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12月9日星期四(2 / 2)

“马上穿透云层,”怕克说。“出来了!”

在耀眼的阳光下,瑞安看到现在他们已上升到26,000英尺的高空。瑞安始终不习惯飞行,原因之一就是,无论地面上天气多么恶劣,飞机到达一定的高度时总会见到太阳。阳光非常强烈,但是天空的颜色明显地比地面上看到的浅蓝色要深得多。躲开了低空的湍流,飞行立刻变得象民航班机一样平稳了。瑞安笨拙地戴上护目镜,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现在感觉好多了吧,先生?”

“好多了,上尉,比我原来的估计好得多。”

“你指的是什么,先生?”帕克问。

“我是说比乘坐商办航班有意思。视野开阔得多,这一点太重要了。”

“可惜我们的油不富裕,不然我可以给你表演几个特技飞行动作。‘鹞’式战斗机几乎什么动作都能做,你尽管提就是了。”

“那没关系。”

帕克变得健谈起来。“你们的将军说你不喜欢坐飞机。”

“鹞”式飞机突然旋转起来,瑞安慌忙抓住坐椅的扶手。转了整整三圈才恢复了水平飞行。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啊,英国式的幽默感。”

“这是你们的将军给我的命令,先生。”帕克有点抱歉地解释道。“我们并不想让你觉得‘鹞’式飞机是破烂货。”

瑞安琢磨着是哪一位将军,佩因特还是达文波特?也可能是两人合计的。云层顶部就象一片起伏的棉田,他在民航班机上透过一英尺见方的舷窗从来没有领略过这样的美景,他坐在后坐上,就仿佛坐在机舱外的云堆里。

“可以提一个问题吗,先生?”

“当然可以。”

“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什么意思?”

“你看,先生,他们让我们的军舰调转头来,接着就命令我到‘肯尼迪’号上把一个大人物接到‘无敌’号上去。”

“哦,这不能讲,帕克。我要给你的上司送情报去。我只是个邮差。”瑞安撒了一个谎,翻来复去地说了三遍。

对不起。中校。跟你说,圣诞节一过,我妻子就要生孩子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先生,我想回到她身边去。”

“你住哪儿?”

“查塔姆,就在——”

“我知道。我眼下就住在英国,在马洛,伦敦的上游。我的第二个孩子就是在那儿怀上的。”

“在那儿生的吗?”

“只是在那儿怀上的。我妻子说那些旅馆的床真怪,她每次都是在那上面怀上的。帕克,我要是跟你打赌,准赢。头胎总是会晚产的、别着急嘛。”

“你说你住在马洛?”

“对,今年初我们还在那儿造了一幢房子。”

“杰克.瑞安——约翰.瑞安?是同一个——”

“正是。上尉,这个你不必告诉任何人。”

“明白,先生,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海军军官。”“正因此不能对任何人说。”

“是,先生。刚才转了几圈多有冒犯,实在抱歉。”

“没事儿。想必将军们也会开开小玩笑的。我听说你们同我们的人刚刚搞过一次演习。”

“是的,中校。你们的一艘‘白鱼’号潜艇被我击沉了,是我和探测兵一起击沉的。那天晚上,我们用前视红外热探测器在接近海面处发观了它,马上在它周围投下了许多噪音发生器。我们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们有新式装备,你知道这没有什么不公平。‘白鱼’号的舰长因此而气急败坏,我很能理解,原希望到诺福克港后能见见他,可是直到我们启航的那天他也没有到。”

“你们在诺福克玩得痛快吗?”

“痛快,中校。我们有幸在切萨皮克湾,就是你们叫做东海岸的地方打了一天猎。”

“是吗,我也在那儿打过猎。打得怎么样?”

“成绩不错。半小时不到我就打了三只野鹅。可惜只限猎三只——真没道理。”

“捕猎季节都快过了,半个小时你还能打到三只鹅?”

“我就是靠射击这门手艺吃饭的嘛,中校。”帕克说道。

“今年9月,我在英国同你们的将军一起打过松鸡。我原来一直用的是一支‘雷明顿’牌自动步枪,可他们非让我用双筒猎枪不可。如果你拿着自动步枪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会把你当作恐怖分子看待。我只好用两支‘珀迪’猎枪,用起来不顺手,一共打到15只松鸡。那种打猎方式显得太懒惰,一个人专门给我装子弹,另外还有一帮打猎侍从负责轰赶猎物,整个松鸡家族大概都快被我们灭绝了。”

“我们每英亩面积上的猎物比你们多。”

“你们的将军也这样说。到‘无敌’号还有多远?”

