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2)

沙尼和爱因斯坦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离开侦察营,飞往西奈半岛。在不到一小时的航程之后,他们在沙姆沙伊赫进行了好几次迫近和降落训练。他们必须尽早结束训练并在天黑之前返回——这样,他们就能带着古尔和佩拉德飞回南方,然后乘着夜色进行演示。

热火朝天的准备工作在侦察营一刻也没有停下。随着越来越多的情报传来,关于航站楼的幕布模型也做了调整。各个队伍已经开始针对该模式进行演习。为了使队伍之间的协作更稳妥,指挥官严格地审核训练过程。一个队伍训练的时候,另一个队伍就准备装备。其他的工作还包括检查奔驰车是否能在搭载9名士兵的情况下,通过跳板驶入大力神飞机。约尼没有参与所有的演习,但也没有因为其他的事务比如凯垭的会议,耽误他到各处巡视。“我记得,他在我们旁边朝我们大喊,给我们加油助威,”一个士兵说。19

在计划和训练的整个过程中,约尼不断强调几个关键点。“我记得,”阿维说,“在驾车辗转各地的时候,我们在谈话中涉及他正忙于应付的四个核心问题:其一,如何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抵达航站楼;其二,如何让增援的敌军无法接近航站楼;其三,如何辨别航站楼内部的恐怖分子,这样我们才可以攻击他们而不是平民;其四,解决控制塔这一难题。”

在大型模拟演习和行动之前,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飞逝。约尼经常要核实装备的筹备工作是否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侦察营的一位军官回忆,约尼曾经训斥过负责装备吉普车的人,因为他发现这些人没能在预定的最后期限之前完成任务。约尼召集军官们又开了一个会,并且在会上重申了几个要点。比如现在的计划之一就是,在侦察营队伍撤出和返回飞机的时候,要在跑道上抛洒安全炸药。约尼认为,在起飞之前的这段时间危险会非常大,因为部队都在飞机里并且没有任何防护。这时候引爆炸药,就会造成一种机场里仍然有一支武装力量的假象。大家都期望,这会阻止或延迟乌干达军队在撤离和起飞的关键时期向新航站楼方向推进。

也是在那次会议上,约尼宣布奔驰车会真正派上用场。现在,奔驰车很显然需要维修,因为弄不到其他的车子,尽管侦察营向国防部提过要求。约尼说,车子如果在从飞机到航站楼的途中抛锚,车里的士兵就要撇下它朝吉普车的方向跟进。

星期五下午2:00刚过,一辆满载着侦察营后备军官的巴士车抵达。他们刚刚在南方参加训练回来,与侦察营的所有后备部队一起为接下来一周的武装演习做准备。这周开始的时候,约尼已经任命一位后备军官亚力克代替穆吉负责演习,因为穆吉在忙着恩德培的事情。到周末时,约尼已经为亚力克安排了新任务。周四晚上,在制订行动计划时,约尼已经决定让亚力克作为一名军官和战士加入他的队伍,并让约哈伊当晚召他回来。约哈伊建议,最好还是等到亚力克和其他军官第二天一起返回侦察营。“如果现在叫他,”约哈伊对约尼说,“会让其他后备军官产生怀疑。他们会突然造访侦察营,这样我们就会被那些要求参与行动的人所围困。”约尼同意了,但也强调亚力克如果在下午2:00之后赶到的话就无法参与行动了。因为,那个时候侦察营预定的联合演习就开始了。

约尼和亚力克相识已有好几年。约尼离开大学,返回部队担任侦察营见习军官的时候,亚力克就担任同样的职位。两人在服役初期都是带兵的人。他们也住在同一间公寓,并且经常在一个训练场上操练士兵。他们所建立的亲密友谊,与一般同级指挥官之间的剑拔弩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并不会将彼此看做竞争对手。偶尔,约尼还会把自己在看的书推荐给亚力克,并曾经努力说服亚力克像自己一样抽烟斗。“这是一个完美的组合,一本书加一支烟,”他笑着说。“不要担心,我会挑选一支最适合的烟斗送给你。”没过多久,约尼就从家里带来了一组精选的烟斗。他在亚力克面前把烟斗摆出来,像一名鉴赏家一样检视它们,最后挑出一支,然后说道:“这是真正一流的烟斗,和这本书算是绝配。”以前从没抽过烟斗的亚力克稍微试了一下,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谈到了训练任务、日常安排等琐碎的事情。“约尼不是那种急着和每个人交朋友的人,而且他也确实不怎么开朗,”亚力克说。“你必须要深入一点了解他。但很快,他会留给你一个非常好的印象。”两个人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包括有一段时间在加沙地带猎杀恐怖分子和参与大部分的“赎罪日战争”。战争开始的时候,亚力克已经卸任了,后来又作为后备役征召入伍。约尼当时指挥的一支队伍主要由新兵组成,但是亚力克决定加入。“这肯定跟我与他的私交有关——我尊敬他,而且跟他在一起感觉很不错。”亚力克说。

他们对彼此的崇敬之情在战争中潜滋暗长。亚力克为约尼评估和指挥战斗的能力所折服,而且愿意接受分配的任何任务。实际上,他经常为自己的队伍请命,而无视很多队员的抱怨。在约尼看来,亚力克在高压之下的工作状态以及在战争中作为一个军官的才华让他深深震撼。所以,约尼要求亚力克在恩德培救援行动中与他并肩作战,这与亚力克要求在“赎罪日战争”中加入约尼的队伍一样来得自然。这意味着,如果出现任何问题,他还拥有一个不乏冷静的、清醒的同伴。

