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轮轴引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冥想。第一架米尔—24雌鹿式直升机正在转动主旋翼,测试引擎。一名军官跑到他跟前。
“将军同志,请你允许,我们要进行测试飞行,我们将进行非武装试飞。等我们回来后再装载武器。”
“很好,中尉,检查科夫拉维克和雷克雅维克周围的高地,第二架什么时候可以试飞?”安卓耶夫问。
“两个小时。”
“好极了,作得好,上尉同志。”
一分钟之后,这架重型攻击直升机升空了。
“卧倒不要动!”嘉西亚大叫,它并没有接近他们,但是光看见它已经够了。
“是那一型的?”
“雌鹿式的,是一种攻击直升机,很像眼镜蛇攻击直升机,坏消息,中尉。它可携带八个士兵和一大堆火箭与枪炮,而且想都别想打到它,它的装甲就像一辆战车。”
那架米尔—24就在他们的山头上方盘旋,接着朝南飞,消失在另一座山头下面。
“我想它没看见我们,”爱德华说。
“我希望能继续维持如此,把无线电发射机收起来,中尉。等我们离开此地一段距离后再报告,好吗?”
爱德华点头同意。他想起曾经在空军学院听过的一次简报,是有关苏联直升机的。一位阿富汗人曾说:“我们不怕俄国人,但是我们害怕他们的直升机。”
西德彼得堡
伊灵顿上校在黄昏六点钟时醒来,他刮过脸走到户外,太阳仍高挂在向晚的天空,他心中想着,今晚会有什么任务。他不是一个想不开的人,但是他近乎一整个中队的属下——已经与他共事两整年的好友——在一星期之内几乎丧生了四分之一,这是一件叫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自从越战的经验以来,已经相隔了好一段时间了,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损失是多么可怕,他的属下甚至没有时间追悼他们死去的同事与抚平心理的伤痛,他们必须遵守着一天须有八小时睡眠的命令——就像夜间狩猎者一样,他们白天睡觉。
然而他十分确定的是,他们的确对战局有贡献。每天晚上,有着绿、黑相间迷彩的F—19A都升空前去侦察预定的目标,而俄国人还为谋划出对策。安装在每一架飞机机鼻的照相机,带回来联队情报官很少会相信的照片,却付出了这样重大的代价。
上校提醒自己,一天一次的任务比其他机种的机员负担要轻得多,而密接支援机的飞行员的损失也不比他自己的人员少。今晚,有另一个任务,他命令自己的脑袋复习一遍任务。
简报花了一小时,今晚将出动十架飞机:每两架飞机分配到五个目标。身为队长,他选择了最困难的部分。侦察卫星指出苏联人有一个先前未被怀疑到的前线贮油场,位于卫丁堡西方,是用来支援进攻汉堡的苏联车队,德国人希望将之铲除。他的僚机会先带着反跑道炸弹进入,他则带着岩眼集束炸弹跟进,这一次任务没有支援的飞机同行,上校不希望干扰机跟他一起。他失去的两架飞机就是有这种飞机支援,结果电子干扰只是提高了防卫者的警觉。
他仔细地研究了地形图,地势平坦,一路上很少有高山或丘陵可供躲藏,但是他可以以树顶的高度低飞,,而这样也很好。他打算从东面飞入到目标后面。从西面吹来的风速达二十节,如果他以逆风方向进入,敌人便无法听见它,除非等到他投下炸弹……或许吧。然后他们朝西南方向脱离,整个任务时间为七十五分钟。他计算必要的燃油装载量,小心地算入炸弹阻力所需的额外燃油。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空对空作战的五分钟以及十分钟的彼得堡降落进场,他又加进了额外的十五分钟燃料。直到计划得令人满意之后,他这才走出去叫早餐。他一口、一口地咬着吐司,一面想像着整个任务,仿佛看见每一事件,每一个障碍,每一个应该躲开的地对空飞弹位置,像一幕幕的电影情节一般掠过他的脑际。他胡乱地插入一些不可预料的情况:在目标区以低空飞行的一架战斗机,这对任务会有什么影响?当他迫近时,目标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他必须做第二次仅有数秒时间的飞掠,应该从什么方向进入?伊斯利少校和他的指挥官一起沉默地吃着早餐,看出长官脸上的空茫表情,也一面复习一遍他自己的检查表。