“40分钟。”

瑞安看了看油表,燃料已消耗了一半,如果在汽车里,他就该想到要加油了。半个钟头就耗费了这么多油。可是帕克似乎毫不在乎。

这架“鹞”式空中传送车在英国“无故”号上降落时的情景同它在“肯尼迪”号上降落时完全不同。飞机穿过云层下降时又开始剧烈颠簸。瑞安觉得他们又碰上了昨天晚上经历的那场风暴的前缘;坐舱上雨水如注,成千上万的雨滴敲打着机身,噼里啪啦,莫非是在下冰雹?他看看仪表,发现飞机下降到1,000英尺高度又开始平飞,而他们仍然笼罩在云层之中。不一会儿,飞机缓慢下降,终于在100英尺高度飞出了云层。“无敌”号航空母舰的体积还不到“肯尼迪”号的一半。他看到舰体在15英尺高的海浪上不断摇晃。帕克同上次降落一样,先在航空母舰左舷外上空盘旋片刻再向右斜滑,向20英尺下的涂色着陆圈降下。尽管这次着陆很艰难,瑞安还是睁眼看着飞机安全着陆,舱盖随之打开了。

“你就在这儿下吧,”帕克说。“我得把飞机滑到升降机上去。”梯子已经准备好,他顾不上解衣脱帽就出了机舱。一个水兵取出了他的帆布包,带着瑞安走到司令塔下,迎接他的是一名少尉军官。

“欢迎你,先生。让我帮你脱下飞行服吧。”瑞安想,眼前这个年轻人可能还不满20岁。

少尉站在一边,瑞安解开拉链,取下飞行帽,脱去救生衣和工作服,而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了自己的军帽。他几次差一点跌倒在甲板上,因为“无敌”号好象随着顺流在翻腾行进。难道是顶头风和涌浪?在冬季的北大西洋上,不会有什么大了不起的事的。少尉拎起了帆布包,瑞安则用手紧紧地按住情报资料。

“带路吧,少尉。”瑞安一扬手说,年轻人三步并作二步地爬上了梯子,杰克不得不气喘吁吁地拼命追赶,心想这样的跑法真够他呛。坐飞机已经弄得他的内耳嗡嗡作响,再加上舰体又在不停地晃动,他感到头晕,身体不由自主地东碰西撞。那些职业飞行员是怎样熬过来的?

“司令台到了,先生。”少尉用手拉开了门。

“你好,杰克!”韦斯顿第八代伯爵、中将约翰?怀特声音洪亮地叫道。中将50岁,身高体壮,脖子上的白围巾更显得他红光满面。杰克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年初,从那以后,他妻子卡西和伯爵夫人安东尼娅就成了亲密的朋友,并且一起加入了一个业余音乐家组织。卡西.瑞安弹得一手好钢琴;44岁的托妮.怀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有一把意大利造琴世家瓜奈里家族造的小提琴。约翰.怀特对自己的爵位并不看重,只把它当作逢场作戏的需要。他完全凭借自己的功绩在皇家海军中建立了自己的事业。杰克迎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你好,将军。”

“这次飞行感受如何?”

“很不一般。我以前从来没有坐过战斗机,更没有坐过这种妄想同蜂鸟交尾的飞机。”瑞安含笑说道。司令台的暖气烧得暖烘烘的,很舒适。

“好极了,来,到舰尾我的舱里去。”怀特示意少尉离开。少尉把帆布包交给杰克后转身出了舱门。将军带瑞安经过一段不长的走廊,来到了左边的一个小舱室。

舱室异常简朴,同英国人爱好舒适的习气和怀特的贵族地位很不相称。里边两个舷窗上挂着窗帘,摆着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唯一带有人情味的装饰是他妻子的一张彩色照片。一张北大西洋海图占据了整整一面舱壁。

“看来你累了,杰克。”怀特挥挥手让他坐到有软垫的椅子上。

“是累了,从——昨天早晨6点开始我就一直没有停过,连时差我都搞不清楚,我的表大概还是欧洲时间。”

“这儿有一封你的电报,”怀特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一张字条递给他。

“格里尔致瑞安。‘柳树’证实无误,”瑞安读道。“巴兹尔问候你。完。”“柳树”情报已得到证实,是谁证实的呢?可能是巴兹尔爵士,也可能是里特。管他是谁呢,在这个问题上他可不想去打赌。

杰克把电报塞进衣袋里。“这是个好消息,先生。”

“干吗穿军服?”

“这不是我的主意,将军。你知道我为谁干活吧!他们认为这样不那么显眼。”

“倒是挺合身的。”将军拿起电话让人送些吃的来。“杰克,家里人都好吗?”

“都好,谢谢你,先生。我出发的前一天,卡西和托妮正在奈杰尔.福特家演出。我没能参加。你知道,如果他们再提高一步,一定会创纪录的。象你妻子那样优秀的小提琴手并不多见。”

炊事兵送来满满一盘三明治。英国人喜欢在面包里夹黄瓜。这种口味杰克始终难以理解。

“说说看,出了什么紧急情况?”

