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 / 2)

密使 张成功 11288 字 2024-02-18

张小龙端着打满水的脸盆,斜眼瞅瞅于明辉,调皮地说:“于先生,看您这么激动,是另一半来的信吧?”说着把脸盆放在盆架上,取下盆架上搭着的毛巾。于明辉合上信,不置可否地“嗯嗯”两声。张小龙好奇地接着问:“于先生,您的女朋友是大鼻子蓝眼睛的外国妞吗?”说罢觉得有些不妥,忙致歉:“于先生,我说话没文化,您可千万别见怪!”张小龙边说边把毛巾恭恭敬敬地递给于明辉。于明辉被张小龙逗笑了,接过毛巾点着他的脑门说:“鼻子和你一样大,皮肤和你一样黄,头发和你一样黑。”

次日一早,罗美慧一身戎装来到保密局训练基地,在射击场里,罗美慧英姿飒爽,手持双枪,对着靶子频频射击。王松山快步走到罗美慧身旁,躬身垂手等待。罗美慧射击完毕,伸手拉过百米开外的标靶。只见靶纸上的白色十环如蜂窝般布满弹孔。

王松山走来,没有出言打扰,在旁边静静等候。射毕,罗美慧把双枪放下,转头看着王松山:“有事吗?”

王松山凑近一步,压低嗓门:“照您的吩咐,我已查过于氏兄弟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情况,这兄弟二人性格迥异,一个文,一个武,哥哥学习努力,成绩优秀,弟弟不学无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知道舞拳弄棒,后来打伤了教官,潜逃出走,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罗美慧边擦拭枪械边问:“你是否对他进行试探了?”王松山点点头。罗美慧忙问:“结果如何?”王松山回想了一下:“还算正常,没发现什么破绽。”罗美慧沉吟片刻,又问:“你向他探询弟弟的情况了吗?”

这时机要员从旁边走了过来,靠近罗美慧说:“处座,混江龙来电。”

罗美慧双眼一亮,沉声吩咐:“念!”

机要员声音清晰地念电文:“赴福建卧龙山执行任务者叫于明辉,此人系侦察队长……”

罗美慧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抓过电报,眼睛越睁越大,看完电报后大步地踱来踱去,口中念叨:“于明阳,于明辉……”

王松山凑上来:“处座,您猜他们当年的教官是谁?”罗美慧疑惑地看着他。王松山眨巴眨巴眼睛,徐徐吐出三个字:“康大光。”

收到信的于明辉的确有些犯愁,他看出这个女人对哥哥真挚的感情,所以更不忍心对她说出实情,只能伏在写字台前,手边摆着一本书,书的封面是自由女神像,书名是《美国的骄傲,第二大州纽约》。他边翻看书,边在信纸上写下:“亲爱的曼丽……”

晌午以后,京沪杭警备司令部里一片安静,此时正是大家午休的时间,除了既定的警卫值班站岗,整栋楼可以说是空荡荡。但在侍卫室,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午休习惯,这个人就是康大光。此时,他正挺着厚厚的肚皮,歪斜着倚坐在办公桌后的圈椅里,眯着肿眼泡在把玩着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眼里透着贪婪之光。罗美慧和王松山在一副官的引领下走进侍卫室。副官向康大光报告:“康主任,保密局行动处罗处长有事前来拜访。”康大光连忙把佛像塞进抽屉,坐正身子,等罗美慧进来,这才换上一副笑容,干咳两声道:“请坐。你们军统的人,好像和我打交道不多啊。”

坐在沙发上的罗美慧收腹躬身说:“卑职奉命前来向康主任了解些情况,多有打扰,还望康主任海涵!”

康大光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打着哈哈说:“哪里哪里,罗处长客气啦,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康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美慧语调平静:“卑职主要是向康主任了解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任教的一些情况,还望康主任据实相告。”

康大光闻言有些紧张,忙不迭地表白:“我康某一生廉洁,在军校期间从未收取过学员的任何礼品钱物……”

罗美慧笑笑说:“康主任误会了,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学员的情况,并无他意。”

康大光面容松弛下来,点上烟悠悠吸了一口说:“哦,原来罗处长和王队长是了解学员的情况,请讲,是哪一位?”

