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部署(1 / 2)

燃眉追击 汤姆·克兰西 10876 字 2024-02-19

经过严格的特殊训练

真没料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查韦斯心想。毕竟,这跟他们原先都是士官很有关系。但是,把这件事办得这么利索,把每个人的分工搞得这么明确,而且一点没有浪费口舌,组织者一定非常精明能干。在他们这个班里,有一名作训军士协助拉米雷斯上尉计划。还有一名来自特种部队、刚刚完成武器训练、表现不错的卫生兵。胡利奥?维加和胡安?皮斯卡多以前都当过机枪手,现在使用班用机枪。他们的无线电兵也很不错。这个小分队里的每个人都完全符合各自岗位的既定要求,每个人都受过专门的训练,而且都佩服其他人的本领,特别是在多项训练之后,彼此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艰苦的训练生活使他们增强了自豪感,增进了相互了解。刚刚训练了两个星期,他们就能像一台机器上的各个部件那样非常默契地磨合了。查韦斯在突击队员学校受过训练,被指定担任尖兵兼侦察员。他的任务是在前面搜索探路,悄悄从一个隐蔽点移到另一个隐蔽点,并注意观察和倾听,然后向拉米雷斯上尉报告。

“他们在什么地方?”拉米雷斯上尉问。

“在前方两百米处,就在那个拐角上,”查韦斯低声答道。“共有五人,三个睡着了,两个没有睡,其中一个坐在火堆旁边,另一个端着冲锋枪在火堆周围走动。”

即使在夏季,山区的夜间也有几分凉意。明月当空,远处传来丛林狼的吼叫,不时可听见鹿在树林中穿行的沙沙声。除了远处有飞机飞过外,一点与人有关的声音都没有。清彻的夜空能见度极好,虽然他们每人都配发了夜视镜,但根本用不着戴。山区空气稀薄,头顶上稀疏的星星毫不闪烁,但明亮得如同一盏盏固定的、分散的灯。要是平时,查韦斯一定会注意这美好的夜景,但今夜他们是在执行任务。

拉米雷斯和班里的其他人都穿着比利时制的四色迷彩服,脸上用油彩(军队里不用化妆品这个词)涂得一块一块的,与周围的环境极为相配,就像威尔斯①笔下的隐身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适应了夜间行动,黑夜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人是白天活动的生物,在白天,人的感官、本能、聪明才智都得到最充分的发挥;而在夜间,它们的作用往往小得多,这是生物钟制约的结果。但是在这个班里,人人都经过严格的特殊训练,个个都是夜老虎。人们往往害怕黑夜,即使与大自然密切接触的印第安人也害怕黑夜,他们几乎从不在夜间作战。在夜间,他们的营地周围连岗哨都没有——这就使美国陆军发展了极其有用的作战原则——夜战。点燃篝火,一方面是为了取暖,一方面是为了有亮光好看见东西。但这一来视力范围就缩小到只有几英尺了。如果适应了黑暗环境,人的眼睛是可以看得相当远的。

“就五个人?”

“是的。我数过了,长官。”

拉米雷斯点点头,然后打手势叫两个人前进。又悄悄下达了几道命令以后,他就和另外两个人一齐摸到右边去控制这个营地的制高点。查韦斯返身回去。他的任务是干掉哨兵和在火堆边打瞌睡的那个人。在黑暗中悄悄行动,要比进行观察困难得多。他知道,在黑暗中,人的眼睛比较容易发现移动的物体,而不是静止的物体。每移动一步,他都得十分小心,要防止脚下踩滑或踩断东西而发出响声——人的耳朵灵得很。要是在白天,他的动作看起来一定滑稽可笑。但是要想不被发现,就得付出代价。最难的是,他的移动速度太慢,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耐性都不够,他也不例外。为了克服自己的急躁情绪,他还专门练过呢。他简直是在蹲着往前挪。他端着枪,枪口朝上,随时准备应付不测。他越往前挪就越紧张,所有的感官全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就像电流通过了全身。他慢慢地向左右两侧转头,目光从不停留在某一个地方。他知道,在夜间,如果老盯着一个东西看,几秒钟以后就看不见它了。