“将军,你刚刚给我的这封电报的意思是,我可以向你和你的三名军官说明情况。这是一个非常紧急的情况,先生。您酌情挑选三名军官吧。”

“连我这支个舰队也调了头了,看来情况是够紧张的。”怀特考虑了一下,拿起电话命令三名军官到他舱里来。他挂上电话说:“卡斯泰尔斯上校、亨特上校和巴克利中校,他们分别是‘无敌’号的舰长、舰队作战军官和舰队情报军官。”

“不叫上参谋长吗?”

“他回国了,家里死了人。来点什么就咖啡一起喝好吗?”怀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瓶白兰地酒。

“多谢,将军。”他确实感谢将军的这瓶白兰地酒,这样喝起来就来劲了。将军很大方,给他倒了满满一杯,也许是想让他说话更随便一点。怀特虽然是瑞安的朋友,但毕竟结交不久,而他当英国水兵的时间却要长得多。

三名军官同时到达,其中两人带着金属折叠椅。

“将军,”瑞安开始说道。“最好你先留下这瓶白兰地酒,等听完我的介绍,也许我们大家都要喝一杯的。”他把剩下的两个文件夹递给他们,凭着记忆介绍了15分钟。

“先生们,”他最后说道,“我必须强调一点,这个情报必须严格保密。眼下,除了在坐的各位以外,谁也不准知道。”

“真可惜,”卡斯泰尔斯说道。“这本来是一个绝妙的海上故事。”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怀特手里拿着照片,又给瑞安斟上了一口白兰地。他瞄了一下酒瓶,然后把它放回到书桌抽屉里。

“谢谢,将军。我们目前的任务是找到‘红十月’号,以后怎么办还说不清楚。我估计要找到她已经相当困难了。”

“高明的见解,瑞安中校。”亨特说。

“告诉一个好消息,佩因特将军已请求大西洋舰队司令调拨几艘美国军舰归你指挥,大概包括三艘1052级驱逐领舰和两艘‘珀雷’级燃气轮机导弹驱逐领舰,每艘都有一两架舰载直升机。”

“怎么样,杰弗里?”怀特问道。“是个没有料到的好消息。”亨特表示同意。

“这些军舰一两天之内即可到达。佩因特将军要我转告你,他充分信任你的舰队和全体官兵。”

“一艘完整无缺的俄国导弹潜艇……”巴克利自言自语地说道。瑞安笑了。

“这主意不错吧,中校?”至少一个人已被他说服了。

“如果这艘潜艇驶向英国怎么办?这不就成了英国的行动了?”巴克利直率地问道。

“我想是这样。但是,从海图上看,如果拉米乌斯想驶往英国,那么现在他应该已经抵达那儿了。我看到过总统给首相信的复印件。为报答你们的帮助,我们获得的资料将一视同仁地提供给皇家海军和我国海军。我们是一家人嘛,先生们。问题在于我们能否办到。”

“亨特,你的意见呢?”将军问。

“如果这个情报准确的话……我估计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一方面,这艘潜艇千方百计地躲避我们的探测;另一方面,我们有大量的反潜工具可以投入搜索,而且‘红十月’号可能去的地方也是有限的。当然首先是诺福克,而后还有纽波特、格罗顿、金斯湾、大沼泽地港或者查尔斯顿。我认为象纽约那样的民用港口可能性不大。问题是,伊凡已把它的全部A级潜艇都派出来了,它们肯定会先于‘红十月’号到达你们的海岸外,那怎么办?说不定他们心里已有具体的目标。而我们要再过一天才知道。所以,我认为俄国人也有一半成功的可能性。他们完全可以在离你们的海岸很远的地方展开行动,这样,不论他们干什么,贵国政府也找不到有力的法律根据来反对他们。总之,我认为苏联人占有优势,他们不仅更了解这艘潜艇的能力,而且总的任务也简单得多。这就使他们比较落后的探测能力大大地得到了弥补。”

“为什么拉米乌斯不加快航速?”瑞安问道。“这是我未能搞清楚的一个问题。他越过冰岛沿岸外的声纳监视系统线以后,就可进入深海盆地,那他为什么不全速航行,直奔我国海岸呢?”

“至少有两个原因,”巴克利回答道。“你能看到多少作战情报资料?”

“我执行各种单独任务,也就是说总是东奔西跑,办完一件又办下一件。举例说,我对苏联的导弹潜艇比较了解,但是对攻击舰艇就知之不多。”端安不必说他是中央情报局的。

“那好,你知道苏联人各部门之间的分工是很严密的。所以,拉米乌斯对他们攻击潜艇的活动区域可能并不了解,至少不完全了解,因此,如果他快速航行,就要冒碰上游戈的V级潜艇的风险,还没弄清情况就被人家击沉了。第二,如果苏联人真的请求美国人帮助怎么办?他们可以说一伙反革命水兵哗变,夺取了一艘导弹潜艇。接着,美国海军探测到一艘导弹潜艇从北大西洋直奔美国海岸而来。你们的总统将作何决断?”

