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计算结果终于出来了,杜兵按照结果调整好准星,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将枪架在临时搭建的枪台上,凝神聚气开始瞄准。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清楚的感觉到了他气质的变化。
如果说,端枪前的杜兵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除了看起来比一般人健壮些,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的男人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则完全变成了一块石头雕像,冷冰冰,没有生命,让人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如果不用眼睛去看,根本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军官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一个可以完全收敛自己气息的人,仅凭这一点,他就足以成为一个顶尖的杀手或是特种兵。
或许,他真的可以办到?
……
震动太大了。
虽然知道驾驶员已经尽力,但剧烈跳动的准星还是让杜兵感到一丝无奈。飞行可以保持平稳,可发动机的震动却是怎么也避免不了的,尽管杂物堆成的枪台已经吸收了大半的震动,但对于瞄准镜里被扩大了十六倍的影像而言,再轻微的干扰也会被十六倍的放大,结果就会变成现在这样跳个不停,让人根本无法看清,更别说进行精确的瞄准了。
“这样不行……把你们的衣服脱下来,还有,椅子上的海棉也要,我需要用东西垫上减震。”
“开什么玩笑?要脱你自己脱,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
杜兵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几名士兵的不满。可是,出乎意料,带队的军官在稍作沉呤后却突然下令:“照他的话做!”并带头脱下了身上的军装递给杜兵。
军令如山,就算再不情愿士兵们也只能照做。片刻间,众人身上的衣物除了短裤,全都集中到了杜兵手上,就连安娜都红着脸脱去了外衣,性感的身材暴露无遗,让原本还心怀怨念的士兵们大饱眼福,却是庆幸这一趟任务没有白来了。
有了这一堆的衣服和海棉垫在枪下,震动立刻减轻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影响,却也勉强能够瞄准了。相比之下,倒是身体的震动更令人头疼,因为机舱里再也找不到可以减震的东西了。
“坐在我身上吧,这样会比较稳定!”
杜兵愕然回头,只见安娜一张脸红得就像熟透的柿子,眼神却透出决然,显然是已下定决心。
目光下意识的向下移动,那令人喷血的魔鬼身材却是令他心中一动:这或许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要说柔软,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女人的身体呢?只是……这样做,不太好吧?
“没时间犹豫了,快起来!”
见杜兵迟迟没有表态,已经豁出去的安娜索性横下心来,一把将他拉起,然后仰面躺在地板上,让自己柔韧的腹部正好处于杜兵所坐的位置。这豪放无比的举动顿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那几个长年困守在军营,连见到的蚊子都是公的的大兵更是瞪得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至于被逼脱衣出丑的怨念早已是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
见杜兵还是有些犹豫,安娜怒道:“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怕什么?”
“好吧……我可能会需要一分钟左右,你要是觉得撑不住就出声,千万不要逞强,会出人命的,知道吗?”
杜兵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更不会表演那些狗血的言情小说桥段,战机稍纵既逝,根本容不得拖拖拉拉。见安娜如此坚持,他也横下心来,小心翼翼的坐上去,那柔软触感顿时让俩人身体微微一震,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看着俩人令人浮想翩翩的姿势,一个士兵禁不住吞了口口水,轻声说道:“头儿,我觉得咱们也应该搞一下这样的训练。”
军官点了点头:“好啊,回去后,就由你给大家做枪垫好了。”
“……”
小心翼翼的调整了身体的重心,避免给安娜造成太大的负担,杜兵再次集中精神,排除一切杂念,再次将枪口抬起——这一次,瞄准镜中的影像终于不再晃动,平稳得就像在地面一样。
这种感觉,就像与枪溶为了一体!
这支枪,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全都出杜兵自已之手,他清楚它的每一个细节,这是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
来吧,我知道你能办到的!
杜兵在心中默念着,冰冷的枪身中,似乎听到了它的回答,那种可以摧毁一切的信心!
一千米,在高速飞行的直升机上狙击一辆同样高速行驶的轻型装甲车,这样的事情,别说从来没有人办到过,连想都不敢去想,但是,他现在就是要创造这个奇迹!
他和的它一起……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十字线的中心紧紧的锁定在装甲车上,杜兵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巨大的后座让他的身体猛的一震,但在肌肉细微的调整下,瞬间又恢复到了初始的位置。透过稳定下来的瞄准镜可以清楚的看到装甲车身上绽开的那片火星。
试射成功!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让机舱内所有的军人都有一种怀疑自己眼花的感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从来不敢想像有谁能将一支狙击步枪打出近乎重机枪的压制火力。虽说很多狙击枪型也同样可以进行半自动连发,但它们的精度和威力显然不足以对一辆千米外的装甲车构成威胁,因为在高速连发的状态下,不管设计得多么巧妙,制造得多么精密的自动复进系统也不可能保持衡定的膛压。每一发子弹射击后形成的高温气流还没有安静下来,新的子弹又被击发,零件的升温所带来的热胀冷缩,开合的枪膛影响的气密,这种种的一切因素加在一起,注定了狙击步枪的最高射速不能超过每秒一发,否则便会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可是现在,杜兵手中的这支枪却似乎完全推翻了这个定论,从一开始就达到了每秒两发的超高射速,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几乎每一发子弹都准确的命中了车身,这些军人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为了消除后座的影响,这支枪甚至可以像机枪一样全自动扫射,精度也绝不会有太大改变。
如果这是一辆普通的民用车,毫无疑问,在承受了如此密集的打击后早已变成了一顶筛子,就算车中的驾驶员万幸没有被子弹击中,以车辆的损毁程度而言它也早已无法开动……但是很可惜,装甲车之所以能作为军用重型装备,它的坚固性和防弹能力是民用车辆所远远不及的,既便是子弹可以穿透那厚厚的装甲,其精心设计的车身布局也让它很难对车辆的动力系统造成太大的破坏。所以,哪怕是被打得混身直冒火星,它依然顽强的奔驰着,就像那些子弹不过是给它挠痒一般。
不!也并非毫无效果……细心的军人发现,在承受了近百发子弹的轰击后,它的炮塔便停止了射击,并且车辆的行驶路线也产生了变化,走起了S形路线,显然是为了躲避子弹——如果这些射击真的没有效果,它又何必冒着降低车速的风险来多此一举?