王松山在一旁赶紧补充:“当时有一对兄弟,哥哥叫于明阳……”

康大光回想了一下:“于明阳和于明辉吧?呵呵,真是一母所生,有龙有虫,有虎有鼠。那明阳为人谦虚,积极上进,是军校数一数二的优秀人才,于明辉嘛,生性顽劣,粗野蛮横,不学无术,是个不成器的混球。”

罗美慧见康大光回想起来,忙紧跟着问:“不知他后来去哪里了?”

康大光深深吸了一口烟:“明阳成绩优异,忠诚于党国,被送到美国西点军校深造,于明辉我还真不清楚,有人说投了新四军,对他我从不关心。”

罗美慧悠悠地说:“康主任难道不知道,于明阳先生已回国为党国效力了,现就在南京。”

康大光听说爱徒回国,很是兴奋:“是吗?他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更是我康某的骄傲啊,抽时间我得去看看。”

这两天,于明辉没有什么事,每天就是倚在床头,神情专注地在看一本小册子,封面上隐约可见“美国西点军校简介”字样。“咚、咚”,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于明辉连忙把小册子塞进枕头下,下床走过去开门。当看到康大光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自己时,于明辉惊讶得睁大眼睛,忍不住想起当年自己痛打康大光,哥哥竭力阻止的往事来。

康大光显然对于家兄弟也是分不清楚,不无激动地问:“明阳,还认得老朽吗?”

于明辉连忙做出兴奋状,大声说:“康教官!”

康大光踏进门槛,紧紧握住于明辉的手:“难得你还能认得出老夫,欣慰!实在让老夫欣慰!”

于明辉热情地把康大光让座到沙发上,谦恭地说:“康教官何出此言,什么时候学生也不敢忘记老师,您先坐,我给您泡茶!”边说边从桌边拿起水瓶。康大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于明阳,情难自禁地赞赏:“还是那个样子,没变,温文儒雅,待人谦和,不像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听到最后一句,于明辉倒开水的手明显一颤,赶紧掩饰地笑笑,把茶杯递给康大光:“老师怎么又想起我弟弟了?”

康大光一撇嘴:“嗨,不是你弟弟,我还不知你回国了呢!”

于明辉一惊,在康大光身边坐下:“此话怎讲?”

康大光抿了口茶:“上午保密局的人找我了解你们哥俩的情况,我才知道你回来了。”

“奇怪啊,他们怎么想起查我们两兄弟了?”于明辉故意做出莫名其妙的样子问。

康大光摇摇头:“谁知道呢。那帮人还不是干什么事情都不明不白的。哎,你现在回来,什么职务啊?”

于明辉给康大光续水:“学生还没有确定,一切都得等要塞司令定下来才能进行。老师您现在哪高就啊?”

康大光不无失落地说:“唉,时运不济,小小一个警备司令部侍卫主任。”

于明辉配合着做不平状:“真是屈才!”

康大光嘲弄地笑笑:“不是谁都有罗安邦那样的运气!不过可惜了,要塞司令这样的肥缺在手,他竟然早早地就为国捐躯了,啧啧,可惜了呀!”

于明辉看看他,眼睛一亮。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贪婪、愚蠢的康大光就是最合适的要塞司令人选。如能成功举荐而把李长维挤走,就为日后的工作扫清了一个大障碍。于是话锋一转:“老师,您有兴趣?”

康大光从不奢望这等肥差能落到自己的身上,眨巴眨巴眼:“随便说说。”

于明辉把康大光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诚恳地说道:“您要是有兴趣,我来举荐。”

听到这话,康大光惊讶地看着于明辉,仿佛天上真的有馅饼要掉下来,眼睛也不由亮了。

于明辉向康大光倾倾身子:“学生虽然不才,但眼下江防部署关键时刻,我的推荐想必还是有些力度的。老师上面如果有人也可以打个招呼。”

康大光顿时激动起来,心想这次果然没有白来,豪气地说道:“好!那就烦劳你了!事成之后咱们师生共图大业!”

