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飞低一点吗?」哈里森问。
马洛伊摇摇头说:「不,保持目前的高度才不会被发现。」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查维斯望著他的岳父说。
「你问的是里面还是外面?」克拉克回道。
葛拉帝简直就快要发疯了。他总共拨了七次行动电话,但每次都只听到忙线中的回音。
目前是展开攻击行动的最佳时机,但他却无法协调各组人马的行动。虹彩部队的士兵就站在离他们那两辆卡车不到一百公尺的距离内,而且这种好机会是一闪即逝的。当地警察很快就会开始搜索附近的区域;时间非常紧迫,而目标就在眼前。
努南开车爬上山坡,往虹彩部队集合的地方驶去,心里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帮上什么忙。他通常都是担任调查和分析建筑物内部状况的任务,不过现在是大白天,要接近医院太冒险了,可能要等到晚上再进行会比较好。不过至少他已经完成了一项主要任务,就是切断行动电话的通讯,虽然他并不知道对方是否会使用行动电话。他开始放慢车速,正好看见寇文顿在和队员商议事情。
查维斯和克拉克就站在离克拉克的公务车不到几码远的地方。
查维斯说:「封锁线需要加强。」这些车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也许他们是在攻击开始时就已经停在这里了。而那边竟然还有一辆该死的电视台转播车架起了卫星天线,一个像是记者的人正站在摄影机前面。查维斯心想:自己家人的安危竟然成为该死的现场转播节目了。
葛拉帝必须现在就作个决定。如果他想要达成目标,也想顺利脱逃,现在就必须立刻决定。他走向富豪商用卡车。
从卡车的载货区里传出一个声音:「西恩,该死的行动电话打不通了。」
「我知道。我们在五分钟後开始行动。注意其他人,然後按原订计画进行。」
「好的,西恩。」那人回答,接著葛拉帝就走向另一辆卡车传递同样的讯息,并听到车内传出武器上膛的声音。然後是第三辆卡车。每辆卡车上都有三个人,而卡车载货区上盖著的帆布有洞,躲在里面的人可以拉开小洞,往外观察不到一百公尺远的士兵。葛拉帝走回自己的捷豹轿车并看了一下手表,然後对桑兹点了点头。
* * *
第二小队的卡车开始下坡,而努南的车子就在他们正前方。
波卜夫用双筒望远镜观望著整个情势的发展。第三辆军用卡车出现了,上面坐著更多的人,可能是前来支援的部队。他把注意力移回原先士兵聚集的地方,仔细观察……那个人是约翰.克拉克吗?他离其他人有段距离。如果克拉克的妻子现在被挟持,那么让部队里的第二把交椅来指挥行动是顺理成章的事。所以他才会站在那里,满脸紧张的神情。
「对不起。」波卜夫转头发现一位记者和一位摄影师正站在他面前,不禁闭上眼睛暗骂一声。
「什么事?」
「你能告诉我们你对这里所发生的事知道多少吗?请先报上你的名字,以及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的原因。」
「嗯,我……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杰克.史密斯。」波卜夫用伦敦口音说,「我到这里来是为了赏鸟,享受自然;今天天气很好,而且……」
「史密斯先生,你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不是很清楚。」波卜夫一直没有拿下望远镜,因为他不想让他们看见他的脸。此时他看到葛拉帝和桑兹站在一起,似乎即将有所行动。
* * *
葛拉帝打开盒子,拿出AKMS突击步枪,装上弹匣,展开枪托,动作流畅地端好枪,然後瞄准一名身穿黑色防弹衣的士兵,接著开枪射击。随後在卡车中的人也纷纷开始射击。
在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子弹击中第一小队身後用来当作屏障的卡车;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不到两秒钟就有四个人倒下。而其地人则跳开趴下寻找掩蔽,同时搜寻射击的来源。
努南看见第一小队被打散,震惊了一、两秒钟之後才恢复正常,然後用无线电对讲机报告说:「警告,警告,第一小队从後面受到攻击!」他一面寻找射击的来源——应该就是从那辆大卡车里射击出来的。於是努南把油门踩到底,加速前进,一面用右手去拿自己的手枪。
麦克.陈士官长的大腿中弹;这种状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枪伤的疼痛令他无法动弹,但他仍挣扎著设法寻求掩蔽。「陈中弹了,陈中弹了。」他喘著气对无线电讲。然後他看见第一小队的另一名队员被击中脑部,直挺挻地倒在血泊中。
* * *
休士顿听见枪声後,便抬起头来察看状况。他看到有人拿著武器从几辆卡车上射击,於是便重新调整步枪的位置,试著找到一个目标。
桑兹记得一个狙击手的位置,不过那个人有伪装网的掩护,所以很难去追踪。而他现在看到了对方在动,离他不过一百五十公尺远,於是便朝对方连续开了好几枪。
