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枪两两就位,一切就绪。我也没看到任何动静。」韦伯上士也立刻回报他的位置,他离强士顿有两百五十六公尺远。强士顿转头看看狄特,发现他的德国同行还真是选了个好位置。
「哈罗。」强士顿的身後传来一声招呼,他回头便看见一位奥国警察正以不大标准的匍匐前进姿势爬过草地朝他接近。「来。」那警察边说边递给他几张照片,然後又迅速退了回去。强士顿看了看那些照片。唔,很好,是人质的照片……可惜不是歹徒的,但至少他已经知道哪些人不是他的目标了。他收回步枪,拿出绿色涂装的军用望远镜,然後开始缓慢而规律地扫视整栋建筑,从左到右走一圈之後再重复一次。「狄特?」他在无线电上呼叫道。
「什么事,荷马?」
「他们有没有给你照片?」
「有,我拿到了。」
「房子里连一点灯光都没有。」
「是啊,我们的朋友还蛮聪明的。」
「我看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必须带上夜视镜了。」
「没错,荷马。」
说到这里,强士顿不由得咕哝了一声,转身检查他随身携带的袋子以及用来装那把有一万美金身价的步枪的箱子。接著他又开始耐心地扫视整栋建筑,就像他以前在山上的鹿径追踪一只大糜鹿一样……那是种只有生来就具备猎人本能的人才能体会的愉悦,这让他想到鹿肉的美味━━尤其是在野外用营火烤出来的━━如果再来些用蓝色搪瓷铜锅煮出来的咖啡…
…加上在打猎後兴高采烈地高谈阔论……想到这里,上士赶紧提醒自己,荷马,够了,你这回不管打到什么都是不能吃的。於是他的思绪又回到耐心规律的搜寻上面,而另一只手则探到口袋中抓了条牛肉乾放进嘴里嚼著。
艾迪.普莱斯在另一侧的林子里点起了烟斗。他心想,这地方没有肯辛顿宫大,但是漂亮多了;他忆起当他们在SAS时经常谈起的话题,如果恐怖份子攻击皇室的居所……或是西敏寺大教堂的话怎么办。SAS就曾走遍这些建筑的每个角落,以防万一有一天发生事情时,至少他们也能对内部的格局、安全系统,以及可能牵涉的问题有个基本了解━━特别是在有个疯子放八0年代闯进白金汉宫,直趋女王的寝宫之後。想到这件事,他都还会有点不寒而栗呢。
他的思绪慢慢地飘了回来,现在他该担心的应该是这个奥斯特曼城堡吧。於是他的眼光又再度回到蓝图上。
「见鬼了,这简直就是恶梦一场,丁。」普莱斯开口说道。
「没错,里面全是会吱吱嘎嘎响的木头地板,而且还有一大堆空间可以让歹徒躲起来狙击我们;得有架直升机才有办法搞定这地方。」但是他们并没有直升机,这点也得记得回去跟克拉克提。虹彩部队的设备实在是不够周全,除了直升机之外,他们还需要几个训练有素的直升机飞行员,懂得驾驶一种以上的飞机,因为当他们出动时,根本就不知道前去的国家会使用什么样的交通工具。查维斯转身叫道:「博士?」
贝娄走了过来:「丁,什么事?」
「我在考虑让他们出来,然後在他们前往搭乘直升机的途中干掉他们,这样要比我们直接闯进去强多了。」
「现在考虑这个还嫌太早了一点。」
查维斯点点头说道:「是啊,没错。但是我们不想损失任何一位人质,眼看著午夜就快要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把他们的威胁当一回事?」
「也许我们应该打电话拖延一下,这是我份内的工作。」
「我了解,但是如果我们决定要有所行动的话,势必得在今天夜里执行。我不能指望你能说服他们投降,除非你有别的想法?」
「他们投降的机会不大。」贝娄不得不承认。就连要拖延恐怖份子杀害人质,他都没有十足的信心,更遑论其他事。
「接下来我们要看看有没有可能潜进屋子了。」
努南说道:「这很难,老兄。」
「你办不办得到?」
「我有办法悄悄接近屋子,但这房子有上百扇窗户,二楼或三楼的那些我无法靠近。除非我们可以吊在直升机上,然後垂降到屋顶……」要这样子行动就必须确认那些早已闻风而至的电视记者关掉了他们的摄影机而且离得愈远愈好。但这样也有个风险,那就是当电视记者突然停止报导这栋建筑的新闻时,恐怖份子可能反而会有所警惕。更不用说他们怎么可能会没注意到有一架直升机在屋子上方盘旋?而且搞不好已经有个恐怖份子在屋顶上监视了。
」
「事情愈来愈棘手了。」查维斯若有所思地说道。
「现在又黑又冷,可以开始使用热感应器了。」努南希望能帮得上忙。
「没错。」查维斯拿起无线电说道,「全体注意,这是队长,开始便用热感应器。再说一次,打开热感应器。」然後转身说道:「行动电话呢?」
努南耸耸肩。此时现场有将近二百位的民众,虽然他们都被警方围在外圈,但大部份的人都仍然看得到房子和四周的状况,现在只要外面有人拨个电话给里面的恐怖份子,就可以把外面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通报给他们知道。一般的行动电话有超过五百个可用的频率,而虹彩部队的正规装备中并没有包括能用来监听这么多频率的仪器。查维斯再次看著城堡,心中盘算著,他们一定要把歹徒赶出来才能执行救援行动。问题是,他们不知道恐怖份子的数目,而且除了潜进屋子之外,又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取得更多的情报。
