舱室里的所有东西都融化掉。流进密闭壳的冷水吸收了热量,但也使许多中子减低了速度,留在于反应堆堆芯里。这就引起了失控反应,从而产生了更多的热量,超过冷却剂所能吸收的极限。先是冷却剂流失,而后情况就变得更糟,变成了冷水事故。这样,用不了几分钟全部堆芯就会融化掉,而“波利托夫斯基”号正需要那几分钟才能浮上水面。

贝丘科考夫坚守在轮机舱他的岗位上尽一切力量干着。他知道,他个人的生命已几乎肯定是保不住了,但他还必须为舰长争取时间使潜艇浮上水面。他受过处理这种紧急事故的训练,他大声发出口令执行着任务,但这只能使情况变得愈加险恶。

他的值勤电气技师把电力控制盘的开关从总电源扭到了紧急情况,因为涡轮交流发电机里的剩余蒸汽电源再过几秒钟就要停了。顷刻间,潜艇就要完全依靠备用电池供电了。

驾驶舱里,水平舵尾缘上电控平衡调整片的电源断了,自动回到了水力发电控制开关。这样,不但小小的平衡调整片有了动力,而且水平舵也有了动力。这时潜艇立即以15度仰角向上浮升,仍在以39节的速度前进着。压载水舱里的水已被压缩空气全部排尽,潜艇变轻了,象爬高的飞机那样浮上来了。受惊的驾驶舱人员顿觉他们的潜艇以45度仰角向上浮升,而且角度越来越大。没过多会儿,他们都只顾忙于使自己站稳,顾不上想方设法来解决发生的问题了。此时这艘A级潜艇以50海里的时速几乎垂直地向上浮升着。艇上的人员和所有没有固定的物件都向艇尾倒去。

在艇尾的发动机控制舱里,一个水兵撞着了总配电盘,他的身体造成了短路,全艇都断电了。一个正在前面鱼雷舱里清点救生设备的厨师,拼命奔向太平室,一边还在手忙脚乱地穿海上救生服。他虽然只有一年的经历,但很快就已明白了呜呜的譬报声和潜艇本身从未有过的动作说明了什么。他按照在潜艇学校学到的知识,使劲地拉上了舱门,开始操作应急操纵系统。

“波利托夫斯基”号象鲸鱼冒出海面那样蹿出了大西洋海面,露出了3/4的艇身,然后又猛地沉下去了。

美国“步鱼”号潜艇

“指挥塔,我是声纳室。”

“我是指挥塔,我是舰长。”

“舰长,你最好听一听这个。‘诱饵二号’刚出了什么怪事。”“步鱼”号的声纳军士长报告说。伍德几秒钟后就来到了声纳室,戴上插在录音机上的耳机。伍德舰长听到了一阵猛撞声,发动机的噪音停止了。几秒钟以后,听到了压缩空气的爆炸声,接着是潜艇迅速下沉时发出的断断续续的艇体爆裂声。

“出了什么事啦?”伍德马上问道。

“波利托夫斯基”号潜艇

在“波利托夫斯基”号的反应堆中,失控的裂变反应实际上已湮灭了流入的海水和铀燃料棒。棒的碎屑聚落在反应堆密闭壳的后壁上,那里马上就出现一个一米宽的放射性熔渣粘坑,足以形成其自身的临界质量。裂变反应仍然不见减弱,这次是直接作用在坚硬的不锈钢密闭壳上。任何人造的东西都不可能长时间地经受得住5,000度高温的直接接触。十秒钟之后,密闭壳壳壁损坏了,铀物质大量散出,冲击着后舱壁。

贝丘科考夫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看到前面舱壁上涂的漆变黑了,他最后一瞬间看到的是一团蓝白色的热光中燃烧着一堆黑色物质。轮机长的尸体顷刻之间就气化了。大量熔渣又掉到另一个后舱壁上。

在潜艇前部,几乎呈垂直角度的潜艇在水中平缓了下来。压载水舱的高压空气,由于底部进水而逸出,压载水舱里立即进满了水,潜艇的角度也平了下来,于是没入了水中。潜艇前部的水兵们尖声大叫起来。舰长不顾自己的腿已断,挣扎着站起来,设法控制局面,想把部下组织起来,及时逃出潜艇。可是,这艘以叶夫根尼?波利托夫斯基名字命名的潜艇同他的恶运一样,遭到了灭顶之灾。只有一个人死里逃生。那个厨师打开太平室舱门逃了出来。按照他在训练中所学到的,他去封住太平室舱门,好让后面的人可以利用逃生,可是一个浪头把他打离了艇身,潜艇向后滑去了。

在轮机舱里,由于潜艇的角度改变,熔化的棒芯掉到了舱面。炽热的物质先是灼烤了钢制的舱面,烧穿以后,又落到了钛制的艇体上。五秒钟以后,轮机舱裂开了一个口子。“波利托夫斯基”号最大的舱室里很快就灌满了海水。这使潜艇完全失去了它仅有的一点储备浮力,接着又变成了锐俯角,这艘A级潜艇就此开始于它最后的一次下潜。

正当舰长再次让驾驶舱里的人员执行他的命令时,艇尾下沉了。舰长的头撞在一台仪表控制台上。生还已无望,他同部下一起同归于尽了。“波利托夫斯基”号向后下沉,当潜艇沉到海底时,螺旋桨还在乱转着。

美国“步鱼”号潜艇

“舰长,1969年那会儿,我在‘屠刀’号潜艇上。”“步鱼”号的声纳军士长说,他指的是在一艘柴油机动力潜艇上发生的骇人听闻的事故。

“正是那种声音。”他的舰长说。此刻他正在收听直接声纳输入信号。没错,海水正哗哗地涌进那艘潜艇。他们已听到了压载水舱重又灌满了水,这只能说明此时海水正涌入潜艇的内部舱室。如果他们相离得再近一些,他们可能还会听到那艘遭到厄运的潜艇里官兵的尖声呼救。伍德心中不知是悲是喜。海水不断地涌进潜艇,令人心惊胆战。潜艇里的官兵都要死了。那是俄国人,他的敌人,但同他一样,都是人。而现在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搭救他们了。

他看到,“诱饵一号”在继续前进,丝毫也没有去注意尾随的姐妹艇发生了什么事情。

“波利托夫斯基”号潜艇

九分钟后,“波利托夫斯基”号沉落到了2,000英尺深的洋底。潜艇猛烈地撞击在大陆架边缘的硬沙海底上,内部舱壁经受住了,这是这艘潜艇建造者的一大功劳。从反应堆舱往后的所有舱室都灌满了海水,全艇半数人员都在那里死去了;但前面的舱室还没有进水,而这种情况更糟。由于艇尾的贮气库无法使用,又只有应急电池供电来开动复杂的环境控制系统,那里的40名官兵只有有限的一点空气。他们没有迅速地死于汹涌的北大西洋海水中,而只能慢慢地窒息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