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下定决心(1 / 2)

惊天核网 汤姆・克兰西 13709 字 2024-02-19

“真有意思。”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机会,”瑞安表示同意。

“这件事可靠性如何——可信度有多少?”卡伯特问。

瑞安冲上司一笑。“局长,这一直是个问题。你必须记得这个游戏该怎么玩。任何事情——通常来说是指你花了几年时间才获得的消息——都无法确认。这种游戏只有寥寥几条规则,而且没人知道你自己得了多少分。无论如何,这次事件都不是变节这么简单。”他名叫奥列格·尤里耶维奇·利亚林——卡伯特迄今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克格勃派出的间谍,他的行动不受外交豁免权保护,对外身份是一个苏联企业的代表。这名间谍领导着一组谍员,代号是蓟,在日本进行间谍活动。“这家伙真是神出鬼没。他的谍报网甚至比克格勃在东京设立的正式间谍组织还要出色,而他手中最畅通的消息渠道恰恰是日本内阁。”

“还有呢?”

“他主动允许我们使用他的谍报网。”

“这事的重要性是否和我开始认定的重要程度相吻合呢……?”这位中央情报局局长问自己的副手。

“局长,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我们从来不曾真正地在日本社会开展过工作。我们手里的日语人才奇缺——甚至在这里翻译日语文件的人都严重不足——我们一直优先考虑在其他方面开展工作。因此光是在日本建立一个必要的基础下级组织以便在当地开展工作,就必须花上几年的时间。但早在布尔什维克掌权之前,俄国人就已经在日本开展工作了。这完全是历史原因:日本人跟俄国人打了很多年仗,而且俄国人一直将日本人当作战略对手——因此早在日本科技对俄国产生重要意义之前,他们就已经格外重视在日本搜集情报了。他这次实质上是廉价出卖俄国情报,包括俄国的财产清单、待付款的账目以及物质设备,所有东西都卖给我们。哪还有比这买卖更实惠的交易呢。”

“但他提出的要求……”

“钱的事吗?那又怎样呢?那些钱还不及那些情报对我们国家的价值的十万分之一呢,”杰克指出。

“那可是每月一百万美金的大价钱!”卡伯特抱怨道。而且还是免税的!这句话中央情报局局长没有说出口。

瑞安努力克制着自己,才没有笑出声。“所以说这个杂种很贪心,是不是?我们对日的财政赤字在上一次统计的时候是多少?”杰克眉头一扬问。“我们迫切想了解的事情他都能提供,而要求我们必须做到的只是在必要时,能够派车载上他和他的家人,用飞机送他们逃出去。他不想撤回莫斯科。他现在已经四十五岁了,干到这个年纪他们都会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十年内他必须转调回国,可是能去哪儿呢?他在日本已经连续生活了十三年,富足的日子很让人喜欢。汽车、录像机以及不必排队买土豆,这些他都喜欢。他也喜欢我们。惟一不讨他喜欢的就是日本人——一点儿也不喜欢。在他看来,自己可不算叛国变节,因为尚未汇报给俄国的情报他不会透露给我们一丁点,这场交易的条件之一就是他绝不干任何不利于祖国的事情。好啊,这个条件我能接受。”瑞安吃吃地笑了好一会儿。“这就是资本主义。这家伙想开创一个精英式的新闻业务,而我们真正用得着的也正是情报。”

“他要的数目太大了。”

“局长,花这个数目还是值得的。他提供的情报在对日贸易谈判时可以价值上亿巨款,其结果就是联邦税款也可以获得上亿元的收益。局长,我曾经干过投资生意,这就是我赚钱的门道。如此难得的投资机会每十年才会出现一次。行动处的人希望能赶快跟他接头。我也赞成和他联络。要是拒绝他的提议,那我们才疯了呢。他交给我们一套介绍性的录音带——哦,您已经找机会听了,是吧?”

这套录音带的内容是最近一次日本内阁会议录音,长达几分钟,每一句话、每一声嘟囔、每一个不满的嘘声都被录了下来。即使内容毫无意义,但借助它给与会者做心理分析,这份录音仍然具有很高的价值。一旦了解了日本内阁成员在会议里交换意见的特点,那么美国的分析专家就能把日本政府的思考方式和做决定的方式等情况全都巨细无疑地弄明白。有关情报资料通常都是靠推测,却从来没有办法证实。

“这真是最启发灵感的内容,尤其是日本人对总统的评语。我没把这部分转发过去。在这种时刻招惹他心烦实在太不理智。好吧——这次行动我批准了,杰克。这种事我们该怎么运作呢?”