回到侦察营的后备部队并没有立刻出发。军官们当然知道法国航班遭劫持的事件,甚至知道军方正在讨论这个话题,特别是侦察营。但是,他们有过参与类似讨论的经验,并视之为毫无意义也没有任何成功可能的事情。回来的路上,他们停下来吃过冰激凌。到达基地之后,他们又急着清点武器并上交各式装备,这样他们可以尽快地出发去过周末。亚力克注意到了基地里忙乱的气氛,但没能联想到有可能是针对恩德培的行动。这时,一名军官走过来说:“马上去见约尼,你都已经迟到了。”他突然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情。

约尼看见亚力克走进他的办公室,看了看手表说:“你瞧,你已经迟到半小时了。没关系,马上行动并做好准备。我们等你。我们已经加快进度开始演习了。”他给亚力克一个所需物品的清单,然后说以后向他详细解释,而现在没有时间。在亚力克出门的时候,约尼告诫他:“一切事情速战速决,确保不要让其他后备军官察觉。”

亚力克快速走到仓库。后备军官们正在那里上交武器装备。他领了自己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对回家过于激动,而完全没有留意到我。他们一直盯着仓管的柜台和在等候他们的巴士。”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亚力克紧张地站在那里,生怕人们围过来发现他反常的行为。他一直努力地把领取的物品遮掩起来,比如看上去非常怪异的迷彩服和绿色贝雷帽。他最后领完所有需要的物品后,就到了隔壁的军械库。在那里,他遇到的麻烦是要把那个星期一直使用的加利里突击枪换成他从来没有试用过的AK-47冲锋枪。以色列制造的加利里突击枪刚刚在部队服役,而且演习期间用得也很顺利。但是缘于习惯,亚力克在这次行动中除了AK-47外没有携带任何其他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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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森民用航空手册上的一页,跟突击行动的准备工作中所使用的相似。示意图的底部是维多利亚湖。行动中用来着陆C-1 30运输机的是长跑道(走向朝北或西北)。AIS标记附加一个小箭头所示的是新航站楼。大箭头所示的是旧航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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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航站楼(中间)和控制塔(左边)的航空照片,被用在侦察营的准备工作中。小块空地上(箭头所示)后来增加了一座新的侧楼,在劫机事件中充当恐怖分子的生活区。背景中可以看到附近恩德培小镇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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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航站楼的一张照片,行动准备中也许在侦察营的手里。右边可以看到增加的侧楼(标记为4),属于恐怖分子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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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面视角看,旧航站楼当时还在为旅客提供服务。有天蓬的过道通往大厅的入口处。背景是附近的空军基地。突击行动中被侦察营摧毁的米格战机就位于图片中飞机停靠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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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在运转中的旧航站楼。这张图片被侦察营用于行动准备工作中。在突击行动中与乌干达哨兵遭遇之后,约尼和他的队伍驾车从通道的左侧驶出(与建筑群毗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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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尼的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突击行动前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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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兵部队的苏林&middot;赫西科中士,拍摄于突击行动几周前。苏林站在一辆装甲车上,被队友们环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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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恩德培的飞行途中,约尼在一个呕吐袋上为阿莫斯&middot;格瑞画了一个航站楼和进攻模式的草图。控制塔标示为底部的方形区域。航站楼标示为长方形,其中分为几个大厅并且标示了入口。建筑的角落处有一个椭圆形,标示的是车辆计划停靠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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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作者和哥哥以及侄女到恩德培访问。抵达机场时,他们就是受到该标示牌的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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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面看旧航站楼及周围的环境。这张照片由作者在恩德培访问时拍摄。远处的背景中,靠右边的树木是恩德培小镇所在。

他将一大堆物品搬到军官宿舍的一个房间里,然后倒在床上。在他迅速整理好所有东西的时候,一个后备军官走了进来。

&ldquo;你看,我们要出发了,&rdquo;他说。

&ldquo;我不和你们一块去了,&rdquo;亚力克说。&ldquo;稍后我和穆吉一起回家。&rdquo;

&ldquo;你昏头了吗?穆吉要半夜才到这里。快点,车在等着。走吧。&rdquo;

&ldquo;别说了,我很累。&rdquo;亚力克坚持道。&ldquo;我会在这里垫张纸,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只要穆吉准备好,我就跟他一起走。我不着急。&rdquo;

这个人奇怪地打量着他。

&ldquo;快点吧,你可以在车上睡啊。你觉得我们其他人会有什么事做吗?&rdquo;

那一堆装备还摆在床上,就在这位军官的眼皮底下。而亚力克表现出很困倦的样子,&ldquo;够了,&rdquo;他打着哈欠说,&ldquo;我确实很想睡了。再过一会儿,我就要休息了。你走吧。&rdquo;