「提姆,处理目标外面行动电话和无线电的事有结果时,记得通知我一下。阿特马克队长!」
「是,查维斯少校。」
「探照灯到了没?」
「刚到,我们有三具探照灯。」阿特马克指著探照灯的方向说道。查维斯和普莱斯马上走了过去,他们看到三辆加装了探照灯的卡车━━那种探照灯好像走遍全世界都一样,就是在足球场上被用来当作夜间照明的那种。由於这种装备原本是设计给消防队救火时用的,因此整座探照灯可以抬起、升高,并由卡车供电。查维斯将这三具探照灯的部署方式告诉了阿特马克,然後就回到小队的集结点。
热感应器主要是藉由物体间温度的差异来形成影像的。入夜後,当地的气温快速下降,而屋子的石墙温度也随之降低。从显像器上看来,窗子比周围的墙壁还亮,因为除了窗廉之外,装在这栋建筑物上的老式长条窗都没有很好的隔绝作用。此时,狄特.韦伯有了发现。
「队长,步枪两两,一楼发现一个热影像目标。西边算过来第四个窗子,躲在窗廉後面看著外面。」
「好,那家伙在厨房里,」汉克.帕特森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正看著房子的蓝图,「他的代号是一号。狄特,你能不能再提供其他情报?」
「不能,只能看到个人形而已。」德国狙击手答道,「不过,等等……这家伙蛮高的,可能是个男的。」
「这是皮尔斯,我也找到一个。一楼,东边,东侧墙壁算过来的第二个窗户。」
「阿特马克队长?」
「是。」
「能不能请你拨个电话到奥斯特曼的办公室?我们要确定他在哪里。」因为如果他在办室的话,一定会有一到两名坏人在他旁边看守著。
「奥斯特曼办公室。」一个女人接了电话。
「这是阿特马克队长,你是哪位?」
「这是赤色工人团的杰楚伙队长。」
「对不起,我想跟伍夫冈队长说话。」
「等一下。」
「我是伍夫冈。」
「我是阿特马克。我们有好一会儿没跟你连络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你的要求我们正在处理中,队长先生。」
「好,我知道了,那又怎样?」
「表示那是个好兆头。」阿特马克说道。贝娄博士也在线上听著,旁边还站了个翻译。
「我们希望你能释放两名人质,也许从佣人开始。」
「为什么?好让他们帮忙指认我们吗?」
「队长,这是林肯,我发现了个目标,在西北角的窗户,高个子,大概是个男人。」
「这样就是三加二,总共有五个。」查维斯若有所思地说道,而帕特森则同时看著蓝图,并在办公室的位置上贴了两张圆形的黄色小贴纸。
刚刚接电话的女人还在电话线上,「三个小时後,我们会送出一名人质,不过是死的。
」她强调道,「你们还有没有其他要求?我们要一名奥斯特曼的直升机驾驶在午夜前过来,还要一架客机在机场待命。否则我们将会杀害人质,让你们知道我们是认真的。如果还是无法得到回应的话,我们就每隔一段时间再杀一名人质,懂了吗?」
「我了解了。」阿特马克再度向她保证,「我们正在找飞行员,而且也正在跟奥地利航空接洽,要他们派一架客机在机场待命。你知道的,这些都需要时间。」
「你们的说词永远都是同一套。我们已经提出要求了,如果你们办不到,就要为这些人的生命负责。完毕。」女人挂断了电话。
阿特马克队长对於电话线另一端的冷酷与决绝感到相当惊讶与不安。他抬头看著保罗.贝娄,「博士?」
「这女人是个狠角色。和她一夥儿的歹徒也都很聪明,他们一定曾经彻头彻尾地考虑过整个事件,而且会不惜杀人来逼迫我们尽快达成他们的要求,这是再确定不过的。」
「一男一女的组合。」普莱斯在电话上说道,「德国人,年龄嘛……三十多快四十,或是四十多一点。他们绝对是玩真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谢了,艾迪。请等一下。」电话中传来回答。普莱斯从听筒中可以听到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的声音。
「好啦,兄弟,我帮你找到三组可能的人,正在上传档案给你。」
「谢谢,长官。」普莱斯再次打开笔记型电脑。「丁?」
「啥事?」
「情报正要传送过来。」
「老板,我们至少要对付五个恐怖份子。」帕特森说道,手指一边在蓝图上移动 「他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这里,这里,这里,还有楼上这里。他们可能也有无线电对讲机,因为房子太大,他们不可能用吼来吼去的方式传递讯息。」
努南一听,便走到他的无线电波拦截装置。如果这些家伙是用无线电对讲机的话,那他们使用的频率范围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因为这些频率是根据国际协定订定的,不像虹彩部队所用的军用无线电,也不大可能有加密的功能。几秒钟之内他就架好了电脑频率扫描器以及好几具天线,这样他就可以利用三角定位来找出屋子里面的电波发射来源。看来大概有三名武装恐怖份子,努南想著。两个人太少,三个人差不多,虽然房子前面的卡车可以载更多的人。二加三?二加四?二加五?但每个歹徒都有离开的打算,而且直升机也不大,所以恐怖份子的总人数应该是五到七个人。这只是个猜测。他们不可能全靠猜测来行动,但总要有个开始。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出招的是恐怖份子,整件事都只能跟著他们的步调起舞,虽然虹彩部队可以用甜言蜜语来扭转一点局势━━那就是贝娄博士的工作了━━然而深究起来,坏人是杀人不眨眼的,而且这是他们在这场牌局里的最大筹码。里面有十名人质,包括奥斯特曼、他的三名助理以及六名照料房子和庄园的管家人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家庭,也都希望能保有这一切,而第二小队的职责就是确保他们的希望不致落空。努南多么希望自己也是射手的一员,在必要时有能力跟著冲进去执行救援任务。然而即使他对武器十分熟稔,体能也不输其他成员,但他在技术层面上的训练更棒,那是他的专业,因此他的最大贡献便是守著这些仪器。