突然,查韦斯感到有情况,可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他停下来,朝四周看了看,特别注意左侧有什么动静。三十秒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现。他这才第一次想到使用夜视镜。算了,免了吧,也许是一只松鼠或是别的夜间觅食的小动物,一定不是人。黑暗中,谁的动作也不可能像轻步兵的这样轻。他暗暗笑了笑,继续往前挪。几分钟后,查韦斯进入一棵老松树后面的位置,呈跪姿隐蔽下来。他打开数字显示手表的表盖,注视着绿色表面上的数字在慢慢接近预定的时间。那个放哨的仍绕着火堆不紧不慢地走着,从不超出三十英尺。他尽量避开火光,以保护夜间的视力,但是来自岩石和松树的反光大大地影响了他的夜视力——他曾两次对着查韦斯的方向看过,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时间到!

查韦斯端起MP5,把一发子弹送进了目标的胸部。对方一个踉跄,捂住胸口,惊叫了一声,随即栽倒。查韦斯的枪只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就像一个滚动的小石头碰到另一块小石头时发出的响声,但在这寂静的山区之夜,那声音依然十分清晰。在火堆旁打瞌睡的那位听到了响声,不过没等他完全转过头,就被撂倒了。查韦斯瞄准一个睡着了的,正要开枪,胡利奥?维加的班用机枪的响声惊醒了他们。那三个人还未站起身,就“丧了命”。

“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个“死了的”哨兵问。蜡制的子弹打中胸部本来就疼,加上这是突然袭击,他感到疼得厉害。他站起来时,拉米雷斯和全班其他人都已进入了营地。

“小伙子,干得很好,”声音从查韦斯身后发出,接着,有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大吃一惊。那人走过他身边,走进营地并对他说了声:“来呀。”

我的直觉告诉我用不着

查韦斯的心怦怦直跳,他跟着那人走到篝火边,关上枪上的保险——虽说是蜡弹,打到脸上也会伤着的。

“应该说这次行动很成功,”那人说,“干掉了五个,对方根本来不及还击。上尉,你的机枪手的警觉差了点。我要是摸过来,那就很容易得手。有一支自动枪声音太响。我本来想再走近点,不过——我想那块岩石你倒是可以利用的。好了,不谈这个了。是我的错。我们不可能老有机会选择地形。你们的接敌策略很不错,接敌动作也很出色。你的这个尖兵不简单,差一点就发现了我。”最后这句话在查韦斯听起来很有些赞赏他的味道。

“你这家伙是干什么的?”查韦斯轻声问。

“小伙子,你还在玩玩具枪的时候,我就干上这一行了。而且,我还会欺骗敌人。”他举了举手中的夜视镜。“我小心地择路而行,你一回头,我就静止不动。你听到的是我的呼吸声,你差点就赢了我。我当时想,这下完了,演习要被我搞砸了。哦,我叫克拉克。”他把手伸了过来。

“我叫查韦斯。”中士握了握他的手。

“你很棒啊,查韦斯。是我近来见到的最棒的。我特别欣赏你走路的动作,像你这样有耐性的不多。当初我们应该把你调到第三特种作战大队。”这是克拉克对别人的最高评价,他很少这样评价人。

“那是个什么单位?”

克拉克掩口一笑。“那个单位根本就不存在——别操这份心了。”

克拉克走过去看查韦斯“打死”的那两个人。他俩都在揉搓着防弹背心贴近心脏的部位。

“你枪也打得很准。”

“我们大家都能做得到。”

克拉克转身看着查韦斯说:“记住,要是真干,情况就很不一样了。”

查韦斯听出他话中有话。“那我该怎么办呢,长官?”

“真干起来就不容易了。”克拉克看见其他人都在往火堆这边走来,就像老师指导高材生一样对他说:“第一,你得把它当成是训练;第二,你得记住不能出差错。你得记住该听哪个方向,因为每一分钟情况都在变化。你的直觉很好,小伙子,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这能救你的命。如果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可能就是真的存在什么不对劲的情况了。不要把它与害怕混淆起来。”

“哦?”