这个人终于放弃了。&ldquo;好吧。你想疯狂一把,这是你的事情。&rdquo;他咕噜着,然后就回到了其他军官那里。大家都在回家的巴士车上等着。

在这位后备军官离开后,亚力克从门缝里偷瞄,焦急地等待着巴士车驶出基地。同时,他看到演习的车队刚好开出基地的围栏。巴士车一消失,他就冲出房门,奔向演习的队伍。

约尼向亚力克简要地解释了他的归属,就是跟约尼一起待在指挥队伍里。约尼把他介绍给了队伍里的其他成员,大卫和塔米尔,他们正和其他士兵坐在吉普车上。亚力克以前没有见过他们。&ldquo;你属于谁的队伍?&rdquo;他问医生大卫。大卫看起来如此年轻,因此被他当成了一个普通士兵。在听说大卫是医生之后,他又转向塔米尔:&ldquo;你呢?&rdquo;他问。&ldquo;信号官。&rdquo;塔米尔说。因为没有时间来了解他们的战斗经验,亚力克只是说:&ldquo;我们不能再谈了。我只提示一件事情。每次我转过头的时候,我要看到你们就在我身边。就这些。&rdquo;

后来发现,亚力克是参与行动的人员中唯一一个来自侦察营的后备军官。其他人想要加入行动但都没有成功。侦察营当天就接到好多后备军官的电话,因为他们听传言说要计划一次行动,就想知道事情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有一两个军官甚至亲自到基地,表示希望加入行动。但所有人都被拒绝了。

演习活动持续了一整个下午。针对航站楼的突击行动演习了一遍又一遍。军官们在仔细地掐算时间,需要多久降落飞机、多久开车到旧航站楼、多久从车里跳出来对大楼展开突击。&ldquo;从车停下来开始,就不能有任何延误。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大楼的入口处,&rdquo;约尼不断地强调,并重申他在通报会上的讲话。&ldquo;关键时刻,你们每个人都要表现出自己的无可替代性,一切都由你们来决定。&rdquo;奔驰车上,士兵们在训练用不同姿势握住武器并开火&mdash;&mdash;使用AK-47冲锋枪或手枪,并根据形势所需忽左忽右地射击&mdash;&mdash;而约尼作为奔驰车的指挥官在发号施令。他们训练跳出车外并蹿回车里。约尼坐在司机阿米兹旁边的前排座位上。约尼身后的中间座位坐着吉奥拉,旁边是穆吉和另一位士兵,而挤在后排座位的还有四个人。

大约下午4:00,约尼再次开车到凯垭,与佩雷斯做了一次决定性的一对一会见。国防部长认为行动是必要的,但也担忧这将引发一场灾难。让他深感忧虑的是,即使救援部队能顺利返回以色列,这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召见约尼就要听听他对成功几率的估算&mdash;&mdash;这也许是试探约尼的又一个机会。

约尼当然也意识到,他要面对一个关键的约见。如果佩雷斯感觉他信心不足或者因为过于自信而对事情考虑不周,这次行动也就寿终正寝了。

这次又是伊斯瑞担任约尼的司机。在前往凯垭的路上,他就一直跟约尼说话。这些年跟约尼一起开车,让伊斯瑞习惯了无拘无束地跟他交谈。他问约尼,这次行动被批准的可能性有多大。约尼回答,尽管障碍重重,他觉得他会&ldquo;想方设法让它过关&rdquo;。

伊斯瑞突然间明白,这次行动可能真会发生,而且它正呈现出自己的勃勃生机。同时,他又对自己怀疑这个想法而感到震惊。一方面,他看到约尼在多么用心地推动事情的进展;另一方面,他怀疑其他人是否和约尼持有相同的观点。他一直以来爱莫能助,但也发现,没有一个&ldquo;局外人&rdquo;到侦察营来探查正在进行的准备工作。

&ldquo;约尼,&rdquo;他说话的语气极其严肃,&ldquo;你真的对这次行动有把握吗?&rdquo;

&ldquo;伊斯瑞,&rdquo;约尼说,&ldquo;我从来没有这么确信过。&rdquo;

伊斯瑞又逼问道:&ldquo;那么,计划被批准的障碍是什么?&rdquo;

&ldquo;你看,我基本上理解他们的心思。这次行动意味着要承担非常重大的责任。我能看出,他们很难做决定。&rdquo;

&ldquo;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到过侦察营?为什么我们一个人影也见不到?&rdquo;

&ldquo;我理解他们,&rdquo;约尼不假思索地重复。伊斯瑞从他说话的方式感觉到,约尼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在为他们打掩护。

&ldquo;你理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理解什么?侦察营的士兵几乎是每天24小时在工作。除了你和穆吉一直在旁边张罗,我没见过任何人。&rdquo;

从来不会沉默的约尼已经不说话了,并且避免直接回答伊斯瑞的问题。那个时候,伊斯瑞感觉,作为指挥官的约尼是在战场上孤军奋战。

到达凯垭基地的大门时,哨兵不让他们进。&ldquo;哨兵想要某种通行证之类的东西,&rdquo;伊斯瑞说。&ldquo;约尼非常紧张。他跳下车把哨兵推开,自己打开了大门,然后告诉我,&lsquo;开车吧!&rsquo;然后我就开车进了大门。约尼把我留下,让我独自去面对所有的哨兵和门卫军官,而自己跑进大楼。后来,在我们返回侦察营三个小时以后,他才记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然后问我是否被拘留了。

约尼被叫到佩雷斯的办公室以前不得不等了好几分钟。当他站在大厅入口的时候,总参谋长古尔的秘书瑞秋&middot;拉比诺维茨认出了他。秘书的办公室就在附近的同一层楼里。她看到约尼独自一人在等待会见国防部长时感到很惊讶&mdash;&mdash;更有甚者,召见约尼的命令没有经过总参谋长的办公室。&ldquo;我问过一些人,这是一个什么会议,&rdquo;瑞秋说,&ldquo;有人告诉我,佩雷斯召他来就是要当面问他,&lsquo;约尼,这行得通吗?&rsquo;这就是会议的所有目的。约尼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地图,非常地专注&hellip;&hellip;他说时间很有限,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他们早该让他进去了。&rdquo;