「现在情况如何?丁。」
「不大好, C 先生。」查维斯说完便又转身去观察那栋建筑,「周围地形开阔,不容易接近这栋建筑,更不用说是潜进去获取战术情报了。我们有两个主要目标,加上大约三个次要目标;这些人都相当专业,而且是玩真的。我在考虑引他们出来,然後趁机撂倒他们。狙击手部已经就位,但是目标太多,情势不妙。」
克拉克看著指挥中心的萤幕。这里跟第二小队之间有直接的通讯连线,甚至连双方的电脑也都是连线的。如同以往,彼得.寇文顿就在他旁边提供必要的协助,而且在稍早时当他看到地名时就说过:「搞不好是座有护城河的鬼城堡。」同时还指出虹彩部队需要一名直升机驾驶。
「另一件事,」查维斯说道,「努南说我们需要行动电话干扰装备以便对付可能的奸细。外面有几百位民众,只要其中的一个人有行动电话,就可以跟他在里面的朋友通风报信。
除非我们有干扰装备,否则无法阻止这种事发生。C先生,请你写下这项需求。」
「记下来了,多明戈。」克拉克答道,一面回头看著他的首席科技官大卫.伯利德。
「给我几天的时间。」伯利德对他的老板说道。莫萨德(释注:以色列的特勒单位)有这种装备,一些美国单位可能也有,他得尽快找到。大卫心想,就一位前干员来说,努南实在是相当出色。
「好,丁,现场就交给你了,请自行决定何时行动,祝好运,兄弟。」
「谢了,老爹。」传来的是带有几分嘲讽的回答,「第二小队通话完毕。」查维斯关掉无线电,把麦克风丢进箱子里。「普莱斯!」他叫道。
「是,长官。」士官长马上出现在他身边。
「我们已经获得自行决定行动的授权了。」组长告诉他的副手。
「太好了,查维斯少校,我们打算怎么办,长官?」
状况看来不大妙,丁心想,否则普莱斯不会过来对他长官长、长官短的。
「好吧,我们就先来看看带了些什么装备,艾迪。」
克劳斯.罗森索现年七十一岁,他是奥斯特曼的花匠领班,也是奥斯特曼佣人中最老的一位。他很确定他的老婆现正躺在床上,并有一名护士在她身旁照料她,给她药吃。他也很清楚她一定很担心他的安危,而这样的挂心可能会对她的病情有所妨碍。西尔妲,罗森索患有慢性心脏病,已经瘫痪在床上三年多了。国家的医疗体系为她提供了必要的医护,而奥斯特曼先生也帮了不少忙,包括请他的朋友━━维也纳阿尔吉曼医院的一位教授━━来帮她看病,让她的病情有了明显的改善;但是此时他十分担心西尔妲,而且著急得都快疯了。当这些歹徒闯进来时,他刚好进屋子里喝水,要不然他就可能是在外面,并且可以脱身去帮他的老板求救兵了。但他的运气并不好,当这些凶神恶煞带著武器冲进厨房时,他也刚好在那里。这些歹徒都蛮年轻的,二十多岁快三十岁的样子。离他比较近的那个,从口音听起来,如果不是柏林人,就是从西普鲁士来的。这些新纳粹份子是前东德━━那个已经垮台的共产国家的产物。当罗森索还是个孩子时,就曾在贝尔哲集中营里见过纳粹,虽然他活了下来,但那种一个人生命的延绩与否完全操之於狂人手中的恐怖……罗森索不由得闭上了双眼━━每个月他总会被恶梦惊醒,全身冷汗湿透;梦中他看著人们走进一栋建筑,那栋从来没有人活著出来的建筑……然後都会有一个满脸冷酷的纳粹亲卫队叫他跟著那群人进去那里,去洗个澡。(译注:在集中营里,纳粹都是以洗澡消毒为藉口把犹大人送进毒气室)「天哪,不要,」他在梦中呐喊道,「布兰特大队长要我去金属工厂帮忙。」「今天不必了,犹太小子。
」年轻的亲卫队士官说道,脸上还带著可恨的微笑。「现在就到浴室去。」他每次都别无选择,依令前往,走进那道门……然後就全身湿透地醒来。他确信,如果他没有这样醒来的话,就永远也醒不来了,就像那些走进那道门的人们一样……
克劳斯.罗奔索现正处於极端恐惧的情绪中。他确信自己会死在那些坏德国人的手中,因为那些人根本就不把别人的人权放在眼里,更别说是关心了。这种确信不移的想法让他的感觉烂透了。
那种人并没有死光、没有消失,而且此时就正有一个站在他的视线里,看管著他。他手中拿著一挺机枪,看著罗森索和厨房里的其他人,就像看待无生命的东西一样。罗奔素的恶梦终於成真了,从过去的经历中浮现出来,并促使他走上命中注定的路。然後这也会杀了西尔妲,因为她的心脏一定无法负荷这个消息━━他还能怎么办呢?当他第一次碰到纳粹时,还是个在珠宝店当学徒的孤儿,他知道怎么制作精细的金属工艺品,而这个技能也为他换来了一条命,不过之後他却再也不愿意用这个技能谋生,因为伴随著这技能的是恐怖的记忆。
後来他在植物中找到了心中的平静;他的工作就是让植物生长,并且长得健康、长得漂亮。
他有这个天赋,而且获得奥斯特曼的欣赏,於是便给了他一份在城堡里工作的终身职务。但是这天赋对於眼前这个手中拿枪的纳粹来说,却是一文不值。