“真打起来,你可能会有些害怕,查韦斯。我过去就常这样。多想想这是玩真的,慢慢儿你就会习惯的。这对你只会有利,不会有害。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不要以为承认真打起来自己会害怕是什么丢人的事。在印第安人当中,有一半问题都出在怕承认自己害怕。”

“长官,我们的训练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我还不知道,这事不归我管。”克拉克总算没把自己的怨气流露出来。他们的训练目的一定不完全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样。里特很可能有什么别的意图。对克拉克来说,最使人烦恼的莫过于顶头上司太精明。

“不过,你会跟我们一起干的。”

好精明的小伙子!克拉克想。当然,是他自己提出要到这里来的,但是他意识到,这个要求是里特鼓动他提出的。克拉克是局里干这种事最合适的人选。政府机构里像他这样经验丰富的人不多了,再说,其中大多数人和他一样,年龄都偏大了,不大适合干这种事了。还有什么原因?克拉克不知道。他知道里特干事情总是喜欢保密,特别是当他自认为是高招时。聪明反被聪明误,克拉克想,里特恐怕也不例外。

“也许是吧,”他有些勉强地承认。他倒不是不愿意跟这些人一起干,而是担心以后可能会出现不得不跟他们一起干的情况。约翰哪约翰,你还能激流勇退吗?

“结论呢?”雅各布斯局长问。比尔?肖也在场。

“结论是,是他干的,千真万确,”默里说着伸手去端咖啡。“但是,把这个案子交付审判不妥。这家伙很聪明,而且他的手下都支持他。你只要看看他的档案,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样说了。他是个好军官。那天我到基层,正好赶上他从一艘失火的渔船上救出船员,他的船帮子上还有烧焦的痕迹,这说明他靠得很近。当然了,与他们单独谈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想问出是谁干的又谈何容易。我看这事不值得劳师动众,更不值得在那位参议员监督下这样做。再说,当地的检察官也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结论。这话我本来不想说,但还是说出来好。布赖特对这件事相当恼火,我把他稳住了。说起来,这个小伙子是很不错的。”

“为那两个人的辩护怎么样?”雅各布斯问。

“可能性很小。看来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弹道与莫比尔警方从甲板上找到的子弹相符,是用船上发现的那支枪打的。枪上还留有他们两个人的指纹,这完全是运气。发现子弹的那个地方的血是AB型的,与那人妻子的血型相符。距它三英尺处的毯子上的血迹证实她正来着月经,从混有经血的那两块精斑看,显然是强奸。现在他们正在楼下对取自地毯上的精斑样品进行DNA鉴定。在座的哪一位敢打赌说不是他们的?我们有半打带血迹的指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是他们干的。物证很多,足以定他们的罪。”默里的语气很肯定。“而且,化验室那边还有一大半物证没有化验。美国检察官准备强烈要求判处他们死刑,我相信他能够成功。现在就看我们是否同意他们用情报换取从轻发落了。但这又不全是我管的事。”默里说到这里,局长笑了起来。

“那就把它当作你的事,”雅各布斯命令道。

“再过个把星期,我们就能知道我们是否需要他们提供的东西。我的直觉告诉我用不着。我们应该能弄清这个受害者是在为谁干——而这个人就是下令杀他的人,不过我们还不清楚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看来这两个家伙也不知道。我认为这两个受指使的杀手是想借此做成一笔交易。我看他们在主子眼里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如果我的判断正确,那么,我们搞不清楚的东西,他俩也不会知道。我想不妨给他们个机会试试,不过我不主张从轻发落。四条人命啊,这还得了!我们有死刑法,依在下之见,可以送他们坐电椅。”

