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美慧不以为然:“我们之前所查,他的确没有反常之处,可他如此竭力举荐康大光,不得不令人怀疑。他身为军事专家,应该明白要塞的重要性!”
王松山看了一眼罗美慧,小心翼翼地说:“据卑职所查,于先生曾是康大光的学生,应该是私情所致。”
罗美慧点上一根烟,悠悠吸着说:“正因为他是康大光的学生,才更让人怀疑。你想想,作为学生,他不会不了解康大光的能力吧!”
王松山点头:“嗯,处座如此分析,的确有几分道理,可我们在他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并无斩获,如果他真的是共谍分子,我等不能不佩服他的伪装能力。”
罗美慧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说:“这个人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据听说他在美国有一女友,名叫邱曼丽,近日已有信函往来,必须格外关注!”
王松山顿时提起了精神:“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审查途径,卑职马上就以此为线索展开工作!”
罗美慧摇摇头:“这件事倒不必劳你费心了,我自有安排。你眼下首要的任务就是专注于捕捉共谍的电台,务必切断共党组织之间的联系,让他们成为瞎子聋子,把他们逼出洞穴,跳到台上来,我们才好一网打尽。你去抓紧时间安排吧。”
王松山立马脚跟一并:“是,卑职谨记处座训示!”说罢,转身走出门去。
王松山刚离开,何光就带着一身军服的张小龙出现在门口。何光向罗美慧敬礼:“处座,有人找。”罗美慧抬头看见跟在何光身后的张小龙,客气地起身招呼说:“张副官,今天得闲,到我这里串门来了?”张小龙颔首道:“罗处长,卑职有要务需要协调,麻烦您啦。”罗美慧笑笑:“都是自己人,我肯定大力配合。请坐!”转头吩咐何光:“你出去吧。”何光听命退出。
何光一出门,罗美慧立即扳起了脸,正色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小龙见罗美慧脸上变了颜色,有些意外,怯怯地说:“美慧,我……”
罗美慧甚是恼怒:“什么美慧?请叫我罗处长!张副官,你还记不记得你的任务是什么?”
张小龙低下头嗫嚅着:“监视于明阳。”
罗美慧依然是冷冷的语调:“既然明白自己的身份,还来这里干什么?故意暴露?”
张小龙被罗美慧训得很是沮丧,一时间哑口无语。
罗美慧看看垂眉低目的张小龙,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于是走到他面前,语气缓和下来:“好了,以后注意一些,毕竟任务特殊。”说着给他整了整军服的衣领,“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张小龙抬头看向罗美慧,那是对心仪的异性才会有的柔情眼神。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都挺正常的。”
罗美慧和他的眼神一相接,马上挪开,转身去倒水:“坐下说吧。”
张小龙呆呆地看着她,仿佛没有听见罗美慧的声音,就一直在那呆呆地看着,一副永远看不够的样子。
谭公达参加了国防部对康大光、于明辉的任命会议。他担心李长维知道这个宣布会想不开,于是会议一结束就匆匆离开前去江边寻找他。
果不其然,李长维此时正神情沮丧地坐在一块青石板上垂钓。他的身后隐约可见修筑工事的士兵们。阳光将江面照耀得波光闪闪,微风吹起朵朵浪花。李长维忧郁惆怅的眼神呆呆地凝视着随波浪起浮不定的钓线浮子,偶尔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谭公达从远处快步走来。他走到李长维身后,轻轻咳嗽一声。李长维充耳不闻,聚精会神垂钓。谭公达在李长维身边坐下,尽量让语调轻松地说:“每次来,你都忙于工事的测量修筑,今天倒挺让人意外,竟然有闲情逸致和小鱼玩起了游戏!”
李长维幽幽地说:“报国无门。李某才疏学浅,岂敢再对修筑工事指手划脚,只配在这逗逗鱼虾,玩玩水仗。”
谭公达无奈道:“怪只怪谭某人微言轻,无法阻止这种荒唐的任命,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吧!”
李长维抖一下鱼杆,叹息一声:“此事跟你有何干系?我早就说过,老头子在选择要塞司令时,重的是亲疏好恶,而绝不会是长江防线和党国之安危,现在应验了吧?”