丁亲自监督探照灯的部署,而阿特马克队长也陪著他走到每一辆卡车,告诉每位卡车驾驶要把车开到哪里。当所有的卡车都到了定位并且升起灯架之後,查维斯便回到小队的集结点策画行动。时间很快就过了十一点━━当你需要时间时,就常会十分惊讶时间过得有多快。
直升机的机员已经到达现场,他们多半的时间就坐在那里,像个好飞行员般喝著咖啡,然後心中暗忖待会儿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丁後来发现副驾驶长得跟艾迪.普莱斯很像,於是就决定利用这一点来作为他许画的最後伏笔。
十一点二十分,查维斯下令打开探照灯。於是,城堡的前方和两侧便於刹那之间都沐浴在泛黄的白光中;但後方并没有灯光,形成了一道从直升机的所在位置一直延伸到树林约三角形阴影。
「大熊,」查维斯说道,「到狄特那里去,在他附近建立据点。」
「知道了,兄弟。」二等士官长维加说完便举起M━六0机枪,穿过树林往目的地走去。
路易斯.罗斯理和乔治.汤林森的任务是最艰钜的部份。在黑色的「忍者装」外,他们两个都穿著绿色迷彩装,使他们的连身战斗服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描图纸━━浅绿的底色上纵横交错著深线的线条,形成一个个大约八分之一寸大小的方格,其中有些方格被深绿色填满,形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图案。这种制作迷彩的方式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就出现了,当时为德国空军设计夜间战斗机的设计师认为黑夜本身已经够暗了,如果一架漆成黑色的战斗机比夜色还要暗,那反而很容易被发现,於是开发出这种在理论上和演习中都有不错效果的连身迷彩战斗服。这时眩目的灯光多少帮了他们一点忙,由於探照灯的灯光是对准城堡本身,因此在背光面形成了一大块阴影,使得绿色战斗服得以轻易地隐入其中而不被察觉。这种行动方式是他们在赫里福受训时的家常便饭,不过汤林森和罗斯理仍然小心翼翼地自不同方向开始移动,并始终让自己保持在三角形的阴影范围内。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才以匍匐前进的方式就位完毕。
「所以,阿特马克,」十一点四十五分,汉斯.佛胥纳说道,「安排好了没?杀害人质的期限可是快到了。」
「拜托,千万不要这样做,伍夫冈先生;直升机驾驶就快到了,而且我们也正在跟航空公司接洽。这些事情办起来都比想像中要来得困难。」
「十五分钟後你们就会知道这些事办起来到底难不难了。阿特马克先生。」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贝娄不需要翻译,光是听对方说话的语气就够了。「他们是来真的。」心理学家对阿特马克和查维斯说道,「期限一到他们就真的会动手杀人。」
「叫飞行员准备。」丁下令道。三分钟後,一辆警车开到了直升机旁边。两个人下车爬上了那架西考斯基直升机,警车随即开走。过了两分钟,直升机的旋翼开始转动。查维斯按下无线电通话器说道:「全队注意,这是队长,准备行动。重复一次,准备行动。」
「太好了。」佛胥纳说道。黑暗中他几乎看不到转动中的旋翼,但是闪烁的飞行灯已说明了一切。「上路了,奥斯特曼先生。站起来!」
佩特拉一马当先地带著人质下楼,他们本来计画杀掉丹格勒这家伙以宣示决心,没能如愿让她觉得有点失望,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没关系,待会儿还有机会。而且一旦飞机起飞之後,他们还将对人质展开严酷的侦讯,搞不好丹格勒对奥斯特曼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杀掉他就可能会是个战术上的错误。她打开无线电召集屋子里的其他党羽━━当她带著人质走下楼时,其余的人也带著六名人质从厨房出来,集合在大厅里。不过,在走到门边时,她突然觉得杀个女性人质或许是个不错的作法,因为这样会对外面的警方造成较大的冲击,尤其是当这名女性人质是被另一个女人杀害时,效果会更加震撼……
「准备好了吗?」佩特拉问道,其他四名成员都点了点头。「一切按照计画进行。」她对他们说道。这些家伙虽然都是在社会主义国家中受教育,但是他们都太过於理想主义了;还好他们都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所以行动才能进行到这一步。
有一名厨师的行动不太方便,这情形惹毛了那名短发痞子,当他在大流理台前站定时,罗森索知道,他们会带走那名厨师,把他带向死亡。然而就像他的恶梦一样,他对这一切完全无能为力!这个想法就像头痛般,一波接一波地突然向罗森索袭来。他转身向左,看到一张桌子上放著一把小削皮刀。他很快地转头向左,看到恐怖份子们正看著玛利,也就是那位厨师。刹那间,罗森索下定了决心,他飞快地探手过去拿起刀子,把它塞进右手的袖子里。