会议持续了大约45分钟。约尼事无巨细地向佩雷斯解释了这次行动的计划。各种障眼法,比如奔驰车(佩雷斯听说过这辆车),引起了国防部长的兴趣,就像约尼汇报这次行动一样。&ldquo;我的印象就是,这个计划精确、严谨又充满想象。&rdquo;佩雷斯说这话的时候,也提到约尼的绝对自信对他影响之大。因为非常担心手头情报资料不够,他为此向约尼提出了疑问。约尼回答:&ldquo;您知道有哪个行动不是在一知半解的状态下执行的?几乎每个行动都是一半清醒一半醉。&rdquo;佩雷斯又说:&ldquo;但是,约尼对形势了如指掌,并告诉我行动绝对是可行的。而就代价而言,他认为我们有极大的可能会在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全身而退。&rdquo;

伊斯瑞记得,约尼离开会场的时候备受鼓舞,和他那天在凯垭参加的其他会议感觉都不一样。约尼已经看出,佩雷斯是强烈支持这个行动的。并且,他能明显感觉到,国防部长在职权范围内会尽一切努力确保行动继续推进。

此时,沙尼和爱因斯坦在沙姆沙伊赫忙着自己的演习。沙尼的助手那提,在飞行中队总部向其他飞行人员详细地说明这次模拟演习的情况。现场还有沙尼召集过来的几位后备飞行员,以及他为自己飞机安排的名叫兹维卡的后备导航员,还有一架大力神飞机。兹维卡星期五早晨开始就一直在公寓准备大学的考试,当时他接到一个电话,让他在中午以前赶到基地,因此不难猜出其中的原因。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买一份报纸,而且在路上他碰到了一位认识的女士,她是其中一位人质的姐姐。

&ldquo;发生了什么事?&rdquo;她担心地问。

&ldquo;没什么,&rdquo;他告诉她,不曾想到自己预料的事情真的发生了,&ldquo;他们正在商议,没什么。&rdquo;

实际上,这位女士和其他人质的亲属一样,已经到了情绪失控的边缘。他们排除一切困难让媒体和政府倾听自己的心声,确保他们所爱的人不会为了&ldquo;不向恐怖活动屈服&rdquo;的信条而牺牲。这个信条对他们中的一些人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而在其他的以色列人中,弥漫着一种绝望和无助的情绪。人们每小时听一次电台的新闻广播,而且形势看上去很明了:阿拉伯人将要取得又一场胜利,这将助长他们的狂妄和气势。而以色列人显得如此无奈,要么向恐怖势力妥协并从监狱里释放囚犯,要么拒绝屈服并让一百多个无辜的生命罹难。这看上去,好像没有更合适的办法。

兹维卡到达基地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这一点。&ldquo;每条通道、每条走廊都堆满了医疗器械。那是一大堆东西,我从没有见到过如此场景。后来,我发现他们在准备搭建一个空中医院。&rdquo;

参加下午通报会的有飞行员拉米。因为刚刚驾驶一架波音707从伦敦返回以色列,他赶到的时候还穿着一身以色列航空公司的制服。当他把这架民用飞机降落在罗德机场的时候,发现一位年轻的、来自大力神飞行中队的机械师。他正等着通知拉米,让他立刻赶往基地。

飞行中队的一位前指挥官阿姆农&middot;哈里尼也在当天完成民航飞行任务后返回以色列。飞机停靠后,他坐在驾驶舱里,却看见一位空军军官在地面上示意他立刻下飞机。

在那提的通报会后,飞行中队的军官们围坐在会议桌旁,与本尼&middot;佩拉德和依库提&middot;亚当一起,讨论与行动相关的各种细节。行动参与人员的花名册已经起草完毕。在以色列军队驻乌干达代表团服役过好几年的哈里尼突然插话,他认为他应该是飞行队长,而不是沙尼。他指出,他对非洲大陆非常熟悉&mdash;&mdash;航空线路、天气状况,特别是恩德培机场,至少知道它在1970年建成。另一位后备飞行员在这一点上也认同他的观点。沙尼和爱因斯坦从沙姆沙伊赫的演习中返回基地的时候,有人告诉沙尼,一位后备飞行员有可能会代替他的位置担任队长。沙尼因为彻底反对这个想法而引发了一场争论,这就好比是埃胡德还是约尼担任侦察营指挥官的问题一样。差别就是,这个问题刚一出现就得到了解决。佩拉德只是问沙尼,他是否确信自己有能力来执行这次任务。沙尼轻描淡写地问答了一句&ldquo;没问题&rdquo;,然后佩拉德和亚当&mdash;&mdash;他们那天早晨已经决定派遣埃胡德到凯垭并在那里将埃胡德从行动中除名&mdash;&mdash;告诉在场的军官,飞行中队由沙尼担任指挥官,他将带领大家参与突击行动。

这两位后备军官的建议看上去并不是因为对沙尼缺乏信心,而是基于专业的考虑,当然还夹杂着他们自己的期待。&ldquo;从行动本身的角度来看,沙尼是最出色的人选。&rdquo;一位在场的飞行中队的军官说。而另一位军官也认为,&ldquo;沙尼是大力神飞行中队有史以来最顶尖的指挥官。他是一流的飞行队长,是最适合这个岗位的人选。&rdquo;