休士顿开了一枪,不过由於有一发子弹穿过防弹衣射中了他的右肩,使他射偏了。防弹衣只能防手枪,不能防步枪。这一击使他倒了下来:出於本能,他向左方滚过去,同时用左手去拿自己的手枪,一面对著无线电说他自己也中弹了。
富兰克林的状况就好多了。恐怖份子离他太远,无法瞄准他,而且他又完全躲在伪装网的掩护之下。过了一会儿他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而从无线电里传来的队员尖叫与呻吟声,则让他知道有些人已受了重伤。他用狙击镜观察,发现有枪的火光从一辆卡车中冒出来。
富兰克林打开保险,瞄准,然後射出他的第一发点五0口径子弹,枪声刹那间划破了这个地方的宁静。一颗两盎斯重的子弹以每秒二七00尺的速度射出,不到三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在卡车上开了一个半寸宽的洞,不过看不出来是否有杀死目标。接著他把步枪往左移动,寻找下一个射击目标。他看到另外一辆卡车上的帆布盖上有洞,不过里面什么也没有。於是他往更左边看去,看到一个人正拿著步枪不停地射击,一面走向休士顿藏身的地方。富兰克林拉开枪闩,填入第二颗子弹,然後仔细地瞄准。
桑兹确定自己有打中目标,但他不想留活口。在他的左方,葛拉帝已经在发动车子,准备在两分钟之内从大门撤离。
引擎发动後,葛拉帝回头去看他最信赖的部下,刚好看到一颗子弹击中桑兹的头部。威力强大的点五0口径子弹炸开他整颗脑袋,这是葛拉帝从事恐怖活动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景象。第一小队今天终於开了杀戒。
努南把车子停在离第三辆卡车不远的地方。他从驾驶座出来,听见了AK—四七系列武器特有的射击声。敌人就在那里,而且离他非常近。他双手握著贝瑞塔手枪,观察卡车的後方,发现在後门旁边有一道梯子;於是他爬上梯子,发现有一条绑住帆布盖的绳子。接著他把手枪插入皮带,拿出一把蓝波刀,切断绳子,橇起帆布盖的一角。他用左手掀起帆布,看见里面有三个人正在向左边开枪射击。努南立刻用右手瞄准目标。他首先射中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头部,而其他两人则因被自己的武器声干扰,所以没注意到手枪的声音。努南立刻调整方向,朝第二个人的头部开枪。第三个人此时也回过头来,抓起步枪朝左方开枪,不过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努南开的前两枪命中那人的胸部,第三枪则从鼻子贯穿进去,那人当场毙命。努南确定三个目标都死了之後,便跳下卡车,朝下一辆卡车跑去。
葛拉帝躲在车子里拚命按著喇叭。这是通知其他人——包括在医院里面而未能用行动电话连络上的那组人马——一起撤离的信号。
当第一阵枪声响起时,欧尼尔大声喊了一句:「我的老天!他为什么没有——」
「提摩西,现在担心已经太晚了。」山姆.贝瑞说。他一面招手叫他的兄弟过来,一面住门口跑去。吉米.卡尔最後才从逃生门赶上其他人。
欧尼尔告诉大家:「各位,该走了。」他看著两名主要人质,想要招手叫她们跟过来,不过怀孕的那个女人一定会拖慢大家的速度,而他的旅行车离这里有三十公尺远。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是计画已经被打乱,现在该是从这里逃走的时候了。
第三辆军用卡车停在努南的车子後方几码。普莱斯双手握著MP—十冲锋枪第一个跳下车,然後蹲下来环视四周,想要辨认噪音的来源。不管现在是什么状况,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而且他们完全没有应变的计画。此时皮尔斯下车来到他身旁。
「艾迪,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他们看见努南正从一辆富豪卡车上跳下来,边走边换手枪的弹匣。努南一看到他们,便挥手示意他们前进。
普莱斯说:「跟著他。」此时罗斯理出现在皮尔斯旁边,於是两人开始前进。康诺利随手抓了一枚闪光震撼弹,然後也追了上去。
欧尼尔和其他四个人从急诊室的入口跑出来直奔旅行车,不等其他人把车门关好就直接发动车子。
「警告,警告,」富兰克林透过无线电对讲机说,「目标坐著一辆褐色旅行车正要离开医院,车上大约有四个人。」於是他调整步枪的方向,朝车子的左前轮射击。
子弹像射过一张报纸般贯穿挡泥板,然後射进六汽缸引擎的铁壳里,贯穿其中一个汽缸,立刻造成活塞卡死,引擎同时也停了下来。由於引擎动力的突然消失,使得整辆旅行车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差点往右边翻过去,不过在避震器的缓冲下又恢复平衡。
欧尼尔大骂一句粗话,试著再度发动引擎,却没有任何动静;这辆车已经完全动弹不得了。
富兰克林满意地看著这一击所造成的效果,然後装填上另一颗子弹。这次他瞄准驾驶头部扣下扳机,但是驾驶的头却突然移开,使得这发子弹落了空。这是富兰克林第一次失手,他自己也颇感意外,过了一会儿才又装上另一颗子弹。