让这两个杀人犯付出代价

“你老糊涂了吧?”肖开玩笑说。这是他们内部人之间的一句玩笑话。比尔?肖是联邦调查局里最聪明的人物之一。他曾因破获一些国内恐怖组织而立功成名,而且在完成那项任务的过程中,逐步完善了联邦调查局的情报的收集和分析程序。这位沉默寡言、老谋深算的瘦高个儿不仅是象棋高手,而且还干过实地情报收集工作。他是在进行冷静、合情合理的分析之后,才提出处以死刑的。警察方面几乎全部赞成他的主张。只要到现场看一看罪犯的残忍手段,谁都能理解为什么要处以死刑。

“检察官已经同意了,丹,”雅各布斯局长对默里说,“再也不能让这两个毒贩去害人了。”

好像是什么大事似的,默里心想。在他看来,应该要让这两个杀人犯付出代价。因为在游艇上发现藏有大量毒品,政府会援引有关法律条文,说明死刑适用于与毒品有关的谋杀。也许在本案中这样的关系有些牵强,但对这间房子内这三个人却无关紧要。谋杀——残酷而且是有预谋的谋杀——事实俱在,这就够了。但是,如果他们以及联邦亚拉巴马州南方地区检察官告诉电视记者这是一场反毒品斗争,那就成了富有讽刺意味的弥天大谎。

三十年前,默里在波士顿学院受的是古典式的教育。现在他还能用拉丁语背诵维吉尔Virgil(前70—前19年),古罗马的伟大诗人,史诗《埃涅阿斯纪》是其代表作。《埃涅阿斯纪》的诗句以及西塞罗Cicero(前107—前43年),古罗马政治家,善雄辩。抨击喀提林Catiline(约前108—前62年),古罗马贵族。的文章的开头几段。在希腊文方面他只懂一点文字翻译——对默里来说,外国语言是一回事,不同的字母表又是另一回事——但是,他记得关于九头蛇的传说。那个神秘的怪物至少有七个头。你每砍掉它一个头,它就会长出两个头来。毒品交易就像九头蛇,只是涉及的金额太大,大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大得足够一个单身汉——他们大多数都是单身汉——购买所需的一切。一次交易就足够一个人挥霍一辈子。有许多人就是为了做这么一次买卖而甘愿去冒生命危险。他们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去赌博——哪里还管什么别人的死活?于是,他们就把杀人当儿戏。他们杀死自己的竞争对手,为的是独揽生意。他们把竞争对手的全家斩草除根,为的是五年、十年、二十年后没有人找他们复仇,而且,也是为了威胁别人,这就像几个国家有了核武器之后,都在使用核威慑一样。即使是甘愿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的人,如果说要他拿自己子女的生命当赌注,他也会犹豫的。

所以在这件案子上,他们会砍掉九头蛇的两个头。三个月之后,政府会将此案提交联邦地方法院。审理工作可能会需要一个星期。被告方会全力辩护,但只要联邦政府工作人员谨慎利用罪证,他们便会胜诉。被告方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诋毁海岸警卫队,但是不难发现公诉人早就作出的认定:陪审团会把韦格纳艇长视为英雄,把被告视为社会渣滓。几乎可以肯定,被告方惟一可能采用的辩护策略只会起反作用。下一步,法官得作出恰当的裁决。但是,这是在南方,对联邦法官的要求也只是对司法拿出简单明了的意见。一旦被告被确定有罪,案子就会进入定罪阶段。但是,还因为这是在南方,人们都是读《圣经》的,因而陪审团会听信这种使人恼火的案情:对全家人的谋杀,强奸可能性很大,杀死儿童,以及进行毒品交易。这时,被告会提出反驳,指出船上有一百万美元,主要受害人参与了毒品交易。公诉人会一本正经地发问:有什么证据?难道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参与了吗?陪审团会静静地、冷静地、恭敬地听取法庭辩论,会从法官那里得到指示——而当初告诉他们如何判定被告有罪的正是这位法官。他们会花一段时间进行商议,认真地彻底地进行考虑,作出几天前已经作出的决定,然后向法庭报告:死刑。这时已成了罪犯的被告会被移交联邦监狱押候。该案自然会被上诉,但是由于证据确凿,只要法官在审判程序上无大错误,很可能维持原判。多次的上诉会花去数年时间。人们会从理性出发反对这一判决——默里虽不同意,但却尊重这些观点。最高法院迟早得作出裁决,但是被警察称为最高上司的人知道,尽管早先的判决不妥,然而宪法曾仔细探讨过死刑,而且通过国会所表达出的国民意愿,以及大多数人以明白无误的语言所反映的意见,都已直接授权他们对某些与毒品交易有关的案犯处以死刑。这样,大约经过五年时间,所有的上诉被听取和驳回之后,这两个罪犯就会被绑在椅子上处以电刑。