“我们给他选用的代号是身挟。顺便说一句,身挟是日本一位著名武士的姓氏。这次行动将被称为新高。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所有代号全部使用日本名字”——杰克决定必须给卡伯特解释一下原因,因为卡伯特虽然聪明,但在情报交易这一行里毕竟是个新手——“这样假如出现从我方泄密的情况,或者出现危及他生命的事件时,我们希望看上去仿佛这个情报来源是个日本人,而不是俄国人。这些代号只能让这座大楼里的人知道。我们告诉外面人的时候就使用另一个代号。那个代号将由计算机随机产生,而且每个月变更一次。”

“那么这位特工的真实名字叫什么?”

“局长,这得由你自己选择。你有权了解他的真实姓名。我想让你先了解事件的全貌,所以故意到现在都没有说给你听。从历史上看,局长们想或不想知道的情况总是一半对一半,有些局长想了解,而几乎同样多的局长却不想了解。知情的人越少,泄密的情况就越少,这可是谍报行动的一大原则。格里尔上将以前说过谍报行动的第一法则,就是一次行动失败几率和了解行动细节人数的平方成正比。由你决定吧,局长。”

卡伯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决定见风使舵把这事先放一放。“你喜欢格里尔,是不是?”

“他就像我的父亲,局长。自从我父亲在一次坠机事故中丧生后,哎,这位上将便将我当成了他的儿子。”当然我也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父亲,瑞安暗想。“对于身挟这件事,你应当慎重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假如白宫要求了解细节怎么办?”卡伯特接下来问。

“局长,虽然身挟认为自己的行为不算是卖国求荣,可是雇用他的人仍然会认定他犯了叛国罪,在苏联,叛国罪要处以极刑。纳莫诺夫这家伙的确不错,但是我们知道仍然有四十个人被俄国以间谍名义判处死刑。其中就包括了大礼帽、旅行者以及一个叫做托卡切夫的家伙,他们都是我们手里硕果累累的间谍。这三个人我们都曾经设法想把他们赎回来,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始谈判,俄国人已经砰的一声把他们枪毙了。在苏联上诉过程多少被简化了,”瑞安解释道。“局长,假如这个家伙失手了,脑门上恐怕就得挨上一枪,这事实并不难懂。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非要严肃对待这些间谍身份的原因了。若是我们言行不谨慎,虽然苏联在实行‘公开化’,但仍有人要为此丢掉性命,多数总统都能理解。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

“还有一个情况他也告诉我们了。他希望派专人交接所有情报,而不是通过电报传送。如果我们反对的话,这笔交易就不做了。好吧,从技术角度上说,这不是问题。从前我们和具有他这样才干的间谍打交道时也曾这么干过,更何况他提供的情报并非刻不容缓。联邦航空公司、西北航空公司每天都有往返日本的班机,甚至连大日本航空公司每天都有班机可以直飞杜勒斯国际机场。”

“问题是……”卡伯特的脸扭曲地做出一副怪相。

“对了,”杰克点点头。“他不信任我们通讯网络的安全性,这事真让我有点害怕。”

“你该不是认为……?”

“我也不了解内情。近几年来我们在刺探苏联密码方面的建树非常有限。国家安全局猜测对方在刺探我方密码时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这样主观臆测隐患可是不少啊。过去也有迹象表明,我们的电波信号并没有完全保密,但这一次是从一名高级间谍口中说出来的,意义就不同了。我认为此事必须严肃处理。”

“这件事的可怕性究竟能到什么程度呢?”

