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疗伤及任务被取消(2 / 2)

训练就不像住宿条件或无线电广播和周末那么惬意了。“我有一种感觉,我们正在因为去了诺曼底而受罚。”韦伯斯特写道。枯燥的训练程序包括走队列、阅兵、野战训练、夜间训练和靶场打靶。

温特斯从诺曼底偷偷地带了一些实弹到奥尔德本。他用这些真枪实弹给新兵们制造一种在火力掩护下前进的感觉。这种训练是有风险的,对处在行动中的弟兄们,危险是显而易见的,以温特斯来说,同样也是有风险的,因为这种训练方式没有得到上级批准,任何人负了伤都会归咎于他。但温特斯感到,冒这个险是值得的,从6月6日在布雷库特庄园的经历中,他认识到进攻成功的关键是建立良好、稳固的火力基础,然后就在此基础上实施攻击。由于做得正确,直到训练任务完成都几乎没有人受伤。

为了给连里新兵(那时,几乎半个连的弟兄都是新兵,他们刚从伞兵学校毕业,从美国来到这儿)一种真实火力的感觉,将他们融入整个连队,训练是有必要的。但不论必要与否,弟兄们都很不乐意。可无论如何,比起1943年在奥尔德本的经历,1944年的夏天还是令人愉快的。马拉其解释说:“我们不用再忍受赫伯特·索贝尔上尉和埃文斯中士的苛刻规矩和睚眦必报了。迪克·温特斯的公正和同情心取代了前任的不讲道理。E连的团队精神大大加强了。”

不论训练多么严格,这个夏天毕竟是在奥尔德本而不是在诺曼底度过的。这多少提高了E连弟兄们的士气。韦伯斯特在给父母的信中写道:“太平洋的那帮伙计们,是睡在丛林里和珊瑚礁上的;身处法国的步兵们是在没有音乐没有任何娱乐的情况下艰难前行,直到负伤或被杀的。每当想到这些,我就不禁感谢上帝和艾森豪威尔将军让我们回到了英国。”奥尔德本的所有弟兄都很清楚地知道他们在D日那天的伙伴——第4步兵师此时正在前线流血牺牲,睡在战壕里,吃着K号干粮,根本无法洗澡。

谣传从未间断过。8月10日,艾森豪威尔亲自检阅了整个师,这让每个人相信下一次战斗空降马上就要来了。8月12日,上面下发了崭新的装备,这让大家更加确信这种猜想。有些人认为这次是空降到南太平洋,另一些认为是印度,还有一些人猜测是柏林。

当然,这些传言是可笑的,实际情况是,空降师在那个夏天计划了16次行动,但每一次都被取消了。问题在于,一直到7月底,诺曼底的前线几乎纹丝未动;接着,布莱德利的第1集团军在圣洛突破了重围,巴顿的第3集团军已开赴诺曼底,在伞兵部队完成计划和实施空降前,美军地面部队已经占领了原定的空降区域。

8月17日,E连开始了警备状态,接受了在沙特尔附近实施空降的任务,目的是建立路障阻断诺曼底德军的供给和增援,堵死德军的逃跑路线。E连和营里的其他连队一起坐巴士来到了集结待发区域——位于奥尔德本外面的蒙伯利飞机场。他们吃了牛排、鸡蛋、炸鸡、白面包、牛奶和冰淇淋,检查了武器装备,再次研究了任务,讨论了此次的作战目标。

新兵们很兴奋、紧张、焦急。老兵们很担忧。“我不愿意再出战。”韦伯斯特在日记中写。他最害怕的是在背着降落伞空降的过程中被打死,或无助地在空中飘来荡去或被挂在树上、电线杆上,或在还没解开装备前就被刺刀刺死或被枪打死。他领到了一把点四五手枪,但这决不是射程远的机关枪的对手。他想如果能活过这次空降,后面不论发生什么他都能够对付。