在瑞德纽上空向北转之前,他们已经直接飞入东德境内五十哩了。两架苏联的主桅式预警机也在天上,离边界有一段距离,而且有敏捷的侧卫式拦截机掩护着。为了稳稳地待在敌机雷达的有效范围之外,这两架美国飞机以低空和紧密的队形飞着。当他们掠过主要道路上方时,总是保持在他们目标的航程方向之外。他们避开城市、乡镇,也知道敌人在何处拥有地对空飞弹。
惯性导航系统不断追踪着飞行员仪表板里地图显示幕上他们所经过的路程。当飞机向西面转时,他们的目标距离迅速地拉短了。
他们以五百节的速度掠过卫丁堡。红外线摄影机显示出路上有燃料车,直朝着目标区驶去……就在那里!至少有二十辆车卡车,正从地下油槽里汲取燃料。
“看见目标,根据计划执行。”
“知道了,”影子二号领知,“我也看见它们了。”
公爵突然向左转,为他的僚机人员开路,进行第一次飞掠攻击。
“老天!”公爵的显示幕上出现一个SA—11飞弹发射器,就在他的通路上,上面的飞弹瞄准西北方。他们知道SA—11飞弹具有红外线导向能力。上校急忙做了一次右转弯,离开发射器,疑虑着飞弹连其他的飞弹发射车在哪里?
影子二号呼啸掠过目标,飞行员投下炸弹,继续向西飞去。炮火划过天空,追随着它的航道。太慢了。
法国制造的反跑道炸弹从挂架上落下,并且四散开来。一旦释出,它们的弹头便会指向地面,火箭推进器也会点燃,使它加速朝地面冲下。它们是设计来破坏混凝土跑道用的,对付地下油槽也十分有效。这种炸弹不是在撞击时爆炸,相反的,这种硬钢弹头会深入地面,在爆炸之前穿透数呎混凝土。其中三枚穿入了地下油槽。反跑道炸弹向上炸开,炸出了一个通路,使燃烧中的油料冲入天空。
威力仅次于核子爆炸。三道白色的火焰柱直冲云霄,分散开来,像一座喷泉一般,燃油落到方圆数百码之外。在该地之所有车辆都被火焰吞噬,只有在外围的少数人得以逃命,数秒钟之后,进入加油的橡皮质燃油容器引发了一场爆炸,漫流成河的柴油与汽油延烧到树林里,只消数秒钟,二十英亩的树林也因为第二场爆炸而变成一枚巨大的火球,直冲入天空。伊灵顿的飞机因为爆炸震波而摇晃不已。
“该死!”他冷静地说。这个计划原要他利用集束炸弹去点燃反跑道炸弹所炸开的油槽。
“看来岩眼集束炸弹已经不需要了。”伊斯利说。
伊灵顿在转身飞走之前,试着眨眼消去他眼前令他眼花缭乱的火星。他尽可能地保持低飞,他发现自己正沿着一条道路飞下去。
苏联西战区司令原就十分震怒,眼见在东方的大爆炸更是火上加油。他刚和第三军军长在泽林汀开完会,知道他的攻击就在离汉堡已经很近之处再度陷入了困境。他有力的装甲武力大半都未能达成目标。现在,他眼见三个主要贮油槽之一已陷入一片火海。将军咒骂着,并且站起来,推开他装甲指挥车上的顶盖。当他眨着昏眩的眼睛时,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掠过火球的边缘。
“那是什么?”伊灵顿想着。他的显示幕上出现四辆紧密排列的装甲车——其中一辆是地对空飞弹发射车!他打开他的炸弹投弹控制器,并且投下他的四枚集束炸弹,然后向南飞去。他的尾部摄影机记录下跟着发生的情景。
岩眼炸弹分散开来的次弹头以浅角飞迸到整个路面上,随着撞击而爆炸。
西战区司令死在一名士兵的尸体旁边。他死前的动作是抓起一挺机枪对着飞机扫射,四枚次弹头落在他的车辆旁边数呎之处,碎片穿入这辆轻型装甲车内,在车辆爆炸之前,车里的每一个人都已被爆炸碎片击毙。车子的爆炸使得天空又增多了一团火球。
美国海军芝加哥号