欧尼尔被玻璃碎片划破了脸,子弹只差两寸就会射中他,这让他吓得逃离驾驶座,跑进旅行车後方的载货区里。他呆立原地动弹不得,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荷马.强士顿和狄特.韦伯的狙击步枪仍然放在枪盒里,只拿著手枪前进。当前面的普莱斯在第二辆富豪卡车的帆布盖上割开一个洞时,康诺利就立刻拉开一枚闪光震撼弹的保险丢了进去。二秒钟後,闪光霞撼弹懪炸的威力把帆布盖都给炸飞了,之後皮尔斯和罗斯理便拿著武器跳上卡车,不过车上的三个人已经被刚才的爆炸给震昏了。皮尔斯上前解除那三个人的武装,把武器丢出车外,然後蹲下来检查他们的状况。
在最远一辆卡车上的驾驶是保罗.墨菲,他打从一开始就边射击边注意葛拉帝的捷豹汽车;一看见汽车开动,他便立刻丢下手中武器,跑到驾驶座上发动卡车的柴油引擎。但是当他抬起头时,却一眼就看见桑兹的无头尸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葛拉帝把右手伸出窗外,挥手示意卡车跟上来。墨菲立刻开动卡车,跟在葛拉帝的车子後面。他往左看见欧尼尔的褐色旅行车在医院的停车场上动弹不得,直觉想过去把同伴接上车,不过要转过去会很困难,而且葛拉帝又一直在挥手,因此他便决定继续跟随首领。在车子後面,他们的人把帆布打开,手中还握著AKMS步枪;他看见其他两辆卡车都不动了,而且附近还有穿著黑衣的人……
那些黑衣人的其中之一是史考提.麦泰勒。他举起MP—十冲锋枪瞄准目标,一次三发点放就命中了远处的目标;他满意地看著目标在冒出血花後倒了下去。
「指挥中心,我是麦泰勒,有辆卡车载著目标离开了!」麦泰勒又对著离去的卡车射了好几枪,不过都没什么效果,只好走开看看还有什么事可做。
波卜夫从未亲眼目睹过一场战斗,如今算是大开了眼界。状况似乎很混乱,人们像是没有目的般地到处跑来跑去。穿著黑衣的人在一开始的攻击中倒下了三个,而其他的人则正在追逐著一辆捷豹汽车和一辆卡车;这两辆车正试图离开停车场。离波卜夫不到三公尺的地方,有电视台的记者拿著麦克风转播实况,而摄影师也把镜头对准山下猛拍。波卜夫确信这些画面对坐在客厅里收看电视的人来说必定十分刺激,而他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波卜夫回到车子上,发动引擎,然後绝尘而去。
「我看到他们了。熊看到他们了。」马洛伊让直升机下降了约一千尺并报告道,眼睛则一直盯著两辆移动的车子不放,接著问道:「现场有任何人指挥吗?」
「C先生?」多明戈问。
「熊,我是六号,现在由我来指挥。」克拉克和查维斯冲回车上。驾驶是英国陆军的宪兵下士,未经指示便加入追击——他一直在为自己不是虹彩部队的一员而深感遗憾,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富豪卡车固然十分有力,不过绝对不是紧追在後的V—八捷豹汽车的对手。
墨菲看著後视镜,心里感到十分迷惑,因为後面追上来的捷豹汽车与前面葛拉帝开的车子一模一样。追上来的人是谁呢?於是他回头对著後面的人大喊,却看见其中一人已倒在血泊之中——毫无疑间地是死掉了——而另一个人则只是在继续撑著而已。
「我是普莱斯,大家在哪里?目标又在哪里?」
「普莱斯,我是步枪么两。在医院外面的那辆褐色旅行车上可能还有一个以上的歹徒。
我用我的步枪打坏了引擎,艾迪,他们哪里都去不了了。」
「好的。」普莱斯往四周看了一下;目前他们正逐渐掌控这里的情势。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後开始指挥大家:「康诺利和林肯,去右边。汤林森和维加,下坡去左边。帕特森,跟我来。麦泰勒和皮尔斯,看好俘虏。韦伯和强士顿,去看看第一小队的状况。开始动作!」
「普莱斯,我是查维斯。」从普莱斯的无线电传出查维斯的声音。
「是的,丁。」
「目前情势如何?」
「我们抓到两、三名俘虏,而一辆旅行车上可能有数目不详的歹徒;天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情况。我现在正要去查清楚。通话完毕。」
克拉克坐在左前座说:「多明戈,你脸上的表情快要可以杀死人了。」
查维斯吼回去说:「约翰,我他妈的听见你说的话了!」
「你是莫尔下士,对不对?」
「是的,长官。」驾驶目不斜视地说。
「好的,下士,开到他的右边,我们要射他的右前轮。射穿轮胎後,小心不要被卡车给撞上了。」
「很好,长官。」驾驶给了一个很酷的回答,「我们上吧。」
捷豹汽车加速前进,二十秒後就与富豪柴油卡车并驾齐驱。克拉克和查维斯打开车窗,然後在时速超过七十哩的情况下把身体探出车外。
* * *
在前方一百公尺处的葛拉帝正处於愤怒和震惊的状态之中。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手下的第一波攻击的确杀了一些穿黑衣的敌人,不过在此之後呢?他有个周详的计画,而他的部下起先也执行得很顺利……但是那些该死的行动电话!那些电话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害计画一败涂地?不过现在情况有回到控制之下的迹象。他离商店区只有十分钟的距离,可以把车放在那里,然後藉由人潮的掩护到另外一个停车场,再开著另一辆租来的车子前往利物浦坐渡轮回老家。他应该能够逃脱的,後面那辆卡车上的同伴也是……他看了看後视镜。那是什么?