儿也许命运会给他一次机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克劳斯.罗森索对自己保证。这一次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第二小队,这是队长。」查维斯在无线电上说道,「不久他们就会出来了。所有人向我报到以确认就位完毕。」他先听到两次喀啦声从无线电里传来,那是在城堡边上的汤林森和罗斯理;接下来便是每个人报出名字向他报到。
「步枪两么。」荷马.强士顿说道。他现在已经把夜视系统装在步枪的瞄准望远镜上,瞄准著房子後门,同时也把呼吸稳定在一个固定的频率上以提高瞄准的准确度。
「步枪两两。」片刻之後,韦伯报到了。
「大熊。」维加报到。维加的脸上涂满了伪装油彩,他舔了舔嘴唇,然後把武器上肩。
「康诺利。」
「林肯。」
「麦泰勒。」
「帕特森。」
「皮尔斯。」每个人都从他们各自的据点陆续报到。
「普莱斯。」士官长从直升机的左前座上报到。
「好,全体队员注意,我们可以自由使用武器。一般战斗守则开始生效,小心一点,各位。」虽然没有必要,但是查维斯仍旧提醒大家小心。他现在的位置距离直升机有八十码,此时他也用夜视镜瞄准建筑;这几乎已经是他那把MP━十冲锋枪的射程边缘了。
「门要开了。」韦伯和强士顿几乎是同时报告道。
「我看到有人在动。」步枪两么确认道。
「阿特马克队长,这是查维斯,现在切断电视转播。」查维斯利用第二具无线电下令道。
「是,我知道了。」警察队长答道,说完便转身对电视公司的导播嚷嚷了几句。之後,虽然电视摄影机仍然开著,但所有拍摄下来的内容将不再播送出去,出现在电视上的将只有记者的影像。
「门打开了。」强士顿从狙击手的岗位上报告道,「我看见一名人质,看起来是位女性厨师;还有一个目标,女性,深色头发,拿著手枪。」强士顿士官长提醒自己放松,把手指从步枪的扳机上移开。没有丁的命令,他就不能开枪。「第二名人质出现了,是小人物。」
强士顿说道,这表示出来的是丹格勒;而奥斯特曼的代号是大人物,两位女秘书的代号则依她们的头发颜色分别命名为金发小妞和棕发小妞。至於其他佣人,则因为没有照片,所以没帮他们取代号。至於歹徒们,则一律被称为「目标」。
强士顿看到那些人在门前踌躇了一下,这时候对人质来说一定是个可怕的时刻。真他妈的可恶,强士顿心想。他从两百码外用瞄准望远镜中的十字网线瞄准著她的脸,这距离对於他这个神枪手来说就像十尺一样。「出来啊,宝贝。」他轻声说道。「我们有礼物要送给你们。狄特?」他按下发话键呼叫道。
「看到目标,荷马。」步枪两两答道;「我认得这张脸,我想想……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队长,步枪两两呼叫。」
「步枪两两。这是队长。」
「那个女性目标,我们最近才看过她的脸。她是巴德━曼霍夫组织赤军旅的成员,跟一个男的搭档;她是个马克思主义信徒,也是个有经验的恐怖份子、谋杀犯……如果我记得没错,她还曾经杀了一个美国军人。」没错,他认得这张脸。
普莱斯切进了他们的交谈,心中想著这星期稍早时他们在玩的电脑变脸程式:「佩特拉.多特蒙。对不对?」
「对!就是她!她的搭档叫汉斯.佛胥纳。」韦伯回应道。「出来吧,佩特拉。」他继续用他的母语说道,「到我这里来,宝贝。」
有件事一直让她感到不安,即使她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航行灯闪烁、旋翼正在转动的直升机,但走出城堡到後面的草地对她来说竟变得如此困难。她迟疑地跨出一步,却无法跨出另一步下到大理石台阶上。一时之间,她的蓝眼睛竟然无法分辨东西,因为城堡东西侧的树林都已被来自房子两旁的灯光照得通明,而形成的阴影就像只黑色的手指般朝直升机伸展过去;也许她的不安就只是来自眼前这种有如死亡般的景象罢了。她甩甩头,把不安的想法甩掉;抓著两名人质走下六级台阶来到草地上,然後朝直升机走去。
「你确定没认错人?狄特。」查维斯问道。
「是的,我确定。长官,她就是佩特拉.多特蒙。」
贝娄博士在他的笔记型电脑上寻找著与这名字相关的资料。「佩特拉.多特蒙,现年四十四岁,前巴德━曼霍夫成员,意识形态非常极端。她的搭档是汉斯.佛胥纳,他们俩应该已经结婚了。这两个人的性格非常相配,都是不折不扣的杀人魔。丁。」
「我知道了。」丁回应道,一边看著三个人影走过草坪。
「她手上有一枚手榴弹,看来是颗人员杀伤弹。」荷马.强士顿接著说道,「左手,重复一次,是左手。」
「确认。」韦伯接著附和强士顿,「我也看到手榴弹了,安全销还插著。重复,安全销还插著。」
「好极了!」艾迪.普莱斯在麦克风上咕哝道,心想:天杀的,出任务时最怕的状况又发生了。尤其是当他被安全带绑在直升机里,还跟个手里握著手榴弹、随时都有可能拔掉安全销的笨蛋同机时。「这是普莱斯,就一枚手榴弹吗?」
「我只看到一枚。」强士顿答道,「她的身上或口袋都没有其他地方是凸出来的。艾迪,手枪在她的右手,手榴弹在左手。」
「门口出现一名武装目标,带著三位人质。」韦伯呼叫道,「更正,更正,是两名武装目标带著三位人质。金发小妞在这一批人质里面,另外两位分别是老人和中年妇人,都穿著佣人的制服。」
「至少还有一名歹徒。」丁轻声说道━━而且至少还有三位人质没有出来。「直升机载不了那么多人……」他们打算怎么处理多出来的人?他猜测道,难道要杀了他们吗?