对默里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他精明老练,富有经验,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警察。从联邦调查局学院毕业时他已成年。当时他认为他和他的同窗——大多数现已退休——能改变这个世界。统计数字显示他们在许多方面确实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但是统计数字太枯燥、太遥远,也不通人情。在默里看来,打击犯罪是长期的、无穷无尽的小规模战斗。受害者遭抢劫、绑架、杀害时往往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被联邦调查局的武士兼牧师们救出的或报仇雪恨的往往也都是单个的人。在这一点上,他的世界观也受到了天主教价值观的熏陶,而且联邦调查局一直是信天主教的爱尔兰裔美国人的天下。也许他还没有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是,他已经使许多人免遭杀害,为许多已经死去的人申了冤,报了仇。新的罪犯总是不断产生,但他每次都打了胜仗,而且与以前有所不同,会朝好的方向转化。他不得不相信这一点,他像笃信上帝那样相信:每抓住一个罪犯,很可能就使某个地方的一条生命得救。

在这个案件中,他又一次发挥了这样的作用。

但是,这对整个毒品犯罪活动能起多大作用呢?他的新任职务使他不得不采取一种更长远的观点,这是普通特工们只有在下班后饮酒时才会去考虑的观点。默里知道,由于这两个家伙已不能继续行动,九头蛇又长出了两个或更多的头。他的错误在于未能顺藤摸瓜,而其他人却正在这么做。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是通过改变战术把九头蛇杀死的。记得这一事实的一个人就在这间办公室里。默里尚不理解的,在决策层,由于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观点也会逐渐改变。

一个行家来组织秘密行动

科尔特斯也喜欢这里的景色,尽管这幢建筑位于高山上,空气稍嫌稀薄。他新近投靠的老板知道怎样摆架子才能显出自己的地位。老板的办公桌背对那扇宽大的玻璃窗。这样,隔着这张大办公桌,面朝他的人就很难看清他的面部表情。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派头十足。他动作不多,语言平和。但是科尔特斯很清楚,此人心狠手辣,虽然受过教育,却并不像他自认为的那样经验丰富。然而,费利克斯?科尔特斯知道,这正是他雇他来的原因。所以,这位在莫斯科克格勃中心受过训练的前上校,把目光的焦点调整到窗外狭长山谷里的翠绿景色。他对埃斯科韦多搞的这种目力游戏毫不介意。在与他打交道的人当中,比眼前这位更阴险狡诈的他都见过。

“嗯?”

“我已经吸收了两个人,”科尔特斯说,“一个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愿意为我们提供情报,另一个由于其他原因也愿意这样做。我还考虑了另外两个人,但觉得不适合,就没有要。”

“叫什么名字——你想用的那两个人?”

“不能讲。”科尔特斯摇摇头说,“我告诉你,我的人的身份必须保密。这是情报工作的原则。你的组织里有告密者,不能守口如瓶就会削弱我们获取所需情报的能力,老板。”他讨好地说。这家伙需要人奉承。“老板,你是看我有专长、有经验才雇我来的,你得允许我按我的办法做。我的人水平怎样,从我提供的情报上就可以看出来。你的心情我理解,这很正常。卡斯特罗本人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是这样回答他的。不这样做不行。”

埃斯科韦多哼了一声。他喜欢别人把他与国家元首相提并论,特别是与那位成功地和美国对着干了二十多年的国家元首相提并论。科尔特斯不用看就知道,他脸上肯定绽开了满意的笑容。他的回答完全是谎言:因为首先卡斯特罗从未问过他这个问题,再说,科尔特斯以及那个岛上的任何人都绝对不敢对他保什么密。

“你都了解到什么情况了?”