师徒二人寒暄了大半天,直到临近下午,康大光才离开。送走康大光后,于明辉趴在桌上,前后又仔细思考斟酌了一番,便执笔起草报告,抬头是“举荐要塞司令人选。”昏黄的台灯下,只听见钢笔和纸张摩擦的声音:“鉴于要塞司令官一职空缺,导致诸多工作无法进行之紧迫性,特推举京沪杭警备司令部侍从室主任康大光,他曾任职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教官,所授即是防御专业,特别适合担任此职……”

在长途汽车站的车站售票口,头裹布巾,手提一布包的韩露,俨然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她排队到了窗口,看了眼里面的售票员,塞进去一张车票说:“退票。”

售票员看了一眼票,不耐烦地把车票从窗口扔出来:“车都开了,没法退。”

韩露耐心地再次将车票递进去:“麻烦你,是住在中山东路的郑先生让我过来退票的。”

售票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买的?”

韩露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回答:“朋友转给我的。”售票员看看她,把票接住。反过来一看,车票背面,画了一只小鸟,展翅飞出了鸟窝。

从车站离开后,韩露马不停蹄地赶往广场,在供人休息的砖砌平台上,她把一个画有小鸟离开鸟巢的纸张放进砖缝之内。随后,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子过来,将纸条取走。

穿过广场,韩露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又是一个“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村姑。街的尽头,韩露看见一个洋服商店,晃悠悠地进来,挑了两样东西。忘了交钱,就打算出门离开,被老板彬彬有礼地拦住:“小姐,您还没付钱呢。”

韩露看了看手中的货品,不好意思地说道:“啊,差点忘了,对不起。对了,我一个住在中山东路的郑姓朋友说,您这儿的衣服是可以退换货的,是吗?”

老板看看她:“三个月之内,有问题,我们随时可以退换。”

韩露诧异道:“这么短?不是三个半月吗?”

老板看看外面,心里明白了大半:“小姐,您请坐。请问,您是郑先生的什么人?”

韩露笑笑:“表妹,我姓韦。”

老板一听原来是自己人,心放到了肚子里,压低声音:“同志!你好!”

韩露没时间客气,只是同样压低声音:“狗出圈了,马上停止活动。”等韩露前脚出门,商店老板后脚就把门关上,挂出了“暂不营业”的牌子。

离开洋服商店的韩露紧接着又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来到不远处的茶楼,一边喝茶休息,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她把一本书斜着放在桌上作为接头的暗号。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环视一周看见了桌上的书,从容地走过来,经过韩露身边时,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见韩露用手蘸着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大字:“走。”

蒋介石虽然引退,但并未放弃手中的权力,尤其是军事指挥权。在继任命嫡系汤恩伯为京沪杭警备总司令,全面掌握苏、浙、皖、赣军事力量后,又把目光集中到江防体系最重要的江门要塞司令官人选上。所以这次在国防部会议室里举行的机要会议,上上下下都很关注。大清早,谭公达、李长维、于明辉等人就早已端坐会议桌两侧,国防部长何应钦坐在会议桌首席,主持会议。他开口道:“目前国共虽重启和谈,但前景不容乐观,我等必须时刻做好打的准备。江防工事及火力配置要抓紧进行,江门要塞司令官的人选也不能再拖延,总裁和李代总统对此都十分重视。请诸位谈谈看法吧。”会议桌两侧的将领们,都眼皮低垂,双唇紧闭。何应钦扫视着会议桌两侧的将官们,将官们个个躲闪着何应钦冷冽的目光,默不作声。

谭公达欠欠身子,斟字酌句地说:“要塞是江防体系最重要的枢纽,其作用和地位不言而喻。指挥官必须精于业务,又有雄韬大略。卑职以为,江防司令部作战处长李长维可堪此大任,他不仅精通防御学,参与制订江防体系,而且亦是火炮方面的专家,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何应钦未等他说完,清清嗓子:“汤司令倒是有个建议。”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何应钦接着说:“京沪杭警备司令部侍从室主任康大光可胜任此职。”

谭公达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轻声说:“康主任虽任过教官,但实战经验尚有不足之处……”何应钦打断,笑了笑:“不实战,哪里来的经验啊?”听到这话,谭公达心知这里面必有蹊跷,但何应钦在此也不好反驳,所以沉默了下来。