莫尔下士尢是绕到卡车的左边,然後减速,再一下子冲到右边。这招令卡车的驾驶大吃一惊。
查维斯看到了对方驾驶的脸,皮肤白皙,一头红发,完全是一副爱尔兰人的标准长相。
查维斯拿著手枪对准右前轮。
克拉克在前座喊道:「就是现在!」他们的驾驶立刻开车往左靠上去。
墨菲看到对方的车子突然贴近,便本能地加以闪躲。然後他听见了枪声。
克拉克和查维斯各射了好几枪,由於他们离车轮不过几尺的距离,因此子弹全都命中了目标。轮胎立刻漏气,使卡车向右边偏转,此时他们的捷豹汽车立刻加速前进。卡车的驾驶虽然想要减慢车速,不过却使得情况更加恶化。卡车往右倾斜,右前轮的轮圈卡进了路面,使得卡车猛然停下,车身并开始翻覆,以超过时速六十哩以上的速度往前翻滚,然後开始解体。
莫尔下士从後视镜看到卡车没有追上来,於是便减慢车速。
多明戈回头看见这个景象不禁喘口气说:「我的老天!」
「停下来!」克拉克命令道。
莫尔把车停在离卡车残骸不到几公尺的地方。查维斯立刻跳下车,双手握枪朝卡车移动。「熊,我是查维斯,你在吗?」
「熊听到了。」
「想办法逮到另一辆车子,知道了吗?老兄,卡车已经完了。」
「知道了,熊正在追踪那辆车子。」
「中校?」南斯透过对讲机说。
「什么事?」
「你看到他们是怎么办到的吗?」
「有……你认为你也可以吗?」马洛伊问。
「我身上有手枪,长官。」
「好吧,那我们就飞低一点。」马洛伊把夜鹰式直升机降低到离地面只有一百尺的高度。他背光跟在那辆车子的後上方;除非那个混蛋从天窗往外看,否则绝对不会知道有直升机在跟踪。
「小心道路号志!」哈里森叫道,把直升机拉起来闪躲正迎面而来的交流道标志。
「好的,哈里森,你注意路况,我注意车子。如果有必要,你就用力往上猛拉。」
「知道了,中校。」
「好,南斯中士,我们上吧。」马洛伊检查时速表,目前大约保持在八十五哩左右。坐在捷豹车上的那个家伙一定把油门踩到底了,不过夜鹰式直升机还有很大的加速空间。他接近到离目标只有一百尺的距离。「右边,士官。」
「是,长官。」南斯打开机门,跪在机身的铝制地板上,双手握住他的贝瑞塔九公釐手枪。「准备好了,中校。动手吧!」
马洛伊看了一眼路面说:「准备加油。」该死,这就像是要接上加油机的加油管,不过这次在速度上要慢上许多……
葛拉帝紧咬嘴唇。他看不到後面的卡车,不过也没有追兵,而他只要再五分钟就安全了。他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动一动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但突然间他却看到左方有道黑影出现,於是转头去看……那到底是……
* * *
「看到他了!」南斯看到车上的驾驶时说道,然後举起手枪。他正等待著时机,等马洛伊再靠近几尺後就——
——南斯把手枕在膝盖上,开始射击。他把枪身放低,持续扣下扳机。尽管他已尽量牢牢握住手枪,但手枪的後座力还是让瞄准变得很不容易;不过当他射到第四发子弹时,看到目标突然转向右边。
玻璃碎片散落在葛拉帝四周。原本他应该猛踩煞车,以躲避来自直升机的射击,不过他以前从没遇过这种情况,因此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事实上,他企图加速,不过他的车速已经快到极限了;然後他的左肩中枪,右手往下一拉方向盘,造成车子在瞬间往右偏向,一头撞上公路中间的钢制护栏。
马洛伊拉起操纵杆;几秒钟後,夜鹰式直升机就升到了二百尺。马洛伊往右下方望去,一辆冒烟的车子被撞坏了,停在路中央。
「下去抓他吗?」副驾驶问。
「没问题。」马洛伊回道,然後从自己的飞行背包里拿出手枪。哈里森把直升机停在离车子约五十尺的地方。南斯第一个跳出去跑到车子右边,而马洛伊则紧跟在南斯後面。
「中士,小心点!」马洛便在慢慢接近车子左侧时大喊。车窗的玻璃都破了,他可以看见那个人就在车子里,还有呼吸,不过却卡在安全气囊後方动弹不得。南斯打开车门,把对方抬出车外,而马洛伊则拿起放在後座的俄制步枪,关上保险。
南斯很讶异地说:「该死,他还活著!」他怎么能在十二尺外还杀不死这个混蛋?
在医院的停车场上,欧尼尔仍旧在旅行车上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已经看不到那辆卡车以及葛拉帝的车子了;难道葛拉帝放弃他和他的人了吗?事情实在是来得太快了。葛拉帝为什么不事先打电话通知他呢?计画为什么会出错呢?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他目前被困在停车场上的一辆旅行车里,四周都是敌人,他必须想办法逃离现场。
韦伯看到伤者时自言自语道:「Lieber Gott(德语,我的天啊!)」一名第一小队的队员脑袋上挨了一枪,毫无疑问是回天乏术了。而其他四名中枪的伤患中,则有三名是胸口中弹。韦伯懂得急救法,不过有两个人需要立刻送医治疗,其中一个是亚利司特.史丹利。
「我是韦伯。我们这边需要医护人员!」他对著无线电对讲机叫道,「虹彩五号中弹了!」
「噢,该死,」强士顿接著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指挥中心,我是步枪两么,这里需要医护人员,而且他妈的现在就要!」
* * *
普莱斯听到所有的对话,他现在离旅行车只有三十码的距离,帕特森在他旁边,正设法接近目标。在他的左手边,他可以看到维加和汤林森在一起。在右手边,则可以看到林肯的脸,而康诺利应该也和他在一起。
「第二小队,我是普莱斯。目标在旅行车里,不确定医院里是否还有歹徒。维加和汤林森,到里面检查看看,千万小心。」
「我是维加。知道了,艾迪。现在过去。」