“有件事正在进行中,”这样枯燥无味的回答,简直会惹人生气。毕竟他得表明自己并不是光拿钱不干活。“美国政府正在拼凑一项新计划,目的在于加强他们截获走私品的能力。我的人到现在尚未得到具体情报,不过,他们听到的消息来自多个渠道,因而很可能是真的。我的另一个渠道的人将会证实我从第一个渠道得到的情报的准确性。”科尔特斯知道,他的话对埃斯科韦多无异于对牛弹琴。在任何真正的情报部门里,出一趟差就能吸收两个互补的情报渠道,这样的人应该得到称赞。

“这个情报需要我们花多少钱?”

钱,他考虑的就是钱。科尔特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难怪他需要一个行家来组织秘密行动。只有傻瓜才会以为钱能买到一切。不过,另一方面,有时候钱确实神通广大。埃斯科韦多在为他做事的美国人和叛徒身上花的钱,要比整个共产党情报网本身的开销还多。不过这一点科尔特斯还不知道。

“在一个大人物身上花一大笔钱,要比把这笔钱花到许多小人物身上管用。要得到我所要的情报,花二十五万美元就绰绰有余了。”当然,他要把大部分扣下来,因为他自己的开销相当大。

“够了吗?”埃斯科韦多不大相信。“我付的比这个多,为了——”

“那是因为你的人做法不妥,老板。你总是按对方的身份付钱,而不是按他们所提供的情报的价值付钱。你们一直没有一套有系统地和对手打交道的方法。有了恰当的情报,你们就能使资金的使用效率大大提高。你们的行动就会是战略性的,而不只是战术性的了。”科尔特斯最后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不错!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科尔特斯曾不止一次地想,自己的目的是拿到这笔钱,然后就在……在西班牙买套别墅……或者,也许,干脆取代这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那是一种想法……不过现在还不行。埃斯科韦多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但同时又很精明,干起事来动作很快。这个家伙跟自己以前那个机构的头头不一样。埃斯科韦多敢于下决心,而且毫不犹豫。这里没有官僚作风,没有公文旅行那一套,办事效率很高。他在这一点上很敬佩这位老板。至少他懂得该怎样做决定。克格勃一度办事效率也很高,也许美国的情报部门也是这样的。但是克格勃现在变了。

“还有一个星期,”里特对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卡特说。

“很高兴知道事情正在进行,”卡特将军说,“那下面呢?”

“你不能跟我说一说?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就行,”行动副局长提出要求。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毕竟这次行动最初是你的主意。”

“是的,是我最先对雅各布斯局长提起的,”卡特洋洋得意地笑了。“一旦我们准备完毕,就可以开始行动——我是说可以把键按下去的时候,雅各布斯就会飞到那边去见他们的司法部长。大使说哥伦比亚那边愿意密切配合。他们比我们还起劲,而且——”

“你没有——”

“没有,鲍勃。大使并不知道。我做得怎么样?”我才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傻瓜呢——他的眼神告诉这位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如果雅各布斯能使他们接受这个主意,我们就尽快把这些小分队派进去。我想做一点改变。”

“哪一点?”

“空中方面。你的报告说,跟踪演练已经能发现目标了。”

“是的,”里特承认道,“一个星期能发现两三次。”

“既然控制它们的手段已经就位,何不就此开始进行那部分行动呢?我是说,这样做会真的有助于识别出我们要派进小分队的地方,并积累作战情报。”

“我看还是等一等的好,”里特的态度比较谨慎。

“为什么要等呢?如果我们能够识别出最频繁使用的地区,那就能缩短在那里逗留的时间。这次行动中风险最大的问题,就是在那个地方展开活动,不是吗?这样一来,就可以得到些情报,使整个行动保险一些。”