“是啊,”瑞安点点头。“我们就要把它炸得粉身碎骨。”

“说的是啊。拉米乌斯只有悄悄地航行,按他知道的去做,不能越雷池一步啊。”巴克利最后说。“是祸是福,反正他是精于此道的。”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得到有关这个无声拖动系统性能的资料?”卡斯泰尔斯希望了解。

“我们希望在最近一两天内。”

“佩因特将军要我们负责哪一个海域?”怀特问。

“根据他们诺福克提交的计划,你们在右翼。他希望‘肯尼迪’号负责沿海一侧,对付他们的水面部队;希望你们负责沿海以外的海域。佩因特认为拉米乌斯有可能经格陵兰--冰岛--联合王国海底盲区南下,深入大西洋盆地,然后在那里静静地等待一段时间。他在那儿比较有利,可以躲避探测;如果苏联派舰队追捕他,他可以依仗舰上足够的给养潜伏下来,赢得时间,一直等到苏联舰队迫于技术上和政治上的原因而不得不离开我国海岸。另外,将军还希望你们这支打击力量能在那里威胁他们的侧翼。这个计划还有待大西洋舰队总司令批准,许多细节也有待制定。比如,佩因特要求派一些E-3‘哨兵’式飞机支援你们。”

“让我们在大冬天到大西洋中呆上一个月?”卡斯泰尔斯心有噤悸。在福克兰群岛战争期间,他是“无故”号的副舰长,在波涛汹涌的南大西洋上连续熬过了好几个星期。

“有E-3飞机支援应该高兴嘛。”将军笑道。“亨特,你搞个计划,看看怎么使用美国给我们的那些军舰,还有,怎么才能控制住最大的海域。巴克利,你搞个评估报告,分析一下我们这位朋友拉米乌斯将如何行动。假设他还是那个我们现在已开始了解和喜爱的精灵鬼。”

“是,先生。”巴克利同其他人一起站起。

“杰克,你在这儿要呆多久?”

“不知道,将军,大概要等到他们把我召回‘肯尼迪’号。我看,这次行动开展得太快了,谁也不真正知道我们到底应该干些什么。”

“那好,何不让我们暂时操一会儿心呢?看你累坏了,睡一会儿吧。”

“说得太对了,将军。”瑞安觉得白兰地的后劲上来了。

“那边的小舱里有一个帆布床,我让人给你搭好,你就暂时睡在那里。如果有你什么事,会叫醒你的。”

“承蒙关照,先生。”杰克感到怀特将军真是一个大好人,他的妻子也是个很讨人喜爱的人。不到十分钟,瑞安已躺在帆布床上酣然入睡了。

“红十月”号潜艇

每隔两天,副舰长就把幅射胶片剂量计收回,这已经成了半正规检查的一个项目。首先,他逐一检查每个水兵的鞋是否擦亮,铺位是否整理好,床脚箱是否按水兵手册的要求摆好,然后收回两天前发的旧胶片剂量计,发给新的剂量计,而且,照例还要简单地叮瞩他们保持军容整齐,做名副其实的新苏维埃人。这一套鲍罗丁已经干得很熟练,有条不紊。今天同往常一样,他花了两个小时依次检查了所有的居住舱。检查结束后,左臀的口袋里已经塞满了旧剂量计,右边口袋里的新剂量计也已分发一空。他带着那些使用过的剂量计来到医疗室。

“彼得罗夫同志,我给你带礼物来了。”鲍罗丁解下皮口袋放到医生的桌子上。

“太好了。”医生微笑着抬起头看着副舰长。“舰上的年轻人个个身强力壮,我除了看看医学杂志外几乎无事可做。”

鲍罗丁离开医生走了。医生将剂量计按顺序摆好。每个剂量计上都有一个三位数的号码。第一个数字表示剂量计的编组序列,如果发现有辐射,就可以根据这个序列知道事故发生的大概时间。第二个数字代表水兵的工作位置;第三个代表水兵各自的居住舱,这个数字系统比过去使用的定人定号码的办法更方便。

显影检查的程序非常简单,就象看着菜谱做菜一样。彼得罗夫不用功脑子就能顺利完成。他首先取下头顶上的白色灯泡,换上红色的,然后锁上办公室的门,从舱壁的托架上取下显影架,接着打开塑料盒,取出底片胶带固定到显影架的弹簧夹子上。

彼得罗夫拿着显影架走进里间的实验室,把它挂在唯一的病历箱的把手上,然后就把化学药水倒入三个方形的大水盆里。虽然他是个合格大夫,但是他学过的无机化学知识差不多已经忘光了,这些化学显影剂是什么物质,他再也记不清了。一号水盆倒入一号瓶里的药水;二号水盆倒入二号瓶里的药水;三号水盆他还记得,应该倒人清水。彼得罗夫一点也不着急,因为离午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而他的日常工作又实在让人感到腻味。这两天他一直在阅读关于热带病的医学课本。他同艇上别的人一样急切地盼望着去古巴观光一番。说不定哪个水兵碰巧会染上某种起因不明的疾病,那么,他的工作就会变得很有意思了。

