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死亡之焰(2 / 2)

彩虹六号 汤姆·克兰西 9472 字 2024-02-18

约翰.布莱林靠回椅背:「那你是说我们可以放轻松罗?」

「是的。」亨利克森确定地回答,「听著,即使这整件事无法完成,我们仍旧没有曝光,对吧?只要我们用B疫苗代替A疫苗,就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如果没有人大嘴巴,就不会有人追查失踪的人,而且总有方法处理。目前没有任何具体证据指出我们做错了事——除非我们没法在几分钟内消灭证据,对吧?」

对於这一部份,他们其实已经有过详细的讨论。所有「湿婆」病毒的容器都放在离焚化炉只有几分钟路程的地方;至於测试的人体,则早已化为灰烬——虽然有人证可以指证曾经发生过的事,但只要有人泄漏,就表示他们也曾参与这场大规模屠杀,而且他们本身都会有律师协助处理约谈的过程,或许到时候日子会不太好过,不过没什么能击倒他们的。

「好。」布莱林看了看他太太,他们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为了对大自然的爱,他们两人不惜忍受分离的痛苦,花时间和投资金钱来做这件事。不,他们不能回头,即使这名俄罗斯人已把事情说了出去,但他谈话的对象能阻止「计画」的进行吗?这机会并不大。生化学家丈夫和科学家妻子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後同时看著这位保全主管。

「叫基林继续,比尔。」

「是的,约翰。」亨利克森站起身,然後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好的,比尔。」基林中校说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按照计画进行;东西上路之後再打电话通知我。」

「好。」威尔森.基林回答道,「还有什么其他事要我做的吗?你知道的,我有自己的计画。」

「是什么?」亨利克森问道。

「明天我就要飞往大堡礁潜水。」

「噢,好啊,别让鲨鱼给咬了。」

「谢谢你的提醒!」电话在笑声中中止了。

好了,比尔.亨利克森想道,就这么决定了;他知道基林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在历经了毒害生物的生涯之後,他加入了「计画」,也知道所有的行动,如果他泄露机密,那他们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只是如果那个俄国人没有逃掉的话,那一切就更完美了,但他对此能做什么?向当地警察报告胡尼卡特被谋杀了,然後指证波卜夫是嫌疑犯?这样一来,波卜夫反而更可能泄露他所知道的事,然後他们会说他是个行为怪异的前国安会官员,曾是地平线公司的顾问——老天啊,这家伙曾经策画欧洲的恐怖攻击事件!别傻了,这人只是个有想像力的杀手,试图捏造一个故事,好让自己脱罪……这样做有用吗?有可能。亨利克森如此认为,这套说词也许行得通,然後他们就可以把这个俄罗斯人抛诸脑後。是的,波卜夫可以任意编造说词,不过他有确实的证据吗?一点都没有。

波卜夫拿起了一瓶联邦调查局干员到街角酒店买回来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喝了四杯酒,看起来有些醺醺然。

「那么,克拉克,我们现在只能等罗。」

「是的。我们只能等。」虹彩六号同意。

「你有问题要问我?」

「为什么你会打电话给我?」

「我们以前见过。」

「在哪儿?」

「在你赫里福的家。我曾经用另一个身份去帮你修水管。」

「我才在想你怎么可能见过我。」克拉克说道,顺手喝了口啤酒,「从铁幕那边出来的人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不会想现在就杀了我吧?」

「我是有过这种念头,」克拉克看著波卜夫的眼睛回答道,「但我猜你还有很多话没说。如果你胆敢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的妻子和女儿还好吧?」

「是的,我的小外孙也很好。」

「那就好。」波卜夫提高了声调,「那次的任务真是令人不快,但在你的工作生涯里想必也有过一些令人嫌恶的任务吧?」

他点头:「是有一些。」

「那你应该了解我的立场。」

老兄,才不是你想的那样,虹彩六号心想,但他却开口说:「是,我想我知道,迪米区.阿卡德叶维奇。」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谁告诉你的?」

答案倒是让波卜夫吃了一惊:「萨吉,尼古拉耶维奇和我是老朋友了。」

「啊!」波卜夫忍住一阵晕眩。他自己的单位居然背叛他?这怎么可能?他注意到克拉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的档案在这里。」约翰说道,同时递给他一份影本,「你的评价很好。」

「还不够好。」波卜夫还未从看到一份自己从来无缘得见的档案的惊讶中恢复。

「嗯,这世界变了,不是吗?」

「是的,而且完全不像我想像的那样。」

「我倒真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给葛拉帝的钱到哪里去了?」

「在安全的地方,约翰.克拉克。一谈到钱,我所认识的那些恐怖份子就全都成了资本主义的信徒,不过他们现在已经都不再需要钱了;这都得谢谢你的手下,对吧?」这位俄罗斯人以夸张的语气问道。