“令人不寒而栗,”杰克直截了当地答道。“局长,出于显而易见的保密目的,我们手中的通讯系统数量非常庞大。楼下就放着一套‘水星’通讯系统负责处理我们所有的业务。而政府的其他部门主要使用国家安全局提供的通讯设备。沃克和佩尔顿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破坏了那套通讯系统的保密性。现在,远在米德堡的奥尔森将军告诉我,他们已经彻底修缮了所有漏洞,但由于经费不足,没有全部采用他们一直在研究中的‘踢踏舞’一次性通讯系统。我们得再次警告国家安全局——我想这次的警告他们很可能同样会丢在脑后,不过我们还是得告诫他们——而在我们自己这方面,我认为已经到了该采取对策的时候了。局长,我们首先必须考虑把‘水星’系统重新检验一遍。”它是中央情报局自己的通讯网络,就安置在局长办公室下方,比局长办公室低几层楼,这套网络使用的是本身的加密体系。

“太昂贵了,”卡伯特认真地说。“我们的财政预算很成问题……”

“再贵也到不了信息传输受到有系统的危害给我们带来的损失的一半。局长,没有一样东西具有和保密通讯网络等同的重要性。不保密,其他什么东西都毫无价值。现在,我们已经研发出了自己的一次性通讯系统。只需一纸批文,给我们增加经费就能让它运行起来。”

“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没有人给我做过简报。”

“实质上,它是我们自己研发的‘踢踏舞’通讯系统。它把加密置换过程都存储在激光光盘里,所有数据一律只供一次性使用。置换模式都是根据大气层的无线电干扰而产生的,然后再用那一天稍晚些时候大气层的无线电干扰再次加密——大气层里的无线干扰毫无规律性,选用两组不同的干扰,再用计算机随机生成的运算模式把两组干扰混合在一起,好了,数学家们说这下子信号可是要多随意有多随意了。在计算机里生成这些置换模式后,当即就输入激光光盘。一年之中,我们用的光盘天天不同。每一份光盘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只有两张拷贝,一张存在工作站,一张在‘水星’系统里——不做多余的备份。通讯两端所使用的激光光盘机外形很普通,但是它能发出激光,于是在读取光盘里置换密码的同时就把读取过的信息从这片塑料光盘上直接清除掉了。用完这张光盘之后,或者在当天通讯结束后——通常总是一天的通讯结束来得更早一些,因为每张光盘上存储着上亿组的密码——就把这张光盘放进微波炉烤一烤销毁。销毁光盘只需两分钟。这样一来总该绝对保密了。只有三个地方有可能危害这套系统的保密性能:其一是从生产光盘的过程泄密;其二是从局里光盘仓库里泄密;其三是某一个分站的光盘库泄密。即便有一个分站泄密,通讯保密性受到威胁,也绝不会危及其他分站的通讯保密性。我们无法把光盘设计成防干扰型——我们曾经努力尝试过,但成本过高,而且这样一来光盘很容易受到意外的损伤。这套系统最主要的弱点在于,局里必须为此另外雇用二十名通讯技术员。使用这套系统相对而言比较麻烦,因此必须增加通信员的数目。费用高昂主要是在人工上。我们跟一些野战部队讨论过,其实他们比较喜欢这套新系统,因为用户容易掌握。”

“启动这一项目需要多少钱?”

“五千万美元。我们必须扩充‘水星’系统的规模,另外还要装配制造光盘的设备。场地我们有了,但仪器费用可观。经费只要一到位,短短三个月整套系统就可以建成并投入使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个系统恐怕值得兴建,但要找经费可就……?”

“局长,经你允许,我就可以和特伦特先生谈谈这件事了。”

“呣!”卡伯特垂首盯着桌子。“好吧,要非常和缓地试探他的态度。等总统回来,我再请示他。身挟这件事我全托付给你了。你和谁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呢?”

“知情的有行动处处长、东京谍报站站长,还有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军官。”行动处处长是哈里·雷恩,此人即使不算是卡伯特的心腹,至少也是卡伯特亲手挑的处长人选。目前雷恩正在前往欧洲的路上。一年前,杰克认为选雷恩担任行动处处长是个错误,但雷恩的表现的确不错。他也给自己挑选了超级出色的副处长,事实上那是一对夫妇:著名的艾德·帕特·福利和玛丽·帕特·福利,其中一个曾经是瑞安心目中行动处处长的最佳人选——连瑞安也一直没办法确定究竟哪一个更胜任。艾德是那种从不兴风作浪的工作人员,在局里夫妻俩齐上阵的几对之中,玛丽反而是那个富有冒险精神的牛仔。如果任命玛丽为中央情报局的高级行政官,那她一定成了全世界首位女性情报高官,而且还能在议会里给自己多拉几张选票。现在她又怀孕了,怀的是第三个孩子,但是身孕并没有减慢这名女超人的动作。中央情报局设有自己的日间托儿所,托儿所的每扇门都有密码锁,配备一支全副武装的安全响应队伍,还有杰克见过的最好的游艺设施。