彼得罗夫把买验室的定时器拧到75秒的位置上,然后把胶带浸入一号水盆,同时按下记时器的开关。他注视着红灯下的定时器,心里却在想古巴人是否还制作甘蔗酒。好些年前他也到过古巴,而且爱上了这种外国酒。当然,伏特加仍是他最喜欢的酒,他毕竟还是一个地道的苏联公民嘛,只是偶尔地想换换口味。

定时器响了,他拎起显影架,小心翼翼地抖掉胶片上的水珠,以免化学液体溅到军服上。是硝酸银吧?好象是的。他把架子放进二号水盆,又上好了定时器。真他妈的令人遗憾,事先谁都不知道行动命令的内容,不然他就把那套热带军服带来了。就这样子到古巴去,准会把他热得汗流如注象头猪。那地方的野蛮人从来不洗澡,15年过去了,是否会有点长进呢?他得瞧一瞧。

定时器又响了,彼得罗夫第二次提起显影架、抖抖水,然后把它放进清水盆,好了,又完成了一件讨厌的工作。为什么没有人从梯子上摔下来,把哪儿折断呢?他希望见到一个真正的病人,他好使用一下那台民主德国造的X光机。他不信任德国人,不管他们是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们制造的医疗设备确实不错,这里的X光机、高压消毒锅以及大部分药品都是德国货。时间到了,彼得罗夫取出显影架,把它固定到X射线读数屏幕上,打开了开关。

“怎么一回事?”彼得罗夫不禁倒抽了一口气。他得好好想想。他的胶片已经部分感光,模糊不清。编号是3-4-8:第三组剂量计,医疗室、厨房和艉部的军官居住室。

这种胶片剂量计大小只有两厘米见方,采用可变灵敏度,通过胶片上的十条纵向线显示放射线辐射的程度。彼得罗夫发现他的胶片的前四格已经感光,轮机舱的水点达到五格,而一直在艏部工作的鱼雷兵辐射污染程度只有一格。

“婊子养的!”波得罗夫尽管清楚地记得每一刻度代表多少拉德,但他还是拿出医生手册一一核查。幸好这十个刻度的换算是使用对数的。结果,他受到的辐射是12拉德,轮机兵是15至25拉德。两天内接受12至25拉德的辐射并不危险,不会真正危及人的生命。不过……彼得罗夫还是谨慎地把胶片留在了实验室,自己回到外间办公室。他拿起了电话。

“拉米乌斯舰长吗?我是彼得罗夫。请你到艇尾我的办公室来一下,好吗?”

“好的,就来,医生同志。”

拉米乌斯从容不迫地向艇尾走去。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问题。启航的前一天,当彼得罗夫上岸采办药品时,鲍罗丁就在X光机上将这些胶片剂量计感了光。

“怎么啦。彼得罗夫?”拉米乌斯随手关上了门。

“舰长同志,艇上出现了辐射渗漏。”

“胡说,如果发生渗漏,艇上的仪器肯定会立即发现的。”

彼得罗夫从实验室里取出胶片交给舰长。“你看看吧。”

拉米乌斯把胶片举到灯下,从上到下把全部胶片看了一遍。皱起了眉头。“有谁知道这件事?”

“你和我,舰长同志。”

“不要告诉别人,对谁都不要讲。”拉米乌斯顿了顿。“会不会是这些胶片本身——出了毛病,会不会你在冲洗过程中搞错了?”

彼得罗夫使劲地摇摇头。“不会的,舰长同志。这些胶片只有你、鲍罗丁同志和我接触过。你也知道,在启航的前三天,每批胶片我都做过抽样检查。”彼得罗夫并没有按规定抽样检查,而只是检查了剂量计箱子里最上面的一层。不过,谁遇到这事也不会承认的。实际上这并不是抽样。

“看来最大辐射量是……10至20拉德吧?”拉米乌斯有意估计得低一些。“涉及哪些人?”

“布尔加宁和苏热波伊。前舱的鱼雷兵受到的辐射都在三拉德以下。”

“那好,医生同志,这可能是反应堆舱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注意,彼得罗夫——是微小的渗漏,最多不过是有点漏气。以前也出过这种毛病,没有死过人。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修好的。但是这个小小的秘密必须保守,决不能无缘无故地把全艇官兵搞得惊慌失措。”

彼得罗夫点点头表示同意。但是他知道1970年“伏罗希洛夫”号核潜艇上发生过类似事件,死了一些人,“列宁”号破冰船上死的人要多一些。当然,这两起事件都发生在很久以前,更何况他相信拉米乌斯是一个善于处理问题的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五角大楼

“E”号楼是五角大楼最外层、也是最大的环形楼。从它的外侧窗户看到的不是终年不见阳光的后院,因此,国防部最高级官员的办公室都设在那里,其中包括参谋长联席会议作战处处长的办公室,他的代号为“J-3”。此时,他不在办公室里,而在一般人叫做“坦克”的地下室里,因为那里四面都是金属墙,墙壁上装着电子噪音发生器,可以干扰其他的电子装置。

他下到这间地下室已经24个小时了,但是,从他的外表上却看不出来。绿色的军裤依然中缝分明,卡其布衬衣上还看得出洗衣店熨过的折痕,衣领笔挺,打着领带,别着一枚金质海军陆战队领带夹,端正整洁。埃德温.哈里斯中将既不是外交官也不是军事学院的毕业生,但是,他却扮演着调解人的角色。这种身份对一个海军陆战队的军官说来很不相称。

“真他妈的见鬼!”大西洋舰队司令布莱克伯恩上将骂道。他的作战军官皮特.斯坦福少将也在场。“就这样去开展一次军事行动?”