「你这个贪心的混蛋。」克拉克半带著微笑说道。

比赛准时展开,当跑者在运动场内绕行第一圈时,旁边的观众不时地为他们加油打气,然後他们就消失在通往雪梨大街的隧道里,大概要两个半小时之後才会回来。同时,比赛的实况也会出现在场内巨大的萤幕上,以便让运动场内的观众得知比赛的进度,而在斜坡和廊厅里,也挂了无数部的电视以播放实况。电视转播车跑在领先的跑者之前;目前的领先者是肯亚选手裘莫.尼瑞利,紧跟在後的是美国选手爱德华.伏莫,再来是荷兰选手威廉.德胡斯特,这三人相距不到两步,比次集团领先有十公尺之远,现在他们刚过了一哩。

和多数人一样,威尔森.基林在旅馆打包时仍然继续看著电视转播;他已经预租了一辆车,这位前美国陆军中校告诉自己,他就要到全世界最佳的潜水地区,而这世界对美丽海洋的污染也即将划下句点。他把所有衣物都塞进行李箱;在病毒飘洋过海散布到他的家乡时,他会在澳洲潜水,完全不清楚病毒散播的情况,不过他倒是很想知道在「计画」的第一阶段会死多少人。电脑的预测是六百万到二十万,不过基林认为这个数字有点保守。数字当然是愈高愈好,因为如此一来,A疫苗就将成为全球人类极度渴求的东西,并加速他们的死亡。

纽约比雪梨晚了十个小时;克拉克、波卜夫、苏利文和查森坐在这间保护严密的小房间里,看著奥运会的电视转播。他们其实无事可做,所有人都觉得很无聊,尤其是他们没有人对马拉松有兴趣,而领先者的步伐又怎么看都是一样的。

「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跑步肯定不好受。」苏利文说道。

「的确。」克拉克同意道。

「你有跑过这样的距离吗?」

「没有。」约翰摇了摇头,「不过我的确曾经有死命地想逃跑的经验,主要是在越南,而且那里也是见鬼地热。」

「你到过越南?」波卜夫问道。

「大概待了一年半,在第三特战大队(SOG)。」

「你在那里做什么?」

「主要是观察和报告。还有些真正的作战、突击、暗杀之类的事,干掉那些我们不喜欢的人。」约翰想起这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三十年了,他把自己的年轻岁月都耗损在一场场的冲突里,如今自己已到了耳顺之年,还能做什么?而波卜夫所言有可能是真的吗?它听起来如此虚假,只是伊波拉病毒的威胁仍历历在目。他记得自己曾为此飞遍了大半个地球,也记得传开的消息差点动摇了国本——他记得美国所遭受到的恐怖报复;然而他最记得的是,他和丁.查维斯一起躺在德黑笺的民房屋顶,引爆了两枚精灵炸弹,取走该为此负责的人的牲命,而这也是总统新政的第一次展示。但如果这件事成真,如果波卜夫口中的「计画」正如他所描述的那样,那他的国家该怎么办?这算是法律事件还是什么?这样的人会被送上法庭吗?如果不会,那又该如何处置?这种程度的犯罪行为根本无法规范,审判必将变得杂乱无章,而消息的走漏则会造成整个世界的动乱。这样的事,居然只是一家公司就可以办到……

克拉克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思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变化;他是采取了行动。但却无法真正接受;这庞大的思维复杂度已非他能力所及。

「迪米区,为什么你会认为他们正在干这档子事?」

「约翰.克拉克,他们是德鲁伊教徒,把自然当上帝般崇拜,还认为动物属於这块土地,但人类不是;另外,他们还说想要恢复自然,而且愿为此杀光所有人类。我知道这太疯狂了,但这都是他们亲口告诉我的。我在堪萨斯住的房间里还有录影带和杂志在宣扬他们的思想,他们认为自然厌恶人类对她所做的一切。但是地球没有心,也不会说话,但他们这些人确实相信这种事。这真是令人吃惊。」这俄罗斯人作了结论:「而这对我来说,就好像是发现了一个疯狂的教派,他们相信只有全人类的生命才能被当作给上帝的奉献;就是这么一回事。」他边说边不断地挥舞著手,表达他的挫折感。