韦伯斯特在飞机场和坐在周围的老兵们说着话,发现“小伙子们已经不像诺曼底空降之前那样热情高涨或迫不及待了。没人想再打仗了”。

希望也还是有的,巴顿的部队正快速穿越法国,盟军有意大利主动出击,苏联红军正一刻不停地在东线推进,德国国防军的最高司令部在7月20日刺杀希特勒未遂之后正处在混乱中,种种迹象表明德国说不定哪天就覆灭了。按理说大多数弟兄都应该对这种形势感到高兴,然而韦伯斯特却不这样想,他在给父母的信中写道:

“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们都希望战争快点结束。我不希望这样,除非我们把战争的恐怖留给德国自己,除非我们在他们的村庄里战斗,炸毁他们的房子,炸开他们的酒窖,杀掉他们的家畜当食物,除非我们让他们的大街小巷都布满腐烂、可怖的德国人的尸体,就像德国人在法国干的那样。德国人准备好了作战,却毫不理会战争的可怕。在这场灾难结束之前必须让德国人尝一尝失败的苦果;盟军过快的胜利和德军突然的覆灭给德国留下的将是相对完整的国力和人们对复仇的渴望。我和所有的人一样希望战争尽快结束,但我不会希望留下导致另一场战争的祸根。”

8月19日是在沙特尔空降的日子。按计划这是一次白天空降。那天早晨,在蒙伯利的弟兄们天一亮就起床了,昨天晚上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失眠,几乎一夜都在行军床上出汗,设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大家默默地穿着衣服,没精打采地接受分配。没有人理莫霍克式的发型。也没有人喊“希特勒,当心!我们来了!”更多的人是在默念着“妈妈,如果你曾为我祈祷的话,请现在就为我祈祷吧。”

广播里传来了好消息!巴顿的第3集团军坦克占领了沙特尔的空降地带领!空降任务取消了!弟兄们大喊起来。他们欢呼雀跃,放声大笑,祈求神明保佑乔治·巴顿和他的坦克。弟兄们欢呼着、跳着舞。当天下午他们返回了奥尔德本。

8月28日是星期天,这天上午,506团为诺曼底阵亡的烈士举行了一个纪念仪式。这个占用弟兄们星期天上午的决定刚一宣布就激起了极大的牢骚和抱怨。有位伞兵说,他可以用星期六上午或星期一全天来悼念死者,但如果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去做这事的话,那他可真该被诅咒了。但这也只是说说而已——发牢骚是他们不可剥夺的权利——他还是穿上A类军装和其他人一起出发了。

E连坐上巴士来到了团部,团部位于利特尔科特的威尔斯勋爵的庄园,在奇尔顿福里亚特的外围。到那儿之后,E连和其他连队在一块柔软的绿色草地上集合。乐队演奏的葬礼进行曲过分缓慢,所有的人都走错了步子。全团集合完毕,2,000个年轻的美国战神犹如紧密的棕色地毯一般覆盖在草地上,宏伟的城堡耸立在他们面前,构成了一幅激动人心的画面。

军中牧师麦吉发表了讲话,称赞这些阵亡者是英勇的,美国是值得他们为之牺牲的,死去的人并没有白白送命,等等。弟兄们对牧师朗读的由詹姆斯。莫顿撰写的团祈祷文印象更为深刻:

“全能的上帝,我们跪在您的面前,请求在重击罪恶势力的行动中成为表达您怒火的利器,这一罪恶势力给地球上的人类带来了死亡、悲痛和堕落……当我们从飞机上跳下黑暗的深渊里,当我们身背降落伞冒着敌人的炮火降落里,请与我们同在,上帝。当我们从降落伞中跳出拿起武器开始战斗时,请给予我们钢铁般的意志和充足的勇气吧。罪恶的军团数不胜数,上帝,承蒙您的洪恩,让我们以您的名义、以自由的名义、以捍卫人类尊严的名义面对并战胜敌人吧……我们那以刀剑为生的敌人,惟恐自己死于刀剑而滥用暴力,就让他们自食其果吧。上帝,请帮助我们勇敢地为您而战,谦逊地面对胜利吧。”