参谋长们都在这间地下室里,谁也没有想到会这样进行军事行动。

“可是,布莱基,我已经告诉过你这是谁的命令。”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希尔顿上将说,听声音他很累了。

“这我知道,上将。但是,这次任务主要是一次潜艇行动,是不是?我现在必须把文斯.加勒里叫来,你呢,应该让萨姆.道奇开始准备。丹和我都是战斗机飞行员出身,皮特是反潜战专家,这次行动还需要一名潜艇驾驶员。”

“先生们,”哈里斯冷静地说,“目前,总统要我们提交的计划只需要说明如何对付苏联人的威胁。我们暂把那艘叛逃的导弹潜艇放一放,行不行?”

“我同意,”斯坦福点点头。“眼下要我们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

于是,八个将级军官都把注意力转回到了地图台上。58艘苏联潜艇、28艘水面军舰及一大群加油船和补给舰无疑正向美国海岸驶来。面对这种情况,美国海军只有一艘航空母舰可以使用,“无敌”号不算在内。苏联的威胁相当大。苏联舰只上共带有300多枚水面对水面巡航导弹。虽然这些导弹主要都是反水面舰艇武器,但是其中1/3据信带有核弹头,足以摧毁美国东海岸的全部城市。如果以新泽西州海岸外某处为发射点,这些导弹的射程足以覆盖以诺福克到波士顿之间的广大区域。

“乔舒亚?佩因特建议我们把‘肯尼迪’号部署在沿海海域,”布莱克伯恩上将说。“他想以这艘航空母舰为基地展开反潜行动,把舰上的轻型攻击机转移到岸上,换上一批S-3反潜飞机。他准备把‘无敌’号部署在外海侧翼。”

“我不同意,”哈里斯中将说。皮特.斯坦福也不同意,并且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由哈里斯提出一个反计划,“先生们,如果我们只有一个飞行甲板,那么就应该把它真正作为航空母舰来使用,而不能把它改造成一个超大型反潜平台。”

“说下去,埃迪。”希尔顿说。

“我们应该把‘肯尼迪’号部署到沿海以外,”他把模型上位置的标记移到了亚速尔群岛以西的位置上。“乔舒亚的攻击机群保留不动,把‘无敌’号部署在沿海负责反潜任务。英国人设计的这艘航空母舰就是于这个的,对吧?应该是相当在行的。‘肯尼迪’号是攻击型的航空母舰,它的任务是给苏联人造成威胁。所以,如果这样部署,就能达到威胁的目的。它可以在苏联舰载水面对水面导弹的环形防线以外展开攻击——”

“更有利的是,”斯坦福插话说,指着地图上的一些舰只,“还可以威胁到这一带的后勤舰只。如果损失了这些加油船,他们就别想回家了。因此,为了对付这种威胁,他们就得重新部署力量。首先,他们必须把‘基辅’号从靠近海岸的地区调到海岸外,以增强空防力量,同‘肯尼迪’号抗衡。我们的S-3反潜飞机可以海岸为基地,仍然可以巡逻原来的那些海域。”说着,他沿海岸外500海里处画了一条线。

“不过,这样一来,‘无敌’号岂不是要孤军奋战了。”海军作战部部长福斯特将军指出。

“乔舒亚要求给英国人提供一些E-3特种电子设备飞机。”布莱克伯恩看了看空军参谋长克莱尔?巴恩斯上将。

“要什么给什么,”巴恩斯说道,“从明天黎明开始,我们的‘哨兵’式飞机就可以到达‘无敌’号上空。如果你们把它调到沿海一带,我们就能提供24小时空中保护。如果需要,我还可以投入一队F-16战斗机。”

“那么,你有什么要求呢,马克斯?”福斯特问道。没有人叫他克莱尔。

“依我看,你的‘萨拉托加’号航空母舰上的飞机现在正闲着无事。到星期六,我将把600架战术战斗机部署在从多佛至洛林一带。我的那些飞行员对反舰战不熟悉,为了应急,只好匆匆地多少学一点。所以,我要求把你的飞行员派来同我们合作,并且需要你的‘雄猫’式战斗机。我喜欢把战斗机和装载导弹结合使用。从冰岛派一个中队,再从新英格兰派一个中队跟踪伊凡熊到我国海岸。我负责增派,如果你们需要,我还可以把一些加油飞机派到拉日斯,为‘肯尼迪’号上的飞机助一臂之力。”

“布莱基,你看呢?”福斯特问道。

“就这样说定了。”布莱克伯恩点头应道,“我只担心,‘无敌’号没有足够的反潜能力。”

“所以我们要增派一些,”斯坦福说。“中将,如果把‘塔腊瓦’号从小克里克拉出来,把‘新泽西’号的人马搬上去,再增加十来架反潜直升机和七八架‘猎兔狗’式飞机,你看如何?”

