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白色奔驰(1 / 2)

熊与龙 汤姆·克兰西 10605 字 2024-02-18

第一回

不论你身在哪个地方,每天通勤上班的过程都大同小异,就算是从马列主义转变成混乱的资本主义,这段过程也没有多大改变—――说不定还会变得更糟。莫斯科虽是个拥有宽广街道的城市,但因为现在几乎每个人都买得起车,使得开车上班更加困难;而宽阔街道的内线道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会由政治局指派民兵站岗,以保留给中央委员的成员使用。对那些商高官显贵来说,这种专属车道就象沙皇时代贵族的雪橇专用道一样,是他们理当拥有的特权。时至今日,内线道已变成每个拥有车子的人都能使用的左转弯车道。萨吉·尼古拉耶维奇·葛洛佛科的车子是一辆白色的奔驰600 ,它拥有S 系列的庞大车身,引擎盖下是一具德制的十二汽缸引擎。

这种车在莫斯科并不多见,事实上,他应该为自己有这么奢华的车感到羞愧…倡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虽说在这个城市里,阶级区别已经不复存在,倡身分仍然拥有相对的特权。他是国外情报局(SVR )的主席,住的那间公寓也很大,坐落在库图索夫斯基大道一栋有电梯的大楼里;那是栋结构很新,而且很坚固的大楼,连卫浴设备都选用足以衬托资深政府高官身分的德国名牌。

他不用自己开车,有安那托利为他代劳。安那托利是个粗壮的前特种部队队长,外套里总是带着自动手枪;虽然开起车来横冲直撞,但是对待车子的态度却又是爱惜万分。这辆车的车窗上贴了一层暗色的胶膜,让闲杂人等无法一眼看出车里坐的是什么人。此外,厚厚的车窗玻璃都用聚酯塑胶制成,可以挡住12.7MM子弹的射击―――这是十六个月前车厂的人告诉采购员的话。特制的装甲让整辆车一般的奔驰S600重了将近一吨,但是这对车子的马力和速度并没有影响。唯一能破坏这辆车的就是那满是坑洞的路面。葛洛佛科一面翻阅早报,一面想着,看来铺路是这个国家还没有确切掌握的一门技术。他正在看的是美国的《国际前锋论坛报》,这报社是由《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合资成立的,所以一直都是个很好的新闻来源。

这两家报社虽然比不上葛洛佛科和他的手下这种真正专业人,却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一流的情报组织。

他从当年那个单位还叫作KGB 的年代就加入了情报这一行,直到今天,他依然觉得那是全世界的政府单位中最棒的一个,即使它最后仍免不了走上失败的命运。

葛洛佛科不禁叹了一口气。如果苏联没有在90年代初期解体的话,那他今天报担负主席职位可以让他在政治局中获得一个拥有投票权的席位,这会让他成为一个在世界两大超级强权之间拥有实权的人,一个单是看人一眼就能让一个壮汉不寒而栗的人……但是……别提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在心里忖道。说起来这都只是梦想而已,对于他这个应该只重视客观事实的人来说,会想到这些还真是件怪事。

现实和梦想之间总是存在着残酷的差异;车安会永远在追寻确定不变的事实,但是当他们把事实报告给那些沉醉于梦想中的人们时,那些人就会歪曲事实来迁就梦想。

然而当真相水落石出时,那些梦想就会象一缕轻烟碰上强风般地消逝无踪,而现实则象春天解冻的河水般,从破裂的冰隙中滔滔涌出。然后,政治局中那些把一辈子都赌在那个梦想上的聪明人便会发现,他们的理想不这就象一张薄得不能再薄的纸,而现实就象在上面摆动的铡刀,当前者面对后者时,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是对葛洛佛科来说,情况并不是这样。他是一个贩卖事实情报的商人,所以他可以继续运用自己的专长度日,因为他的政府仍然需要这些情报。实际上,他现在的权势比梦想中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身为一个了解周遭世界,且熟知那个世界某些重要人士私人资料的人,是总统咨询的不二人选,也因此得以在外交政策、国防和内政事务中有发言的地位。其中第三项领域在最近变得相当诡异,而且也成了最危险的一项。这是件不寻常的事。从前只要说出(绝大多数是喊的)KGB 已经解体,虽说负责国内安全的那一部分仍保有当年KGB 的影子,二国外情报局——当年的第一处——也仍然负责收集资讯,但却已经失去执行共党政府命令的那份权势。