「我们知道这个基林的长相吗?」努南问道。

「不。」查维斯说道,「没人告诉我,我想威克森中校应该知道,不过我不想问他。」

「天啊,丁,你认为这整件事有可能吗?」这位联邦调查局干员问道。

「我猜再过几个小时就会真相大白了。不过我的确曾经碰过,而我了解约翰,也曾和他一起除掉肇祸的首恶。但在技术方面,我得问问佩琪,因为我对生化学是一窍不通的。」

「老天爷啊。」努南说道,然後注视著泵浦室的入口。他们当中有三个人刚到休息区去喝了杯可乐,然後就坐著看守那扇监色的门;人们来来往往,但没有人真正去接近它。

「提姆?」

「什么事,丁?」

「你有逮捕人的权力吗?」

联邦调查局干员点头道:「我想有吧,这项阴谋来自於美国,而且主谋又是美国公民;嗯,我想我有权力,这点应该无庸置疑。我还可以再狠一点,先绑架他,然後再把他弄回美国;美国法院才不会介意这种人是如何入境的。」

「那我们要怎么把他弄出澳洲?」查维斯想了一下,然後打开行动电话。

克拉克拿起保密电话,大约花了五分钟,丁的加密系统才能搭上线。最後传来电脑拟人声说:「线路已安全。」接著是两声哔声。「喂?」

「约翰,我是丁,我有个问题。」

「说吧。」

「如果我们逮到了这个叫作基林的家伙,我们要怎么把他弄回美国?」

「好问题,让我来想办法。」

「好。」线路恢复沈寂。合理的作法是打电话回兰格利,不过局长早已不在办公室了;这通电话被转到他家里。

「约翰啊,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德.弗利是在床上接电话的。

克拉克花了五分钟时间把他知道的事都告诉局长。「我要丁守在那里,然後——」

「天啊,约翰,这可是真的?」艾德.弗利问道,听起来有点喘不过气。

「如果这个基林带著装满病毒的罐子出现,那我们就知道了。」克拉克回答道,「到时我们要怎么让丁和他的手下以及这个基林回到国内呢?」

「这让我来处理。你的电话几号?」艾德.弗利记下约翰的电话,「你知道这事多久了?」

「不到两个小时,那个俄罗斯人现在正和我在一起,我们在纽约市联邦调查局一处安全的地方。」

「卡洛.布莱林和这件事有关吗?」

「我不确定,但她的前夫肯定有。」克拉克回答道。

弗利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你知道吗,她曾经打电话来问我有关你们的事,而且还问了不少。她是催生电子系统无线电的人,当她和我谈话时,就好像她曾经听过虹彩部队的简报一样。」

「她不在我的名单中,艾德。」约翰指出,因为谁可以得知虹彩部队情报的名单是他亲自拟定的。

「好的,这我也会注意。现在让我想想,待会儿再告诉你。」

「好的。」克拉克放回话机,「有个联邦调查局的人跟著在雪梨的那一小队。」他告诉其他人。

「谁?」苏利文问道。

「提姆.努南。认识他吗?」

「他过去待过人质救援小组,是吧?」

克拉克点头:「没错,就是他。」

「我听过他,他似乎非常精明。」

「是啊。他在赫里福救了我们的小命,也包括我妻子和女儿。」

「那么他应该能以又快又合法的方式逮捕那个叫作基林的混蛋。」

「告诉你,我从不担心法律执行的问题——通常我是执行政策,而非法律。」

「我想中情局办事的方法是和别人有些不同,对吧?」苏利文面带微笑问道。

「是的,没错。」

基林背著背包离开了旅馆,拦了辆计程车往运动场驶去。距离马拉松赛结束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发觉自己正不由自主地看著挤在人行道上的群众。澳洲人似乎非常友善,而他在这个国家所看到的一切都令人十分愉快,但他却想起了此地的原住民,还有卡拉哈利沙漠里的布希曼人,以及这世界上许多和他们类似的民族。这些人的生活和正常人相去甚远,因此要感染上湿婆病毒的机会也就少很多;而且这种人不可能对自然造成伤害,就算他们想,人数也不足以多到造成伤害,不过他们也不像「计画」里的成员,会崇拜树木和雷电。这些人会造成问题吗?也许不会。布希曼人或许会扩散,但他们的民族性不会有多大的改变,数量也不可能增加太多,当然也就不致於造成多大的伤害。澳洲的原住民也一样,在欧洲人来到之前,他们的数量原本就不多。所以「计画」不会议太多人留下来,不是吗?对於这位退休中校来说,让「湿婆」把那些过著与自然为敌的生活的人清扫乾净,确实是件很舒服的事,而街头拥挤的人潮当然也合乎被清除的条件。