会议结束后,于明辉回到国防部招待所。他心里并没有丝毫轻松,虽然何应钦已将康大光提名,但最终的结果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公布,他担心这中间再有变故,再加上他深知谭公达力荐的李长维确实是难得的人才,相比康大光,后者简直狗屁不懂。这时,他发觉门外有响动,连忙拿起一本英文书,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着什么。果然片刻后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于明辉打开房门,看见罗美慧和王松山站在门口,不禁露出诧异似乎又有些不耐烦的表情。

王松山对于明辉抱拳拱拱手:“于兄,我们罗处长一直想来看望你,今天去国防部办事,正好顺道!”

罗美慧也看出于明辉不快,用英语寒暄:“未经允许,就擅来打扰,于先生不会怪罪吧?”

于明辉马上用英语回应:“罗小姐何出此言,你能来寒舍探视,我这里蓬荜生辉啊!”

罗美慧眼波流转,细细的眉梢一挑,眼角妩媚地朝沙发处一瞥,继续用英语说:“我们可以坐下吗?”于明辉做出歉意状,摆出请的姿势用英语回答:“当然!当然!二位请坐!二位请坐!”罗美慧在沙发上坐下,于明辉忙着去泡茶。一旁的王松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接过于明辉手中的水瓶:“你和罗处长聊,我来我来!”

罗美慧环顾四周,语调柔柔地用英语说:“国内条件有限,委屈于先生了,如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和要求,请于先生尽管吩咐,千万不要客气!”

于明辉笑笑,在罗美慧对面坐下,用中文不无夸赞地说:“罗小姐的英语十分标准,而且是纯正的伦敦口音,连我这个在美国生活了十多年的人都自叹不如啊!”

罗美慧连连摆手:“NO!NO!”然后改用中文:“我这是班门弄斧,只是想从于先生这儿回忆些异国生活的情调而已!于先生的美式英语也是非常纯熟,着实让人佩服啊!”

于明辉谦恭地说:“哪里哪里,罗小姐过奖了,我这只是南腔北调的杂腔杂调而已,哪里谈得上美式英语!罗小姐也在国外待过?”

王松山把泡好的茶摆放在茶几上,接过话来:“我们罗处长曾在英国留过学,也属海归一派……”

罗美慧显然不满意王松山插话,冷眼打断:“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心想再这样客气也没有用,还不如直来直往爽快些,于是冷不丁地说道:“于先生,我和王队长来,看望您的同时,也想顺便了解些情况。”

于明辉明白真枪实弹来了,于是坦然地说道:“罗小姐有什么要问的,请尽管开口!”说着把茶杯端起递给罗美慧:“罗小姐请用茶!”

罗美慧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就是于先生在卧龙山基地遇险一事,上峰很重视,责成我们查清此事,以肃清混进基地和福州绥靖公署内的共谍分子!”说罢冷眼紧紧地关注着于明辉的面部表情。

于明辉点点头,神态自若地问:“能否请罗小姐讲得具体些?”

罗美慧一字一句:“就是劫持你的共党分子,有什么特征,或是否有能给人留下不一般印象的东西?”于明辉心想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躲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于是垂下头来沉吟不语。罗美慧和王松山看到于明辉这样,悄然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凝重之色。

罗美慧不自觉地加重语气,对沉默不语的于明辉说:“我们只有通过了解劫持你的人的情况,才能查清他们的底细,然后顺藤摸瓜,挖出共谍组织,还望于先生能给予协助和理解!”听到这话于明辉缓缓抬起头,有些为难地张了张嘴,又停住了。

旁边的王松山此时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于兄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于明辉深呼一口气,像卸下一个重大的包袱,一字一顿地说:“此人是我的弟弟于明辉!”简直是石破天惊。罗美慧和王松山都睁大了眼睛。

于明辉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道:“他是我同胞弟弟,是共党华野的侦察队长。”

于明辉坦诚地讲出实情,着实出乎罗美慧的意料,她故做惊愕状。而王松山在一旁凝神倾听,手按枪套,准备随时行动。

于明辉余光瞥见王松山的动作,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回忆道:“他试图策反我,被我拒绝,孤掷一注地绑架了我。这些情况王队长应该很清楚。”

王松山不得不微微点头。

罗美慧往前倾倾身子,神情复杂地慢慢说:“据王队长讲,你以前好像说并不认识此人!”