“听起来还不错,杰克。很抱歉我接到情报以后已经尽快传真给总统了。”

“不碍事,局长,这条情报已经彻底处理过了。”

“记得把特伦特对拨发经费的态度告诉我。”

“是,局长。”杰克离开了卡伯特的办公室。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心底暗想,看来自己已经越来越擅长处理这些事件了,卡伯特也不是寸步不让的人。

戈森从容不迫地思考着,现在既不是情绪兴奋的时候,也不是草率行动的时刻。他在工作室的一个角落里坐下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连抽了几个钟头,而这段时间里他的视线始终直勾勾地盯着放在泥土地上的那颗闪闪发光的金属球。它的放射性到底有多强烈呢?他的大脑中有一部分几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此时才考虑到这个问题恐怕为时已晚。而大脑的另一部分则断定,如果这颗金属球果真能释放出强烈的伽马射线的话,他早已经活不成了。此时应当是思考和鉴定的时间。要他安静地坐下来真的需要超强的意志力,可是他毕竟强迫自己坐了下来。

多年来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教育匮乏而感到羞耻。他以电子工程和机械工程两方面的技术见长,但几乎从没费心翻看一下关于核工程方面的书籍。有几次他居然考虑是不是应当学一点那个领域的知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他总是问自己一个问题:将来这东西能对他有什么潜在的用处呢?显然没有用。于是他只肯拓展并深化自己怀有直接兴趣的领域的学问:机械与电子发射系统、电子对策传动装置、炸药物理属性,以及各种炸药感应系统的性能。最后这一方面他可是真正的内行。有关在机场或其他有趣的场所用来侦察爆炸物手段方面的读物,但凡能找得到,他都没有放过。

戈森点燃了他今天的第五十四根香烟,他告诉自己:首先,我得把关于核材料方面的书能找到的都找来,了解它们的物理及化学性质;原子弹技术和物理原理;放射线学的识别标志……以色列人肯定知道这颗炸弹一九七三年就失踪了!他惊奇地想。那么怎么……?当然了。戈兰高地原本是一座火山。山体的石头以及那些穷苦农民努力种植蔬菜的泥土大部分是玄武岩成分的,而玄武岩的自然辐射量比较强……而这颗原子弹偏偏被埋在泥土底下两三米的地方,因此无论这颗炸弹放出什么样的射线,自然辐射都能把它掩盖得无影无踪……

我安全了!戈森意识到。

当然!如果这颗弹药当真有那么“火爆热辣”的话,原本应该套上更坚实的防护壳才对!为此赞美真主吧!

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呢?这真是个难题,不是吗?

怎么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戈森大声说。“怎么就不可以?必不可少的零件我手上都齐全,虽然伤损了一点,不过……”

戈森弓下身子把烟按在地上捻灭,让它留在地上和其他烟蒂做伴,然后站起身来。他咳嗽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心里很明白,香烟正在扼杀他的生命……对他而言香烟比这颗炸弹危害更大……但是抽烟能激发思考。

工程师拣起那颗圆球。该怎么处理它呢?他暂时把圆球放在屋子的一个角落,用工具盒遮掩住它,而后出了屋子走向自己的吉普车,一路开到司令部足足花了他十五分钟时间。

“我需要面见头领,”戈森告诉卫队队长。

“今晚他刚刚休息,”这名卫士说。整个小分队的成员也刚刚进入保卫头领的警戒状态。

“他会见我的!”戈森从卫兵身边径直走过去,进到楼里。

卡提的房间在二楼。戈森登上台阶,又越过另一名卫兵,一把拉开了卡提卧室的门。他听到隔壁浴室里传出呕吐的声音。

“见鬼,是谁啊?”有个声音火冒三丈地问。“我说过我不想让别人打扰!”