潜艇缓慢上升,盘旋好让它的声纳检查整个地区,最后升到天线深度。到目前为止他的运气一直不好;麦克福特考虑,此刻的情况不能采取冒险行动。当潜艇升至浪花之下时,电子支援系统的主桅先升起,侦察有无敌方的电子讯号,然后再升起搜索潜望镜。船长很快地扫视了一遍天空,然后是海面。他的执行官仔细地看着电视萤幕,以辅助船长的观察。看来一切都没问题,海面有五呎浪,中级的海面状况,天空点缀着朵朵白云,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只除了有一场战争之外。
“好,传送。”麦克福特下令,他的眼睛一直未离开潜望镜,他继续转动,将透镜上下转,找寻可能的麻烦。一名士官长升起极高频天线,同时“可以传送”的指示灯在船尾战情中心的无线电室内亮起。
先前他们接收到一个极低频率的无线电讯息——有着他们的呼叫代号“QZB”——的召唤而升上水面。资深的无线电人员打开传送机的电力,以极高频卫星波段发出“QZB”代号,然后等待着回答。没有回答。他看了他旁边的人一眼,又重复一次同样的程序。卫星又一次错过他们的讯号。士官长做了一个深呼吸,第三次发出“QZB”代号,二秒钟之后,室内角落上的一具印表机开始印出一份密码回答。通讯官在按键上打入一个密码指令,另一具印表机上立刻印出另一份清楚的内文:
极机密
发文者:大西洋潜艇队总部
受文者:美国海军芝加哥号
1?据报有大批苏联两栖作战群于格林威治时间六月十九日一一五○时从卡拉半岛出发,有十艘以上的两栖船舰和十五艘以上护航舰,包括有基洛夫号和基辅号,有强大的防空飞弹支援,预计还有传统潜艇与核子攻击潜艇支援,这一船队以高速向西航行。
2?评估此舰队之目的地是波杜
3?以最快速度前往北纬70度,西经16度。
4?接触并摧毁。尽可能在攻击前报告接触状况。有其他北约组织的潜艇在此地区活动。可能有空中支援,但不是重复,不是立刻有。
5?将尽可能提供此舰队之位置。
麦克福特无言地看着这份快传电文,然后递给领航官,问道:“以十五节的速度,要多久才能到那里?”
“大约十一小时。”领航官拿了一把圆规放在航海图上:“除非他们用飞的,否则我们可以比他们早到那里。”
“乔,你说呢?”船长看着他的执行官。
“我认为不错,就在一百噚的海底曲线上,那里的水文状况有点怪异,有湾流进来,又有海湾流入的淡水。他们必定不愿意太接近海岸,因为那里有挪威的柴油潜艇。而且也因为有北约的核子潜艇,他们更不愿意离岸太远。如果必须打赌,我敢说他们必定直朝着我们而来。”
“好吧,下潜到九百呎,向东航行,解除战斗状态,喂饱每个人,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十分钟以后,芝加哥号在深处以十五节的速度朝方位○—八—一前进。墨西哥湾洋流的暖水里会朝巴伦支海一路流去,因此它享受着极佳的声纳状况,这种状况下海面船只不可能侦测得到它。水压可防止凹噪音的传播。在这种速度下,核子反应器只用上一部份力,冷却进水泵不必开动,因此少了一个最主要的噪音源。此时芝加哥号在深海只是一个移动的黑影。
麦克福特注意到他属下的心情有点变化,现在他们有任务在身,一个危险的任务,但这也是他们接受训练的原因,有冷静的精确度才能完成命令。在军官室内,他的执行官正在研究追踪与攻击程序,并且在电脑上进行两次演习。他仔细研究航海图,预测他们可能隐藏的地点会不会有不利的水文状况。在战情中心两层甲板之下的鱼雷室里,水手们进行着MK—48鱼雷和鱼叉飞弹的电子测试。其中一枚有故障,维修人员立刻更换故障的零件。船首发射管内的战斧飞弹也接受了同样的测试。最后,武器控制组人员透过MK—117攻击指挥仪做电脑模拟演习,以确保完整的运作状态。两小时之内,他们已经确定船上的每一系统都在预计的限制之内运作了。船员们交换了充满希望的微笑。他们想,没有俄国潜艇会笨得撞进他们的任务区,毕竟不是他们的错,不是吗?它们不是差一点登陆——在俄国——而没被发现。舰长还是相当在行的,不是吗?”
