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12月10日星期五(1 / 2)

英国“无敌”号航空母舰

瑞安在一片漆黑中醒来了。舱壁的两扇小小的舷窗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他晃了几下脑袋,好使自己清醒清醒,估摸一下周围正在发生的情况。“无敌”号正在海上航行,但却有些异样。他从床上起来,掀帘朝舷窗外望去,只见舰尾一抹落日余辉,几朵云彩匆匆掠过。他看了一下表,又吃力地作了一番心算,最后断定此时是当地时间傍晚六点。这说明他睡了大约六个小时。照说,他觉得相当不错了。但由于喝了一些白兰地酒,感到头有些微微作痛,浑身肌肉也发僵,所谓“好酒不留宿醉”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做了几下仰卧起坐,活动活动筋骨。

隔壁有间小小的浴室——不,是厕所,他纠正自己。瑞安朝脸上撩了一些水,漱了漱口,可不想照镜子。但是又想,还再照一照。不管是真是假,他穿的总还是目己国家的军装,瞧上去总得象个样子。他花了一分钟梳了梳头发,整了整军装。中央情报局的裁缝手艺真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得这么合体。整装完毕后,他出了舱门朝司令台走去。

“觉得好些了吗,杰克?”怀特将军指给他看一个放满了茶杯的盘子。那只是些茶,不过吃饭前得先用它。

“谢谢,将军。这几个钟头的觉可真管用。我想我是按时来吃晚饭了。”

“是早饭,”怀特哈哈笑着纠正他。

“你说什么——嗯,对不起,将军?”瑞安又晃了晃脑袋。他还有些昏头昏脑的。

“那是日出,中校。命令有变,我们又在向西航行了。‘肯尼迪’号正高速向东行驶。我们要在沿海驻扎。”

“谁下的命令,先生?”

“大西洋舰队司令。我猜想乔舒亚准不大高兴。你眼下还要和我们在一起,而在目前情形下,让你睡上一觉似于是合乎情理的。你看来确实需要睡一会儿。”

也许是睡了18个小时,瑞安思忖着。难怪他觉得浑身发僵。

“你看上去确实好多了。”怀特将军坐在皮转椅上说道。他站起来抓住瑞安的胳膊,领他向舰尾走去。“现在去吃早饭。我一直在等着你。亨特上校将会向你介绍修正后的命令。他们告诉我,将会有几天晴天。护航任务正在重新部署。我们要和你们的‘新泽西’号编队协同行动。再过12个小时,我们的反潜行动就要真的开始了。你刚才多睡那一会儿,很有必要,伙计。你会非常需要的。”

瑞安用手抹了一下脸。“我可以刮刮脸吗?先生?”

“我们仍然允许留胡子。等吃完早饭后再刮吧。”

英国“无敌”号上住舱区的标准不及“肯尼迪”号上的,但也相去不远。怀特有个专用就餐区。身穿白制服的炊事兵熟练地端来早餐,并为亨特安排好了个座位,他没过几分钟就到达。他们开始谈话,仆役随即离去。

“过两小时,我们将和你们的两艘‘诺克斯’级驱逐领舰会合。我们已在雷达上看到他们了。再过36个小时,还有两艘1052级驱逐领舰,加上一艘加油船和两艘‘珀雷’级驱逐领舰,也将来与我们会合。它们正在从地中海回国的途中。连同我们自己的护卫舰,一共是九艘军舰。我想,这是一支相当可观的力量。我们将在离海岸500海里一带活动,而‘新泽西’号—‘塔腊瓦’号联合部队将在我们以西200海里处。”

“‘塔腊瓦’号?我们要一大帮海军陆战队干什么?”瑞安问。

亨特简略地解释了一下。“那个主意不坏。有趣的是,‘肯尼迪’号正全速朝亚速尔群岛前进,倒留下我们来保卫美国海岸。”亨特笑了笑。“皇家海军执行这样的任务,这大概还是第一次;自从我们指挥‘无敌’号以来,这肯定是第一次。”

“我们面临的问题是什么呢?”