「另外两名武装目标和三名人质出现在後门,在屋内。」强士顿报告道。
「所有人质都出现了。」努南说道,「总共有六名目标。步枪一号,他们拿的是什么武器?」
「都是冲锋枪,看来是乌兹或是捷克制的乌兹。他们现在朝门边过去了。」
「好,我看到了。」查维斯说道,手中也拿著一副望远镜,「步枪手,瞄准目标多特蒙。」
「瞄准。」韦伯首先回报。强士顿因为要转移目标重新瞄准,因此多花了几秒才回报。
之後他就死死地瞄准著这个目标。
人眼对於夜间移动的东西特别敏感。当强士顿循顺时针方向移动他的步枪以调整瞄准对象时,佩特拉.多特蒙感觉到似乎看见了什么,这让她在半路上停下了脚步;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但仍朝著强士顿的方向盯著不放。所幸迷彩装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堆草、树叶或土堆,使她无法从松林反射过来的微弱绿光中看出有个人形。何况他们的距离超过一百公尺,连步枪的外形都隐没在一片混乱之中。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盯著那个方向不放,虽然持枪的那只手没有任何动作,但脸上却满是疑惑的表情。强士顿也从瞄准镜里盯著她;这位士官长睁开的左眼看到的是直升机的红色航行灯不停地在闪烁著,而右眼则看到瞄准镜中的十字线正好落在佩特拉.多特蒙双眼的上方。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力道轻到刚好能感觉扳机的位置。双方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他的眼角余光始终盯著佩特拉持枪的那只手,只要她的手动一下,他就……
但是她没动,这让强士顿松了口气。佩特拉回头继续走向直升机,丝毫没有察觉有两把步枪正亦步亦趋地一路跟著她。接下来的关键时刻是当她接近直升机时,如果她走到机身右侧,强士顿就将看不到她,只剩下韦伯在盯著她。如果她走左侧,情况则正好相反,狄特就盯不到她,只剩下强士顿的一把步枪能对付她。看来她会选择……太棒了,多特蒙走到直升机的左侧来了。
「步枪两两失去目标,」韦伯马上回报道,「我现在没有射击目标了。」
「瞄准目标,步枪两么瞄准目标了。」强士顿向查维斯确认道。嗯,让小人物先上机,宝贝;他在心中大声叫道。
如他所愿,佩特拉.多特蒙照著他的想法行动了。她一把将丹格勒先推进左侧的机舱门,大概是想让自己坐在中间,这样才比较不容易成为外面的射击目标。这想法在理论上是不错,强士顿想道,但在这里就错了。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贼人。
吉哈特.丹格勒坐在熟悉的直升机里,不过完全没有如往常般的舒适感。他在佩特拉的枪口下绑好安全带,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要放松,要勇敢,要像个男人。他看向前方,感到有一丝希望,因为飞行员是老面孔,但副驾驶就不是了。不管他是谁,他就像飞行员一样拨弄著仪表;虽然他的轮廓、发色都几乎与之前的副驾驶一样,也身穿白衬衫,上面佩有蓝色的肩章,不过他并不是那位副驾驶。不期然的,他们的目光交会了一下。丹格勒马上低下头来,把目光转向机舱外面,生怕不小心泄漏了什么秘密。
好像伙,艾迪.普莱斯心中暗忖道。他的手枪放在飞机左侧机门上的航图袋中,藏在一大堆飞行航图下面,但是能够轻易地用左手取出。如果真有状况,他会拿出枪,迅速转身、瞄准,接著开火。他的左耳里面藏著一只无线电接收器;虽然在西考斯基直升机的旋翼和发动机声中要听见里面传来的讯息是有点难,但这至少能让他知道现在的状况。此时,随著佩特拉的前後移动,她的手枪正瞄著他或是正驾驶。
「步枪手,你们瞄准目标了吗?」查维斯问道。
「步枪两么确认,已瞄准目标。」
「步枪两两;无法瞄准,中间有东西挡住,建议转为瞄准目标佛胥纳。」
「好,步枪两两,转向佛胥纳。步枪两么,多特蒙就靠你了。」
「知道了,队长,」强士顿确认道,「步枪两么已经完全掌握目标多特蒙。」士官长用雷射重新测了一次距离━━一百四十四公尺。在这个距离下,子弹离开枪口後将下坠不到一寸,然而他为两百五十公尺距离所设定的「战斗准星」就稍微高了一点,因此他把瞄准点的十字线调整到目标左眼的正下方,剩下的就交给物理学定律了。他的步枪有双道扳机,如果只是单扣第二道扳机就可以减少从第一道扳机扣起所花的力量;这时他只要扣下去就可以干掉目标。他们不会议直升机起飞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能让目标关上左侧的机舱门。他的七公釐口径子弹可能有办法贯穿门上的压克力窗子,但是子弹在贯穿後的弹道将会变得难以预测,可能会错失目标,甚至使人质受伤。不过,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查维斯已经完全置身於行动之外了,他现在的角色是指挥而不是领导,不过他却不大喜欢这个工作━━手上拿著枪冲锋陷阵可要比手上拿著遥控器,站得远远地告诉别人怎么做来得容易多了━━但他别无选择。好吧,他心想,我们有一号坐在直升机里,还有把枪瞄准著她。二号在草地上,大概是在离直升机还有三分之二距离的地方,也有把枪瞄准著目标。有两个歹徒快到中点了,而麦克.皮尔斯和史提夫.林肯离那里不到四十公尺。最後两个目标在房子里,路易斯.罗斯理和乔治.汤林森就躲在房子左右方的灌木丛里。查维斯下定了决心;只要所有人质来到空地上,或是差不多快要全部出来时就动手。这次任务的主要目的解救他们,不一定要杀掉歹徒。此时行动是在待命状态,而开始执行的关键将是屋子里的最後一批目标。