至少他目前所担负的责任还是很重大,葛洛佛科一面想着一面合上了报纸。

离德辛斯基广场只剩下一公里的踟,那地方也是今非昔比,铁人菲得克斯(KGB前身<切卡>的首任领导人,后来被KGB 的人奉若神明,因此KGB 总部前的广场便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雕像已经不见了。对那些知道中央那尊铜像是何许人也的人而言,只要看它一眼,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但现在那也已经是遥远的记忆了。不过广场后方的建筑物仍在原地,那栋建筑曾经是俄罗斯保险公司的全国总部,后来以卢比扬卡之名闻名于也,这名字即使是在约瑟夫?维萨里欧诺维奇?史达林统治的恐怖大地上,也是个恐怖的字眼。它整个地下室都是牢房和侦讯室,不过这项功能后来转移给东边的勒佛托佛监狱,因为KGB 的官僚组织也和其它类似的机构一样日渐膨胀,大小官员就像吹气球般地填满了这栋建筑。当他们终于战报建筑里的每寸空间、每个角落时,连当年卡曼涅夫和欧宗尼奇兹在亚高达和贝利亚的面前横遭凌虐的地方,也都在改建后坐满了秘书和文书人员。葛洛佛科来猜想这栋建筑里死不瞑目的冤魂,大概也剩下没几个了。

眼前又是一天的工作在等着他,8 :45要开主管会议,接下来是一如往常的例行性简报与讨论时间;12:15吃午餐,运气好的话,他可以在6 点多回到车里,开上回家的路。然后他得换衣服去参加在法国大使馆举办的酒会,即使那些客套话令人感到乏味,但是那里的美食和醇酒还是令他相当期待。

这时,另外一辆车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辆车简直就是他这辆车的双胞胎,也是辆奔驰S 系列的大型车,而且同样是有如冰山般的白色,连采用的美国制暗色聚酯塑胶车窗都一模一样。那辆车八成是故意在这个天气晴朗的早晨开出来炫耀的。此时安那托利减慢了车子的速度,变换车道到一辆卡车的后面―――这种既大又丑的车子满街道都是,就象一种栖息在莫斯科街道的生物一样―――他们前面那辆卡车的车斗里只有一些工具散乱地摆放着。一百公尺前方有一辆卡车,开得很慢,好像司机不太认得路一样。葛洛佛科在座位上伸长了脖子,好不容易才看到前面那辆卡车之前的地方;他实在很想赶快他每天的第一杯斯里兰卡红茶,就在当年贝利亚的那间办公室里……

……远处的那辆卡车,有一个人躺在后面的车斗里,这时他爬起身来,手中握着一把……

“安那托利!”葛洛佛科急促地叫道,但是司机的视野被前面那辆卡车挡住了。

第二回

……那是具火箭筒,一根有着球状前端的修长管子,瞄准用的表尺已经竖了起来,接着那辆卡车停了下来,男子单膝跪地,转过身子,用他手中的武器瞄准另个一辆白色奔驰……

……另一辆奔驰的司机见状立刻就想打方向盘躲开,可是他的去路完全被早上拥挤的交通给封死了,接着……

……一股用肉眼难以的轻烟,从发射管后端喷出,随后前端的球状物就飞了出去,钻进另一辆奔驰的引擎盖,爆炸了。

爆炸就在挡风玻璃前方,但是整辆车并没有像西文电影一样被炸成一团火球,而是在一道隐约的闪光后,冒出一阵阵灰色的浓烟。不过惊人的爆炸声却响遍了整个广场,车尾也被炸出一个大洞。葛洛佛科不用想也知道,这意味着车上不会有任何人幸免于难。然后漏出的汽油着火了,而安那托利也马上把方向盘向右打,车胎与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噪音让他的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但这还没完……