“第一批A级核潜艇将于今夜抵达你们海岸,其中四艘将先期到达。苏联水面部队已于昨天夜里经过冰岛。这批水面部队编成三组。一组以‘基辅’号航空母舰为中心,有两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第二组,可能是这批部队的旗舰,以‘基洛夫’号航空母舰为中心,还有三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第三组以‘莫斯科’号航空母舰为中心,还有三艘巡洋舰和七艘驱逐舰。我推测苏联人是想用‘基辅’号和‘莫斯科’号的编队逼近海岸活动,而‘基洛夫’号则在外海保护它们;可是‘肯尼迪’号现在重新作了部署,他们也得重新考虑了。不管怎么样,整个这支部队带有大量的水面对水面导弹,而我们的位置很可能非常暴露。为了帮助解决这个问题,你们的空军已奉命派出一架E-3‘哨兵’式飞机,将在一个小时以后抵达这里,同我们的‘鹞’式飞机一道演习;在我们到达更西的位置以后,我们还会得到陆基的空中支援。总的来看,我们的地位并不怎么令人满意,而伊凡的则更不如意。至干寻找‘红十月’号的问题又怎么样呢?”亨特耸了耸肩。“我们如何进行搜索,就要看伊凡怎么部署了。目前我们正在进行一些跟踪训练。领队的那艘A级核动力潜艇在我们西北方向80海里处,正以40多节的速度行驶着,我们有一架直升机在追踪——总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舰队这位作战军官结束了他的介绍。“你想跟我们一起到下面舱里去吗?”

“将军呢?”瑞安想去看看“无敌”号的战斗情报中心。

“当然一起去。”

30分钟以后,瑞安来到了一间光线幽暗、安静无声的舱室。四壁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电子仪器和玻璃标图板,大西洋中到处都有俄国潜艇。

白宫

上午10点59分,苏联大使提早一分钟走进了椭圆形办公室。此人是个矮胖男子,有着一张斯拉夫人的宽脸庞,目光敏锐,连赌博行家都会为之称羡,但是一切都深藏不露。他是个职业外交家,在西方世界许多地方任过职,在共产党的外事部门已干了30年了。

“早上好,总统先生,佩尔特博士,”阿列克谢?阿尔巴托夫彬彬有礼地向这两个人点头问好。他立刻注意到,总统坐在办公桌后边。以前他每次来时,总统总是绕过桌子来和他握手,然后坐在他的旁边。

“请自己用咖啡,大使先生。”佩尔特用手一指。阿尔巴托夫对这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十分了解。杰弗里?佩尔特是乔治城大学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研究员——是个敌手,一个温文尔雅有教养的敌手。阿尔巴托夫十分注意正式场合人们举止的细微之处。今天佩尔特站在他上司一边,不愿意和这头俄国熊凑得太近。阿尔巴托夫自己没有去倒咖啡。

“大使先生,”佩尔特开了腔,“我们已经注意到苏联海军在北大西洋活动大增,这一情况令人不安啊。”

“喔?”阿尔巴托夫眉毛一抬,表示惊奇,但这骗不了谁,连他自己也清楚。“我对此一无所知。你们知道,我从未当过水兵。”

“咱们还是废活少说好吗,大使先生?”总统说。阿尔巴托夫对这句粗活感到意外,但还是克制住不溢于言表。美国总统说这种话。使他显得很象俄国人,而且象苏联官员们一样,似乎需要有个象佩尔特这样的行家在身边圆圆场。“你们目前有将近100艘海军舰艇在北大西洋活动或者在朝那个方向进发。纳尔莫诺夫主席和我的前任在几年前曾达成协议,未经事先通知,不得在该地区进行此类活动。这一协议的目的你也明白,是为了防止可能出现过分刺激对方的行动。这一协议一直有效——迄今仍然有效。

“现在,我的军事顾问们告诉我,目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看上去非常象一场战争演习,甚至,可能是一场战争的先兆。叫我们怎么说得清到底是什么呢?你们的军舰现在正从冰岛以东通过,很快就将进入可以威胁我们通往欧洲的贸易航线的位置。这一形势至少是令人不安的,极而言之,则是一场严重的全然无端的挑衅。这场活动的范围还没有公诸于众。但情况会发生变化,而一旦情况有了变化,阿列克谢,美国人民就会要求我本人采取行动。”总统停顿了一下,等着回答,但是阿尔巴托夫只是点了点头。

佩尔特接着总统的话说。“大使先生,多年来一直是东西方合作典范的一项协议,贵国认为已经可以抛之一边了,那你们怎么能期望我们不把这一行动看成是挑衅呢?”

“总统先生,佩尔特博士,我真的对此一无所知。”阿尔巴托夫装着一片至诚,但是他在撒谎。“我会马上和莫斯科联系弄清事实的。二位有什么话要我传递的吗?”