“我是戈森,我们需要谈一谈。”

“你就等不及明天再说吗?”卡提出现在点着灯的房门口,面如死灰。那句话只是疑问句,而不是命令句,易卜拉欣因此更加了解头领目前的情况了。也许这件事能让他感觉好受一点儿。

“我的朋友,有一样东西我必须给你看看。今晚就必须给你看。”戈森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努力让语调保持冷静。

“这件事难道真那么重要吗?”那声音几乎是痛苦的呜咽了。

“真的。”

“那你说吧。”

戈森只是摇摇头,拍了拍耳朵。“这个东西可有趣了,那颗以色列制的炸弹里安装了一种新型的引爆装置,差点要了我的小命。我们需要警告同事们小心点。”

“炸弹?我还以为是——”卡提煞住了话头。一时间,他的脸色阴霾顿扫,而后表情又转成疑惑。“你是说,今晚就去?”

“我亲自开车带你去。”

卡提的性格力量终于占了上风。“好吧。容我穿好衣服。”

戈森在楼下等候卡提。他对卫兵说:“头领要和我出去看一个东西。”

“穆罕默德!”侍卫队长呼唤着手下,戈森拦住了他。

“我会亲自开车送头领去,我的工作室里不存在安全问题。”

“不过——”

“不过你多虑得像个老娘们儿!要是以色列人真聪明到那种程度,你早就没命了,连头领都得和你一块丢了性命!”天色已太过昏暗,戈森看不清这名守卫的表情,可是能感觉到那个男人、那位身经百战的斗士向自己袭来的怒火。

“等着瞧看头领说些什么!”

“这里出了什么情况?”卡提出现在门口,双手还在掖衬衫的下摆。

“我要亲自开车带你去,头领。去我那儿何必带上一支卫戍部队。”

“你说怎么就怎么吧,易卜拉欣。”卡提走向吉普车,坐了进去。戈森从这些惊诧不已的卫兵身边把车开走了。

“究竟是什么事?”

“那玩意终究还是一颗炸弹,绝不可能是电子荚舱,”工程师答道。

“那又如何?我们以前也回收过几十颗这种该死的鬼东西啊!这一个又有什么特殊呢?”

“你亲自看了会比较容易讲明白。”这位工程师把车开得飞快,眼睛注视着路面。“如果等一下你认为我浪费了你的大好时间的话——一看完你可以随便要我的命。”

听闻此言,卡提转过头来。这个念头早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只不过作为一名出色的领导,他实在下不了手。戈森恐怕根本就不是做斗士的材料,不过在自己的工作专长方面他可算是个内行。他对组织做出的贡献和所有其他人比都不分轩轾。这位头领默默无语地强忍着难受度过了接下来的一段路程,希望正在服用的药品能帮他进食——不对,应该说能帮他留下刚吃过的食物。

十五分钟之后,戈森把吉普车停在距离工作室五十米远的地方,引着头领径直走进房子。时至此刻,卡提已经彻头彻尾地糊涂了,他的怒火可不是一点点那么少。打开灯以后,他看到了炸弹的外壳。

“那么,它怎么了?”

“到这边来,”戈森边说边带着他走到屋内的一角。这位工程师弓下身子,撩起那个工具箱。“好好看看!”

“是什么?”那东西从外形上看仿佛是一颗小型加农炮的炮弹,就是一颗金属制成的圆球嘛。戈森心花怒放,现在卡提怒火冲天,不过,用不了多久肯定会改变态度。

“这是钚。”

这位头领的头啪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装了一根钢铁弹簧。“什么?叫什么——”

戈森抬起手来,他的语气轻柔和缓,但是不容置疑。“头领,我有把握说,它是原子弹的炸药成分。这是一枚以色列制的原子弹。”

“不可能!”这位头领低语。

“你摸摸看,”戈森建议。

头领弓下身躯,一根手指触摸了一下。“居然是温的,怎么会这样呢?”

“因为阿尔法粒子能量衰变了。这种射线对人体无害——无论怎么说,在这个地方对人体无害。这就是钚,原子弹里面的炸药成分,绝不可能是别的东西。”

“你有把握吗?”