于明辉凄然一笑,语调沉重地说:“这就是王队长所说的难言之隐!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而且已经惨死在枪口下!你们以为我是木雕泥塑之躯吗?我心里能平静如水毫无悲痛吗?我不想再提起他,况且说出他是我的弟弟又有什么意义?他死了,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说是我害了他!”说到这里,于明辉嘴唇颤抖,眼角潮湿。罗美慧看着于明辉流露出的真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于明辉平定一下悲凉的情绪,勉强笑笑说:“我自远涉重洋赴美之后,已经十二年没有和这个弟弟联系了,他曾在我赴美前夕给我写过宣传赤匪的信,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没想到重逢的方式竟是如此残酷,而且重逢之日就是诀别之时!我现在才相信,人生的厄运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罗美慧这时已回过神来,安慰道:“于先生经历如此大悲大难,完全是为了党国,为了三民主义事业,精神殊可炳彪千秋,大义之举令人感佩铭内!还望于先生节哀顺便,以国家前途为重!况且令弟忤逆正义,投身赤匪,又绑架加害你在先,完全是咎由自取,殊可安慰!”

于明辉挺挺胸脯,挥挥手说:“斯人已逝,还是不再提起为好!我意已决,我心已定,就是战胜乃至消灭共党,维护民主自由之精神,即便付出再大的牺牲,亦心甘情愿,请罗小姐不必为此担心!”然后一语双关地加重语气,“也希望罗小姐、王队长能尽快查获共谍组织,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有安全之感!”

罗美慧脸上飞红,赶忙说:“当然,当然!我们会尽力为之,给于先生创造或是说营造一个大展鸿图的优良环境!”说着站起身,“我们就不打扰于先生了,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的,请尽管吩咐!”王松山也赶紧站起,关切地说:“于兄保重,我会随时来看望你!”

于明辉听了王松山的话,不觉一凛,忙回答说:“欢迎王兄随时来叙谈做客!”边说边送罗、王二人走到门口。罗美慧乘机接过话来,在门口转身目光炙热地盯着于明辉说:“不知于先生是否欢迎我来?”于明辉被罗美慧发烫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忙随口说:“当然欢迎,只要罗小姐不嫌弃陋舍寒酸!”罗美慧莞尔一笑:“怎么会呢?于先生可能还没想起咱们曾经相识,真希望时光能够倒转,让于先生真真切切地回到从前!”说完罗美慧嫣然一笑离去,而于明辉却不由得怔住了。

罗美慧和王松山走向院门的时候恰巧碰见于明辉的副官张小龙从外面走进,擦肩而过的时候,张小龙认真地看看罗、王,然后快步走进房间,恭恭敬敬地对于明辉说:“于先生,卑职刚才接到康大光主任电话,晚上请你吃饭,问你是否有空?”

于明辉想了想说:“好吧,你回电说吃饭可以,我来做东。”

张小龙答应一声,转身走出。

这边于明辉终于暂时蒙过了罗美慧,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人来骚扰了。可他这时还不可能知道,正在执行另一项重大任务的韩露那边此时却已经出事了。

一个把帽子压得很低、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子夹着一个小包,匆匆走过。他是那个在广场上把韩露藏在砖缝中纸条拿走的地下党员老吴。街道的尽头,有一所房子,老吴来到门口,用钥匙打开锁,开门进去。

他没有发现在街道的另一边,疤脸带着两个特务出现了,他们一直在跟着老吴。疤脸等人来到门口,对视一眼,都掏出了枪。疤脸隐在一侧,向同伴点点头。另一个特务把枪收在身后,用左手伸手敲门。

老吴的妻子开了一个小门缝:“谁呀?”特务瞅了瞅里面:“是吴先生家吗?”门开了。吴妻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出现在门口,看着门口的陌生人不由很疑惑。