“有。你和你的莫斯科上司将会明白,”总统说,“我们将部署我们的舰艇和飞机来监视你们的活动。为了慎重,我们必须这样做。我们不想干涉贵国军队可能进行的任何合理行动。我们无意进行挑衅,但是,根据我们的协议,我们有权了解正在发生的情况,大使先生。只有了解清楚以后,我们才能给我方官兵发布恰当的命令。希望贵国政府不妨考虑一下,双方如此众多的舰艇和飞机,又如此紧密靠近,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形势。各种意外事故难免会发生。一方或另一方采取的行动,在其他时候看来似乎并无恶意,但现在则可能会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码事。有些战争就是这样开始的,大使先生。”总统向后靠了靠,好让这种看法在阿尔巴托夫的脑际萦绕片刻。总统继续说道,但比较温和了。“当然,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少,不过,要存这样的侥幸心理岂不是有点不负责任吗?”

“总统先生,您总是把您的观点阐述得十分清楚,可是您知道,那片海域是谁都可以自由通过的,并且——”

“大使先生,”佩尔特打断了他的话,“打个简单的比方。你的孩子在自己的前院玩耍,而你的隔壁邻居却拿着上了子弹的猎枪在他自己的前院里巡逻。在我们这个国家,这种行动从法律上讲是合法的。可尽管如此,难道这不也是一件令人担心的事吗?”

“可不是,佩尔特博士,可是你说的情况却是两码事——”

这次是总统打断了他的话。“确实不同。当前的形势要远为危险得多。这是破坏协议,我认为特别令人不安。我曾希望我们将进入一个美苏关系的新时代。我们已经解决了贸易上的争议问题,我们刚缔结了一项新的谷物协定。你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我们一直在前进,大使先生——难道就到此为止了?”总统摇了摇头,强调指出,“我希望不是,可是这要看你们了。我们两国的关系只能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

“大使先生,我相信我没有让你感到不安。你知道,我习惯于坦率陈言。我这个人不喜欢外交上逢场作戏,装模作样那一套。在当前这样的时刻,我们必须迅速而明确地交换意见。我们面临着危险的局势,我们必须共同努力,迅速地加以解决。我们的军界领导人极为关切,我今天就要知道贵国的海军想干什么。我希望在今晚7时以前得到答复。要是做不到,我将通过热线直接要求莫斯科作出答复。”

阿尔巴托夫站起身来。“总统先生,我将立即把您的要求转报回去。但是请记住——华盛顿和莫斯科两地的时差问题——”

“我知道周未刚刚开始,苏联是工人的乐园,但我想贵国的有些领导人可能还会在工作。那好吧,我不再留你了。再见。”

佩尔特送走阿尔巴托夫以后,回到总统办公室重又坐下。

“也许我对他太强硬了一点?”总统说。

“是的,先生。”佩尔特认为强硬得有些过分,他并不喜欢俄国人,但倒很欣赏外交场合交锋时要讲究方式。“我想我们可以说你已成功地把你的信息传了过去。”

“他是知道的。”

“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不知道我们知道。”

“那好啊,”总统作了个怪相。“这场游戏真他妈的太妙了!想想看,过去我把黑手党分子投进监牢以后,我的事业还不是干得挺好挺稳当……你认为他会上我的钩吗?”

“‘合理行动’?他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他的手抽动了一下?抓住这几个字做文章就象一条大马林鱼对一条小鱿鱼紧追不放一样。”佩尔特走过去为自己倒了半杯咖啡,看到这套瓷咖啡具很漂亮,饰有金边,心里很高兴。“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是合理行动……可能是一项救援任务。如果他们把它叫作舰队演习,那他们就要承认违犯了事先通知的协议。如果把它叫作一项救援行动,那这一行动的水平,采用的速度,以及对此保守秘密,这一切也都无可厚非了。他们的新闻界从来不报道这类事情的。我猜测他们会把这叫做一项救援行动,比如说,一艘潜艇失踪了,甚至可能还会说这是一艘导弹潜艇。”

“不,他们还不致于这么干。我们还有一项关于不准导弹潜艇驶入距海岸500海里以内海域的协定。阿尔巴托夫可能早已收到该对我们怎么说的指示,可他总还要尽可能地拖延一番。也有那么一点可能他真是一无所知。我们知道他们的情报在各部门之间限制是很严格的。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太看重他的这种糊弄人的本事啦?”