谭公达皱起眉头:“长维老弟,你这说法未免有些偏激,委座还不至于如此昏庸,都是那个汤恩伯捣鬼,再加上姓于的小子竭力推荐,才终成此等结果。”
李长维满心郁闷无法排解,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谭总,你怎么还如此糊涂!其实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党国的用人之道并不在真才实学,第一位的永远都是关系裙带,当然还有内部派系之间的争斗,这是不争的事实!”
谭公达也不由得加重了语气:“那靠你钓鱼就能钓出个明清世界来?愈是如此,我们愈要努力与之斗争,为了党国的前途,民之福祉,为了彻底消灭共产党这个最大的敌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长维翻翻眼,嘟嚷说:“对不起谭总!壮士即便再有雄心大志,一身武艺,被人捆住手脚,也无法施展!还是随波逐流考虑好自己的后路吧!”
谭公达听到于明辉有退缩之意,不觉有些愠恼:“皮之不存,毛将附焉?党国毁于一旦,我等还有何后路可言?越是在这多灾多难之时,我们越要为党国分忧排难,不能太为自己的得失斤斤计较!”
李长维看谭公达仍赤胆忠心,忍不住讽刺道:“李某没有谭总如此之高的境界。实不相瞒,我已写好辞职卸甲的申请,正准备交给谭总,转呈国防部。”
这下谭公达彻底火了,腾地站起,咬牙切齿:“你敢!”说着一把夺下李长维手中的钓鱼杆,三两下折断,揪住李长维的衣领将其提溜起来:“只要我谭公达在,你李长维就别想临阵脱逃!你别忘了,你还是我的作战处长!面对党国的蛀虫,我们不应该是软弱退缩,而是要把他们清除灭杀!只要你还头顶着青天白日,就要做个挺起腰杆的爷们,委座终有一天会明鉴我们的忠心赤胆!”
参加完庆祝晚宴的康大光仍然难抑激动,拉着于明辉要去江防要塞转转。言下之意自然是先去视察一番自己的领地。
容光焕发的康大光坐在福特牌小轿车里颠着屁股道:“鸟枪换炮,这美国的洋玩意坐着就是舒服!”说着不无感激地看着于明辉,“老弟,谢谢你为哥哥进言,完成了我的心愿,而且还主动提出辅佐我,哥哥我真有一种如虎添翼的感觉!”
于明辉笑笑:“大哥客气了,这要塞司令一职本来只有你最合适,我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康大光得意地拍打着于明辉的膝盖:“对对,锦上添花!咱哥俩一个司令官,一个参谋长,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江门要塞就是岿然不动的钢铁堡垒,试看天下谁能敌?”
于明辉附和:“当然,当然。大哥是我的良师益友,合作起来应该是畅通无阻,无往而不胜”。
康大光大手一挥,豪气地说:“咱们更是兄弟,以后在要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有肉一块吃,有酒一块喝!你说是不是呀?”
于明辉连忙表态:“当然,当然,以后我会唯大哥马首是瞻!”
康大光也热烈回应:“有我吃的,你碗里就不会空着!”说罢纵声大笑。
次日清晨,罗美慧应召来到保密局长毛人凤的办公室。
看见罗美慧进门,毛人凤笑笑说:“美慧,有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完成。”听到有重要任务,罗美慧精神一振,挺挺胸,精神抖擞地回答:“请局座明示。”
毛人凤收起笑容:“共谍组织一直对江门要塞觊觎渗透,我们的天网行动展开至今虽然有所斩获,但事关长江防线大局,在战役打响之前绝不可有任何松懈!天网还要织得更密些!”
罗美慧语气坚定地说:“局座放心,美慧已经做了周密部署!”
毛人凤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接着说:“另外,为了确保江防万无一失,局里准备派你去兼任江防司令部机要处处长。我已与谭公达司令官沟通,他非常欢迎你前去任职,协助他掌管情报方面的工作,你看如何?”