维加改变方向,与汤林森一起朝医院入口走去,留下其他四个人继续注意褐色的旅行车。维加和汤林森两人慢慢地接近前门;从窗子看进去,医院里面只有一小群不知所措的人。
维加用手指比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後往室内一指。汤林森点点头,於是维加便快速地进入大厅,往四周搜索一遍,一边举起左手。
「各位放心,我是好人。有没有人知道坏人在哪里?」有两个人指著後面急诊室的方向,於是维加便朝著通往急诊室的双层门走去,同时对著无线电对讲机说:「大厅没有问题。
来吧,乔治。」然後他又说:「指挥中心,我是维加。」
「维加,我是普莱斯。」
「艾迪,医院大厅没问题了。这里大概有二十名老百姓需要照料,可以吗?」
「大熊,我没有人可以派过去,我们这里很忙。韦伯报告说我们有人受到重伤。」
「我是富兰克林,我听到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过去帮忙。」
「富兰克林,我是普莱斯,从西边进去。我再说一次,从西侧进去。」
「富兰克林由西侧进入,现在开始移动。」富兰克林回答。
南斯在把人抬上夜鹰式直升机时说:「他的枪手生涯结束了。」
「如果他是左撇子的话,那肯定是玩完了。我们回医院去吧。」马洛伊坐进驾驶座,拉起操纵杆,住东朝著医院的方向飞去。而在後机舱里,南斯则正把他们的俘虏牢牢地绑好。
这里的场面简直是惨不忍睹。查维斯看见卡车的驾驶被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眼睛和嘴巴张得大大的,鲜血从口中冒出来,他肯定是活不了了。另外,从卡车後面摔出来的那具尸体,脸上有两个弹孔。只有一个人还活著,不过双脚都断了,脸上也有严重的擦伤,因为已经昏迷所以才没有痛苦地叫出声来。
「熊,我是六号。」克拉克说。
「熊听见了。」
「你能来载我们吗?我们这里有个受伤的恐怖份子,而且我想回去看看医院那里的情况。」
「等一下,我马上过去。顺便一提,我们的直升机上也有一名受伤的恐怖份子。」
「知道了,熊。」克拉克往西方看去。夜鹰式直升机正在改变航向,直直地朝著自己飞过来。
查维斯和莫尔把伤者抬到路边。伤者的双脚已经完全扭曲变形,看起来非常可怕;不过因为此人是恐怖份子,所以并没有引起他们太多同情。
其中一人问欧尼尔说:「要回到医院里吗?」
「不行,这样我们会被困在医院里!」山姆.贝瑞抗议道。
「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吉米.卡尔说,「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欧尼尔觉得这个想法有道理。「好,好。我来打开车门,到时候你们就跑回医院的入口。准备好了吗?」其他人点点头,手里紧握著武器。他打开车门,大声说道:「就是现在!」
普莱斯从一个足球场的距离外看到对力的行动。「该死!歹徒跑回医院去了。有五个人。」
「确实有五个人。」另一个声音在无线电里附和道。
* * *
当维加和汤林森快要接近急诊室时,听到了更多的惊叫声。维加拿下头盔,往角落看去,看见一个人手持AKMS步枪,他心中暗叫一声:糟了。那个人在大楼里四处张望,後面还跟著一个人。有只手突然放在维加的肩上,让他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回头一看才知道是富兰克林。富兰克林没有拿著原来的那把大狙击步枪,只握著一把贝瑞塔手枪。
「那里有五个坏人是吗?」
「应该没错。」维加说,然後挥手叫汤林森到走廊的另一边去。「佛雷德,你跟著我来。」
「知道了,大熊。你现在一定希望手上有一挺M—六0机枪吧?」
「别说了,老兄。」虽然德制的MP—十冲锋枪很好用,不过拿在维加手里就像一把玩具枪。
维加又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查维斯的太太挺著大肚子站在那里。他和查维斯认识快十年了,所以他绝不能让查维斯的太太发生任何意外。他返到墙角後,试著向查维斯医生招手。
佩琪,查维斯医生的余光注意到角落的动静,转头後看见一名全身黑衣的士兵正在向她挥手;等她会意那人是在挥手叫她过去时,她也觉得应该要照办,於是便开始慢慢地向右边移动。
「你,别动!」吉米.卡尔生气地大喊,一边朝佩琪走去,没有注意到藏在角落里的汤林森。维加挥手的动作愈来愈快,佩琪也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他走去。卡尔举起手中的步枪跟上去——
——汤林森等对方进入视线范围後瞄准,结果看见对方正拿著武器瞄准查维斯的太太,於是便轻扣扳机,一口气连续射出了三发子弹。
此时无声比有声还要糟糕,因为佩琪刚好转头看见拿著枪走过来的人脑袋爆开。不过她只听到武器经过消音器灭音後像刷子般的声音,以及脑浆被打碎的声响,然後那个人便直直地倒下,手中的武器则掉落到地上发出碰撞声。
维加大喊:「过来这里!」佩琪照著他说的话,躲躲藏藏地跑了过去。
维加抓住佩琪的手臂。把她交由富兰克林带离现场。在到达大厅之後,富兰克林就把佩琪交给留在大厅里的医院警卫照顾,自己又跑了回去。
「富兰克林向指挥中心报告,查维斯医生现在平安无事。我们已经把她带到大厅去了,派一些人过去那里好吗?尽快撤离那些平民,可以吗?」
「普莱斯向全队呼叫。大家在哪里?歹徒在哪里?」
「普莱斯,我是维加,对方只剩下四个人了,乔治刚才撂倒一个人。他们现在在急诊室里,克拉克太太可能也还在那里。我们把他们的逃脱路线都封锁住了。汤林森和富兰克林也在我这里。佛雷德只带了手枪。人质数目不明,不过我确定坏人只剩下四个。通话完毕。」
贝娄说:「我必须赶去那里。」他因为亲眼看到许多人在他面前中枪而受到极大的震撼。史丹利的胸部中弹,而且至少有一名虹彩部队的队员死亡,其他还有三名伤患,其中一名的伤势相当严重。