“我看不是,先生。”佩尔特说,“为了要把谎撤得叫人相信,就必须知道一些真实情况,这是外交上的一条原则。”

总统微笑了。“那好,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耍这场把戏。我希望我这个姗姗来迟的反应不会使他们失望。”

“不会的,先生。阿列克谢本来有点担心你会把他踢出门去呢!”

“我不只一次转过这个念头。他的外交魅力对我从来不起作用。说到俄国人,他们就常使我想起我曾起诉过的那些黑手党头目。全一样,都是没有教养,粗俗肤浅,无耻缺德的。”总统摇了摇头。他不停他说着,又象一头鹰那样了。“不要走远,杰夫。乔治.法默一会儿就要到我这儿来,但是我们的朋友回来时我要你在座。”

佩尔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思考着总统刚才说的话。他心里承认,总统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对一个受过教育的俄国人来说,最不堪忍受的侮辱莫过于说他不文明。没有教养——然而这同一个人能够坐在莫斯科国家大剧院的镀金包厢里眼泪汪汪地看《鲍利斯.戈杜诺夫》,但戏一演完,他却可以立刻转过身来连眼都不眨一眨就下令处决或监禁100个人。但总统也太尖刻不饶人了,佩尔特希望自己知道怎样去磨磨这些棱角,在美国军团发表讲话是一回事,同一个强国的大使晤谈则是另一回事。

中央情报局总部

“‘红衣主教’遇到麻烦了,法官。”里特坐了下来。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穆尔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瑞安没有看到莫斯科情报站站长写的那张浮签,上面说“红衣主教”为了要把最新情报送出去,他在半途绕开了从克里姆林宫通往美国大使馆的递送环节。这个间谍上了年纪之后变得大胆起来了。“情报站站长究竟说了些什么?”

“‘红衣主教’可能得了肺炎,住院了。这也许是真的,可是……”

“他老了,而那里又正是冬天,可是谁相信巧合呢?”穆尔低头看了看办公桌。“要是他们把他搞去了,你猜想,他们会干些什么呢?”

“他会无声无息地一命归天,那要看谁把他搞去了。要是克格勃,他们可能要从中搞出点儿什么名堂,特别是在我们的朋友安德罗波夫离开克格勃之后,克格勃的威望不如以前了。不过我不这样想,因为只要涉及谁是他的后台问题,就会引起一场不小的争吵。如果是军事情报总局把他搞去了,情况也是一样。不,他们会折磨他几个星期,严刑拷问,然后悄悄地把他干掉。公开审判反作用太大了。”

穆尔法官皱起了眉头。听起来好象是医生们在讨论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他甚至还不知道“红衣主教”长的什么样,档案里有他的照片,但他从来没有看过这张照片。这样事情比较好办。作为一名受理上诉法庭的法官,他从来不必正面去看被告,而只要超然地翻阅一下法律就行了。他努力使自己在中央情报局里也同样行事。穆尔知道,这可能会被看作是胆小,辜负了人们对一个中央情报局局长的期望。然而,甚至间谍也会衰老,而老人就会良心发现,产生怀疑——这些,年轻人是很少为之困扰的。是离开“公司”的时候了。将近三年了,已经够了。他已完成了他所应该做的事情。

“告诉情报站站长暂时放一下。关于‘红衣主教’的问题什么也别查问。要是他真的病了,那我们还会听到他的消息的。如果不是,要不了多久我们也会搞清楚的。”

“对。”

里特成功地证实了“红衣主教”的报告。一名间谍报告说,舰队增派了政治官员已经出航了。另一名报告说,指挥该水面部队的是一名科班出身的水兵,戈尔什科夫的密友,他已飞往北莫尔斯克,在舰队启航前几分钟登上了“基洛夫”号。那个据说是设计“红十月”号的造舰技师应该和他一起出发了。一名英国间谍报告说,水面舰只所携各种武器的起爆器是从岸上的普通仓库里匆匆运上舰的。最后,还有一份未经证实的报告说,北方舰队司令科罗夫海军上将,不在他的指挥所,去向不明。这些情报加在一起,足以证实“柳树”报告,而且还有更多的情报不断送来。

美国海军学院

“斯基普吗?”