“我确定,毋庸置疑,这只可能是我所说的东西。”戈森走到放弹壳的地方。“而这些”——他拎起几个细小的电子元件——“东西从外形上看好像是玻璃做的蜘蛛,不是吗?它们其实是弧光放电充气管开关,一旦发挥功效,动作绝对精确,而且以它的精确程度,炸弹的弹壳里只要安装一个就够了。这些炸药块完好无损,它们有些是六角形,有些是五角形,你注意到了吗?要想制作炸药圆球这些形状是必备的。就像在火箭推进榴弹里面的弹药必须塑成有形状的弹药一样,但爆炸力的焦点是向内部施力。这些炸药块被人设计成一旦爆炸就把那颗金属球挤压成胡桃大小。”

“但它毕竟是金属材料!你说的这些话完全不可能。”

“头领,我对这类东西的了解虽然不太够用,但多少还知道一点。这些炸药爆炸时就能把这颗金属圆球压缩成一个小团,仿佛这颗金属球是橡胶制成的。这绝对有可能——你应当知道火箭推进榴弹是怎么对付坦克金属外壳的,对不对?而这里的炸药强度比得上一百颗火箭推进榴弹的威力。如我所说,它们绝对能挤碎这块金属。这颗金属球一旦受压,钚原子彼此迫近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想想吧,头领:

“‘十月战争’开战的头一天,这颗炸弹从天上掉到一名老农的菜园里。以色列人被叙利亚部队的威力吓坏了,而且苏联制造的火箭居然能造成这么有效的打击也让他们大吃一惊。轰炸机中弹坠落后,炸弹就不见了踪迹。卡提,具体是什么情况并不要紧,重点是,伊斯梅尔,我们拥有了一枚核弹的所有部件。”戈森再次抽出一根香烟,点着了火。

“你能够……”

“有可能,”这位工程师说。他知道卡提这一个月以来脸上一直挂着一副痛苦的表情,现在痛苦突然从卡提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真主安拉太仁慈了。”

“真主安拉确实怀有仁慈之心。头领,我们需要好好想一想,必须格外地小心谨慎、面面俱到。防护……”

卡提点点头。“喔,对啊。你只把我一人带来确实做得对。对于这种情况我们谁都不能相信……根本谁都不能相信……”卡提压低了声音,然后转头看着自己的手下。“你还需要做哪些工作?”

“首先我需要的是一些信息——我得看书,头领。你知道我该到哪儿去找这样的书吗?”

“俄国?”

戈森摇摇头说:“是以色列,头领。其他哪里还有呢?”

众议员艾伦·特伦特在议会的一个听证室里接见瑞安。这一间是用来举行非公开性听证会的地方,每天都有人彻底搜索清除窃听器。

“最近老天待你还不薄吧,杰克?”众议员问。

“就算还不错吧,艾尔。今天总统的心情一定非常好。”

“确实挺好——全世界人的心情都不错。国家欠你一声感谢啊,瑞安博士。”

杰克脸上洋溢着嘲讽的微笑。“千万别让人知道这件事,行吗?”

特伦特耸耸肩。“这就是游戏规则,现在你应当早就习惯了。那么,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你忽然约见我?”

“我们正在进行一项新的行动,代号新高。”这位中央情报局副局长一连说了几分钟介绍事情的前因后果。将来在提供档案资料的时候,他还得呈送一些证明材料。目前只需让特伦特知道有这项行动,弄清行动目的就足够了。

“每个月给他一百万美金,他要的就只有这么多吗?”特伦特放声笑起来。

“我们局长已经胆战心惊了,”杰克答道。

“我一直很喜欢马库斯,可是这个狗崽子攥住钱就不撒手。在监督委员会里有两位议员主张给日本点颜色看看,杰克,不过只用这些材料恐怕很难左右他们的态度。”

“有三位,算上你正好是三位,艾尔。”

特伦特的表情好像非常痛心。“我是一个抗日派?只因为我选区里曾有两家日本电视机工厂,还有一家规模不小的日本汽车零件供应商裁掉一半的工人吗?见鬼,为什么遇到这种事我就一点也不能发火呢?让我瞧瞧你那份日本内阁会议的记录,”这位众议员提出要求。

瑞安打开手提箱说:“这些文件不能影印,也不能引用其中的文字。你瞧,艾尔,这是一项长期行动,而且——”

“杰克,难道我是从养鸡场里出来不久刚进城的傻小子吗?你这个老东西已经一点幽默感也不剩了。你这是怎么了?”