特务微笑道:“吴先生在家吗?”吴妻回头,向屋内喊了一声:“找你的。”老吴边披上外衣边问:“谁啊?”两个特务飞快地扑了进去。门被关上。顿时屋内传来吴妻和孩子的哭叫及混乱厮打的声音。

老吴单枪匹马,抗不过特务的扭打,不一会就被捆起蒙上眼罩塞进门口的黑色车子内。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就已经身在保密局审讯室了。出乎他的意料,等待他的却没有想象中的严打酷刑。他此时坐在一把椅子上,身上和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头发有些凌乱,稍显狼狈。

在他对面,乔三民向一个特务做个手势,特务端了一杯水过去,放在桌上,离开。吴先生看了一眼水杯,仍然是沉默。乔三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拿出一包烟,从中抽出一支,递到吴先生面前,笑着看他。吴先生看了看,接过烟,放在嘴上。

乔三民笑着给他点上:“吴先生,考虑好了吗?”吴先生双手微微颤抖,大口大口地吸烟,一言不发。乔三民看了他一会儿,收起笑容:“你还有半支烟的时间。”

吴先生乞求般地抬头看他。

乔三民叉着腰,在吴先生面前直视着他,两人都是眼睛不眨地看着对方。吴先生终于败下阵来,费劲地开口:“我老婆和孩子现在在哪儿?”

乔三民笑了:“放心,她们都好好的。只要您点点头,我马上安排你们团聚。”

吴先生为了老婆孩子,没有再作顽抗,向乔三民低下头来……

半根烟工夫过去,兴高采烈的乔三民手拿供词,快步走向处长室。

听到门外的报告声,正批阅文件的罗美慧头也不抬地说:“进。”乔三民还没走到跟前就欣喜地报告:“处座,鸭子张嘴了。”听闻消息的罗美慧霍地站了起来,扔下手中的文件:“喔?”

这个夜晚高兴的人不止罗美慧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得知何应钦已经将自己的大名报备上去的康大光。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给汤恩伯打了个电话。只听康大光恭恭敬敬地说道:“汤司令,我是大光。是,是。他们今天已经把李长维和我上报到总裁和李代总统那里去了,李长维是谭公达的人,您也知道……”放下电话,康大光心情舒畅,差人去玄武湖的绿岛酒楼定了个包间,然后回家好好收拾了一番。

浑身珠光宝气,胳膊上挽着个坤包的康太太一进家门,就看见身着便衣的康大光正神采奕奕地手持电话亮开嗓门:“好,好的!你转告于先生,晚上七点整,在玄武湖的绿岛酒楼,不见不散!”康大光看见老婆回来了,连忙放下电话,急不可待地问:“怎么样?打探出什么情况没有?”

康太太扭腰摆臀,往沙发上一坐,挑起眼角沾沾自喜地说:“这麻将桌上比啥都管用,都灵验!”说着放下坤包,从里面掏出一包摩尔香烟,用涂着红红指甲油的粉嘟嘟手指夹出一根,叼在嘴角。

康大光忙为太太点上火,搂住她的肩膀,催促说:“怎么说?”康太太瞪一眼康大光:“听汤司令太太说,这个职位是香饽饽,争抢的人很多。你想想,掌管着江运船只进出,控制着所有船务公司在扬子江上下的运营,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想啃?”

康大光踌躇道:“别的事都好说,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可这要塞司令一旦泡汤,就过了这个村没有下个店了。”

康太太凑近:“听说现在人选只有你和江防司令部的李长维,为定人选,汤司令还和谭公达起了争执。”“这个谭公达,老是搅和我的好事,我没掘他家祖坟啊!”康大光听见谭公达三个字就愠恼起来。

康太太冷冷地扔过一句:“从能力上你没法跟人家比,如果不是汤司令撑着,你早没戏了。”

康大光翻太太一眼:“你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我老康研究的就是防御学,现在教出的学生都成了军事专家了!别长人家志气,灭自家威风,我老康当这个要塞司令,那是绰绰有余!”

康太太嘲讽地一撇嘴:“就吹吧你!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军事专家还真有用,听说老头子发话了,要国防部征询江防专家的意见,然后再作定夺。”

康大光这下乐了:“今天晚上我就去见我这个学生于明阳,他的意见嘛,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