“是,你好,将军。一块儿吃点什么?”泰勒朝桌子对面的空椅子摆了摆手。

“我从五角大楼给你带来了一个消息。”海军学院的院长坐了下来,他从前当过潜艇军官。“今晚7点半约见你。他们就说这些。”

“太棒了!”泰勒正好用完午餐了。从星期一以来,他几乎是通宵达旦地一直忙于编制那项模拟程序。约见意味着他今晚就能使用空军的那台克雷-2型计算机了。他的程序就要编制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先生,我不能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宫

下午4点,苏联大使又来到白宫。为了避开新闻界的注意,他被带进白宫对面的财政部大楼,然后经由一条鲜为人知的地道进入白宫。总统希望这样做能让他感到忐忑不安。阿尔巴托夫来到,佩尔特也匆匆赶到了。

“总统先生,”阿尔巴托夫立正报告说,总统这才知道他曾从过军。“我奉命前来向您转达我国政府的歉意,由于时间急迫,未能及时通知您。我们的一艘核潜艇失踪了,可能是迷航了。我们正采取紧急救援行动。”

总统沉着地点了点头,作了个手势请大使坐下。佩尔特坐在他旁边。

“这件事真叫人有点为难啊,总统先生。您知道,在我国的海军中同贵国海军一样,核潜艇上的职务是极为重要的,因此,那些被选任上艇的人员都是属于受过最好的教育和最受信任的官兵。在这次具体事件中,有几名水兵——都是军官——是党的高级官员的儿子。有一名还是一位中央委员的儿子——当然,我不好说是哪位。苏联海军作出巨大努力来寻找他们的子弟,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也得承认,这总归是有些无纪律吧。”阿尔巴托夫显出一副尴尬相,装得很到家,象是在吐露家里的一桩大秘事。“就这样,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你们的人把它叫做‘全体出动’的行动。你肯定知道,这个行动实际上是在一夜之间采取的。”

“我明白了,”总统同情地说。“这就让我感到放心一点了,阿列克谢。杰夫里,我想今天够晚的了,给我们大家弄点儿喝的怎么样?来点波旁威士忌好吗,阿列克谢?”

“好,谢谢,先生。”

佩尔特向墙边的花梨木酒柜走去。这个酒柜是件考究的古董,里面是个小酒吧,还有一个冰桶,这是每天下午都要准备在那里的。总统常常喜欢在晚饭前喝上一两杯,这又使阿尔巴托夫想起了他的同胞。佩尔特博士充任总统的酒吧侍者已是老手了。没过几分钟,他端着三杯酒过来了。

“对你说实话,我们也非常怀疑这是一次救援行动,”佩尔特说。

“我不知道我们该怎么让我们的年轻人也来干这种工作。”总统呷了一口酒。阿尔巴托夫则大口地喝着。他在当地的鸡尾酒会上常说,比起他本国的伏特加来他更爱喝美国的波旁威士忌,也许这是真的。“我想,我们已经丢失了两艘核舰艇了。你们丢失了几艘,三艘?四艘?”

“我不知道,总统先生。我想,这方面的情报你要比我灵。”总统注意到,这是他今天头一次讲实话。“我当然能同意你的看法,这种任务既危险,要求又严格。”

“艇上有多少人,阿列克谢?”总统问。

“不清楚,估计100来个吧。我从来没有在军舰上呆过。”“可能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就象我们的水乒一样。由于我们之间的相互猜疑就得让我们这么多的优秀青年去冒如此大险,而且我们知道,他们之中有些人是回不来的,这对我们两国来说确实是非常遗憾的。可是——不这样有什么办法呢?”总统停顿了一下,转身向窗外望去。南草坪上的白雪正在融化。该走下一步棋了。

“也许我们能提供些帮助,”总统试探着提议道。“是啊,也许我们能利用这一不幸事件多少减少一些相互之间的猜疑。也许我们能把它变成好事,显示一下我们的关系确实得到了改善。”

佩尔特转过身去摸找他的烟斗。在他们多年的交情中,他总也无法理解总统怎么能老是侥幸成功。佩尔特是在华盛顿大学与总统结识的,当时他在那里主修政治学,而总统则是法科预科学生。当时这位行政首脑曾是戏剧协会的主席。业余的戏剧表演艺术确实有助于他的法律职业。据说,至少有一名黑手党大人物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送进了监狱。总统提到此事时说这是他真诚的行动。

“大使先生,我愿意向你们提供美国的援助和各种资源来搜寻你们失踪的同胞。”

“那太感谢您了,总统先生,但是——”

总统举起一只手。“哪有这么多但是,阿列克谢。要是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不能合作,我们还能希望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进行合作吗?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去年,我们的一架海军巡逻飞机在阿留申群岛外出了事,你们的一艘渔轮”——那是一艘搜集情报的拖网渔船——“打涝起了机上的人员,救了他们的命。阿列克谢,我们欠了你们一笔债,一笔人情债,而美国不愿意让人说成是忘恩负义的。”他停顿了一下,以增强说话的效果。“你知道,他们可能全都死了。我想,一次潜艇事故中的幸存机会,恐怕同一次飞机失事差不多。可至少水兵们的家属将会知道。杰夫,我们有没有什么专门的潜艇救援设备?”