行驶中的车子突然一个急弯转向,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几乎差点就要侧翻,眼尖的人已经清楚的看到它左侧的一只轮胎已经只剩下一只钢圈,身后的地上散落着被撕成数截的橡胶胎,显然是被子弹击中而爆裂的。这样一来,它的速度明显的下降了许多,而失去了火力的压制,身后的追兵也渐渐逼近,大口径的机炮开始雨点般的向它扑来,虽然准头差了些,却也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再次将一只弹夹递给杜兵,安娜轻声提醒道:“这是最后一个了。”
轻轻点头,杜兵没有说什么。不过,在重新上弹后,他却没有急着开枪,而是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将瞄准镜缓缓的压向目标的底盘。
枪响,子弹却打在了地面上,低了!
杜兵毫不动容,继续扣动扳机,一发,两发……当最后一枚子弹跳进枪膛时,瞄准镜中的装甲车左侧的后轮突然燃起了火焰,然后瞬间爆开。
击中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失去了同一侧的两个轮胎后,装甲车完全失去控制,巨大的惯性让它猛的左转,然后侧翻,一直滑出了三十多米才停下来。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军方指挥官还是立刻下达了命令。
“从两侧包抄过去,尽可能避免开火,一定要活捉他们!”
翻倒的装甲车此时已完全处于军方的火力范围之内,所有的枪炮口都指向车门,在这种情况下,车里的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逃脱,可鉴于恐怖份子之前凶悍的表现,却没人敢大意。
在军方快速的行动下,包围很快完成。为免凶犯作困兽之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他们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展开了心理攻势,试图让罪犯投降……可是一连喊了几分钟,车里却是没有半点反应。所有人面面相觑:难道犯人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样的话,他们的这种谨慎可就显得有些搞笑了。
“上!”
指挥官一声令下,数十名精干的突击队员如猛虎下山,排着标准的攻坚队形快速逼近装甲车。
“不要!快让他们后撤!”
直升机上,看到这一幕的杜兵脸色微变大声喝道。身旁的军官顿时一惊,稍稍犹豫了一下后,立刻拿起对讲机,却还没来得及开口,突击队员已经打开了装甲车车门。
“轰!”
烈焰冲天而起,虽然相隔着近千米的距离,那沸腾的火云依然可以让人清楚的感觉到它那毁灭万物的可怕威力。首当其冲的数十名突击队员在一瞬间就被撕得粉碎,冲击波横扫了方圆近百米,四周的战士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从对讲机中传出的哀嚎让人几乎以为这就是地狱。
怎么会这样?
望着眼前的惨景,军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啊?
可恶,刚才为什么要犹豫?如果……
一只手突然搭在肩上,军官回过头,看到的是杜兵清澈的目光。
“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已经尽力了。”
军官大怒,一把抓住杜兵的衣领:“你知道会这样,为什么不早点提醒?”
安娜急忙按住他的手:“冷静点,他刚才的样子你不是没看到,他能说话吗?”
愣了一下,军官无力瘫坐在地。安娜说的没错,开完最后一枪后,杜兵就因为精神过度的消耗而陷入了剧烈的头疼中,整个人几乎都处于半昏迷状态,根本不可能提醒自己。既便是现在,看他苍白的脸色还在强忍着头痛,显然还没有恢复,能做到这一步,他已经尽力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仗,终究是结束了。”
看着远方燃烧的战车残骸,杜兵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却是没有几分胜利的喜悦,只觉一阵空虚。
这一仗,是他生平打得最为艰难的一仗,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能活下来至少有一半是靠的运气——可是,同样的,这也是他打得最为痛快的一仗,作为一名战士,一生中能得如此尽情一战,却是了无遗憾了。只是,今后还能遇上这样的对手吗?
“别多想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回过头,安娜火辣辣的眼神让杜兵心神一荡,急忙转过头去。在她的轻扶下坐好,却听得几声轻咳,这才发现安娜的嘴角竟渗出一缕血丝。
“你不要紧吧?”
轻轻摇头,安娜柔笑道:“没什么,咳出来好多了。”
“两位,我不是想打扰你们,不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驾驶员不合时宜的插言问道。
相视一笑,两人齐声答道:“当然是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
弥漫着硝烟的城市中,一个阴暗的沟渠里,被昏黑的污水淹盖的人影缓缓移动着,双眼突然睁开一丝缝隙,望着从头顶飞过的直升机,眼中透出无尽的怨毒。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你以为你已经赢了吗?不!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