计程车停在体育场外的固定停车地点;他付了车资,另加为数不少的小费,然後下车往那巨大的混凝土建筑走去。当他在入口处通过检查哨的检查之後,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所接种的B疫苗就将接受最直接而且立即的检验,因为他要将「湿婆」病毒置入喷雾系统,然後穿过它,像其他成千上万名的游客一样,暴露在病毒之下;如果B疫苗没有发生作用,那他自己也将面临死亡的威胁。

「那个荷兰人看起来好像不太好对付。」努南说道。威廉.德胡斯特目前正居於领先地位,并且逐渐加速;尽管天气状况不佳,但他仍旧奋力向新的纪录迈进。热浪对许多跑者都造成了影响,许多选手慢下步伐取用冷饮,有些人则跑进冲凉地点冷却体温,不过电视评论员则说这种作法会使肌肉紧缩,对於马拉松跑者来说并非好事。只是大部份人都把这些信条抛到一边,拿起大会提供的冷饮就往自己头上浇下。

「自我虐待。」查维斯说道;他看了看表,然後拿起无线电对讲机:「指挥郚呼叫汤林森。」

「老板,我在这里。」查维斯在耳机中听到了回答。

「时间到了,我会进来跟你换班。」

「知道了,我们很好,老板。」士官在里面回答。

「来吧。」丁站了起来,挥手招唤皮尔斯和努南一起进去。

汤林森和强士顿隐身在门对面的角落阴影处,见到是自己的队友才走出来。

「好了,保持紧密队形,保持警觉。」查维斯告诉两位士官。

「知道。」荷马.强士顿边走边说。他有点渴,想找点东西喝,并一边用手轻拍著耳朵,试图驱走耳中嗡嗡作响的马达声。

没过多久,查维斯就知道荷马为什么会有这种动作,因为泵浦马达的声音的确是很烦人,不只是吵,而且还持续不断——那是一种深沈的轰鸣,就像是有一具隔音良好的汽车引擎在你的感官边缘骚扰,但又驱赶不开,而四周反射回来的声波则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身处蜂窝。

「为什么让灯开著?」努南问道。

「好问题。」查维斯走过去拨动开关,於是房内立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些许阳光从钢门的缝隙透过。查维斯摸索著回到对墙的位置,然後倚在混凝土墙上,让眼睛适应黑暗。

基林穿著短裤和休闲鞋,再配上一双短袜;这身打扮正是当地人对抗热浪的方式,而且还挺舒适的,而他的背包和软帽也让他不致於太难过。运动场的廊厅早已挤满了提早进场要参加闭幕典礼的观众;他看见许多人都站在喷雾系统下,以解放被热浪压抑的躯体。当地气象预报员把这种燠热难耐的气候归咎於圣婴现象,并为此感到抱歉。而他倒是认为这个道歉挺有趣的;为自然现象道歉?这真是荒谬。他边想边走向目的地,刚好从荷马.强士顿身旁走过,而强士顿则正站著畅饮可口可乐。

「这家伙有可能去别的地方吗?」查维斯在黑暗中突然担心起来。

「不会。」努南回答道,「我进来时检查过面板,整个运动场的喷雾系统都源自於这个房间。如果情报无误,他们一定是在这里执行。」

「如果这整件事是真的。」查维斯回道,虽然他希望最好不要发生。如果真的有事,他们就得回头去找威克森中校,找出基林的可能去向,然後打通电话和他来场小小的友善对话。

基林看见了蓝色的门,并寻找著安全人员的踪影。只要知道SAS部队的穿著,就会很容易知道他们的所在,不过他只看见两名澳洲警察走入廊厅,并没有军方人员在场。基林在距离门五十尺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并告诉自己这是在执行任务时正常会有的焦燥,不必太过紧张。他即将去进行一件无法回头的事,而他也问过自己不下千次,是否真的愿意执行这个任务。他的四周都是人类同伴,就和他一样,同样有希望、梦想和渴望——但,不,他们心中的愿景和他是不一样的。他们看不清自然的真面目,只是不断地伤害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在谋杀大自然,但却从不关心自己所造成的伤害,所以他们没有生存的权利。而保护自然是他的工作,除去破坏,回复原始,也是他义无反顾的责任。威尔森.基林下定了决心,继续向那扇蓝色的门走去,然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指挥官,这里是强士顿,你有同伴了。白人,卡其短裤,红色休闲服,还背著个背包。」荷马的声音充斥在所有人的耳机里,而汤林森则在同时开始朝那扇门的方向移动。