泰勒将军接着讲话,他的演讲被刚好飞过头顶的C-47飞机编队的轰鸣声淹没了。接下来是宣读阵亡烈士和失踪者名单,名单似乎没完没了——一共414个——每读出一个名字都会让班、排、连里的幸存者猛地倒吸一口气。每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韦伯斯特就想到“他的家人正静静地坐在一个永远不再完整的家里”。名单在一个以Z开头的二等兵那儿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全团在《前进,基督战士》的曲调中整队离开了草坪。

第101空降师当时是盟军第1空降部队的一部分,盟军第1空降部队包括美国第17、82和101空降师(美军空降部队共同组成了第18空降军)、波兰第1伞兵旅和英国第1、第6空降师,再加上空运的第52苏格兰低地人。马修·李奇微将军指挥第18空降军、第1空降部队由刘易斯·布里尔顿将军指挥。泰勒将军依旧统率101师;詹姆斯·加文将军指挥第82空降师。

所有这些将军和他们手下的高级指挥记都急于让空降部队参与战斗,但每当他们制定好计划,交代好任务,把部队送到了集结待发区域,最后准备登机时,地面部队却总是抢先占领了空降地带,于是任务只得取消。

8月底,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30日半夜,泰勒命令连队编队出发。弟兄们被告知整理行装,第二天8时前往蒙伯利。在机场,弟兄们的活动包括兑换钱币:用英镑换取比利时法郎。这样一来,弟兄们在简令下达之前就已经知道这次的军事目标了(财务官对那些一个英镑也没有的弟兄说,“真不幸”)。

计划中的空降区在比利时的图尔奈附近,正好在法国边境城市里尔的对面。空降行动的目的是为英国第2集团军渡过埃科特运河进入比利时开辟道路。空降兵这边忙碌了两天,传达了任务,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包括每餐的好吃好喝。但是,9月2日,英国第2集团军的近卫装甲师又抢先了一步,占领了图尔奈,空降行动再次被取消了。和上次沙特尔空降被取消一样,弟兄们再次感到始释重负,但最高指挥部想要空降兵参与战斗的决心是显而易见的,因此在坐车回奥尔德本的路上,弟兄们都认为,总有一次,他们不用再返回了。

盟军继续大举席卷法国和比利时。空降部队的高级指挥部越来越急于参与战斗了。空降部队拥有欧洲战区最好的士兵,最优秀的指挥官,最高涨的士气,无可比拟的机动性和精良的装备。已经被锤炼成作战好手的官兵需要一个机会来显示空降兵在现代战争中的作用。空降部队是艾森豪威尔迄今为止还未使用过的最大的一张王牌。他试图保持进攻的势头。德军从法国的撤退前后长达6个星期,他想趁德军尚未从大撤退中喘过气来就给其致命的一击。当蒙哥马利提出将这支空降部队投进一个大胆、冒险但却具有潜在决定意义的大规模行动,让空降兵穿过下莱茵河的提议时,艾森豪威尔立刻同意了,这让空降部队指挥部欣喜不已。

此次行动代号为“市场花园”。目标是以近卫装甲师为先锋,使英国第2集团军穿越荷兰,沿艾恩德霍芬——索恩——威格海尔——赫拉弗——奈梅亨——安海姆一线,渡过莱茵河。美国与英国的空降兵将夺取并守住起始线和安海姆之间的许多桥梁,英国坦克将在这样形成的安全的“地毯”上沿一条公路北进。

英国第1空降师得到了波兰人的增援,将处于计划中的前进路线的最顶端——安海姆。第82空降师将攻取并占领奈梅亨。101师的任务则是在艾恩德霍芬的北部着陆,目标是攻占该镇并同时穿过索恩向威格海尔和赫拉弗开进,打开前进路线的最南端。伞降506团2营的任务是完好无损地夺取索恩的威廉敏娜运河上的桥梁,然后和3营一起进攻艾恩德霍芬,守住该城和城内各桥梁直至近卫装甲师顺利通过。

这是一个错综复杂却又英明的计划。计划的成功取决于能否分秒不差地执行,能否取得突然性,能否苦战,以及能否交上好运。如果一切运作正常,英国装甲部队将推进到莱茵河的另一边,处于德国平原的北部,这样,一条通往柏林的道路将畅通无阻地摆在盟军前面。如果行动失败,付出的代价将是对整个空降部队这张王牌的巨大浪费,无法为盟军打开安特卫普港口(艾森豪威尔为了发动“市场花园”行动而不得不同意取消原定用于打开安特卫普港口的部队的任务),整个欧洲战区将会出现供给危机,致使战争无谓地拖到1944——1945年冬天。