“我的天哪!”这是安那托利已经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因此立刻采取应变措施,他把车子继续向右边驶去,然后猛踩油门,左弯右拐地在拥挤的车阵中穿梭。因为在眼力可及之处的所有车辆都停下来了,所以葛洛佛科的司机便在车流中见缝就钻;不到一分钟,他就到了国外情报局莫斯科总部的车辆入口。总部的武装警卫已经开始向广场的方向快步移动,随后支援部队也从视线以外的营舍中蜂拥而出。这批警卫的队长是个资深中尉,他一看到葛洛佛科就马上认出他是谁,并随即挥手让葛洛佛科的车子进去,同时指派两名部下到下车的地方接应。就这天早晨来说,葛洛佛科抵达办公室是唯一和平常没两样的事。他一跨出车子,马上就有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地紧贴穿着厚重大衣的他。接着安那托利也下了车,他外套上的扣子已经解开,手上握着自动手枪,目光炯炯地盯住后面大门口,并四下扫视。

“快带他进去!”安那托利一声令下,两名士兵就立刻用有力的臂膀挟着葛洛佛科穿过两道铜门,而更多的增援部队也陆续到达。

“这边走,主席同志。”一名全副武装的上尉说完便拽着葛洛佛科朝着主管专用电梯走去。一分钟后,葛洛佛科跌跌撞撞地进了办公室。直到此时,他的大脑才弄清楚他三分钟前看到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他立刻走到窗前,朝下看去。

莫斯科警察―――被称作民兵―――正全速赶往现场,其中有三个人徒步前往,接着一辆警车直接切过堵住的车流,而另外还有三个骑摩托车的警察也下了车,朝燃烧中的车子走去,大概是想看看车里还有没有人在等待救援。这些人还真勇敢,葛洛佛科在心中付道,可是这不过是白费功夫而已。此时他可以把现场看得更清楚,即使是从三百公尺外的距离,他也看得到那辆车子的车顶已经被炸得鼓了起来,挡风玻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他看着那个冒烟的大洞时,不禁想到在几分钟之前,那还是辆昂贵的大轿车,而现在已经毀于一具红军曾大量生产过的便宜武器之手了。

不管那辆车里坐的是谁,他们已经被以每秒钟几近一万公尺速度飞行的火箭炸得粉身碎骨。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概不知道吧。可能司机看见,并疑惑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车子的主人大概一直坐在后座看着手中的早报,直到他的生命在毫无预警的状况下结束。

这是葛洛佛科才开始感到腿软,因为那个被炸死的人很可能应该是他……突然间,他开始想到人死后是否真的有知?这是生命中最大的谜团,但却不是经常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疑问……

不论是谁干下这次暗杀行动,到底谁才是他的目标?身为国外情报局的主席,葛洛佛科不是会相信巧合的人,而且整个莫斯科也没有几辆白色奔驰S600,不是吗?

“主席同志?”安那托利站在办公室门口叫道。

“什么事,安那托利?”

“您没事吧?”