「从那边走。」普莱斯指著医院的前门说道。於是第一小队队员乔欧夫.贝兹便全副武装地跟著贝娄快步向医院前门跑了过去。
卡尔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死了,欧尼尔转过头来才发现他倒在地板上。情况愈来愈糟,二十尺外的角落绝对有SAS部队的士兵在,他无路可逃了。他附近有八个人也许可以拿来当人质,不过情势对他极为不利。他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已无路可逃,但情感却要他拿起武器;而且如果他难逃一死,那也应该是为了理想和主义而牺牲。他在情感上想要让世人都知道他是言行一致、为信仰牺牲奉献的男子汉……不过在他内心深处却是想逃回爱尔兰,他可不想死在一家英国医院里。
珊蒂,克拉克注视著十五尺外的一个男人,心想:就一个罪犯来说,他长得还算不错,而且可能很勇敢。她记得约翰不只一次说过,勇敢比怯懦更常见,因为大部份人都害怕在别人面前丢脸。但是人不会单独去冒险,一定是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去面对危险;又因为人都不想在众人面前示弱,所以怯懦的人往往会做出最疯狂的举动,而成功的人就会被当成英雄。
以眼前这个男人来说,他大约三十出头,双手端著武器,看起来就像是在世界上没有半个朋友的样子——
——不过珊蒂内在的母性告诉自己,她的女儿和外孙应该已经脱离险境了。刚才有一个男的叫住佩琪,不过那个人现在已惨死倒在医院的地板上,所以佩琪应该已经逃走了。这是今天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消息了,於是珊蒂闭上眼睛感谢上天。
维加打招呼说道:「嘿,博士。」
「他们在哪里?」
维加用手一指说:「就在那个角落。他们应该还有四个人,乔治先前已经解决掉一个。」
「跟他们谈判过没有?」
维加摇摇头说:「没有。」
「好。」贝娄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我是保罗,提摩西在那里吗?」
「我在这里。」对方回答。
「你没事吧?我是说,有没有受伤或是什么的?」贝娄问。
欧尼尔擦掉脸上的血迹,那是先前在旅行车上被玻璃碎片刮到的。「我们都没事。你是谁?」
「我是个医生,叫保罗.贝娄。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提摩西就可以了。」
「好。提摩西,呃,你必须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我的处境。」欧尼尔激动地回答道。
医院外面正逐渐恢复秩序。救护车和英国陆军的医护人员已经来到现场,正准备把伤患送往赫里福基地里的军医院急救。另外还有三十名SAS部队的士兵前来协助虹彩部队。此时马洛伊也把直升机降落在基地的停机坪上,将两名俘虏送往军医院接受治疗。
「提姆,你逃不了的,这点我想你也明白。」贝娄尽量用和善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不让我离开,我就杀掉人质。」欧尼尔反驳道。
「是的,你可以这样做,然後我们还是会进去抓你,并试著阻止你杀害人质。无论如何,你都迷不掉的。提姆,这样你杀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的国家将会获得自由!」
「你的国家已经自由了,」贝娄说,「提姆,不是有许多和平协定已经订定了吗?而且提姆,告诉我,世界上有哪个国家是以杀害无辜人民来建立的呢?如果你杀害了手上的人质,那你的同胞会怎么想呢?」
「我们是自由的斗士!」
「好,你们是革命的战士,」贝娄说,「不过真正的战士是不会杀害人民的。好,今天稍早你和你的朋友攻击军队的士兵,那不算是谋杀,但是杀害无武装的人民就是谋杀,提姆。这点你应该很清楚。你扣留的人里面有谁携带武器吗?」
「那又怎么样?他们是我们国家的敌人!」
「提姆,他们为什么是你国家的敌人呢?他们出生在哪里?他们有人试图伤害你吗?他们有人伤害过你的国家吗?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呢?」贝娄说。
欧尼尔摇摇头,他知道这些话只是想让他弃械投降而已。他看著他的同志;不过他们都不愿与其他人目光接触,因为大家都知道现在已经无路可逃了,任何抵抗都只是困兽之斗而已。
「我们要一辆能载我们离开这里的巴士!」
「载你们去哪里呢?」贝娄问。
「给我们一辆该死的巴士就是了!」欧尼尔吼叫道。
「好,我可以叫人去安排巴士,不过他们必须知道巴士会开往何处,这样警方才可以帮你们开道。」贝娄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贝娄确信提摩西是那个人的本名,所以他应该是个诚实的人,这点他刚好可以利用。提摩西不是杀人凶手,他自认自己是名战士;对於恐怖份子来说,这两者之间有极大的差异,这就表示虽然他不畏惧死亡,但他害怕失败,也害怕破人当成是杀害无辜的凶手。这种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自我的形象,他们十分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从这点下手一定有效。因为他们和真正的狂热信徒不同,所以你可以设法慢慢地消耗他们的意志。「提姆?」
「什么事?」
「你能帮我个忙吗?」
「干嘛?」