除了取消打开安特卫普港口的行动外,艾森豪威尔不得不让巴黎东面的巴顿停下来,以保证英国第2集团军有足够的燃料启动“市场花园”计划。简而言之,这次行动是一次掷骰子的赌博,盟军押上了所有的筹码。

9月14日,E连坐巴士又回到了蒙伯利集结待发区域。15日,连里接到行动前的情况简介,紧张的情绪得到了安慰。弟兄们被告知,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空降行动,参加空降的有3个师之多。这是一次日间空降,与诺曼底空降不同,这次将完全出乎德国人的意料。首次降落的地点只有轻型高射炮,地面抵抗几乎不存在。

在集结待发区域内等待着出发的弟兄们纷纷开始赌博。其中一个新兵,二等兵塞西尔。佩斯是个疯狂的赌徒,让老兵们懊恼的是,他在掷骰子中一共赢了1,000美金。

辛克上校给团里的弟兄作了出发前的动员讲话。“你们将会遇到英国坦克,”他说,“其中一些是谢尔曼式坦克,另外一些是克伦威尔式坦克。别把克伦威尔式坦克误认为是德国坦克。”

“至于那些近卫师——他们是很棒的部队,是英军中最棒的。你们是进不了这支部队的——除非有爵士头衔或者出身名门望族。但别嘲笑他们,他们都是出色的战士。”

“还有一件事,”辛克擦着脸继续道,“我不想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戴着羊毛帽子在荷兰晃荡。在诺曼底,泰勒将军抓住了我们506团一个戴着这种帽子的人,为这他狠狠地骂了我一顿。我可不想再挨骂了,我知道你们也不想,所以如果你要戴羊毛帽的话,就戴在钢盔的里面。可别再给泰勒将军逮住。”

“我知道你们会干好的,所以我不需要谈打仗。我们是在诺曼底赢得过总统嘉奖令的优秀团体。老兵们要照顾新兵,大家会相处很好的。”

韦伯斯特曾写过,听辛克讲话一直是一种享受,因为他谈打仗的事,总是用一种合理、现实和幽默的方式。泰勒将军则与他相反,在韦伯斯特的眼里,泰勒那种“乐观和热情的态度总是令人反感。辛克上校知道弟兄们不愿打仗,可直到战争结束,泰勒将军还坚持认为他的小伙子们非常渴望去杀德国佬。比较起来,我们更喜欢辛克上校。”

9月16日,从6月13日起就住了院的二等兵施特罗从医生那儿获得了一天的假期。他搭便车到了奥尔德本,在那儿他碰到了正在把包裹运回蒙伯利的索贝尔上尉。索贝尔告诉施特罗E连就要行动了,施特罗说他想参加这次行动,希望索贝尔能让他搭车去机场。

索贝尔警告他说,“你这是不假外出。”施特罗回答说他认为回自己的连队参加战斗不会带来什么大麻烦,索贝尔便叫他上了车。

“我可真是做了件蠢事,”40年后,施特罗说,“我像小猫似的虚弱。”但他不想被他的伙伴们丢下。他武装好自己后就爬上了一架C-47。

“泡泡眼”温6月6日在布雷库特庄园帮着摧毁大炮时臀部负了伤,他接受了手术后在威尔士的一家医院里休养,他得知如果90天无法归连的话,当他重新能够作战时,将被派到其他单位。温无论如何不想这样。他说服了一位掌管出院事务的中士放他回到了奥尔德本,并给他开具了一张适合轻度勤务的证明。他于9月1日回到E连,扔掉那一纸证明,重新进了3排。

温还没有完全康复。在去荷兰的飞机上,他一直站在操纵杆的后面,因为他的臀部疼得让他无法坐下。但他来了,这是他想要来的地方,与E连的战友们一同奔赴战场。