“凭着我们给海军的全部经费,完全应当有。我给福斯特打个电话问问。”

“好。”总统说。“阿列克谢,要是期望通过象这样的小事就能减轻我们之间的相互猜疑,那是过奢了。你我两国在历史上一直是作对的,还是让我们以此来作为一个小小的开端吧。如果我们能在太空中和维也纳的会议桌上握手,那或许我们也可以在这里握手,我们在这儿一谈妥,我就马上向我的指挥官下达必要的指示。”

“谢谢,总统先生。”阿尔巴托夫掩饰着他的心神不安。

“请向纳尔莫诺夫主席转达我的敬意,并向失踪人员的家属致以慰问。我感谢他,也感谢你,把这一消息通知我们。”

“好,总统先生。”阿尔巴托夫站了起来,握手告别后离去了。美国人到底居心何在,他已经警告过莫斯科,将此称作救援行动,他们就会要求提供帮助。现在正是他们愚蠢的圣诞节期间,而美国人都一心向往有个愉快的年终。给这一行动起个什么别的名称不行,偏要叫这个,也真是——让那套外交礼仪见鬼去吧!

同时他也不得不钦佩美国总统,是个奇才,十分坦率,但又非常狡诈。他一般很友好,但又随时可以抓住空子给你来一下。他想起了他祖母讲过的故事,讲吉普赛人如何暗中调换孩子的事。美国总统很有俄国人的特。

“好,”总统等门关上以后说,“现在我们可以非常密切地监视他们了,而他们没得话说。他们在说谎,我们知道——可是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其实我们也在撒谎,他们肯定也在怀疑,但怀疑的不是我们要撒谎的原因。天啊!今天上午我曾对他说,情况不明是危险的!杰夫,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们有那么多的海军舰艇在我们沿海活动,我很讨厌。瑞安是对的,大西洋是我们的海洋。我要让空军和海军象他妈的盖毯子一样地盯住他们!那是我们的海洋,我非要让他们知道不可。”总统喝干了杯中的酒。“至于那艘潜艇,我要我们的人密切注视着;水兵中不营谁想叛逃,我们都要妥为照料。当然,要悄悄儿的。”

“那当然。实际上弄到那些军官同弄到那艘潜艇一样,也是个极大的成功。”

“可是海军还是想要潜艇。”

“我简直不明白,我们怎么才能既搞到潜艇,又不干掉艇上的人员,我们做不到。”

“做不到。”总统用蜂音器告诉秘书。“把希尔顿将军给我找来。”

五角大楼

空军计算机中心在五角大楼的副地下室。室内温度大大低于华氏7O度,这使得泰勒那条腿在用金属和塑料修补的接头处发痛。不过他已习惯了。

泰勒坐在控制台前。他刚刚对他的程序做完了试验性运行,这个程序命名为“海鳝”,这种动物很凶恶,生活在大洋的礁石间。斯基普?泰勒对目己编制程序的能力感到自豪。他从泰勒实验室的档案中取出了陈旧的“恐龙程序”,把它改编成普通的国防部计算机语言——“艾达”(以拜伦勋爵的女儿艾达.洛夫菜斯夫人的名字命名),然后再固定下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件工作要干一个月。他却只用四天就完成了,他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干,这不仅因为可以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而且也因为这一项目是业务上的一个挑战。他悄悄地结束了工作,确信他还能从容地应付那个难以办到的最后期限。现在是晚上8点。“海鳝”程序刚刚通过了元值的试验,没有失败。他已准备就绪了。

以前他只是在照片上见过克雷-2型计算机,他现在能有机会使用它,感到很高兴。克雷-2型五组不带任何附件电源的组合装置,每组大致都呈五边形,大约六英尺高、四英尺宽,最大的一组是主机处理程序存储库;其他四组是记忆存储库,呈十字形组合配置在最大的那组周围。泰勒打入指令,输进了他的几套变值。对于“红十月”号的长度、最大宽度和高度,他每项都输入十个互不相连的数值。然后再打入六个差别不大的数值,表示潜艇的体形、舰台与棱镜分析系数。有五套潜函维数,这样就可以组合成3万多个数值排列。然后他输入18个动力度值,包括了各种可能的发动机系统。克雷-2型接收了这些信息,把每一数据都归到其适当位置。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运算了。