罗美慧挺胸回答:“美慧一切服从局座安排!”稍顿了顿又轻轻欠身询问,“但是我与谭司令从未打过交道,不知此君……”
毛人凤道:“你尽管放心,谭公达不仅对党国忠心耿耿,而且具有超众非凡的军事才华,在抗日战争中从未打过败仗,被誉为常胜将军。不然,委座也不会把如此重要的江防交给他。”
罗美慧眉梢舒展开来:“局座如此一说,美慧也就踏实了,保证与谭司令密切配合,将共谍分子彻底清除在江防体系之外!”
毛人凤又郑重其事地叮嘱:“有个问题你要格外注意,康大光已被任命为江门要塞司令官,他与谭司令官多有不和,我们保密局绝不可牵涉进去,不然你会两边都不好做人。还有于明阳也担任了参谋长一职,对他的监视只能加强,不能放松,如果要塞出了问题,我们的整个东部防线就会面临崩溃的危险。这也是我特别安排你去江防司令部任职的重要原因。”
罗美慧马上向毛人凤保证说:“美慧明白!请局座放心,我会尽快甄别于明阳的身份,消除江防体系所有的隐患,让局座满意,委座满意!”
三天后,江门要塞的新任主官走马上任。会议室里,坐着众将校军官。谭公达主持会议。康大光和于明辉坐在显要位置。罗美慧、李长维、王松山等坐在会议桌两侧。
谭公达率先道:“各位,江门要塞一直等待的新任司令官康大光、参谋长兼总工程师于明阳先生今天赴任履新,我代表江防司令部向他们表示欢迎和祝贺!”掌声响起。谭公达摆摆手接着说,“同时,我也借此机会宣布,江防司令部新任机要处处长罗美慧小姐今天也将履新,大家欢迎!”在座的军官们纷纷朝罗美慧看去,见到如此美艳的女子,无不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谭公达最后宣布,“下面,有请康大光司令官致辞!”
康大光闻声起身,向大家敬了个歪歪扭扭很不规则的军礼,然后粗喉大嗓地说:“各位同僚,我康大光戎马倥偬几十年,当司令官,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漂亮话是说给娘们听的,我今天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咱们以后都是共事的同仁,一个锅里扯勺子,所以,说话办事都摆在明处,谁对本人有意见,欢迎当面提出,谁要是在背后使刀子,可别怪我直接上门骂娘。”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谭公达不无嘲讽地撇了撇嘴角。康大光接着说:“好了,再说几句场面上的话。以后希望我们能精诚团结,在党国危难之时,同舟共济,抗击共匪!”掌声再次响起,还夹杂着几声轻轻的哄笑。
谭公达不无揶揄地说:“康兄依然还是豪爽脾气,这就职致辞真是别有风采啊!”
康大光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一句:“康某一向喜欢直来直去,干脆利索,谭兄见笑啦。”
谭公达装作佩服状:“哪里哪里,这正是军人之作风,值得赞扬!”康大光一笑,陡转话题:“对了,我听说刚从美国弄来几门最新式火炮,威力非同凡响。谭司令是不是找个机会给咱们演练演练,让我这粗人也长长见识?”
谭公达微微一怔:“康兄消息果然灵通!连我都是会议前才得到报告。”
康大光冷眼看着谭公达:“谭司令,好东西别自己藏着掖着,再说这都是江防装备,是咱吃饭的家伙!早晚都是给要塞用的嘛!”
谭公达打着哈哈回绝:“康兄恐怕要失望了,这火炮虽然到了,培训师却没到。这批火炮是美国最新研制,国内谁也不会用……”
话音未落,罗美慧突然发话:“怎么你们都忘了于先生——哦,不,应该喊于参谋长或于总工程师了。”边说眼睛边扫向于明辉,微笑道,“早在十年前于参谋长在军事防御方面就已成就斐然,出国后又经西点军校深造,想来一定对火炮颇有研究。”
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的于明辉被弄了一个措手不及,不由得内心慌乱。他强自镇定,笑笑说:“罗处长过奖。我的专业是防御学,当然也旁修过火炮,但所懂只是皮毛鳞爪而已,而且于某离开美国已有些时日,这最新技术恐怕……”
罗美慧看他退缩,更步步紧逼:“于参谋长何故谦虚至此?再新的技术,这原理也不会有什么差异吧?”