“比他好多了。”葛洛佛科一面答道,一面从窗边走开。他需要坐一会儿。他费尽全力才不带一丝踉跄地走到旋转椅旁,然后坐下,把双手放在办公桌上,低头看着橡木桌面上那一堆等着他过目的文件;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不过今天却是极不寻常的一天。他抬眼看去。

安那托利不是一个会泄漏出心中恐惧的人,在被KGB 挑中前,他已经在特战部队干到上尉,然后刚好在KGB 解体前进来。安那托利已经担任葛洛佛科的司机兼贴身保镖多年;在葛洛佛科的随员当中,他的地位就像长子,而安那托利对老板也是忠心耿耿。安那托利的个子很高,是个开朗的人,现年三十三岁,拥有一头金发;此时他的蓝色眼珠睁得比平时大得多。虽说他这辈子所受的训练就是对付暴力场面,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身临其境,看到整个事件的发生。安那托利时常在想,取人性命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然而他进入这一行以来,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会在一次伏击中丢掉性命,更不用说是碰上一次仅咫尺之遥的伏击。他的工作岗位是葛洛佛科办公室外的一张办公桌,在这种时候,他的角色反而更像是葛洛佛科的秘书。

他的成长历程就是在这种为一位没有人敢在他头上动土的大人物担任日常性保护工作中度过,但此时他那安稳的世界已经完全被彻底粉碎了,就像他老板一样。

很古怪,但也可以猜想得到的是,葛洛佛科的大脑先回到现实世界中来。

“安那托利?”

“是,主席。”

“我们得弄清楚是谁被干掉了,然后再弄清楚我们是不是真正的目标。打个电话到民兵总部去,看看他们在忙些什么。”

“马上办。”说毕,英俊的年轻脸庞便从门口消失。

葛洛佛科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又看了窗外一眼,此时现场已经停了一辆救火车,消防队员正对着汽车残骸喷水,以扑灭零星的火苗。旁边也有辆救护车停在那儿待命,但葛洛佛科知道,那只不过是浪费人力和装备罢了。现在首先应该做的,是弄到那辆车的车牌号码,查明车主是谁,这样才能够确定那个倒霉的家伙是不是葛洛佛科的替死鬼,还是那家伙自己跟人有仇。直到此时,他心中愤怒还是没办法压过那份震惊,也许必须再等一会儿吧。葛洛佛科一边想着,一边走向他的私人盥洗室,因为他突然感到一阵尿意涌了上来,这似乎是对恐惧的直接反应。葛洛佛科这辈子还不知道什么是恐惧,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就像很多电影中演的一样,主角都是胆大果决的,虽然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写好台词,而且经过排练的;然而比起这种突然在你眼前发生毫无预警的爆炸案来说,那些电影场景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谁想干掉我?他一边想着,按下了冲水钮。

美国大使馆离此只有几里远,平坦的屋顶上耸立着各式各样的无线电天线;大部分的天线都接到各种不同的接收器上,然后把接收到的讯息记录在磁带录音机上;录音机转得相当慢,以便更有效地利用磁带。摆放录音机的机房里有十几个人在工作,军人和平民都有;他们都是俄语专家,隶属于位在马里兰州米德堡的美国国家安全局。此时正是一天的开始,在机房里工作的这些人通常都比他们需要监听的俄国官员早上班。在机房里的众多无线电中,有一具专门用来扫描所有通信频率,就像美国人用来监听警方无线电的那一种。本地警察所使用的无线电频率,跟他们的美国同等在七○年代所用的一模一样,监听他们的无线电通信简直就是雕虫小技,因为他们连加密措施都没有。机房的人监听警方无线电的目的是为了知道哪里发生了车祸、上面有没有什么大人物等等,不过主要还是为了要掌握莫斯科的脉动―――这地方的犯罪情形可说是每下愈况―――让大使馆的人可以借此知道城里的哪些地方必须避开,也可以掌握发生在本地上千个美国公民身上的一两件犯罪案件。

“爆炸?”一位陆军上士对着无线电自言自语,接着便回头说道:“威尔森中尉,警方报告说在国外情报局莫斯科总部前面发生了件爆炸案。”

“什么样的爆炸案?”

“听起来像是一件汽车爆炸案,消防队已经抵达现成了,还有救护车……”他戴上耳机,以便把无线电中嘈杂的说话声听得清楚一点。“好,白色奔驰,车牌号码……”他抓起一本便条纸,把号码记了下来。“三人死亡,司机和两位乘客,还有……喔,他妈的!”