「你能让我去确认人质都平安无事吗?我必须这样做才能让我的老板高兴。我能过去看看吗?」
欧尼尔迟疑了。
「提姆,答应我好吗?你有你必须做的事,我也有我应尽的责任,我是个医生,我不会带枪或任何东西,你没什么好怕的。」告诉他们没什么好怕的,也就是暗示他们的确是在害怕。他们通常会犹疑一阵子,而这也就证明他们的确是在害怕,不过也代表提摩西是理性的;这对贝娄来说是个好消息。
「不,提摩西,不要!」彼得.贝瑞说,「不要答应他们任何事。」
「但是如果我们不作些让步的话,怎么弄辆巴士离开这里呢?」欧尼尔看著其他三个人。山姆.贝端点了点头,丹尼.麦考利也一样。
欧尼尔於是喊道:「好,你过来我们这里。」
「谢谢你。」贝娄喊道。他看著维加。
「博士,要小心。」维加说;他认为博士赤手空拳只身走入握有武器的坏人当中并不明智——他从来没想过贝娄博士会这么带种。
「我知道。」贝娄向维加保证,然後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十尺再转进角落里,消失在其他虹彩部队成员的视线之外。
有一件事一直让贝娄觉得既奇怪又滑稽,那就是安全与危险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像现在,他才走了几尺路再转个弯,就从安全走进危险里。他饶有兴味地看著四周,因为他绝少有机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一名罪犯。
贝娄看到提摩西的脸时说:「你受伤了。」
「没什么不大了的,只是几道小伤口而已。」
「要不要找人来帮你看看?」
「这真的没什么。」欧尼尔再度说道。
「好吧,反正是你的脸。」贝娄看见他们一共有四个人,手上都拿著AKMS步枪。然後他开始计算人质的数目;除了他认识的珊蒂.克拉克之外,还有其他七个人;从他们的表情看来,他们都被吓坏了。「所以你到底要什么?」
「我们要一辆巴士,愈快愈好。」欧尼尔回答。
「好,这我可以安排,不过需要花点时间,而且我们需要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欧尼尔问。
「你必须释放一部份人质。」贝娄回答。
「不,我们只有八名人质。」
「听著,提姆,当我和其他人交涉,以便取得你要的巴士时,我也必须拿出证明,否则他们为什么要把东西交给我呢?」贝娄问。「这就是游戏进行的方式,提姆。游戏是有规则的,这点你应该也知道。你必须用你拥有的东西来交换你缺少的东西。」
「所以呢?」
「所以,为了取得互信,你必须释放一些人质,而且通常是女人和小孩比较好。」贝娄又看了人质一遍,一共是四男四女,如果能救出珊蒂就好了。
「然後呢?」
「然後我就可以告诉上面说你要一辆巴士,而且你也已经表现出诚意了。我可以代表你们向他们提出要求。」
「哦,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另一个人问。贝娄发现说话的人与旁边站著的人是双胞胎兄弟。双胞胎恐怖份子,这不是很有趣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听著,我不是要侮辱你们的智商,不过如果你们想要得到东西,就必须用其他东西来交换。这就是规矩,而规矩不是我订的。身为中间人,我必须代表你们去见我上司,同时也代表我的上司来见你们。如果你们需要时间考虑,我可以先走开,不过你们愈快决定,我就能愈快行动。我需要你们把事情想清楚,好吗?」
「给我们巴士。」欧尼尔说。
「那你们要用什么交换?」贝娄问。
「两个女人,」欧尼尔转身说,「那个和那个。」
「她们能和我一起回去吗?」贝娄看见欧尼尔的确指到珊蒂.克拉克。欧尼尔已经被窘迫的情势弄得六神无主,这样对贝娄来说十分有利。
「好,不过要送一辆巴士过来。」
「我会尽力的。」贝娄保证,并招手叫那两名女士跟他一起走。
「欢迎归来,博士。」维加悄声说。「嘿,太好了。」当他看到那两名女士时说。「您好,克拉克太太,我是朱立欧.维加。」
「妈!」佩琪.查维斯从安全处冲过来拥抱她的母亲,然後便由两名SAS部队的士兵带离现场。
「维加呼叫指挥中心。」
「普莱斯呼叫维加。」
「告诉六号他的太太和女儿都安全了。」
此时克拉克正坐上卡车,准备前往医院接掌行动的控制权,而查维斯就坐在他身旁。他们两个人都听到了从无线电传来的报告,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不过那里还有六名人质。
「好,我是克拉克,现在那里的情况怎样了?」
在医院里,维加把无线电对讲机交给贝娄。
「约翰吗?我是保罗。」
「是,博士,现在情况如何?」
给我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就可以把他们交给你,约翰。他们知道自己被困住了,现在就只剩下如何说服他们的问题了。他们有四个人,年纪都是三十多岁,而且都有武器,手上还握有六名人质。不过我和他们的首领谈过,而且我有信心可以在这个小家伙身上下功夫。」
「好的,博士,就照你说的去做;我们会在十分钟後赶到。他们有什么要求?」
贝娄回答:「他们要一辆巴士。」
克拉克立刻想到是否要引诱他们出来,让狙击手把他们解决掉——只要四发子弹就清洁溜溜了。「那我们要派巴士过去了吗?」
「还不是时候,我们再拖延一下。」
「好的,博士,一切听你的。待会儿见。通话完毕。」
「好。」贝娄把无线电对讲机交还给维加之後,维加就把医院一楼的平面图钉在墙上。
贝娄说:「人质在这里,歹徒在这里和这里。顺道一提,他们其中有两个人是对双胞胎。四个人都是三十多岁的白人,也都拿著枪托可以折叠的AK—四七步枪改良型。」
维加点点头。「好,如果我们必须攻击他们……」