“可以了。”他对系统操作员、一名空军军士长说。

“好。”军士长把“XQT”打入了他的终端设备,克雷-2型开始工作。

泰勒走到军士长的控制台前。

“这是你输入的一个非常长的程序,先生。”军士长把一张10美元的钞票放在控制台上面。“和你打赌,我的计算机10分钟之内就能计算好。”

“不可能。”泰勒把他的一张10元钞票放在他的旁边。“15分钟吧,慢慢干。”

那咱俩折中一下吧?”

“好的。附近有厕所吗?”

“出门向右拐,先生,走到大厅,在左边。”

泰勒往门口走去。他走路的样子不可能很漂亮,这使他很苦恼,可是四年都过去了,这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他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车祸发生在一个寒冷的明净的夜里,在康涅狄格州的格罗顿,离舰船修造厂大门只有一个街区的地方。星期五凌晨3点,为准备新的出海命令而连续工作了20小时之后,他驱车回家。那个造船厂的民工,也已工作了很长时间,中途在一家他常去光顾的酒吧间下了车。他在那里喝多了一点,这是警察局后来证实的。他上了车,发动了引擎,闯过了一个红灯,以每小时50英里的速度横撞在泰勒的汽车上。对他来说,这次车祸送了他的命,而斯基普比他走运些。那是在一个十字路口,斯基普的行车方向亮的是绿灯,当他看到那辆“福特”汽车的前端离他的左侧车门不到一英尺时,要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他已不记得自己被撞进当铺玻璃窗里去的情景了,接着的一个星期,他住在耶鲁—纽黑文医院里,在死亡线上徘徊,这段时间对他也是一片空白。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他醒来的时候——他后来才知道,八天以后他才醒过来——看到他的妻子吉恩正握着他的手。那时,他的婚后生活一直不顺心,这对核潜艇军官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他醒来第一眼看见她时,她的样子实在不能恭维——两眼充血,头发蓬乱——但她从未象此刻这样漂亮过,他此刻才体会到,她是多么重要,要比失去半条腿重要千万倍!

“斯基普?斯基普?泰勒!”

这位前潜艇兵吃力地转过身去,看见一名海军军官正朝他跑来。

“约翰?科尔曼!你可好啊?”

泰勒注意到,现在是科尔曼上校了。他们曾两次在一起服役。在“蒂肯西”号上共事过一年,又在“鲨鱼”号共事过一年。科尔曼是个武器专家,曾指挥过两艘核潜艇。

“家里怎么样。斯基普?”

“吉恩很好。现在有五个孩子了,还有一个也快出生了。”

“真该死!”他们热烈地握了握手。“你这个家伙总是那么不好对付。听说你在安纳波利斯执教。”

“是的,还干点工程方面的副业。”

“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空军计算机上搞一套程序。为海洋系统控制研究所检查一种新舰艇的结构。”掩饰得非常妙。“他们让你干什么啦?”

“在作战二处,我是道奇将军的参谋长。”

“真的?”泰勒又没有想到。萨姆?道奇海军中将目前负责作战二处。海军潜艇战作战处副处长办公室在行政上负责全面管理潜艇行动。“你忙吗?”

“你还不知道!乱了套了。”

“什么意思?”星期一以来泰勒就没有看过新闻,也没有读过报纸。

“你开什么玩笑哟?”

“星期一以来,我一直在搞这套计算机程序,每天要工作20个小时,而且我不再能看到那些作战文件了。”泰勒皱了皱眉头。那天在海军学院他倒听到过一些消息,但没有留意。他这个人就有本事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一个问题上。

科尔曼看了一下走廓两头。现在是星期五晚上,已经很晚,就剩下他们两人了。“我想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俄国朋友计划搞什么重大的军事演习。他们的整个北方舰队都出海了,也许开到了附近。他们到处都部署了潜艇。”

“要干什么?”

“我们还拿不准。看来好象是在进行一次重大的搜索与救援行动。问题是,在搜索什么?此刻,他们有四艘A级核潜艇正以最高航速向我们海岸驶来,它们后面还有一群V级和C级潜艇也正疾驶而来。最初我们担心他们要封锁贸易航线,可是他们飞快地驶过了那些航道。他们肯定是在朝我们的海岸驶来,不管他们在忙着干什么,我们都会得到大量情报的。”

“他们出动了一些什么舰艇?”