“怎么回事,雷恩斯?”

“萨吉?葛洛佛科……”雷恩斯上士的眼睛紧闭,一双手把耳机压住,贴紧耳朵。“他的车不就是一辆白色奔驰吗?”

“喔,他妈的!”威尔森中尉咒骂一声,因为葛洛佛科是她的部下会固定追踪的俄国人之一。“他是死者之一吗?”

“还不知道,中尉。又是一个新的声音……是他们队长正从警察局发话,说他准备赶到现场去。看来这次事件让他们相当紧张,哇,又是一大堆人加入了无线电对话。”

苏珊?威尔森中尉在她的旋转椅上前后晃动着。要不要把这件事通报上去呢?

他们又不会因为你通知上级坏消息而枪毙你,对不对?“站长在什么地方?”

“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中尉,他正准备要飞到圣彼得堡去。”

“好吧,”她转身面对自己的仪表板,拿起保密电话―――那是一具STU -六(STU 为保密电话缩写),拨通了电话到米德堡去。她的塑胶加密钥匙已经插在正确的位置上,电话已经接通,跟位在美国国家安全局的一具同型电话建立起同步通讯连线。她按下了#鍵,等待对方的回应。

“值班室。”地球另一边的一个声音说道。

“这是莫斯科站,我们这里有迹象显示,葛洛佛科可能刚刚被暗杀了。”

“国外情报局主席?”

“没错,一辆和他的座车很像的车在德辛斯基广场爆炸了,而这个时间又刚好是他平常上班的时间。”

“是巧合吗?”那个不带感情的男声问道。这家伙应该是个中级官员,可能是军人,负责值晚上十一点到隔天早上七点的班,可能是空军,而“可信度”这个名词是被这些军人奉为圭臬的准则。

“我们是从警方的无线电上听到的。线上有很多人在说话,听起来他们似乎相当重视这件事;我的监听员是这么说的。”

“好,你能不能把这些录音传过来给我们?”

“可以。”威尔森中尉答道。

“好,就这么办。谢谢你的通知,我们从这里开始接手。”

第三回

“莫斯科站通话完毕。”鲍伯?提特斯少校听到对方说道。他刚刚才到国家安全局这份工作;他本来是个飞行员,在C -五和C 十七两种运输机上累积了两千一百小时的飞行经验。八个月前,他在一次摩托车意外中伤到了手肘,导致行动能力受损而结束了飞行员生涯。现在的他已经在间谍这一行找到了新生;就求知的角度来说,这份工作多少比较有趣,但是比起飞行员的工作来说,这种转换也不全然那么理想。他向一个士官招招手―――那是个海军上士―――要他过来听莫斯科的连线。那名水兵随即?戴上耳机,启动了桌上的电脑。他是个俄文专家,也十分熟悉电脑的操作;他听着录下来的俄国警方无线电通话,一面翻译一面打字。译文即刻出现在提特斯少校的电脑荧幕上。

我拿到车牌号码了,正在清查中。

很好,尽快查出来。

努力中,同志。

查到了。白色奔驰车,登记在G.F.阿夫咸科名下,波托波浦夫大道七六七七号,十八A 室。

是他?我认得这名字!

听起来这对某人是个好消息,提特斯想道,但是对阿夫咸科来说就不那么好了。

很好,接下来呢?资深值班军官汤姆?波特海军少将是个反潜专家,此时他大概正在位于主楼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电视。该是让他动一下的时候了。他拨了电话。

“波特少将。”

“长官,我是值班室的提特斯,我们接到了报告说莫斯科发生了重大事件。”

“发生了什么事,少校?”