美国海军裴瑞斯号
晚餐只能说是差强人意,那三名俄国人坐在餐桌的一头,留神地看着十呎之外的武装卫兵;在军官室餐厅内的厨子将一把大刀放在显眼之处。有一名年轻的水兵为这三名军官服务,他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端上沙拉时,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神色。
“好吧,”莫瑞斯温和地说:“你们那一位会说英语?”
“我会,”其中一人说:“我的舰长要我谢谢你救了我们的人。”
“告诉你的舰长,战争有一定的规则,在海上也是一样。也请告诉他,他的接近手法颇具技巧。”在传译的同时,莫瑞斯在他的莴苣上倒了一些佐料。他的军官们都以好奇的眼光看着他们的客人。莫瑞斯小心地移开他的目光,他的话得到了预期的效果,迅速的交谈在桌子的那一头进行着。
“我的舰长问你是如何发现我们的。我们——英文怎么讲——逃过你们直升机的侦察,不是吗?”
“是的,”莫瑞斯回答:“我们不了解你们的作战模式。”
“那么你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我们知道你们先被猎户星反潜机攻击,而且你们以高速航行,想要赶上我们。你们攻击的角度是可以预测得到的。”
那名俄国人摇摇头:“这是什么攻击?是谁攻击我们?”他转身面对他的舰长,说了三十秒钟的话。
莫瑞斯想: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么外面必定还有一艘苏联查理级潜艇。我们应该有一个会说俄语的人去跟下面的俄国船员谈一谈,该死的,为什么没有人会说俄语?
“我的船长说你们弄错了,我们是因为直升机才知道你们,我们本来没有料到你的船会在那里。这是新战术吗?”
“不是,我们已经演练了好几年了。”
“那么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你知道拖曳式声纳阵列吧?我们是在三小时以前经由它接触到你们的。”
这位俄国人睁大了眼睛说:“你们声纳有这样好的性能?”
“有时候。”经过了这次翻译之后,那位俄国舰长似乎下达了简短的命令,谈话就此终止。莫瑞斯想心里疑虑着是否他的无线电技师已装妥了俄国人寝室内的窃听器,或许他们自己之间的谈话对舰队的情报处有价值。直到那时候为止,他会继续让他们过舒适的日子。“苏联潜艇上的伙食好不好?”
“跟你们的不一样,”与他的上司研究过后,那位俄国领航官说:“很好,但是不一样,我们吃较多鱼,较少肉,喝茶,不喝咖啡。”
爱德?莫瑞斯看见他的俘虏以毫不隐藏的兴致吃着盘里的食物。他提醒自己:即使我们的潜艇人员,都没有足够的新鲜蔬菜可吃。这时他的无线电组长来到军官室门口,莫瑞斯挥手叫他过来。
这名水手拿给他一份讯息表。“特殊工作已完成。”莫瑞斯注意到文件是用标准表格印的,因此没有人会怀疑。俄国人的住处已装好窃听器,莫瑞斯以点头解散他的人,并且将表格放进口袋。他的士官长奇迹似地找到两瓶酒——或许就是从士官长寝室搜出来的——他知道最好不要加以询问——这些酒今晚将会领他找到门路,他希望酒精能够放松俄国人紧闭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