康大光也过来凑热闹:“明阳,你就是太过谦虚,你倒说说,如果你不懂,还有谁懂?!”
罗美慧转身对谭公达说:“谭司令,近日可否安排我们参观火炮,以前只是听说美国和德国的火炮如何威猛却从未亲眼见识,美慧真是很好奇呢!”说着向谭公达递了个眼神。
谭公达自然明白罗美慧的意思,于是爽快地说:“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就安排在明日吧。火炮正在按说明书组装,明天应该可以组装完毕。”
于明辉心里连连叫苦,但在罗美慧忽闪叵测的目光下,又不得不装出轻松自如的样子点头应承下来。
开完会后,接下来的便是迎新庆祝宴会。于明辉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心情参加宴会,想利用这最后的机会去赵教导员那儿寻求情报帮助。就在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外开溜时,罗美慧突然叫住了他:“于参谋长!您这是要去哪?”
于明辉尴尬地解释:“……哦,有点事情。”
罗美慧不无玩味地笑笑:“今天是咱们共同赴任履新的日子,要一起好好庆祝一番,您可不能独自离开呀!”
于明辉无奈,只得连声说着“当然、当然”,硬着头皮和罗美慧一起走进宴会厅。
于明辉心里有事,加上罗美慧故意不停地劝酒,很快便喝得七荤八素,难以自持,回到国防部招待所已是烂醉如泥。张小龙扶着东倒西歪、脚步踉跄的于明辉走进卧室,扶到床上躺下,帮他脱去外衣,又是端茶又是递毛巾,忙得不亦乐乎。
于明辉口齿含糊地说:“好了小龙,你……去休……休息吧。”
张小龙递过来一杯水,关切地说:“好的参座,您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今夜我就在外面候着,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于明辉装作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摆摆手让张小龙出去。张小龙放下水杯走出。于明辉其实是假醉,等张小龙走后立即坐起。他走到门口,见张小龙在走廊里来回溜达。他又凑到窗口往外看,只见门口的卫兵很多,不时还有巡逻士兵列队走过。看来去找赵教导员求助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不得已,他只有搬出哥哥的行李,将里面的书一本本拿出来仔细翻看着……竟然找不到一本火炮方面的书。天渐渐亮了,于明辉一无所获,他愤怒地把那些书摔到地上。
第二天早晨,按照约定的时间,谭公达、康大光、于明辉、罗美慧、王松山、李长维等人一起往江防要塞展示厅走去。
罗美慧在一旁暗暗观察着于明辉。此刻的于明辉内心非常焦虑,而表面上又不得不克制着自己。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解决方案,大脑里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渐渐放慢了脚步。
一帮军官自顾自地走进展厅。只见展厅中央矗立着一尊威武的火炮,煞是壮观。罗美慧边赞叹着边回头张望,发现不见了于明辉,询问旁边的冯参谋:“于参谋长呢?”
谭公达和康大光闻声也四处寻望。
冯参谋连忙回答:“于参谋长让卑职转告一声,说他突然肚子痛,去方便一下。”
罗美慧脸上不由透出一丝冷笑。众人围着火炮议论,都在等于明辉。时间一点点过去,康大光转身对冯参谋说:“你去催催于参谋长,大家都在等他呢!”冯参谋听命跑出。
此时的于明辉正在厕所里急得团团乱转,却又一筹莫展。他坐在马桶上,急得直冒汗。就在这时,隔板门下突然滚进来一个纸团。他连忙展开,是满满一页纸的火炮数据和知识。“M - 9”这个型号很显眼。他顾不上探究是谁扔的纸团,立刻开始背诵。
展厅里,罗美慧站在火炮旁,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她想了想觉得不对劲,正要出去时,于明辉大步走进,来不及擦脸上的汗,惭愧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谭公达拍拍于明辉肩膀说:“你不来,我们谁也说不清楚这大家伙是怎么回事呀!我让技术部门拿着说明书按图索骥组装起来了,可是这炮的威力还得于参谋长来一一讲解呀!”