沙尼和爱因斯坦现在领着古尔和佩拉德到自己的飞机上,准备再次出发前往西奈。爱因斯坦从来不相信行动会真正执行,但还是想让总参谋长见识一下着陆演练情况。这样一来,救援行动没能执行至少不是因为飞行班组的缘故。位于沙姆沙伊赫的机场已经接到命令,关闭所有的指示灯。当他们夜晚降落的时候,机场处于一片漆黑之中。地面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帮助飞行员识别跑道。爱因斯坦坐在右手的位置隔着挡风玻璃紧盯着外面,尝试着帮沙尼在最后的航程中定位跑道。直到那天晚上,两人从来没有执行过类似的着陆任务。

正如沙尼所担心的,雷达系统不能精确地定位跑道,而是导向了与滑道平行的围栏。结果,飞机着陆的方向朝着滑道,而没有朝着主跑道。沙尼打开飞机航行灯后意识到了错误,然后立刻靠左倾斜飞行,直接越过了主跑道并且继续下降。飞机轮胎几乎就要接触地面,但是沙尼没有完成真正的着陆。因为飞机噪音也许会引来当地贝多因人甚至是基地士兵不必要的关注,特别是在本该非常平静的安息日前夕,机场发生这种不寻常的活动。实际上,用触地动作来示范飞机着陆无论如何也不需要,飞机又向上爬升离开了地面。坐在沙尼旁边的古尔明白,飞行中出现了某种差错。

沙尼尝试再一次靠近机场。这次相对于主跑道,飞机的位置更佳,虽然还不算完美。&ldquo;我一直都认为你们能行。&rdquo;古尔对坐在前面的飞行员高兴地说道,并拍了拍他们的后背。飞行员没办法知道,总参谋长没有过驾驶飞机,他是否清楚即使是第二次靠近也是多么不精确。但是,他们把疑问都搁在了心里。

示范结束后,大力神飞机掉头向北,载着古尔和佩拉德赶往将要举行突击模拟演习的地点。那个夜晚,地面还是隐隐约约地被月色照亮了。但是第二天晚上,飞机计划在非洲大陆降落的那个时刻,月亮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之下。笼罩在他们周围的黑暗也许能避免飞机被探测到,但也会让飞行员用裸眼辨别跑道变得异常困难。沙尼和爱因斯坦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也没说什么。他们不期望又提出一条反对行动的理由,来供他们的上司权衡。直到行动开始前,没有人说起过月亮的状况所导致的困难。无论有月亮还是没有月亮,沙尼已经决定,如果跑道的指示灯没有点亮,他会在雷达导航进入跑道之后,在最后降落阶段开启飞机的着陆灯。

即使雷达不能辨别漆黑的跑道,沙尼也决意要在恩德培着陆。&ldquo;如果我发现机场一片黑暗,&rdquo;他告诉佩拉德,&ldquo;并且雷达也找不到跑道,我会戴上无线电然后用英文告诉控制塔,我是东非航空公司70次航班,由于通用电气故障现处于紧急状态。然后说:&lsquo;请立刻开启跑道指示灯!&rsquo;世界上没有一个控制塔人员在听到这样的指令后不会扳动电灯开关。他不会疯狂到如此冒险的地步,让一架载有200名乘客的飞机坠毁。他会打开灯光,我们也会着陆。等到他明白事情真相的时候,行动已经结束。所以,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呢?&rdquo;

但是,佩拉德不担心。他信任他的飞行员,然后告诉沙尼,这是一个非常棒的主意,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用,但一定要保密。

侦察营的士兵现在等待着总参谋长的到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开始模拟演习了。在演习前,约尼和侦察营的指挥官又召开了一次通报会。&ldquo;我们讨论了所有的事情&mdash;&mdash;关于计划、关于偶发事件以及如何应对,&rdquo;阿维说。&ldquo;我们深入到最琐碎的细节,准确地核查每个人预定的任务。然后,米格战机的问题出现了。我们需要攻击它们吗?我非常清楚地记得大家的决定,如果有来自那个方向的威胁,我们应该开火。但是,如果一切都处在黑暗和平静之中,没有发生意外,就不必要引起这些战机火力齐发。&rdquo;后来,约尼又给全营的士兵做了通报。

约尼白天的时候,已经举行了全方位的模拟演习。穆吉要指挥队伍突击航站楼,并且在士兵们离开车辆以后率先冲锋。约尼刚开始给队伍划分了的不同顺序。穆吉和他的队伍属于第三个出场的。约尼打算让吉奥拉的队伍打头阵,占领远处的小厅,后面跟着三支突击大厅的队伍。这样的话,士兵可以同时穿过三个主入口。穆吉却说,他要求成为打头阵的人。为了说服约尼,他提到了过去的经验。如果领头的人被压住阵脚,结果将是灾难性的。一场短暂的、狂风骤雨般的争论爆发了,但是约尼依然不动摇。穆吉最后说,&ldquo;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做什么选择?&rdquo;穆吉记得,约尼笑了笑,一言不发,然后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实际上,穆吉后来发现出兵的顺序被调整过,而他被安排在突击阵营靠前的位置。在他们队伍右边的前面不远处,就是约尼和他的指挥小组。