“莫斯科站原本以为国安―――不,国外情报局主席葛洛佛科可能被暗杀了。”

“结果呢?少校。”问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了一些警觉。

“结果死的可能不是他,长官,是个叫阿夫咸科的家伙―――”提特斯把这名字逐字拼了出来,“这是我们从截听警方无线电通讯的录音中记下来的,还没有查这个人是谁。”

“还有呢?”

“长官,我们现在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同一时间,一位名叫汤姆?巴罗的中央情报局干员已经加入了大使馆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小组。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个在使馆里排名第三的间谍并不打算自己开车到德辛斯基广场去,他选了次佳的方案:打了通电话给CNN 的办公室,那是他一位朋友的专线。

“迈克?埃文斯。”

“迈克,我是吉米。”汤姆?巴罗说道,他用的是事先说好的假名。“在德辛斯基广场,有个坐奔驰车的家伙被谋杀了。现在情况一团混乱,而且有点不寻常。”

“好,”记者一面答道,一面做简短的记录,“我们会去瞧瞧的。”

巴罗坐在位子上看了看手表,本地时间八点五十二分。埃文斯是个动作很快的记者,特别适合干新闻这行,巴罗猜想,大概二十分钟内就会有一辆摄影车抵达现场;那部车有专用的KU频道卫星上传设备,可以把报道直接传到CNN 位于亚特兰大的总部。而这些卫星信号下传时,也会被国防部监听,传到维吉尼亚州的比沃堡,然后再透过恒星传送给相差单位。这种企图暗杀葛洛佛科主席的事件肯定会让一大堆人相当感兴趣。接下来,他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然后再打开中情局的俄国人档案。

在维吉尼亚州的兰格利,同样的一份档案存在中情局许多部电脑里,其中一部位于总部大楼七楼的行动指挥室。一双手在键盘上敲出阿……夫……咸……科……,结果只出现如下一行讯息:

档案全部搜寻完毕,未找到搜寻项目。

“为什么这名字看起来似曾相识?”他问道,“但是电脑却说找不到?”

“我看看……”他的一名同僚说道,然后侧身过来把那名字的拼法改了一下。

“试试看……”还是找不到。他们又试了第三种拼法。

“宾果,谢谢啦,比佛利。”值日官说道,“喔,对了,我知道这家伙是谁了,拉斯普丁,一个卑鄙的混蛋―――这么形容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你看他一走路就发生了什么事。”军官咯咯笑道。

“拉斯普丁?”葛洛佛科问道,“那只没水准的猪,是吧?”他笑了笑,然后对他的安全主管问道:“可是有谁想干掉他呢?”此时这位安全主管把这次的爆炸事件看得比其他任何一件事都来得重要,甚至连主席本人都没他那么紧张,因为自从这件事发生后,他的工作就变得更了。首先,他得先告诉葛洛佛科,白色奔驰车已经不能再当他个人的专属座车,因为太招摇了。其次,他得去询问负责守住这栋建筑的屋顶角落的卫兵,为什么他们没看见那辆卡车上有个扛着火箭筒的人!这栋建筑周围三百公尺以内的地方都是他们应该守卫范围,而他们竟然在葛瑞哥里?菲力波维奇?阿夫赛颜料(原文就是这样译的,不知对不对)的奔驰车被炸得支离破碎之后,才用手提无线电发出警讯。他今天已经发了很多次誓,说一定要把事情弄得水落石出,看来这誓言还会继续挂在他的嘴上。

“他离开我们这里多久了?”葛洛佛科问道。

“九三年就离开了,主席同志。”安那托利?伊凡尼维奇?谢勒宾少校答道。

他刚刚才问过别人同样的问题,而答案也是在几秒钟之前才得到的。

那就是在第一次裁减人力时离开的,葛洛佛科想道,但是看来那个人渣在转入私人企业后混得还不错,好到可以混到一辆奔驰S600……好到有人要在路上暗杀他……除非他是在无预警的情况下变成另外一个替死鬼。这问题还是得弄清楚。此时主席已经从震惊中恢复了原有的自制力,开始抽丝剥茧地理清头绪。葛洛佛科是个聪明人,他根本就不用问“为什么有人想杀我?”他的心里有数。像他这种身分地位的人,自然会树敌,而且有些还是死敌……但大多数的敌人都很聪明,不会笨到做这种尝试。而且到了他这种层级,真刀真枪的斗争又十分危险,因此根本就不会发生。一直以来,国际情报这行业都是相当平和,而且文明的,不过还是会死人。