罗森索看到狙击手了。他是这里的花匠领班,整块草地都由他负责管理,但是现在在直升机两侧却多出了两堆奇怪的东西,这完全无法逃过他的法眼。他曾在电视和电影上看过,这是个恐怖份子事件,因此警方一定会有所因应,一定会有人带著枪躲在附近,而那两堆他今天早上还没看见的东西则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他的眼睛对著韦伯的位置逡巡了半晌,然後定住。他不知道那是他的救星还是死神;想到这里,他的胃就不由得紧缩成一团。
「他们来了。」乔治.汤林森看到两条腿步出房子,立刻对大家宣布道。那是两条女人的腿,接著是一双男人的,然後又是两双女人的……再来又是一双男人的腿。「一个目标和两名人质出来了,还有两名人质……」
佛胥纳就快要走到直升机旁了,看来他是打算走向右侧的舱门,这让狄特.韦伯松了口气。但在此时,他却停下脚步从敞开的右舱门看进去,看到吉哈特.丹格勒坐在那里,於是便决定到另一边去。
「好,全体待命。」查维斯下令道。他正试图进行调度,让四组人都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用望远镜监视著现场,只要最後那批人一出来……
「统统给我进去,面向後方。」佛胥纳把棕发小妞推向飞机。
「失去目标,步枪两两失去目标。」韦伯大声地在无线电上宣布道。
「重新瞄准下一组人。」查维斯下令道。
「完成。」韦伯道,「我瞄准了第三批,前面的那个目标。」
「步枪两么,回报情况!」
「步枪两么仍瞄准目标多特蒙。」荷马.强士顿立刻答道。
「准备完毕,」罗斯理接著从屋子後面的树丛里报告道,「我们已经看到第四组人了。
」
查维斯深吸了一口气。所有歹徒都已经出来了,就是现在。「好,这是队长,全体队员注意,动手!」
罗斯理和汤林森已经蓄势待发,在听到命令之後便马上跳了起来;目标就在他们後方七公尺处,而且都正看著另一个方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开火,两挺 M P ━十冲锋枪都打了三发点放。霎那间,两颗头颅就被打了两个大洞,接著爆裂成好几块,并和干掉他们的子弹弹壳几乎同时落在茂盛的绿草地上。
「这是乔治,两名目标已死!」汤林森在无线电上报告道,随即跑向那两名仍向直升机走去的人质。
当一个物体进入荷马.强士顿的视线之内时,他感到有点迟疑━━从身上的白色丝质衬衫看来,那像是个女性━━但瞄准视界并没有因此而模糊,十字线也还瞄准在佩特拉.多特蒙的左眼下方。於是,他的食指轻轻拍下了扳机。枪声响起,把一道火焰送进了寂静的夜空━━
━━房子的方向冒出两道白色的火光,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一颗子弹就循著瞄准的弹道打中了她的左眼上方。子弹钻过了头骨最厚的部份,在行进几公分後就粉碎成几百片碎片,把她的脑子打成一团稀烂,接著便炸开她的後脑;爆出的粉红色血雾喷得吉哈特.丹格勒满脸━━
━━强士顿拉动枪机,同时转动步枪对准下一个目标。
艾迪.普莱斯看到了火光。他在半秒钟前听到行动命令之後就已经开始行动。他从袋中抽出手枪,然後推开机门,单手瞄准汉斯.佛胥纳的头,接著就对准他的左眼下方开火。瞬间,佛胥纳的头部马上就在普莱斯的眼前爆开,身体则倒向地上;他倒地时,手还握著尔文.奥斯特曼的上臂,把奥斯特曼一起拉倒,直到他的手指松开为止。
剩下两名。史提夫.林肯小心地瞄准,不过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的目标走到一名穿著背心的老人後面。「干!」林肯几乎要骂了出来。
韦伯打中了另外一名目标,那名恐怖份子的头就像恐怖电影里的情节一样地爆开,但他身旁的那个短发大个子则还活著。罗森索看到那个短头发的人眼睛怒睁,手里仍握著机枪,眼神中混合了恐惧、憎恨和震惊。这让罗奔索的胃霎时之间揪成一团,时间也似乎静止了。
此时,他拿出了那把预藏的削皮刀,然後猛力一挥,在短头发的左手上砍了一刀。当老人跳开时,短头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而他的手也不再紧握著机枪。
这个举动清除了史提夫.林肯的射界,於是他马上打了第二轮的三发点放,而且几乎与韦伯的半自动狙击步枪的第二颗子弹同时抵达,当场就让那家伙的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清除!」普莱斯呼叫道,「飞机四周目标清除!」