“好主意,”哈里斯立刻表示。“这样我们就有了一支由两艘航空母舰组成的不可忽视的打击力量,同他们的编队正面抗衡。‘肯尼迪’号隐蔽在东侧,数百架战术战斗机在西侧,把它们逼进一个三面合围的圈子里。这样实际上就为我们提供了更大的反潜巡逻能力,这要比其他方案强。”

“‘肯尼迪’号在那里能独当一面吗?”希尔顾问。

“这你放心,”布莱克伯恩回答说。“我们能吃掉任何力量,大概一个小时之内就可以干掉他们四个编队中的任何两个。马克斯,最靠近沿岸的两个编队由你去收拾。”

“你们这两个角色把这场戏排练了多久?”海军陆战队司令马克斯韦尔上将向作战军官问道,大家哄然笑了起来。

“红十月”号潜艇

总工程师米列克辛把反应堆舱清理干净,然后开始检查渗漏问题。拉米乌斯和彼得罗夫在场,执勤轮机军官和一个名叫斯维亚多夫的年轻上尉也在场,三名军官手里都拿着盖革计数器。

反应堆舱相当大,它容纳了巨大的圆桶状反应堆钢制密闭容器。反应堆虽已停上了工作,但是密闭壳仍然是热的。在反应堆舱的每个角上都画着一个红圈,圈内装着自动幅射探测器,前后舱壁上还挂有好多个。在潜艇上,只有这个舱最干净,钢质的甲板和舱壁都涂上了一层洁白的油漆,一尘不染。原因很简单,即使所有探测器全部失灵,反应堆冷却剂的任何细小的渗漏都能让人一目了然。

斯维亚多夫沿着密闭壳一边的铝梯爬上去,用计数器的活动探计检测每一根导管的焊缝。手提式计数盒上的报警器开到了最大音量,以便舱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警报声,斯维亚多夫戴着一副高灵敏度的耳机。这个年仅21岁的年轻人心里很紧张。只有傻瓜在寻找辐射渗漏时才感到轻松泰然。苏联海军中流传着一个笑话,说的是如阿去辨别一个人是不是北方舰队的水兵,只要看他在黑暗处会不会发光就知道了。在岸上这确实是个笑料,但是此时此刻却不然。他知道为什么让他担任这个检测任务,因为他最平凡,最没有经验,是一个最无足轻重的军官。他竭力控制着颤抖的双膝,费劲地检查着所有的反应堆管道。

计数器不是充全没有声音,每当不规则粒子通过电离气体管道发出“咔”的声音时,斯维亚多夫的腹部也随之引起一阵抽搐。每隔几秒钟,他就扫一眼幅射强度刻度盘——没有记录到任何异常情况,一切都在安全范围以内。反应堆的密闭壳共有四层,每层都用几厘米厚的硬质不锈钢做成。四层钢板构成的三个夹层中部装满防止中子和丙种粒子逃逸的物质,第一层中是钡水合剂,第二层是铅板,第三层是聚乙烯。这种钢板、钡、铅和塑料的结合体有效地遏制了核反应所产生的危险成分,只有大约几度的热量能透过这层防护体。目前刻度盘显示出的辐射量比索契海滩上的幅射量还要低,这使他大为放心。检查结果,只有一只灯泡附近的辐射读数稍高一点。上尉脸上露出了微笑。

“同志们,幅射读数全部在正常范围以内。”斯维亚多夫报告说。

“再检查一遍,”米列克辛命令。“从头开始。”

20分钟以后,斯维亚多夫作了同样的报告。这晚他已经被聚集在反应堆舱顶部的热空气烤得汗流浃背,手脚都累酸了,狼狈地爬下了梯子。

“抽支烟吧。”拉米乌斯建议说。“干得很好,斯维亚多夫。”

“谢谢,舰长同志。舱顶的灯和散热管太多,热得很。”上尉把计数器交给米列克辛,下方的刻度盘记录了累计辐射量,也在安全范围以内。

“可能有些剂量计受过污染,”总工程师说,满脸不高兴。“这绝不是第一次了。一定是工厂或者码头供应处的一些家伙干的恶作剧,我们那些苏联军事情报总局的朋友们真该好好地调查一番。‘破坏分子’!开这种玩笑的家伙应该尝尝子弹的味道。”