在第二次模拟演习中,约尼派遣两名士兵扮演乌干达人的角色。&ldquo;在突击行动的准备过程中,&rdquo;穆吉解释,&ldquo;约尼预见到的形势就是,我们遭遇了两位乌干达哨兵。然后,这种情况下我们采用的应对措施就是用消音武器解决他们。&rdquo;20虽然大家知道航站楼附近有哨兵,而约尼把他们安排在了更远的位置,沿着通往大楼的辅道埋伏起来。&ldquo;敌人在这里设置岗哨是有道理的。&rdquo;他说。21

除了侦察营的士兵外,伞兵部队和戈兰尼士兵也在等待着模拟演习的开始。他们中有一位在退役以前打算去度假的苏林&middot;赫西科中士。他所在的伞兵营一直驻扎在戈兰高地,然后他和其他14位士兵被召集到沿岸的平原地带。星期四午夜时分,他们到达了预定星期五举行模拟演习的地点,然后就裹着睡袋席地而卧。星期五的某个时候,他们被告知,要对一座三层楼高的、里面藏有恐怖分子的大楼展开突击行动。据说行动将要在黎巴嫩举行,因此恩德培的相关情况只字未提。但是,他们看到运输机抵达了基地。而且早晨的时候,他们被要求登上坦克,是为了看看坦克一次能挤进多少人。这时,关于他们要准备前往恩德培的解释就可能有点多余了。那天的大部分时间,他们几乎无事可做,直到演习开始。他们一边坐着一边聊天,看着军官们碰面、商讨行动计划。偶然间,苏林发现了一个过去见过面的某位中校军官,原来是约尼。

&ldquo;我一直是迫击炮野战排的一位中士。&rdquo;苏林说起了他和约尼见面的经过,那时约尼还在装甲部队。&ldquo;很多次演习的时候,我们被野战排派去为坦克营提供迫击炮火力援助。我曾经两次被分配到约尼所在的营队。在演习的策划会议上,我和他坐在一起。我看到的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军官&hellip;&hellip;他把迫击炮的事务放在第一项议程。一般说来,参加那样的演习,我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事,因为营队指挥无论如何理解不了我的职责所在。我会在必要的时候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开火,这样战场上就会狼烟四起,营队指挥自然也会喜出望外!但是,跟约尼一起参加的演习却并不是如此。他知道他的需求是什么,并且知道在什么时候提出需求。在整个营队,士兵们对他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他们由衷地敬佩他!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小组参加演习,他给我们分配了一位司机来负责装运迫击炮的半履带车。他是约尼的私人司机,为约尼开车。&lsquo;看好了,&rsquo;他不断告诉我,&lsquo;看约尼是如何指挥演习过程,如何驾驭一切,如何发号施令。&rsquo;我非常的惊讶。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司机对参与演习如此的兴致勃勃。&rdquo;

苏林说,他对恩德培救援行动并没有感到特别的不安。他相信指挥官,相信他们会完好无损地将他带回来。在模拟演习之前,他和朋友们得知,他们要冲下飞机、奔向标记带所指明的&ldquo;大楼&rdquo;。第二天,星期六,他们参加了一个更详细的通报会,最后被告知,他们当天就要赶赴恩德培,而且他们的任务将是占领新航站楼。苏林所在的部队将在连队指挥的带领下,冲上楼顶并确保那里没有乌干达军队。他们被告知,遭遇到的任何乌干达士兵都属于敌对分子。他们不能伤害平民,并且要把他们转移到大楼的底层。而人质被挟持在另外一个旧航站楼&mdash;&mdash;但是,被俘的人质是否在过去的24小时内已经被转移到了新航站楼,还不得而知。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将不得不担负起解救人质的使命。

星期五晚上10:00,古尔从沙姆沙伊赫返回。他首先去了约尼的办公室,和在那里的亚当、肖姆龙以及其他一些高级将领一起,听取了约尼关于行动的简要陈述。虽然他们早已熟悉行动的要点,但随后还是进行了简短的讨论。古尔重点提出了控制塔的问题,约尼解释说,他计划第一步先利用吉普车里的掩护兵力,然后利用装甲兵的增援火力肃清控制塔。短会之后,他们驾车赶往将要举行模拟演习的地点。

演习中,飞机仿佛是在着陆之后沿着跑道滑行。从领头的大力神飞机上首先跳出来的是伞兵突击队的精英队员,他们迅速地在跑道两侧放置好信号灯。如果正常的跑道信号灯一开始处于熄灭状态或者在第一架飞机着陆后被关闭了,这些灯将为后来的飞机标示出跑道位置。(5)第一架飞机停下来的时候,舱门打开,以便奔驰车和两辆吉普车沿着跳板驶出。奔驰车司机阿米兹转动点火装置的钥匙,但没有任何动静。发动机没有启动,演习几乎要在它开始转动以前宣告失败了。阿米兹对着身后的吉普车高呼,要给他的车来一次猛击才能唤醒点火装置。这一击还真起作用了,汽车发动了。车辆都驶离了飞机,然后直奔旧航站楼的模型。