康大光也连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请吧!”
罗美慧注意到了于明辉满脸的汗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神秘一笑道:“于参谋长开始吧,我们洗耳恭听!”
于明辉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好,那我就给大家讲解一下。这种火炮为M - 9式加农炮。美国是在三〇年开始研发,四〇年初定型生产,是美军的重要远程重型火炮。战术和技术性能极其优秀,口径155毫米。”说着指着炮筒,“它的高低射界在负3度到53度之间,炮全重12600公斤,爆炸时炮弹威力范围45×30米,破甲威力可达100毫米。加农炮最重要的是初速数据,这台的初速可以达到每秒854米!”
众人听得入神。罗美慧脸上渐渐没有了狐疑的神色,她觉得以前的那个于明阳似乎又回来了。她情不自禁地又想起十年前那个美丽的夜晚,灯光闪烁的舞会上,他拥紧她,在她耳边细语:“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有才华的女孩……”
于明辉看了一眼罗美慧,继续侃侃而谈:“它的射程为23000米,所以——”他突然顿住,直到罗美慧凝神倾听,这才接着道,“所以美军士兵给它起了个外号,叫‘长程迈克’,特别适合于远距离攻击纵深目标、装甲目标和垂直目标,也可作岸上火炮对海上的目标进行轰击。”
听到于明辉用地道的美式英语说到“长程迈克”这个词时,罗美慧有些激动,带头鼓起掌,众人也都跟着热烈鼓掌。
康大光一拍脑门:“哎呀!听于参谋长这么一讲,康某茅塞顿开呀!好家伙!射程有两万多米,那就是二十多公里呀!”
罗美慧也由衷地赞叹:“如此威猛,只要它一开火,这长江就变成火海了,共匪想渡江,那是比登天还难!”
康大光转身对谭公达咧了咧嘴:“要是再多跟美国要几台,那咱们江防不就是彻底无忧了嘛。”
“此炮珍贵,我一再要求才只提供了三台,而且全部装备给你们要塞了。”谭公达说着又不失机会地揶揄了下康大光:“康司令如果觉得还不够,可以直接跟汤总司令打报告要嘛!”
康大光知道谭公达话里有话,哼了一声没说话。
于明辉此刻已面露轻松,精神了许多。他不经意间回头,看到罗美慧正对着他微笑,他也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康司令。”谭公达这时指指火炮又说道:“以后它就是你们要塞的当家王牌了,你这要塞的当家人想不想试试身手,操作一下?”
康大光来了兴趣:“哦?可以吗?”
谭公达对站在后面的冯参谋招招手。冯参谋赶紧走过来。谭公达向康大光介绍说:“这是作战处的冯参谋,曾经留学德国专修火炮,现在李处长手下参与江防体系设计。让他来教你操作你看可以吗?”康大光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冯参谋给康大光敬了个礼,带着康大光来到火炮操作位置。众人跟过来。
冯参谋指着一盘粗大的铰链说:“炮筒高低和左右的调整就靠这里控制。”康大光跟着他的讲解开始操作,转动铰链,炮筒开始抬动。“这炮炮身重达13000公斤,但是机械设计巧妙,身手健壮的人可以独立一人完成操控。”冯参谋认真地讲解着,康大光饶有兴致地操作。
突然,铰链好像脱了扣,不受康大光控制了,炮筒向下砸去。康大光急忙使劲拉动铰链,不料铰链完全失控,炮筒也跟着失控,不知什么原因,由上下移动变成了横向移动,炮筒朝着左边横扫过来。众人纷纷后撤或者趴下。
罗美慧正站在离炮筒最近的地方,躲避已经来不及,重达数吨的炮筒向她扫去。千钧一发之际于明辉飞身过去把她扑倒。炮筒还是带倒了于明辉,移动到最大角度后自己停住了。谭公达、康大光等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扶起于明辉。他双目紧闭,已经昏迷过去。罗美慧声音都变了,焦急地喊:“快!快叫军医!快呀……”
要塞医务室。军医、护士和罗美慧、张小龙把于明辉从担架抬到病床上。军医迅速拿起听诊器测量脉搏心跳等。罗美慧表现出了少有的急躁,关切的眼神一刻也没从于明辉身上移开过。张小龙见罗美慧为了于明辉而着急的样子,心里不觉有些失落酸涩。
此时军医正在一旁紧张地量血压测心跳,罗美慧紧靠在病床旁,因为着急,声音有些发抖地问军医:“医生,情况如何?”