“也许是,”拉米乌斯笑道。“记得‘列宁’号发生的那次事件吗?”“列宁”号是一艘核动力破冰船,因为反应堆出了事故,在船坞里困了两年,无法使用。“船上的一个厨师有几口结了厚垢的平底锅,一个工程师简直是个疯子,建议直接用蒸汽去清洗。这个白痴走到底舱的蒸汽机前,把平底锅放在一个检验阀门下,打开了阀门。”

米列克辛转动着眼珠说道:“想起来了!当时我还是文职工程师。厨师是船长请来的,是个哈萨克人——”

“喜欢马肉就荞麦粥,”拉米乌斯说。

“——那个傻瓜对舰艇一窍不通,结果自己送了命,还害死了三个人,整个轮机舱受辐射污染长达20个月。船长去年才获释出狱。”

“不过,我敢打赌,厨师的平底锅肯定洗得很干净。”拉米乌斯说道。

“那当然,马科?亚历山德罗维奇,那几口锅再用50年也没有问题。”米列克辛粗声粗气地笑了起来。

彼得罗夫认为,这种事情不该当着年轻军官的面讲,反应堆渗漏有什么好笑的,一点也不可笑。不过,大家都知道米列克辛很有幽默感。他同反应堆打了20年的交道,可能也和舰长一样,对潜在的危险已经麻木了。不过,这个故事却有它的含意,绝不能让任何非轮机人员进入反应堆舱。

“好了,”米列克辛说道,“现在检查发电机舱里的管道。走吧,斯维亚多夫,我们少不了你这双年轻力壮的腿啊!”

后面一个舱里装置了热交换器蒸汽发电机,涡轮发电机组和一些辅助设备。隔壁一个舱里是主涡轮机,因为现在使用的是电动的“毛虫”系统,涡轮机目前处于静止状态。但是,带动涡轮的蒸汽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受到污染,因为只有内循环系统中才有核辐射,而且具有快速而危险的核辐射的反应堆冷却剂也不可能蒸发。发电机组属于外循环系统,蒸汽也是用未受污染的水煮沸而成的。只有热交换器上有许多配件和阀门,是冷却剂最有可能渗漏的地方。可是,内外循环水虽然都经过热交换器,但从来不会混到一起的。

这里的管道更加复杂,需要50分钟才能检查完毕,而且绝热性也不如前舱管道好,斯维亚多夫两次差一点被烫伤。他检查完第一遍以后,脸上已经汗流如注了。

“读数全部安全,同志们。”

“很好,”米列克辛说道。“先下来休息一会儿,再检查第二遍。”

斯维亚多夫真想对他的上司回敬几句,但是他说不出口。作为一个有事业心的年轻军官和共青团员,就是付出再大的努力也是应该的。他小心地爬下梯子,接过米列克辛递给他的第二支烟。米列克辛是个优秀工程师,头发已经花白,对自己的下属也很关怀。

彼得罗夫搬来一把折叠椅。“坐下,上尉同志,歇歇腿。”

上尉一屁股坐了下来,伸出双腿活动活动关节。高级海军水下航行学校的教官曾经对他说,他到这儿来工作真是走运,因为拉米乌斯和米列克辛是北方舰队中两名最优秀的教官,在他们手下工作的水兵无不对他们的善良和工作能力表示钦佩。

“真该给这些管道增加绝热设备,”拉米乌斯说。米列克辛摇摇头。

“那样检查起来就太困难了。”他把计数器递给舰长。

“完全没有危险,”舰长读着累计数字说。“照料一座花园受到的辐射也比这个多。”

“那倒是,”米列克辛说。“煤矿工人在井下受到氡气的辐射就比我们多。不用说,肯定是胶片剂量计的质量问题。为什么不取出一批胶片全检查一遍呢?”

“办不到啊,同志,”彼得罗夫回答说。“我们这次巡航已经延长了时间,要那样的话,就会有好几天没有剂量计可用。我怕这是违反规定的。”

“你是对的。不管怎么说,剂量计只是我们那些仪器的辅助手段。”拉米乌斯用手指指舱房四周画着红圈的监测器。

“那么,你到底要不要再检查一遍?”米列克辛问。

“我看还是应该再检查一遍。”拉米乌斯说。

斯维亚多夫暗暗诅咒,低头看着甲板。

“安全工作永远不会过分。”彼得罗夫引用了这条原则。“非常遗憾,上尉。”其实,医生心里丝毫不感到遗憾,相反地他一直非常担心。现在,他才感到宽心得多了。

一小时以后,复查完毕。彼得罗夫立刻把斯维亚多夫带到前舱,给他服些盐片,喝些茶水,恢复体液平衡。上级军官离开后,米列克辛命令重新启动反应堆。水兵们彼此交换着眼光,纷纷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军官们刚刚用仪器检查完这些“有放射性的”舱室,军医开始时吓得脸色苍白,现在一言不发。不少轮机兵都心神不定地摸摸自己的辐射剂量计,反复地看手表,计算着离下岗还有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