在左转上了通往航站楼的辅道以后,他们遭遇了约尼安排好的两名哨兵。穆吉说,&ldquo;两个在跑道上担任&lsquo;警戒任务&rsquo;的士兵,对抵达的车辆产生了&lsquo;怀疑&rsquo;,然后命令我们停下来。我们照做的同时,约尼用消音武器朝他们&lsquo;射击&rsquo;。接着,我们继续向航站楼推进。所有的一切,我们按照计划来训练。&rdquo;士兵从车里跃出,在穆吉的带领下穿过了大楼的前方,约尼也紧随其后。士兵紧急突破黄麻搭建的大楼入口,放了几声空枪。约尼指挥所有的行动,包括在突击队之后装甲部队的抵达,人质和侦察营士兵的撤离。整个演习过程中,古尔都在士兵的旁边&mdash;&mdash;他驾车从飞机的位置跟到航站楼,然后在突击行动中靠步行来回穿梭。

对空军指挥官佩拉德来说,看见士兵在黑暗中四处乱窜就好像是一片混乱。但是,总参谋长古尔作为步兵一路走来,理解自己的所见所闻并且感到满意。古尔的助手哈盖&middot;瑞格夫,在&ldquo;突击&rdquo;过程中也跟随着侦察营的士兵。约尼和瑞格夫从&ldquo;赎罪日战争&rdquo;伊始就相识了,那时约尼和手下的队员都加入了第七装甲旅。瑞格夫也在该部队服役,为的是突破叙利亚人的防线。从那时起,他们就一直保持联系并偶尔见面。&ldquo;在演习中,我的感觉就是他想努力告诉我一些事情,&rdquo;瑞格夫说,&ldquo;他很累&mdash;&mdash;也许还有一些身体不适,但肯定是筋疲力尽了。虽然言语不多,他表达的基本意思是,&lsquo;告诉上司一切都好,我们时刻准备着&rsquo;&hellip;&hellip;在我看来,他觉得演习还不是太完美,也许会让不得不作出决定的高层失去一些信心&hellip;&hellip;我认为,他想要传递的一个信息,也许他不能亲自跟决策层请命,因为可能引起怀疑,某些事情并不是很恰当。而这个信息就是:&lsquo;一切顺利。告诉他们不要担心。他们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如何完成的,但我们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rsquo;然而,我记起来他是那么的疲惫。这种身体的透支,源自于他的工作负担而不是心理原因。至少,这是我所能感觉得到的。&rdquo;

演习之后,古尔只对约尼讲了寥寥数语,对吉普车被塞得如此严实不太满意。他担心如果士兵需要采取行动,这般拥挤会碍手碍脚。&ldquo;这看上去就像一堆人在前进,而不是一辆吉普车。&rdquo;古尔准将回忆说。他要求每辆路虎车减少一些士兵。约尼说,他觉得这样没问题,而且他们以前这样做也没有出差错。但古尔坚持己见,最后他们一致同意每辆车减少一个士兵。

当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时,亚力克说,&ldquo;气氛很紧张。大家面面相觑。就像往常一样,每个人开始四处张望,想努力地找到将要被劝退的&lsquo;那个人&rsquo;。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我是一个后备人选啊。要在过去,我会自然地开始低头盯着地面,双脚挪来挪去,不知往哪放。但现在不会了。从约尼召见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非常清楚:这事成了。现在,没有人可以让我退出。这次他们开始四处张望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没有人可以让我退出。&rdquo;古尔和约尼在演习之后的大部分商议都在战地帐篷里进行,而帐篷在前一天夜里才搭建起来,并且当天用作伞兵和戈兰尼士兵的餐厅。在那里,古尔把观摩演习的高级军官们召集到一起,询问他们关于行动可行性的看法。差不多一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在木制长椅上围着折叠桌子而坐,上面摆放着拉米&middot;多坦精心准备好的西瓜片。从肖姆龙的讲话开始,古尔在即将参与行动和观摩演习的军官那里听到的都是赞同的观点。他们认为,突击行动很可能会一举成功。肖姆龙说,如果第一架飞机能顺利着陆,行动就能取得胜利。他强调,整个行动取决于第一架飞机。

古尔现在必须做出决定,是否要向内阁建议执行计划。他对主力部队和助攻部队的表现都有特别深刻的印象。现在,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做出最后的决断。因为没有他的明确支持,派遣士兵执行计划将是不可想象的。

在那一刻,古尔很明显地感觉到作为国家最高军事指挥官,所有责任系于一身。他首先要对属下人员负责,只要他的命令一出,他们将要奔赴一个数千英里之外的、知之甚少的作战目标。然而,失败的结局可能要超出这个国家所发起的任何军事行动。问题的关键不仅仅在于人质或救援部队的伤亡是多还是少,而是行动成功的标准难有定论。每个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两种残酷的场面。一是所有的人质在救援部队还没有能够接触到他们之前就被杀害了;二是以色列士兵和军官的精英分子会遭遇麻烦而不能从空中撤离,这一点没人敢断言。而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不得不与乌干达军队交火,然后一路突围到120英里之外的肯尼亚边境。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所有的人都被俘虏或者被消灭。这将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灾难,而且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外交政策失利。最终的军事责任将落在总参谋长的肩上,是他建议政府做出了一个如此疯狂的举动。

古尔紧盯着他周围军官的脸庞,聆听他们的意见。他努力地揣摩他们的态度,当然还有他自己的。

&ldquo;在场的每个人都被问起对成功可能性的看法。&rdquo;肖&middot;莫法兹回忆道。&ldquo;但我们都知道,只有一个人的意见会决定这次行动是否有可能被批准&hellip;&hellip;而且,这种形势之下,每个人都期待着约尼的发言。我们都清楚,约尼的建议将在关键时刻影响决策。此刻,责任之重犹如泰山压顶。&rdquo;