「屋子清除!」汤林森宣布道。
「中段清除!」罗斯理最後说道。
※ ※ ※
罗斯理和汤林森朝著还在屋旁的人质冲过去,并把他们拖往东边,远离房子,以免屋内还有仍然存活的恐怖份子对他们开枪。
麦克.皮尔斯也在做著同样的事,而史提夫.林肯则在一旁帮忙。
对艾迪.普莱斯来说,他的工作就要简单多了。他先把佛胥纳的枪踢开,很快地检视了他那被打得稀烂的头,然後跳进直升机里,确认强士顿的第一发子弹有解决掉目标。他光是看到那喷溅在後舱壁上的模糊血肉,就知道佩特拉.多特蒙已经跟其他恐怖份子一样去见阎王了。随後他小心地把手榴弹从佩特拉紧握的左手中拿走,检查安全销是不是还插得好好的,然後就把它收进口袋里。最後,他把手枪从她的右手拿走,关上保险後丢到一旁。
「我的天哪!」到此时,飞行员才喘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之後叫道。
吉哈特.丹格勒也像是死了一样;他的左半边脸沾满鲜血,还在一滴滴地流著,而那张开的眼睛就像死鱼眼般地呆滞,这景象一时之间还真把普莱斯给吓到了,直到他看到丹格勒的眼睛眨了一下才确定他没事。普莱斯弯腰帮他把安全带解开,然後让强士顿把他拖出飞机;小人物走了一步之後便软了下去。强士顿用野战水壶中的水帮丹格勒把脸上的血洗掉,然後把步枪退膛之後放到地上。
「干得好,艾迪。」他告诉普莱斯。
「那一枪还真他妈的准,荷马。」
强士顿士官长耸耸肩说:「我只怕那小妞会挡到子弹,不过时机掌握得不错。不管怎样,艾迪,你能马上从飞机里出来,并在我来得及开第二枪之前就干掉他,实在是棒透了。」
「你也给了他一枪吗?」普莱斯一面关手枪保险,一面问道。
「那是浪费子弹,我看到你的第一发子弹就已经把他打得脑袋开花了。」
此时警察拥了上来,还有两辆闪著蓝色警示灯的救护车。阿特马克队长和查维斯一起来到直升机旁,就连他这种经验老到的警察,在看到机舱里的模糊血肉时也不禁哑口无言地倒退两步。
「这绝对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象。」荷马.强士顿看著这一切说道。他已经看过里面的情况了。步枪和子弹如预期般地发挥了效用,这是强士顿干狙击手以来的第四次狙杀;如果有人要破坏法律、伤害无辜的话,那就活该挨强士顿的子弹。但这些被他干掉的歹徒并不像他多年来所收集的鹿头标本一样是可以挂在墙上的战利品;这点他倒是很清楚。
普莱斯走到人群中间,在口袋里掏了老半天才掏出他那根弯曲的蔷薇木烟斗,然後用火柴点燃了它;这是他在任务成功後的一贯庆功方式。
麦克.皮尔斯协助人质坐下来休息定定神,而史提夫.林肯则在一旁拿著 M P━十 冲锋枪守护著。这时一群奥地利警察喧哗著从後门涌出来,争先恐後地告诉他屋子里面已经没有恐怖份子了。听到这个消息之後,林肯便把武器关上保险、上肩,然後走向那位老先生。
「干得好,先生。」他对克劳斯.罗森索说道。
「什么?」
「用刀子在那家伙的手上来那么一下。干得好。」
「喔,是啊。」皮尔斯说道,并低头看著草地上那片模糊血肉━━尸体的左手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这是你干的吗?先生?」
「是的。」罗森索好不容易开了口。他还余悸犹存呢!
「哇,先生,你好样的。」皮尔斯弯腰跟他握手道。这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是敢反抗的人质是少之又少,尤其这位老先生的举动也实在是勇敢到家了。
「你是美国人?」
「嘘━━」皮尔斯士官长把食指放在嘴唇中央说道,「拜托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先生。」
这时普莱斯来到他们身边,一面还用烟斗吞云吐雾著。在韦伯的狙击步枪子弹和某人的MP━十夹击下,这家伙的头其实已经不见了。「我的天哪。」士官长看了後说道。
「史提夫的猎物。」皮尔斯向他报告道。「我这回没法乾净俐落地开枪。干得好,史提夫。」他补上了一句。
「谢谢,麦克。」林肯士官长答道,然後看看四周问道,「总共六个?」
「没错。」艾迪答道,接著朝房子走去并说道,「大家原地待命。」
「轻而易举,两个都是。」这时轮到汤林森了,他的左右围满了奥地利警察。
「那两个家伙个子太高,连藏都没办法藏。」罗斯理向普莱斯确认道。虽然他在两年前就戒烟了,但此时他实在很想抽根烟。人质已经被带开了,只剩下草地上的两具恐怖份子尸体。他想道,这两个人的血将会成为肥料。这真是栋漂亮的房子,可惜他们没机会进去逛逛。
二十分钟後,第二小队回到了集结点,换下他们的作战服,并且将武器和装备打包好准备坐车前往机场。电视台的灯光亮著,摄影机也在转动著,但都在很远的地方。整个小组都松懈了下来,行动一旦成功,所有压力就都随之而去。普莱斯在厢型车外喷了口烟,接著在靴子後跟上把烟灰敲掉之後,也登车准备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