第一航空联队的任务

里特提醒自己:跟卡特打交道,有一点是比较困难的,因为这个家伙很清楚这次行动的危险性;更糟的是,他有权迫使你按他的意图办,而且他还记着这位行动副局长前不久的事,他说过什么来着?你们最近两年来最成功的行动,全都出自格里尔的部门……他指的是出自杰克?瑞安之手。瑞安是詹姆斯?格里尔的大红人——大有成为情报副局长之势。真那样就太糟糕了。里特真心喜欢他的老搭档、情报副局长格里尔,但对格里尔的这位善于奉承的门徒却不大喜欢。然而冷酷的事实是,中央情报局里近年来两次成功的行动刚好是始于他那个部门。现在是自己的行动部门露一手的时候了。里特心想,卡特是不是有意拿那件事来激他开始行动。他觉得很可能不是,因为卡特还不知道详情,当然不是说他不想知道。

“实地行动的大忌就是到得太早,”行动副局长说。他的理由显得很勉强。

“不算太早。我们的行动基本上是两个独立的部分,不是吗?”卡特反问。“空中部分可以独立进行,与进入行动不搭界。我承认这样会使效率有所降低,但还是可行的。在进行比较危险的行动之前,这不是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先看看风险小的这一部分的运行情况吗?这样就能使我们拿出点东西来,好让哥伦比亚方面看见我们不是只说不做的,是不是?”

太早了,里特的头脑里立即作出了反应,但脸上却表现得犹豫不决。

“我说,你是不是要我去请示总统?”卡特问。

“他今天在哪里——加利福尼亚?”

“政治性旅行。我看还是不要用这种事去打扰他的好。不过——”

里特想,这次倒怪了。他低估了卡特。这位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倒是自信得很。“好吧,你赢了。‘鹰眼行动’后天开始。不能再早了,因为准备还需要时间。”

“‘演艺船行动’呢?”

“还要一个星期,让小分队做准备。要四天时间,把他们送到巴拿马之前要与空中方面接触,要检查通信联络,有不少事要做。”

卡特咧嘴一笑,伸手端起咖啡。他想,该把竖起的羽毛理理顺了。“天啊,与真正的行家共事实在令人高兴。鲍勃,往好的方面想吧。我们有整整两个星期,可以详细了解空中那边得到的情况,而且这些小分队对于哪里更需要他们也会更了解一些。”

这个狗娘养的,你已经赢了,难道还要再唠叨不成?里特真想问他。他想,如果他一开始就叫卡特的牌,会是怎样的情况呢?总统会说些什么?里特的处境不妙,很容易受到责备。长期以来,他一直在情报界大发牢骚,说中央情报局没有搞过什么像样的实际行动,这已经有……有十五年了吧?不过,这得看所谓像样的行动指的是什么了,不是吗?现在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政府高层官员们喝咖啡时谈到的好事已经落到他的肩上。这样的行动是危险的。对参加者来说危险,对下达这命令者来说危险,对发起这些行动的有关政府也是危险的。他已经多次向卡特谈过这些行动的危险性。但是,这位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与许多人一样,醉心于实际行动的魅力。干这一行的把这种心态称为“使命:不可能完成综合征”。甚至连专家可能都分不清电视的虚构与现实。但是,政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往往只爱听喜欢听的东西,而把不喜欢听的部分搁在一旁。如果里特再提出什么告诫,显然已为时太晚。毕竟他已经抱怨了好几年,说这样的行动是可能的,有时还说这对外交政策是有利的。他还多次表示,他主管的部门仍然知道该怎样进行此类行动。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这一事实:他得从陆军和空军中选调参加实地行动的队员。当时他以为中央情报局已经完全有能力动用自己的空中和地面力量完成任务……如果这次行动奏效,那么,也许昔日的峥嵘真的会再度出现。里特心想,情报局和国家都需要这样的能力。也许还真是一次复苏的机会。要得到这个机会,只好容忍卡特这样的外行领导,就权当是为了得到这个机会所付出的代价吧。

“好,我这就开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