“58艘核潜艇,还有30艘左右的水面舰艇。”

“天啊!大西洋舰队司令准要发疯了!”

“你知道,斯基普。舰队出海了,全部舰艇都出海了。我们所有的核武器都在匆匆忙忙地重新部署。全部洛克希德P-3飞机不是在大西洋上空飞行,就是在朝那个方向飞去。”科尔曼停顿了一下。“你用不着再经过忠诚调查了,是吗?”

“当然用不着,因为我做的工作就是给‘水晶城’那帮家伙干的。我曾写过一份评估新的‘基洛夫’号的报告。”

“我想着那就象是你的大作。你任何时候都是一名出色的工程师。你知道,那个老头儿还常常谈起你在那艘老‘蒂肯西’号上为他干的那件事。也许我能让你进去了解一下正在发生的事情。啊,我去问问他。”

泰勒从爱达荷的核潜艇学校毕业后第一次参加巡航时就是和道奇在一起。有台辅助反应堆设备需要修理,而且工作比较复杂,他通过走后门搞到了一些配件,动了一些脑筋,创造性地完成了,而且比估计的时间还提前了两个星期。为此,他和道奇还得到了一封热情的嘉奖信。

“保证老头儿会乐意见到你的。你这儿的活儿什么时候能完成?”

“大概半小时。”

“你知道到哪儿去找我吗?”

“作战二处搬家了吗?”

“还在老地方。你干完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的分机是78730,好吗?我得回去了。”

“好的。”泰勒目送他的老朋友走了之后,继续向男厕所走去,寻思俄国人可能要干什么。无论他们要干什么,都足以使一个三星将军和他的四杠上校在圣诞节期间的一个星期五夜晚忙个不停。

“11分53.18秒,先生。”军士长报告说,一边把两张钞票装进了口袋。

计算机打印出了200多页资料,资料的封面页上印着一个大致象铃形那样的速度解答曲线,这道曲线下面则是噪音预测曲线。每个专题的解答则分别印在后面的纸上。那两道曲线有些零乱,但还能看得清。速度曲线说明大部分答案都在10到12节的范围内,整个速度范围是从7至18节。噪声曲线却低得令人惊奇。

军士长,你这是一台什么鬼机器呀!”

“哦,你可以相信它,先生。完全可靠,整整一个月了,一次电子故障都没有出过。”

“我可以用一下电话吗?”

“当然可以,随你用哪台,先生。”

“好的,军士长。”泰勒拿起了离他最近的那台电话机。“喔,请把那套程序清除掉。”

“好的。”他打入了几条指令。“‘海鳝’已经……清除。希望你已留了一份,先生。”

泰勒点点头,一边拨着电话号码。

“作战二处A,科尔曼上校。”

“约翰吗,我是斯基普。”

“好极了!嗨,老头儿想见你。马上来吧!”

泰勒把计算机印出的资料放进他的公事包,锁好。他再次向军士长道了谢,朝克雷-2型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一瘸一拐地出了门。他还得再到这儿来的。

他没能找到还开着的电梯,只好沿着缓坡费劲地往上走去。五分钟后,他发现走廊里有一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守卫着。

“你是泰勒中校吗,先生?”那名卫兵问。“请你出示一下身份证好吗?”

泰勒给卫兵看了他的五角大楼通行证,心想这里可能有多少个一条腿的前潜艇军官。

“谢谢,中校。请沿走廊向前走。你认识那个房间吗,先生?”

“知道,谢谢。下士。”

道奇中将正坐在办公桌旁看电报。道奇是个小个子,斗志旺盛,他曾指挥过三艘不同的舰艇,后来又促成了“洛杉矶”级攻击潜艇的研制计划,从而就出了名。现在他是“大海豚”,是个同国会干仗的老将军。

“斯基普?泰勒,你看上去气色不错,小伙子。”道奇走过去同泰勒握手时偷偷地瞧了一眼他的腿。“听说你在海军学院干得很不错嘛。”

“还好,先生。他们甚至让我去观察那场特别安排的球赛的实力。”

“嗯,他们没有让你去观察陆军队,这太遗憾了。”

泰勒演戏似地垂下了头。“我观察过陆军队,先生。今年他们实力太厉害了。听说过他们的中前锋没有?”

“没有。他怎么样?”道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