“加了个夜班,”杰克一边把文件递过去,一边解释。艾尔·特伦特的阅读速度相当快,他飞快地翻阅着那几页纸,速度简直快得不像话。阅读时他的表情已经不含任何情绪色彩了,他恢复了面对所有情况时的那副神态,重新变成了一名态度冷淡、头脑精明的政客。政治方面,他基本上算是左派,但并不像其他多数左派分子那样激进,他只肯让自己的意识形态停滞在波涛汹涌的激情边缘。他还把热情留给国会殿堂内,以及自己家中的床上。在其他地方他都表现出冷漠而理智的分析家姿态。

“福勒看到这份情报时肯定会像上了膛的炮弹一样炸开,日本这个民族真是自负得无以复加。咱们的内阁会议你也旁听过,你听到过有人敢说这种话吗?”特伦特问。

“只有在讨论政治问题时才有。我也很惊讶他们居然用这种腔调说话,不过要记住,这也许只是日本特有的文化现象。”

这位众议员短促地抬了一下头。“没错,在礼仪周全的光辉隐蔽下,这些人也能变得野性十足、心态狂热,有点像英国佬,不过听这段话简直像是到了动物议会……上帝啊,杰克,这简直是爆炸性的信息,是谁把他招募进来的?”

“跳过一段普通求偶舞而已。他在各种招待会上露面,东京特工站的站长嗅到了一丝味道,文火慢慢煨着他,过了好几个星期,这才按他的要求开始展开接触。那名俄国人交给他这份资料和他开出来的条件。”

“附带提一下,怎么会选中新高这个代号?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个词,是不是?”

“这是我亲自挑选的代号。当年日本突击队飞往珍珠港的时候,任务的执行指令叫做‘登上新高山’。千万记好了,知道这个行动代号的人只有你一个。每月一次的鉴定周期就要到了,我们就要给它换个名字了。这事实在是炙手可热,所以我们要给他全套的安全保卫待遇。”

“没错,”特伦特表示同意。“可万一这家伙是个奸细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我们也考虑过。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一个克格勃居然能做出这种事——哦,那就有点像是在亲手打破他们心目中对游戏规则的理解一样,不是吗?”

“等一下!”特伦特把最后一页重新看了一遍。“这个见鬼的通讯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可真有点吓人了。”瑞安把自己的打算说明了一下。

“五千万美金?你有把握吗?”

“五千万只是兴建一次性启动系统的花费。此后我们还得再雇用一些通讯员。启动系统建成投入使用后每年总的花费大概是一千五百万美金。”

“事实上价格非常合理,”特伦特晃了晃脑袋。“国家安全局换成他们目前在使用的系统时报价比这个高多了。”

“他们的基础设施规模更大一些。我给你的报价应该是比较实在的价格。‘水星’系统的规模并不大。”

“多久以后你需要这笔钱呢?”特伦特知道瑞安的预算报价非常可靠。这是因为瑞安具有贸易经验,而这份本事在政府部门里太稀有了。

“如果本月最后一周能到位最好,先生。”

特伦特点点头。“权且看看我能做到哪一步吧。你当然希望‘暗地里’吧?”

“要暗得仿佛乌云密布的半夜才好,”瑞安答道。

“该死的!”特伦特骂了一句脏话。“我以前跟奥尔森说过这事。他手下那些玩技术的娘娘腔总是给他跳求雨舞,他居然每次都买账。假如——”

“没错啊,万一我们所有的通讯内容都遭受威胁的话,那该怎么办。”杰克这句话可不是疑问句。“谢天谢地多亏有了公开化,啊?”

“马库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今天早上我向他说明过了。他明白了。艾尔,虽然卡伯特并不具备你我之辈的这些工作经验,不过他进步挺快,我曾碰到过非常糟糕的局长。”

“你的忠心太让人敬仰了。肯定是海军陆战队服役那段时间给你留下了后遗症,”特伦特评论道。“你自己原本就能当个称职的局长。”

“没希望的。”

“没错,既然莉兹·埃利奥特当上了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你可得小心提防着点背后有人放冷箭。你明白我的意思。”

“对。”

“真见鬼,你究竟怎么惹恼这个女人了?当然她这个人也确实讨厌。”

“那要追溯到那次大会之后,”瑞安解释道。“我跑到芝加哥向福勒汇报情况。连续两三趟长途跋涉之后,我正在疲惫不堪的时候被她撞见,她猛扯我的下巴。我也扯了她的下巴回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