「你们不必,至少我不认为有此必要。他们的首领不是杀人凶手,呃,应该说他不想成为杀人凶手。」
「就听你的,博士。」维加半信半疑地说。虽然他们可以丢进几枚闪光震撼弹,然後冲进去一口气解决掉那四个坏蛋……但可能会有损失一名人质的危险,这是他们必须尽量避免的。维加看著六名刚抵达的SAS部队士兵,他们也穿著一身黑衣,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康诺利则带著一袋的鬼玩意儿待在医院大楼外。歹徒已经被包围了,而且情势也几乎完全在控制之下。在这一个小时以来,维加第一次有机会暂时放松一下。
「哈罗,西恩,」陶尼在赫里福基地医院里认出对方一个人的脸孔後说,「我们今天都不好过,对吗?」
葛拉帝的肩膀不能动,需要开刀治疗。他挨了两颗九公釐子弹,其中一颗还击碎了他左上臂的骨头,让他十分难受。他转头看见一个打著领带的英国人,便很自然地把那个人当成警察,所以决定不说任何话。
陶尼接著说:「今天你找错地方了。告诉你,你现在人在赫里福基地的军医院里。我们待会儿再谈,西恩。」陶尼看见一名护士正在帮葛拉帝作手术前的准备,於是便走到另一间病房去看另一个从卡车上救出来的伤患。
高速公路因为两起车祸而被封闭,现场站满了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SAS部队和虹彩部队队员。MI—五和MI—六的人正从伦敦赶来,届时他们将声明自己的管辖权,而此举势必会造成相当程度的混乱,因为英、美两国政府之间对於虹彩部队的职权虽然有著书面的协议,但协议中却未曾提及在这种情况下要如何处理;不过中情局的伦敦站站长会尽快赶来这里解决这样的问题。
陶尼得知虹彩部队有两名队员死亡,四名负伤,也都在这间医院接受治疗;这些人他大都认识,但其中有两个人他是再也见不到了。不过最大的收获是逮到了西恩.葛拉帝,他是左翼爱尔兰共和军里最极端的激进份子,而他的余生将会往英国的监狱里度过。另外,他身上还有价值连城的情报,而陶尼的任务就是要负责把这些情报套出来。
「该死的巴士在哪里?」
「提姆,我已经跟长官报告过了,他们正在考虑中。」
「有什么好考虑的?」欧尼尔问。
「这你也知道的,提姆。我们已经跟政府官员交涉了,但他们在采取任何行动之前一定会先想到如何保护自己。」
「保罗,我手上有六名人质,而且我可以……」
「是的,你可以,但是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提摩西,你一旦动手,外面的士兵就会对这里展开突袭,然後结束这一切,难道你想被视为一个只会杀害无辜人民的刽子手吗?提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贝娄停顿了一下,「你的家人又该怎么办呢?老天,别人会如何看待这次的行动?杀害这些人只会带来负面评价,不是吗?你是个天主教徒,记得吗?天主教徒是不应该做这种事的。无论如何,威胁之所以会有用就是在於虚张声势的恫吓,但是如果你一旦真正动手,威胁就失去了效用。你不可以动手,提姆。动手只会造成你的死亡,以及终结你的政治运动。哦,顺便告诉你,我们已经抓到西恩.葛拉帝了。」贝娄小心地选择时机说出这件事。
「什么?」这句话让欧尼尔感到震惊。
「他在逃跑途中被抓了,中枪受伤,还活著,现在正在医院里开刀治疗。」
贝娄现在说的话就像是故意刺破一个大汽球一样,先慢慢释放掉对方的强烈敌意,但一次不能释放太多,因为那样可能会导致对方的强力反弹;像现在这样一点一滴地消耗对方的精力,对方迟早会任你玩弄於股掌之中。
「释放西恩,把他带来给我们。他要跟我们一起坐巴士离开!」
「提摩西,他现在正躺在手术台上开刀,要好几个小时後才能过来。如果现在勉强把他送过来,可能会使他丧命。我对此感到抱歉,不过没有人能改变这个事实。」
欧尼尔想道:他的首领变成了阶下囚?西恩被抓了?这件事比他目前的困境还要糟糕,因为即使他被关进监狱里,西恩也会想尽办法救他出去,不过如果连西恩也一起坐牢的话……这次行动是彻底失败了,不是吗?但是……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实话?」
「提姆,在现在这种情势里,我是不可能说谎的,因为那只会把事情搞砸。要说个毫无破绽的谎言并不容易,如果你逮到我的漏洞,那你就再也不会相信我了,而我也就无法在我的老板和你之间扮演沟通的管道了,不是吗?」
「你说你是个医生?」
「没错。」贝娄点点头说。
「你在哪里执业过呢?」
「现在主要是在这里,不过我以前待过哈佛医院。另外,我还在四个不同的地方工作过,也在一些地方教过书。」
「所以你的工作是让像我这样的人举白旗投降,对吗?」欧尼尔带著怒气说。
贝娄摇摇头说:「不对,我认为我的工作是挽救生命。我是个医生,提姆,我不能杀人,或是帮别人杀人,我在很久以前就发过誓。你们有枪,在角落附近的其他人也有枪,而我不希望你们之中有任何人被杀。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是吗?提姆,你喜欢杀人吗?」
「为什么……不,当然不喜欢,有谁会喜欢呢?」
「有些人的确喜欢杀人。」贝娄说,企图为对方建立起一点自信,「我们将这些人称为精神异常者,不过你不是这种人。你是个战士,愿意为了信仰而战斗,和在我身後的那些人没有两样。」贝娄用手指著虹彩部队躲藏的地方说道,「他们尊敬你,我希望你也能尊重他们。战士不谋杀人民,只有罪犯才干那种事,而战士不是罪犯。」贝娄会这么说,是因为恐怖份子通常也是浪漫主义者,把他们当成一般的罪犯会让他们感到心理受到伤害。他建立起他们的自我形象,好让他们不致於行为失控,滥杀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