「注意了!」查维斯在黑暗中说道。在门後渗进来的阳光中,出现了两道阴影。接著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然後又出现了一道光,一个人的身影在阳光中出现;说时迟那时快,这时的查维斯已经知道这件事果然是真的了。他觉得这道光好像是一头非人的怪兽显影,似乎来自别的星球…………或者只是个人;在光亮完全照进来之际,他总算看清楚那个人。对方大约五十岁,剪了个平头,是那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他伸手抓起墙上的扳手,然後卸下背包,放松固定铁片的两道夹板。此时查维斯觉得好像在看电影,有种不真实的感受。然後那人关闭了马达,嗡嗡声嘎然而止;接著他旋紧阀门,举起扳手——

「老兄,站在那里别动。」查维斯从阴影中闪出。

「你是谁?」那人惊讶地问道,脸上的表情明白地表明了他正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

「我可以问你同样的问题吗?但我知道你是谁。你的名字是威尔森.基林。你正打算做什么,基林先生?」

「我来这里更换喷雾系统的氯气罐。」基林回道,很惊讶对方居然知道他的身份。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也是「计画」的一份子?如果不是,那又是怎么回事?此刻他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胃部揍了一拳,使他整个身体扭成一团。

「噢?让我们检查看看。提姆?」查维斯要努南去检查背包。皮尔斯士官退到一旁,手按在腰间的枪上,而眼睛则紧盯著这位访客。

「这看起来跟平常的没什么两样。」努南说道。如果这是假造的,那可真是高明的手法。他很想把盖子打开,不过最好是别这么做。查维斯站到泵浦旁,拿起扳手,拆下原本的容器。

「老兄,我看这还有一半满呢,还不是更换的时间吧。如果要换,应该也不是这个叫作『湿婆』的玩意儿吧。提姆,小心处理。」

「当然。」努南把它放回基林的背包,然後扣上盖子。「我们会把这个送去检验。基林先生,你被捕了。」这名联邦调查局的干员告诉他,「你有权保持缄默,询问时你有权请律师在场。如果你请不起律师,我们有公设辩护律师。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你了解自己的权利吗?」

基林只是摇头,然後转头看著门,想知道是否——办不到了,汤林森和强士顿刚好在此刻走进来。「逮到了吗?」荷马问道。

「是的。」丁回答道,接著拿出行动电话拨到美国。

「我们逮到他了。」查维斯告诉虹彩六号,「还拿到了一罐东西。现在我们要怎么回美国?」

「在艾丽丝泉附近有架空军的C—十七,他们正在那里等你。」

「好,我们马上过去,待会儿见,约翰。」查维斯按下通话结束键,然後转身对著他的人犯说:「好啦,老兄,现在你得跟我们走。如果你想干什么傻事,皮尔斯士官会对著你的脑袋补上一枪。麦克,有问题吗?」

「没有,长官,我一定办到。」皮尔斯的声音彷佛来自地狱。

努南重新开启阀门,再把泵浦马达打开。接著他们走出运动场廊厅,来到计程车招呼站。他们分乘两部计程车,直接开往机场,不过得等一个半小时,才能搭上一班飞往艾丽丝泉的七三七。

艾丽丝泉正好位於澳洲的正中央,靠近麦克唐纳山脉,在这里能看到最高级的高科技设备,也有巨型碟形天线,能直接从太空中的美国侦察卫星、电子情报卫星以及军事通讯卫星下载资料。这处基地走出国家安全局负责运作——国安局总部位於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和华盛顿中间一处叫米德堡的地方。

澳洲安达航空的这班飞机没什么人搭,在他们抵达之後,马上就有一部机场巴士把他们载往美国空军的航站大楼;外面的气温高达华氏一百二十度,但那里倒是出人意料地舒适。

「你是查维斯?」一名在特殊旅客区的士官问道。

「没错。飞机什么时候离开?」

「长官,他们正在等你。请这边走。」他们又搭上了另一辆车,直接载他们来到飞机左前方的机门,然後有一位身穿飞行装的士官挥手要他们登机。

「我们要飞往哪里,士官?」查维斯经过他身边时问道。

「报告长官,我们先到夏威夷的希克曼。然後再到加州的特拉维斯。」

「知道了,要驾驶员起飞。」

「是的,长官。」这名机工长笑道,然後关起门走向前舱。

这里是这架巨大怪兽的机腹,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的乘客。基林并没有被戴上手铐,丁对此觉得有些失望,不过基林还算听话,努南就坐在他身旁。

「好了,基林先生,你想说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吗?」这位联邦调查局干员问道。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努南心想,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这只是在显现他的软弱,一如干员心中的预期。

答案十分简单——

「保住你的小命,如果你运气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