如果有人被发现帮外国政府刺探俄罗斯祖国的情报,那他的麻烦可大了。不论新旧政权,叛国罪仍是叛国罪,死罪是免不了的……如果是美国人下的命令呢?热潮程序。是的,那就对了,这些美国人和他们的律师;如果律师认同某件事的话,那么这件事就会变成文明合法的。

“还有谁在车上?”葛洛佛科问道。

“他的司机,我们有他的名字,之前是个民兵。另外一个看来是他的女人,名字还没查出来。”

“我们对葛瑞哥里的日常行程知道多少?今天早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现在还不知道,同志。”谢勒宾少校答道,“民兵正在调查这些事。”

“谁负责这个案子?”

“夏布里柯夫中校,主席同志。”

“叶芬?康士坦提诺奇―――我认识这个人,很优秀。”葛洛佛科赞许道,“我想他大概是需要一点时间吧?”

“是需要一点时间。”谢勒宾同意道。

比起拉斯普丁送掉一条老命的时间要久多了,葛洛佛科想道。生命是个奇怪的东西,当你拥有它时,它是那么地长久,但失去它时,却又快得像阵风―――那些失去生命的人永远也没办法告诉你,失去生命的滋味像什么,对不对?除非你相信有鬼魂、神灵或是死后世界这回事,但这些都是葛洛佛科从小就嗤之以鼻的事。所以啦,这位间谍大师暗付,这又是件神秘万分的事情了。这一次这种老命在生死之间只有一线之隔的经验,对他来说还真的是生平第一次呢!让人觉得相当不安,但回想起来却又不是那么可怕。主席在心中想着,不知道这可不可以称作勇气。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勇者,因为他其实从来没碰过会危及性命的危险状况。不能说是他刻意躲避,只不过在今天以前,他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碰到危险。等到混乱过后,他发现自己的好奇多过惊慌失措,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谁干的?这些问题都需要找到答案,更不用说让它再度发生了。葛洛佛科心想,勇敢一次也就够了。

这天早上,班杰明·古德烈博士在五点四十分到达兰格利,比他平常上班的时间早了五分钟。他的工作性质让他无法有太多的社交生活,对一位国家情报官员来说,这是相当不公平的。通道他不是处于离婚年龄吗?难道他没有英俊的外表吗?

难道他不是学有专长?或是专业上没有良好的前景吗?也许事业上是差了一点,古德烈一面想,一面把车子停在旧总部大楼旁的VIP 车位上。他开的车子是辆福特探险家休旅车,因为这型车在雪地上很好开,而且很快就要下雪了;至少冬天已经要来了,而华盛顿特区的冬天特别冷;这种逻辑已经超出了古德烈的理解能力。也许他应该跟总统的科学顾问聊一聊,看看是否能澄清一些事情。新任的科学顾问相当不错,他知道怎样用一些言简意赅的话来说明复杂的事情。

古德烈很快地走入大门,进了电梯。当他走进行动指挥室时,时间是清晨五点十分。

“嗨,班。”有人跟他打招呼。

“早啊,查理,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啊?”

“你一定会爱死这件事的,班。”查理?罗伯茲向他保证,“今天可是咱们俄罗斯祖国的大日子。”

“喔?”古德烈的眼睛瞇了起来,俄罗斯是他和大老板注意的焦点。“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个家伙打算干掉萨吉?尼古拉耶维奇。”

他的头像猫头鹰般地猛转过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