正如他与佩雷斯当天早些时候的会见一样,约尼明白他讲话的语气和吐词的分量都具有重要意义。&ldquo;我的感觉是,&rdquo;穆吉说,&ldquo;约尼尽量给出了平衡的、折中的回答,这样听起来就不会感觉太傲慢自大。即使我能肯定,他认为不会有任何问题,一切会进展顺利。他说,看了演习的过程,他预见不到有任何特殊的困难&hellip;&hellip;在他看来,情报资料显示这次行动不仅可行,而且风险也在可接受范围内。&rdquo;

&ldquo;约尼说,如果飞机在恩德培登陆并且侦察营的士兵展开行动,这次任务将会迅速而成功地完成。&rdquo;肖说。

约尼的发言影响了古尔。&ldquo;约尼说,&rdquo;穆吉回忆,&ldquo;他有任何理由相信,如果人质确实在预定的地点,侦察营就能利用自己的战术和所能支配的兵力来圆满完成任务。约尼如此认为不仅很自然,而且他有充分的理由这样认为。他的底线就是:行动能成功。看到莫塔的反应,然后我相信这些话给了古尔和其他高层将领无限的自信,而他们正需要以此来推动计划并得到内阁的批准。&rdquo;22

其他在场的人都表示赞同。坐在一边看着他们而没有参与讨论的多坦说:&ldquo;无论你是否想去了解,你都能明白所发生的事情。你看看这些人,还有他们的表情,你就清楚莫塔在观察谁。他在观察约尼。提起这些军官们的发言,莫塔对于执行计划的信心&hellip;&hellip;来自约尼。我百分之百地这么认为。&rdquo;

&ldquo;我想,约尼乐观的回应,首先源自我们必须完成使命的信念,&rdquo;莫法兹解释说,&ldquo;其次,源自他对士兵的信任&hellip;&hellip;和很大程度上,对自己指挥和领导他们的能力的信任。&rdquo;

会议结束时,古尔宣布,他将向国防部长提议批准行动。这是总参谋长曾经做出的最具有胆识的一次决定。古尔说,现在一切都取决于内阁。同时,参与行动的飞机和车辆要在当天晚上调派到罗德机场,然后准备第二天出发前往乌干达。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些走出了帐篷,有些在帐篷里多留一会儿交换意见。稀稀疏疏的只有几个声音,如耳语一般。一位军官回忆说,那种感觉就是&ldquo;如临大敌时的安静&rdquo;。

当约尼走向帐篷出口的时候,他拍了拍多坦的肩膀,然后说:&ldquo;没事的。&rdquo;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狂妄,而是极度的严肃,好像是对自己的一个承诺,一切都会圆满结束。多坦说:&ldquo;他就是那个在战斗开始阶段能够决定结局的人。如果有任何事情出现差错,这个关键时刻就能导致整个任务以失败告终。你能感觉到,他的责任要比在场的其他军官重大一百倍。当他说&lsquo;没事的&rsquo;时,他投射出的一个承诺就是,我们真的可以获得成功&hellip;&hellip;我能感觉到,这句话给了我力量。&rdquo;

本加尔也对约尼的一本正经有着深刻的印象。&ldquo;如果你熟悉一个人,只要观察他或者跟他待一会儿,你就足以明白他真正在忙些什么&hellip;&hellip;我能看出,约尼所承受的东西要超出我以前所见到的任何一次,它更沉重、更剧烈、更深刻,比战斗来得更甚。&rdquo;

也许,本加尔与约尼的关系尤其亲近,他也注意到了其他一些东西。&ldquo;我感觉,他快要到了身体的极限。他告诉我,他极度的疲惫,然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此外,他看起来也很糟糕。有些事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rdquo;

军官们带着自己的部队离开了演习地点。侦察营的士兵返回了基地。午夜时分已过,但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完成。一方面,车辆还没有准备好。奔驰车的维修和喷涂工作还没有结束,一些琐碎的但重要的细节还必须处理,比如车头要悬挂乌干达国旗等。士兵们必须完成自我装备,并且为第二天的检阅做好一切准备。每一个军官和士兵都必须在任务手册上研究情报资料,特别是航站楼、跑道及其周围区域的布局。现在,他们几乎没有时间了。

约尼会见了他的军官,给了他们一份最新的情报并且跟他们一起审核演习过程。后来,他坐在亚力克旁边,用桌上散落的一些草图快速地解释行动中兵力和飞机的分布。约尼说,如果他要抽身出来亲自参与任何一部分行动的话,那么亚力克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指挥小组。

侦察营的士兵都在四处忙着眼前的任务,除了几位军官还聚在旗杆旁边的营房里。他们已经被一种深深的不安所感染。直到演习开始,没有人相信行动会执行。是的,他们要确保自己的队伍整装完毕以接受每一道检查,他们在演习中提出想法,他们争先恐后地让自己的士兵入列战斗人员名单&mdash;&mdash;但这只说明了他们一半的想法。而另一半想法是,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现在,总参谋长已经认可这次行动,车辆将要在这夜深人静之时运往罗德机场并装上飞机。最终他们得到的消息是,行动无论如何都要真正地被执行了。这是真的。古尔将要向国防部长和总理提议此事。而这两个人对侦察营的处事能力几乎是盲目的自信,肯定会表示赞同并争取内阁的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