军医摘下听筒,安慰道:“只是外伤,幸好没有伤到内脏。我去清洗一下,等他醒了你叫我。”说完走出门去。
罗美慧轻轻吁了口气,在病床边坐下,凝视着于明辉,那个美好的夜晚又浮现在眼前——舞会上,于明阳拥着她起舞,她含情脉脉地仰望着于明阳,喃喃说:“如果我喊你大哥,你不会怪罪吧?”于明阳回答:“当然不会,能有你这样聪颖美丽的妹妹是我的福分!”每每想到这些,她心里就难以自抑地涌上一股酸楚,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回来,眼前的于明阳竟然对自己这么陌生。此时她忍不住轻声呢喃:“于大哥,于大哥……你快点醒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于明辉始终昏迷着。罗美慧边轻轻地帮他理着头发,边亲昵地伏在于明辉的耳边说:“从来没想过十年之后还能和你重逢,可是你一回来,我的心就乱了。你还是以前那个于大哥吗?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于明辉突然动了动,罗美慧顿时激动,可于明辉又不动了,罗美慧失望地揩去眼角的泪珠,静静地凝视着他。
此时在隔壁的展示厅内,康大光正暴躁地来回走动,气急败坏地大喊着:“这是谋害!老子就是着了你们的道!”
谭公达满脸无奈:“康司令,在没有查出事故原因前,还是先别下结论!”
康大光指着地上七零八落的零件:“还要什么结论?罗处长差点死在炮筒之下!三台火炮现在坏了一台!于参谋长刚刚上任就落得个生死未卜!今天不弄出个娘娘爷爷出来,老子就上告国防部,就去找委座讨个公道!”
谭公达被噎得直翻白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得不闭上了嘴。
王松山在一旁冷冷地说道:“是呀谭司令,好好的火炮怎么会出故障?保密局需要一个解释!”
李长维耿直脾气上来了,挺身而出道:“康司令,火炮这东西又不是人,还会见人下菜碟?再说从头到尾都是您操作的,除了您,我们其他人连碰都没碰过一下……”
谭公达怕李长维火上浇油,赶紧阻止:“长维……”
康大光果然被这话激得暴怒起来,冲上去要抽李长维的耳光,旁边人眼看出事,赶紧拉住。康大光指着李长维大骂:“放你娘的屁!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就是不服老子当这个要塞司令,故意把炮弄坏再让我来操作!纯粹的陷害栽赃!”
谭公达知道康大光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于是不再忍让,加重语气道:“康司令,请你节制!既然你有疑问,那好,我这个江防司令官可以陪你去国防部解释!”
康大光看谭公达真动了气,考虑到毕竟暂时还奈何不了这个上司,于是矛头一转,指着站在身边的冯参谋,命令身后的要塞警备大队长严彪:“把他给我抓起来!”严彪等众军士一拥而上,架起了冯参谋的胳膊。冯参谋被吓得冷汗直流,求助地看着李长维。
李长维也慌了,低下身段:“康司令,冯参谋的确是无辜的!”
康大光嗤之以鼻,不屑地说:“无辜不无辜,不是你说了算的!”
谭公达眼里闪出一丝慌乱,连忙阻止道:“康司令,单凭一个操作事故就抓人,不太好吧?”“单凭一个操作事故?这事还不够大吗?”
康大光从谭公达的表情里似乎看出点什么,立刻又硬气起来。
谭公达说话已明显有些发飘:“可冯参谋是江防司令部的人,也理应由我们……”
康大光见状,更是底气十足,吼道:“少拿什么狗屁江防司令部压我!这要塞姓康,在我手上出的事就要在我这儿审查!天王老子来了姓康的也不怕!”说完率众押着冯参谋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